《皇后她只想种田》 1、爱干净的鱼薇薇 破败的房间角落,鱼薇薇瞪着木板床发呆。 那床上,躺了个男人。 男人身形庞大,那张小小的木板床甚至不能容纳,整个屋子破的厉害,冷风嗖嗖从破门破窗吹了进来,鱼薇薇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好冷。 她一边搓手,一边瞪着那床。 死了 刚穿来,人生地不熟,记忆也混乱,周围就这么一个活物要是断了气,她该怎么办这里好像是山上,也不知道有没有野兽说不准这个男人是她的什么亲人啊,不要死啊不要。 她胡乱的想着,迟疑了会儿,慢慢挪过去,把手伸向他的鼻子。 轰隆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接着就是闪电,电光把破屋照的大亮,鱼薇薇看清男人的脸,那脸白的跟纸一样的渗人,恰逢此时头忽然痛了起来,好多画面涌入,她整个人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冻醒。 昏沉的这一阵子,她继承了这个身体的记忆,原来这身体也叫鱼薇薇,今年十八岁,父母是卖南北杂货的小生意人,原主还有个弟弟。 三年前,父母带着弟弟去外地进货,就再没回来。 鱼薇薇的父母原来为她定过一门亲事,是北村吕木匠家的儿子,叫做吕月西。 当时本来说好,等那趟进货回来就把她和吕月西的婚事给办了,因为鱼家父母出了事,婚事便耽搁了。 后来的这三年里,吕家一开始还算殷勤,帮着她打理一切,渐渐的,鱼家父母杳无音信,吕家也开始爱理不理,眼看鱼薇薇年纪大了,都绝口不提婚约的事情。 就在三天前,吕家忽然找上门来,说鱼薇薇在家中私藏男人,并且当场就在她放杂物的房间找到了如今床上躺着的这个奄奄一息的人,要求立即退婚,拿走信物。 鱼薇薇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最后跳进了门前的河里,那河水本来浅,也是淹不死人的,但鱼薇薇一根筋,竟然真的想一死明志,跳进去就把自己往下沉。 吕家人不管不顾,只去屋中翻找了信物就走了。 等有人路过发现救上来,已经没气了,路人也怕事,把鱼薇薇抬进来丢屋里就跑了。 “哎”鱼薇薇叹了口气,心想真惨,吕家这见利忘义的,当初不知道得了鱼薇薇的父母多少好处,如今看人家是孤女就这样的欺负,还有这个臭男人怎么就莫名其妙跑鱼薇薇家来了鱼薇薇的记忆里完全没印象啊 她挣扎着爬起来,瞪着床上的男人,然后愣住了 虽然十分苍白,但挡不住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完全就是心中男神的模样她把手伸到他鼻前还好,有气。 她盯着他看。 真是闭着眼睛都这么好看,不知道睁了眼会不会更好看 阿嚏 她猛的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打的她眼泪都流了出来,睁眼就看到了那破旧的床板。 她愣了下,赶忙拍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鱼薇薇,你清醒点,帅能当饭吃吗这里可不是你原来衣食无忧的小院子,清醒点清醒点” 她又用力的摇摇头,还背过身去,脑子正常运转起来。 然后,进到厨房,鱼薇薇哀嚎一声。 厨房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脏、乱、差 鱼薇薇咬咬牙,挽起袖子,打了水开始洗洗刷刷。 她有严重的洁癖,一点灰尘都不能忍受 将厨房里外刷洗了一遍,鱼薇薇又马不停蹄的把所有房间也刷洗了一遍,连院子都没有放过,经过打扫,鱼薇薇心里也有了点数。 院子倒是不小,旁边还有菜园。 只是家中的东西,这三年来要么被鱼薇薇换了钱去讨好吕家,要么换了吃用的东西,如今房间里除了床就是一张瘸腿的桌子,最老旧的那种,真真儿是家徒四壁。 厨房里只有两个老红薯,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了。 肚子饿的厉害,鱼薇薇也是没办法,将那红薯丢在灶里烤上,又烧了一大锅水。 打扫出了一身的汗,她必须得洗洗才行。 等水烧开,找了澡盆出来,把水调好。 可是,看着关不严的门和漏风的窗子,鱼薇薇犯难了,这怎么洗不过想起鱼薇薇平素没有交集,更不会有人来找,这么洗,应该安全吧 鱼薇薇虽心里这么安慰着,但这个环境实在让人不安心,手脚麻利的洗干净,然后取了柜子里唯一的一套粗布衣裙换上。 那衣裙不那么干净,还有点怪味,鱼薇薇其实是有些嫌弃的,但总好过自己身上这身染了河里污泥又皱巴巴的。 等换好了衣服,她又把脏衣拿去洗了,才到门口的河边对着水照了照。 水中的女子很瘦,下巴也尖的厉害,但鼻子翘翘的,眼睛又大又圆还亮。 鱼薇薇满意的一笑,回厨房把红薯取了出来。 红薯放的久了很难吃,但鱼薇薇前世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从来不怕这些难吃的东西,细嚼慢咽的吃了,又洗刷干净,才拿着剩下的一块红薯进了杂物间。 “喂” 鱼薇薇喊了一声。 床上的男人完全没反应,看样子也吃不了东西了。 鱼薇薇皱着眉,端详着那些杂物,灰尘,垃圾这里真的好脏 脏到让她无法忍受。 她走过去,一手抓着男人的腰带,就把男人提了出去。 鱼薇薇这身体啊,力大无穷,简直是怪力女汉子,但原主怕吕月西知道了不喜欢,一直扮柔弱。 她自己就正好相反,前世病歪歪,是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柔弱女子,如今换了个壳,别说,这一身的力气还挺好用。 等把杂物间打扫干净,又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鱼薇薇很高兴,因为她在杂物间找到了些能用的东西,碎布头,剪刀,还有几样农具。 现在正是春天,把那片菜园整一整,种点东西,吃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至于眼下她方才看到菜园子里有些绿芽,竟是春天新发的苜蓿,有好大的一块,掐了尖芽烫一烫,放点盐巴便是一顿了。 吃饱喝足洗干净,鱼薇薇进了堂屋。 鱼家这院子不小,三间卧房一间杂物间一间厨房,后院原来还养家禽,堂屋是弟弟原来的房间,鱼薇薇刚才把那男人丢了进去。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上。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把男人的脸镀了一层暖光,很安静,如果忽略他微弱的呼吸,鱼薇薇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薇薇” 院子里有人在喊她。 鱼薇薇走出去“石大娘。”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村妇,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是她的邻居,昨天就是她家儿子把鱼薇薇拉上来的。 “刚才听到你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诈尸了呢。 鱼薇薇笑“打扫了一下,石大娘,昨天谢谢你啊。” “哎邻居嘛,不客气”石大娘讪笑着,心里嘀咕,昨天明明都断了气了,怎么现在又活奔乱跳想来是自己那蠢货儿子搞错了吧 不过,往常鱼薇薇低眉顺眼的,说话也小小声,如今刚被退了亲居然还笑成这样,难不成是魔怔了 她还在想着,鱼薇薇就又问“石大娘还有事吗” “没”石大娘勉强扯了个笑,“我家里还忙着,先走了啊。” 等她走了,鱼薇薇又回了堂屋。 总不能就这么让死了他看起来伤病不轻啊眼下又没钱没药的,这可怎么办。 她端详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粗的扎手,而男人身上的衣料却很柔软,好像是丝绸,而且刺绣也很精致她记得镇上是有当铺的,拿去洗干净,应该能换些银子才是。 她七手八脚的伸手就去扯男人身上的衣服,但动作很轻,因为她知道,她力气大得很,一旦扯破,可就不值钱了。 扯完了外衫,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又去扯他中衣。 因为她发现,他这里外的衣服也脏透了,脏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洗干净 “住手”虚弱的男音传来,鱼薇薇愣住了,抬头,就对上一双虚弱的眼。 鱼薇薇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扯开男人的中衣前襟,现在正放在男人的裤腰上。 “啊”鱼薇薇尖叫一声,面红耳赤的退的老远,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要脱你衣服好吧,我就是在脱你衣服,但我其实是想洗干净你太脏了” 男人闭了闭眼,眼角有青筋在抽动。 鱼薇薇解释的声音就没了什么底气“这都是意外你病着,我只是想拿你衣服换点钱给你找个大夫。” 男人没了动静。 鱼薇薇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发现他又昏了过去,只是眉紧紧皱着,手也紧紧扯着裤腰。 “” 鱼薇薇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子,轻手轻脚的把中衣给他拉拢,非常君子的没让眼神乱飘吃人家的豆腐,然后一把扯过脱下的那身外衣,跑了出去 2、威胁 南村到镇上有六七里的路程,本来鱼薇薇还发愁怎么去,没想到出门碰上石大娘的儿子石大林赶了牛车正要去镇上办事,便坐了个便车。 石大娘一家都是外乡人,死了男人,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打铁为生,原来有房妻子,长得漂亮,三年前生下孩子后,嫌石家家贫,与别的男人跑了。 原主鱼薇薇十分善良,时不时的会拿些吃的给那孩子,时间久了,也让石家人对她积攒了些好感。 石大林为人木讷,一路无话。 鱼薇薇怕说多了人家怀疑,乐的沉默。 到了镇子上,鱼薇薇跳下牛车,“石大哥,你什么时候走” 第一次被她这么称呼,石大林愣了一下,才说“要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一个时辰吧。” “那好,我一个时辰后还来这儿坐车,要是到了时间我还没回来,劳烦石大哥等我一会。”鱼薇薇一边说,一边友善的笑。 石大林又愣了一下,“好。” 鱼家父母在时,时常带着鱼薇薇来镇上,她很快就找到了当铺,把衣服塞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伙计看了一眼,慢吞吞说“五十文。” “什么”鱼薇薇愣住了,“这可是丝绸,不是粗布,怎么可能只值五十文大哥,劳烦您再仔细看看。” 那伙计便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细,“呀,还真是好料子。” 鱼薇薇连忙说“您再看看上面的刺绣花纹,真是好东西,怎么着也得值好几两银子吧” 前世她窝在小院子里,最喜欢的就是研究汉服,自己制作搭配的首饰,东西的好坏她还是很分得清的,这衣服上的刺绣十分精致,没个十几年功底的绣娘是绣不出的。 伙计看了会儿,“你这衣服就是再好,也是个旧的,而且还这么脏几两是没有了,一吊钱,你看当不当吧。” 鱼薇薇有些恼,暗骂自己,别的东西都知道想干净,怎么就不知道把衣服也洗干净再拿来当想着不然拿回去洗了明天再来当,又怕家里那个人撑不到明天就断了气,咬咬牙说“行。” 伙计麻利,很快写了当票给她。 从当铺出来,鱼薇薇马不停蹄,去买了些必需品,就往约定好的地方走。 走过一个卖羊肉粉的摊位时候,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和同桌的人说笑。 鱼薇薇顿时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凉的她双眼当即就湿润了,满满的哀怨和不甘。 那个人正是鱼薇薇的未婚夫吕月西。 她知道这是原主压抑不住的感受。 “月西,听说你家做的桌椅这次被县城的大员外看中了,又赚了不少钱吧。” “不多不多,也就十几两。” 旁边的人立即惊呼“也就十几两我的天呢,我家一年劳作也见不到二两银子,你这一个来月就赚十几两啊月西,这样好了,我跟你学做木工,你带我一起赚大钱。” 吕月西笑得得意“行,你明天就过来吧,先打个东西给我妹妹看,要是能行,你就跟着我吧。” 那人感激涕零,“没问题。” 另外一人羡慕的说“你家妹妹真厉害啊,她画的图做的家具,都值了大钱了,谁要是娶了她啧啧” “我妹妹自然是” 吕月西瞪着不远处的鱼薇薇,他以为鱼薇薇又是来纠缠他的,当即别开脸,桌上丢下几个铜板就走,“我回家了。” 同伴问“月西,怎么了” 另一个同伴捣了他一肘子,几人都看见了鱼薇薇,不约而同的起身追上了吕月西。 摊老板过来数了钱收碗,一边嘀咕“这都没吃完哎,这些年轻人,有点钱就这么浪费” 鱼薇薇深吸口气,抹掉眼泪,大步朝着约定坐车的地方走。 到了那,石大林已经等着了,见她眼眶红,多看了一眼,却也没问。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鱼薇薇跳下来,给了石大林一个纸包“这里有几块糖,带给小石头吧,今天麻烦石大哥了。” “不不用” 鱼薇薇也不和他多说,塞他手里,自己进了院子。 石大林愣了好一阵,才捏着那纸包进了自己家门。 石大娘抬头,问“做什么那个表情出门撞鬼了” “没”石大林喃喃“隔壁的鱼姑娘她又是喊我大哥,又是冲我笑的娘,你说的对,她可能真的是撞邪了”刚被退婚,居然这么反常 石大娘瞧了一眼,被退了婚,没爹娘的,脑子还坏了,哎,也是可怜。 鱼薇薇把粥煮上,才去堂屋看那个人。 一进去,却见床上没了人 “别动”暗哑低沉的男音,在她身后响起,一条手臂极快的环过来,抱住她的肩膀往后压,一根细细的针抵在她的脖子上,她感觉后背一片温热,这是贴他胸前了吧 鱼薇薇的脸不合时宜的红了,心里有些恼自己干什么啊,人家这是在威胁你,脸红个什么 “你是谁”男人明显气力不济,捏着针的手也在抖,“你最好说实话,这针上有剧毒,只要” “我叫鱼薇薇,是你的救命恩人”鱼微微翻了个白眼“要把你怎么样,也早把你怎么样了,用等到现在” 鱼薇薇不知死活的掰开他那只手。 男人怔了一下,这女人,真蠢还是不怕死下一刻,男人的表情就更丰富了,瞪着鱼薇薇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因为鱼薇薇提着他的裤腰就把他丢在了床上,他试图掰开她的手居然不能成功 鱼薇薇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干什么 脑子里闪过她扯自己衣服的画面,男人反射性的拽紧了衣襟和裤腰带,颤着手捏着那针,指着鱼薇薇,“别过来” “”鱼薇薇满头黑线,把一个包袱丢给他,还站的远了些,“你衣服我卖掉了,喏,这是给你买的,你把你身上的都换下来” 男人依旧防备的看着她,没有动。 鱼薇薇也懒得理,直接出了门。 男人等了一阵子,闻到有清甜的米香传来,慢慢皱紧眉头,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像他们的人,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拉开包袱,衣服从里到外都有,还有鞋袜,只是材质粗糙他想了想,忍着周身的疼痛,去脱脏污的中衣。 只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为了躲开那些人,他从马车上摔下来,掉进河中,又沿着河飘到这里,伤势不轻,刚才去胁迫她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如今连衣服都不能自己换 “你好了吗” 外面又传来鱼薇薇的声音。 男人脸色难看,正要说没好,鱼薇薇就推门进来了,她以为他又昏倒了。 结果一进来,差点把手里的粥打翻了。 男人脱衣服脱的艰难,此时是将露未露,小麦色的上身尽收眼底。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鱼薇薇虽是个现代人,但因为自小身体带病,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平时除了医生几乎不见外人,哪里见过男子赤膊 她脸色大红,赶忙转过身去。 男人脸色铁青,他是遭了什么孽,搞成这幅德行 3、兴许她就答应了呢? 鱼薇薇背着身向后退,瞥见一旁的橱柜,就把粥碗放下,“你自己喝吧。” 正要走,却被叫住了。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恼“站住”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千万般不愿意,也只能喊她来帮忙。 鱼薇薇说“你刚才不是还能威胁人吗我才不要帮你,免得你又以为我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现在每次看到他,鱼薇薇都能想起他拽紧自己的衣襟和裤腰带,一副保卫贞操的模样。 天地良心,她从一开始目的就很单纯好嘛 男人咬牙,还没说话,鱼薇薇已经想到了办法,就往外跑“我去找人帮忙,你等着” 男人费力的闭了闭眼,想喊她别找别人来,但已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鱼薇薇刚出去几步却又跑了回来。 他现在这幅样子,如果自己再喊了人来,怎么说的清这可是古代,她是个刚被退婚的黄花大闺女啊 咬咬牙,鱼薇薇走到床前,慎重的对男人说“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是我要占你便宜”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儿家,这个话说的实在是不符合身份,要占便宜也是自己被占了便宜吧 她坐到床边的时候,男人因为抻到了伤口,疼的脸色发白,闭紧了眼。 鱼薇薇把他扳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把半开的中衣脱下,又拿来买的麻布中衣,给他穿上,一来一去颇废了好些功夫,才把他放回枕头上,心里暗暗嘀咕没事长这么手长脚长的做什么,麻烦 她视线往下,落在男人的裤子上,那些污泥弄得整条裤子都是,好想洗干净 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手又按回了裤腰。 鱼薇薇气了个半死,“当本姑娘什么人” 转身直接走了 镇上是有一家医馆的,鱼薇薇本打算去请大夫来给这人看看,但去的时候,恰逢大夫采药去了,说是日才能回,鱼薇薇只得先回来。 她记得村里善堂有个老人,懂一些简单的医术,于是喝了粥便去善堂请人。 善堂里住着的都是流落至此的外乡人以及无家可归的孤儿,平日里靠村民接济,自己再找地方做工来糊口。 老人一听给钱,倒也痛快,顾不得这会儿时间不早,就跟鱼薇薇到了家来。 “就在堂屋。”鱼薇薇引着老人进来,点起蜡烛。 老人正到床前坐下,要看他伤势,床上的人却忽然开了口“你懂得接骨吗” 老人和鱼薇薇都是一愣。 男人又说“我的左臂和左腿都断了,右肩也也脱臼。” 老人一听明白了,这是个行家呢,当即谦卑的说“懂些跌打,接骨没问题。” 男人嗯了一声,看鱼薇薇“有酒吗” “没有。”鱼薇薇转身往外,“我去找点。” 鱼薇薇父亲是不喝酒的,家中常年没有酒,鱼薇薇只能先去石家,石家有过年存的酒,见她要的急,也没多问就给了,只当她又是因为退婚魔怔想干点什么,石大娘怕出事,交代石大林盯着点。 石大林是实诚的人,当真待在鱼家门前不远处的大树下,眼睛也不闪的盯着,只听院子里时不时有脚步声来去,隔了小半个时辰,他看到鱼薇薇一边道谢一边送了一个人出门。 那人他认得,善堂那个懂医术的老人。 石大林就回去跟自己娘说了。 石大娘纳闷“鱼薇薇看起来不像是生病了啊,再说了,生个病,要酒干什么” “干什么也都是人家家里的事情,您管这个做什么。”石大林一边劈柴一边说。 石大娘白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 那杀千刀的儿媳妇都跑了三年了,自己的年岁也渐老,万一哪一天蹬腿归西,儿子身边就连个知冷热的都没了。 她这几年一直让媒婆帮忙物色合适的人娶进来做填房,可他家一来是外乡人,本地人觉得他们不牢靠,二来是要做填房,进了门就喜当娘,谁乐意三来他们又没钱,这事情就一拖再拖。 去年有一日,石大娘看到鱼薇薇给小石头拿馒头吃,心里就惦记上了,只是当时鱼薇薇还有婚约在身,她惦记也就是想想,如今却大不相同,鱼薇薇被退了亲了。 这年头,退了亲的女人比草还贱,只要寻了合适的机会找人一说,兴许她就答应了呢 送走老人往回走的鱼薇薇打了好几个喷嚏,暗暗瞥了堂屋的门一眼,难不成是那家伙在骂自己 想起刚才,善堂的老人还让她找根木楞给他咬,深怕他咬断了舌头,哪知他说不用,愣是咬紧了牙关,接骨全程一声没吭,连那老人都满眼赞许。 鱼薇薇嘀咕“敬你是条汉子,不跟你计较了。”不过转念一想,他疼的那么厉害,应该没时间骂自己才是。 她去厨房刷洗干净就睡了。 吃饱喝好,又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鱼薇薇这一晚睡得很好,还做了梦。 梦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每人端着一碗药排队等她喝,她哭着喊着说不要,感觉自己流出来的眼泪都是苦的,可爷爷奶奶态度坚决,因为她不喝药这条小命就吊不住了,她都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药,做了多少次检查,进了多少次icu,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听到仪器的滴滴声时,她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她仿佛看到爷爷奶奶在哭,于是她也跟着哭了。 男人靠在床柱上,看着她于睡梦中流泪,小孩一样的抱紧了被子裹紧了自己,慢吞吞的收回了金针。 他们会派这么蠢,蠢到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人来抓他回去 答案是绝无可能 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鱼薇薇起的很早,照例煮了粥,就去找善堂的老人拿膏药。 老人说了,骨头接好,每三天贴一次膏药,休养几个月就能完全好。 取了膏药回来的时候,鱼薇薇把半温的粥端到堂屋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醇厚的嗓音,“进来。” 鱼薇薇脚步一顿,怎么这么不舒服呢这好像是她家,这男人却搞得他是主人,自己是客一样。 不过想起他浑身的伤势,而且手头的银子还是他的衣服换的,鱼薇薇暂且忍了。 推开门进去,男人的气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 她说“我叫鱼薇薇。”意思是,你呢不自我介绍一下 4、我是个大夫 “我姓江,江华。”他慢吞吞的说“我是个大夫。” 鱼薇薇说“哦。你医术肯定很好咯” “尚可。” “那你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吗” 江华抬眼看她。 鱼薇薇眼睛里有点小兴奋,“我昨天去镇上的时候,看到寻医告示,王员外家的小姐得了怪病,只要有人能把她治好了,就能得很多银子。” 江华想也没想“不去。” 镇上人多眼杂,他一露面,岂不是要泄露行踪 鱼薇薇脸色就有些臭。 这个男人,说起自己是个大夫的时候,虽然口气轻描淡写,但整个人却从内而外透出一种自信,绝不是那种只懂皮毛的江湖郎中,鱼薇薇只一听说他是大夫,就觉得这件事情绝对可行,哪想到他直接拒绝。 江华说“把我靴子剪了,里面的夹层有银票。” 鱼薇薇愣了下,找来剪刀把那材质上乘的靴子剪开,然后将一把泡烂的纸递到张华年眼前,“你是说这个吗” 江华错愕。 在水里泡了两日,靴子的夹层也进了水,银票竟然报废 鱼薇薇把靴子丢下,“你住在这里,吃喝拉撒都要用钱,这还是最基本的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条腿除了不能动,好好修养之外,多少也得补补才能长得好吧我可没钱给你买补品。”她自己倒是经过昨天出去一趟,想到了些赚钱的法子,可这不代表她会赚钱养他。 江华闭了闭眼,“我的衣服换了多少钱” “一吊钱,除去买东西的杂七杂八,现在也就几百文了,这点钱可什么都不够买的,我呢,你也看到了,穷的叮当响,自然没钱给你看腿,要是以后你瘸了,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哦,可别赖到我头上来。” 江华脸色有些黑,“我能动之前,你得照顾我的起居,银子我以后算给你。” 鱼薇薇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问“你打算每日给我多少银子,雇我照顾你” “你想要多少” 江华心里冷笑,原来是个见钱眼开的山野村妇也是,能把千金难求一匹的云罗锦卖上一吊钱,还能指望她有什么眼界不成她蠢她傻她没眼界不正好。 鱼薇薇认真的想了一下,“你等着。” 她跑了出去,翻柜子找了张压箱底的纸,又去厨房寻了炭,写了一份东西,自己用炭签了名,然后送到江华的面前去。 “虽然现在说这些话有些早,但还是要说清楚的,你赚的钱分我,这是我照顾你的前提,毕竟腿总比钱重要嘛,对不对,你不亏的。” 江华一看“我看病得来的银子,你要和我五五分成你就这么信得过我的医术,觉得我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万一我医术不佳,药死了人呢” “那是你药死的,与我有什么干系反正我又不认识你,你要是药死了人,自然有官府的人管不过,你不是村里的人,口音也不像镇子上的,也不知会不会是逃犯,我留着你我也是担了风险的好嘛算了,你要觉得为难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官” 鱼薇薇本是话赶话随口一说,话一说出,心里却真觉得江华出现的古怪,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小声问“你不会真的是逃犯吧” 这么好看的人,杀人放火骗财骗色会犯哪一条 江华看她眼神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额角的青筋突了一下,冷着声音说“别猜了,我答应你就是,我不是逃犯,你不也必急着把我送官” “那就好。”鱼薇薇暗暗松口气,还好不是逃犯,这么好看的人,要是逃犯多暴遣天物 她把纸送到他面前,示意快签。 江华瞪着她“我手断了” “哦。”鱼薇薇愣了下,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 “你干什”江华正要警告,指尖就被鱼薇薇用力一咬,他猝不及防,疼的闷哼了一声,咬牙看着鱼薇薇把自己的拇指按在了那张纸上,然后收了起来。 鱼薇薇笑着说“现在好啦。”然后把粥端起来,勺子舀了粥凑到他嘴边,“吃吧。” 她早上进来的时候,发现昨晚端进来的粥他根本没动,也是,手都断了,怎么吃 她可是个最善良的姑娘,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江华气的脸色铁青,偏偏又人在屋檐下,身体还得靠她照顾,骂人的话在舌头上滚了好几滚,最后只能合着粥,硬生生咽了下去。 许是太久没吃东西,温热软糯的粥一下肚,胃里似也暖了几分。 江华脸色稍缓,“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鱼薇薇。”她好脾气的又自我介绍了一遍,把粥一勺勺的送过去。 一碗粥很快见底,鱼薇薇正要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石大娘的声音。 “薇薇呀,你在家吗” “在”鱼薇薇出去,就见石大娘手里提着个篮子站在院门口,微笑说,“这个给你。” “鸡蛋”鱼薇薇看了一眼,有半篮子,大概十来个。 石大娘笑容和蔼,“这两年你时常给小石头些零嘴,昨儿见你又给小石头带了糖果,这怎么好意思我家不是有两只老母鸡么,鸡蛋也存了些个,就想着拿给你,让你拿着好好补补身子。” 鱼薇薇挑了挑眉。 就原主的记忆,和石家并不亲热,至少没亲热到送鸡蛋的份上,这石大娘是干什么 石大娘又说“大娘是昨晚看到善堂那老头从你家出去了,想着你怕是前几日落了水,身子还虚别怪大娘多管闲事,老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有口气,怎么都比死了强,指不定有天,你爹娘弟弟就回来了呢” 鱼薇薇点点头,“我懂得,多谢大娘关心,我以后都不会寻死,至于鸡蛋,小石头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给他吃吧。” “我家里还有,这十来个也不值什么钱,你就留下吧。”石大娘往她手里塞篮子。 鱼薇薇推了两次,她还是塞,怕篮子掉下去打碎鸡蛋,鱼薇薇只好收下,又很快拿了二十几个铜板给石大娘,“您存鸡蛋不容易,这几个铜板一定要收下。” “你这孩子”石大娘觑了一眼,篮子里的鸡蛋,至多就是十个铜板而已,这平白多出了十几个铜板啊,半推半就的收下了,心想这丫头莫不是还存了什么压箱底的钱 也是,当初鱼家父母在时生意做的还凑合,不缺钱用,这院子也是南村修的最大的,要是她儿子能把鱼薇薇娶进门,岂不是连这院子也落到她家去了 她越想越高兴,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你这院子挺大的啊活儿肯定不少吧改明儿有事就喊大林过来帮忙啊,都是邻居,别客气。” 鱼薇薇瞧着后背有些凉,讪笑“嗯好。” “我家大林啊,力气大,能做事儿,就是人木讷了点。” “呃”鱼薇薇不知该接什么话。 就在这时,堂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咳嗽,那声音低沉且略粗,一听就是男人的。 石大娘的笑容就定格在脸上,“你屋里有人” “不是”鱼薇薇正想解释,堂屋里咳嗽连串的响起来,还有男子气若游丝的呼唤“小鱼你快进来帮我倒杯水” 石大娘瞬间就石化了,笑容碎成了无数片,盯着鱼薇薇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你你竟然真的藏了男人” 5、表哥 石大娘一直以为那天吕家退婚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罢了,哪想到还真的有男人 天呢 她就是再怎么不挑拣,也绝对不能要那不检点的女人进门因为她上个儿媳就是个不检点的货,花了她大半辈子的银子娶进门,临了和男人跑路,害他们石家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石大娘铁青着脸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把铜板塞进鱼薇薇手里,一把扯走了自己的篮子 “” 鱼薇薇默了一瞬,慢半拍的解释“他他是我表哥”心里却补充了两个字鬼信 她自己都不信啊 瞪着手里那几个铜板,鱼薇薇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就冲进了堂屋 江华靠在床上,半阖这眼正在养神。 鱼薇薇气的用手指着他,“你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我前几天被退婚了为这件事情我跳了河” 原主当时就丧了命,等于是这个男人间接害死了她。 江华怔了一下。 “我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你的身份,你可倒好”鱼薇薇一步步靠近,指尖快要戳到他的脸上,“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名声多要紧我得罪过你吗” 看着她眼中的愤怒和水雾,江华说“抱歉。” 鱼薇薇闭了闭眼,“你道歉有什么用那石大娘是村里有名的快嘴,相信过不了几个时辰,我在家里藏男人的事情就全村都知道了” “”江华沉默了一瞬,“你不是说,我是你表哥吗” “谁信” “我就是你表哥。”他补充,“你见了人也只管这么说就是了。” 鱼薇薇愣了愣,叹了口气,“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她认真看着他,“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你以后做事说话,能不能多考虑考虑,不要害我” “我刚才那么说有原因的。”而且他当时顺着喝道漂下来,已经是浑浑噩噩,摸进她家中纯属偶然,谁知道竟害得她被退了亲 “什么原因”鱼薇薇明显不信,打开门往外走,“不就是报复我刚才咬破你手指吗” 江华听她嘀咕着“一个男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一路进了另外的房间,有关门的声音,嘀咕声才消失。 江华错愕,忽然又忍不住失笑,这个村姑,似乎和他以往的认知不太一样。 她生气的时候是真的生气,但往往那种消极的情绪基本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她总能很快就恢复如常。 是太蠢了吧。 “大林,鱼薇薇家真藏了个男人,这种不检点的女人,咱们离远些,平时把小石头也看好,别让他过去,免得小小年纪就被教坏了” 石大娘一回家就冲儿子说。 石大林愣住了,“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鱼姑娘不是说了是她表哥吗” 石大娘恨铁不成钢的骂“表哥什么谁不知道鱼薇薇她娘那边的亲戚都离得远,哪来的表哥,河里漂来的总之你给我离远点” 石大林默“本来也没亲近。” “”石大娘有些恼,不想看儿子这蠢样,提着篮子就出了门,走了不多远,就看见几个妇人聚在一起说笑,好巧不巧正在说鱼薇薇退婚的事情。 石大娘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样走过去,“你们是不知道” 鱼薇薇回到屋里,把昨天买的花罗拿出来,又找出前日翻出的碎布条和剪刀。 前世她待在小院子里,就喜欢作纯手工的首饰和编制各种绳结,还开了网店,根据客户的需求进行设计。 现代都是机器量产,她这样的纯手工产品独树一帜,在销售平台上一向供不应求。 昨天她去市集转了一圈,还没见卖纱花头饰和手绳的,便想用这个法子来赚银子。 花罗是有钱人家做灯笼用的,有些硬,却很薄,用来做纱花头饰正好,而且价格也便宜,一尺十二文钱,能做七八个,每个算少点,卖五文钱,就是四十文,还能剩些布头编成手绳,怎么着一尺布也能换五十文钱,除去成本,净赚三十八文,她一共买了五尺花罗,那就是一百九十多文钱了。 她愉快的算着,手指动的飞快,一早上一共做了四十二朵纱花,十三个手绳,材料也用完了。 她把东西都收好,到外面河边打水准备做饭。 河边还有两个妇人也在打水,看到她指指点点。 鱼薇薇不用想都知道在说什么,闷头提水,本想当做没听到,奈何她们声音太大。 红衣妇人问“这话谁告诉你的,真的还是假的” “鱼薇薇她隔壁的石大娘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假那男人当时就在鱼薇薇的屋里,还小鱼小鱼的在喊,叫的那叫一个亲热”绿衣妇人露出了大板牙“真看不出来,平时柔柔弱弱的丫头背地里居然藏了个男人,夭寿哦,鱼家大郎要是知道他女儿做了这种丢人的事情,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红衣妇人忙劝“鱼家大郎和老婆是没回来,又不是死了,你嘴上留点口德。”话一落,红衣妇人就看到了鱼薇薇,忙冲绿衣妇人使眼色。 绿衣妇人才不管“要没死三年了不回来去哪了村里也不是只有我这么说,大家不都这么想的吗你怕什么就是她鱼薇薇到我面前来我也还是这么说,自己做那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哎呦”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直接丢进了水里,噗通一声,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里的水很浅,但春日的水到底还是冷的厉害,绿衣妇人冒出头来,冻得直哆嗦,指着鱼薇薇就大骂“你个贱蹄子,竟敢把我丢水里” 鱼薇薇冷笑,直接提起木桶,装满了水就对着绿衣妇人兜头浇了下去。 红衣妇人吓了一跳,想着鱼薇薇不是疯了吧可刚才她也有议论鱼薇薇,怕被波及,赶紧提着桶跑了。 绿衣妇人还想骂却提不起力气,鱼薇薇又浇了一桶水,还不解气,把绿衣妇人放在河边已经洗好的衣服,全部丢进了河里,衣服顺着河水往下飘,绿衣妇人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惊声叫“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啊” 鱼薇薇又提了一桶水,作势要往她头上浇。 绿衣妇人吓得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水底石头扭了脚,哎呦一声栽到了水里。 “告诉你,你要嚼谁的舌根我都管不着,但不要嚼我的,否则我要你好看”鱼薇薇恶狠狠的威胁罢,把水桶拎过来,心情愉悦的走了。 6、赶集 中午饭鱼薇薇还是做了白粥,烫了苜蓿芽,自己吃了,又端了一份去江华那里,照例是喂他吃。 江华问“刚才外面什么声音”河离的不远,刚才的声音又是大,他都听到了。 “你说呢”鱼薇薇掀起眼帘看他,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把江华一张俊脸映照在里面。 江华嘴角弯着,有几分笑意“小看你了。” 鱼薇薇一大勺粥塞进他嘴巴里,心想还不是你害得,可想而知她这是要一战成名了,不过他笑起来倒真是赏心悦目。 江华没再惹她。 毕竟自己这样,还需要她照顾着。 等粥吃完了,鱼薇薇又把苜蓿芽端过去。 江华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能吃的,毒不死你。”鱼薇薇把一筷子苜蓿芽抵在他嘴边,大有他不吃直接塞进去的意思。 江华拧着眉,试着尝了一口,才神色稍缓。 等吃完了,鱼薇薇收了东西出门,把锅碗洗了,回自己屋眯了会儿,晌午起床后,带着一篮子的纱花和手绳出了门。 一路出村子她都是挑人少的地方走。 倒不是怕遇到人对她说三道四,她这个暴脾气啊,要是再遇到嚼舌根的,她怕自己又忍不住动手,教训那些嘴碎的她当然不嫌麻烦,就是怕耽误时间。 这些纱花可还等着卖钱呢。 六七里路到镇上,她大概花了三十分钟左右。 春天里的日头,也不那么晒,鱼薇薇找到一个空位,在地上铺了把干稻草,放了几个纱花和手绳上去,坐在那儿等着顾客。 她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每一个人从摊位前走过,她总是屏住呼吸,感觉那人下一刻就要停下买她的东西,但每次她都失望了,她的左边是个卖红薯的汉子,对面卖猪肉的,两人的摊位上都或多或少有人光顾,就她的摊位,连停下看的人都没有。 是她把赚钱这事儿想的太简单了 一旁卖红薯的老汉瞧她可怜,就说“小姑娘,你看看这周围,来去的都是爷们,这个东西在这儿能卖掉我劝你啊,乘着天色还早,去镇子中间酒楼对面摆,兴许还能卖掉几个。” 鱼薇薇哪注意到这个前世开网店全靠一腔热血和灵感,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的生意,这会儿一听觉得他说的不错,感激的说“谢谢伯伯。” 然后赶紧把东西收了,去了镇子中间。 中间的这条街宽敞些,人也多,只是摊位紧张,她走到街尾才找到一个位置,怕把纱花弄脏,还去杂货铺买了一块粗布铺在地上,才把纱花放上去,心情忐忑的等着。 一会儿,有个小丫头停在她摊子前,“娘,这个花儿好漂亮啊。” “你哦。”妇人笑着,问鱼薇薇“这花多少钱” 鱼薇薇压着心里的紧张,说“一个五文钱。” “这么便宜”妇人拿起来,在小丫头头上比了比,“好看,拿两对吧。” 鱼薇薇给她拣了两对,收了二十文钱,又拿了一根手绳,“这个送您,您是我第一单生意呢。” 那妇人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倒笑了,“那多谢了。” 开了张,后面也就陆续有了人来,不到一个时辰,她的那些纱花和手绳都卖完了,连卖代送,一共落下二百多文钱,鱼薇薇高兴坏了,又去买了彩色的花罗,暗花纱,好些彩线,还买了鸡蛋,才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又说,那绿衣的妇人被抬回家后,丈夫一听她把全家的衣服都给洗丢了,二话不问呼了十好几个耳刮子,直把脸打的肿成猪头才算罢休。 红衣妇人惊魂未定。 这一天上午村里才在传鱼薇薇家里藏了人,下午就不敢有人提这事,只说鱼薇薇被退婚的事情刺激的性情大变,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连村里最泼辣的女人都被鱼薇薇折腾惨了,以后见着鱼薇薇都要绕道走。 鱼薇薇自己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中午出村也是绕道走,晚上回来太高兴,就顾不得了,顺着大道进了村。 男人们下地还没回,女人们看见她都躲着走,有的直接进院子关了门。 鱼薇薇心里计划着自己的事情,也没太注意,一路回到自家门口,脸一转,正好看到石大娘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看她。 鱼薇薇也是随意一看,石大娘却是吓坏了,深怕鱼薇薇把自己也抓过去丢河里,连忙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薇薇啊”她一张口,就后悔死了。 因为她发现,鱼薇薇本来要进去的,却因为她招呼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她。 鱼薇薇露出个表情什么事 石大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硬的笑着“早上的事呃”该怎么说不是我传出去的她会信吗 鱼薇薇哦了一声,“你说鸡蛋啊。” 石大娘灵光一闪,赶紧说“对对,鸡蛋,大娘是生气啊,你竟然还给钱,那么几个鸡蛋而已,都多少年的邻居了,你怎么能这么见外,这不是把大娘的心放地上踩么你等着”她闪进门后,很快闪出来,把篮子递到鱼薇薇眼前,“都给你,都给你”求你忘了早上的事情吧 鱼薇薇慢吞吞的“这怎么好意思呢。”却一把接过篮子,笑眯眯的说“那我就收下咯,多谢大娘。” 石大娘满脸堆笑“应该的应该的。”心里却泪流成河,她的鸡蛋啊 鱼薇薇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谁叫石大娘嘴巴长,坏人名声的事情说的那么溜拿她点鸡蛋而已,没丢水里,鱼薇薇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 到厨房把鸡蛋放下,鱼薇薇又把买的东西放回自己房间,才去江华那屋看了一眼。 江华闭着眼,微微皱着眉,听到开门声也没动弹。 鱼薇薇问“你伤口疼了” 江华不吭声。 “那是肚子饿了吧。”鱼薇薇说着,给他倒了水端过去,“你等着,我去做饭。” 江华却别开脸。 鱼薇薇挑挑眉“干嘛我这么贴心的照顾你,你倒是还有脾气了”就把水朝他嘴边送。 江华又是一躲,眉宇间也越发不耐。 鱼薇薇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啊你不会是想方便吧” 江华黑青了一张脸,“闭嘴” “吃喝拉撒,本能而已,有什么值得发火的”鱼薇薇说着,把水放下,就去扳他的身子。 她前世进医院全身插满各种管子,吃喝拉撒都在病床上,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因为她深刻的知道,羞耻和愤怒并不会让她多活几个小时。 “你干什么”江华咬牙。 “扶你去啊。”鱼薇薇理所当然的说,她力气大,拉起江华轻而易举。 江华却用力推,奈何推不动,“你这个女人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鱼薇薇愣住了,有些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脸色有些红。 “呃”她咳嗽了一声,把他放回去,“我还是找人来帮你吧。” 7、怀疑 当石大娘看到鱼薇薇去而复返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她简直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难道鱼薇薇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吗 鱼薇薇微笑着问“石大哥在家吗” 石大娘颤着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石大哥在家吗” 石大娘确认再三,她找的是儿子石大林,才说“在屋里” 鱼薇薇站在门口没动“我找石大哥有点事。” 不用石大娘招呼,里面听到说话声的石大林已经出来,“怎么了” “我表哥受了伤,想请石大哥帮我挪一挪他。” “哦。”石大林跟着鱼薇薇走了。 进到院内,鱼薇薇说“我表哥在堂屋,他呃,人有三急,所以想请石大哥” 石大林点点头“懂了。” 江华全程脸色难看,但一不能憋死,二不能就地解决,只能忍了。 一切结束,鱼薇薇送了石大林离开,回去堂屋,就看到江华闭着眼,耳后有可疑的暗红隐隐闪烁。 鱼薇薇乐了,这人竟然也会害羞吗 她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坐去床边上,把水送到江华嘴边,“喝吧。” 那口气里明显的笑意让江华别开脸。 “这样就要断水绝食了别啊,以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鱼薇薇说着,把手指沾了水,点在他唇上,“看你的嘴巴干成什么样了,水是生命之源,你要不喝水,血液循环会变慢,伤口愈合也会变慢的,可不能跟自己的身体对着干。” 她一副护工对待病人的态度,完全忘了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 江华却错愕的看着她,想要偏开头躲过,鱼薇薇却用手捏住他下巴“别乱动” 她微皱着眉,像是对待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因为她力气大,江华竟然躲不开,也第一次把她那张脸看了个清楚明白。 鱼薇薇的姿色,在他见过的美人中,只能算中等,但那一双眼睛却又亮又大,而且眼睛里面似乎有水雾,袅袅娜娜,别有味道,眉心微微皱着,有些恼意,像是在看着不听话的孩子,却衬的人多了几分娇俏,拇指上带着茧,明明只是擦过他的唇瓣,他却觉得心里也有些痒了。 “好了”鱼薇薇满意的说。 江华猛然垂下眼敛。 “今天有鸡蛋。”鱼薇薇放下水,“是好东西,你等着,我去做。” 这可是她的摇钱树啊,现在得好好养着才是。 一直等到石大林回来,石大娘屏着的一口气才彻底松了下来,好奇的问“儿子,你见着她那表哥没啥样的人啊” 石大林想了想,“男的,挺好看一人。” “”石大娘暗骂这是生了个什么儿子,这话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在她儿子眼里,只要有鼻子有眼都叫好看 不过说到好看想当初,那鱼薇薇的未婚夫吕月西,也算是南北二村相貌最好看的了,她也见过,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个子也高,看着斯斯文文的又爱笑,很讨人喜欢,难道鱼薇薇那表哥能比吕月西还好看了 小石头哇一声哭了。 石大娘回过头去,就看到孩子拉了一裤裆,顿时气得手痒“你个死孩子,作死啊你,不知道喊我吗” 晚上,鱼薇薇靠在油灯前继续做纱花。 这次买的材料多,做的样子也多,等做完已经很晚,坐了这么久,腰酸背痛,口也渴的厉害,鱼薇薇一边起身活动手脚,一边端起桌上茶杯喝了点水,忽然就想,也不知道那家伙渴不渴下午吃饭的时候,他就没喝水。 可转念一想,他喝多了解手不方便,而且天还这么晚了当即收拾了东西,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没亮,鱼薇薇就醒了,去厨房盛了昨晚打的水,在院子里洗漱了,又照着水盆梳头发。 她这身子干瘦的像根竹竿,头发也枯的像稻草,鱼薇薇端详了会儿,拿了昨晚用碎纱拼的宽发带把头发盘了个圆髻,找了根筷子削短,当簪子把髻固定在头顶上,左右照了照,满意的进了厨房。 她照旧是煮了白粥,打了荷包蛋,烫了点苜蓿芽,自己吃了,端了一份去江华那屋。 江华早醒了。 “现在天都没亮呢,你起的挺早呀。”鱼薇薇说着把勺子递到了江华嘴边。 江华别开脸,眉宇间有些排斥。 鱼薇薇想起什么,“你等等” 她放下粥,出了门,不一会儿又跑了进来,把手里的碗递过去,“这是盐水,漱漱口。” 江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含了一口盐水。 等吃完了东西,鱼薇薇收拾了碗筷,又打了盆水进来,把毛巾浸湿,拧了半干,朝着江华的脸上擦过去。 江华下意识就想躲,可脸上粘腻的确不怎么舒服,便垂了垂眼眸,忍了。 鱼薇薇说“我要去镇上,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江华问“去镇上做什么” “去镇上当然是赶集啊。”鱼薇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赚点钱,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江华又说,“你赶集都卖什么东西” “卖纱花啊”说到这个,鱼薇薇心里有点小得意,偏过头让他看,“喏,你瞧瞧,就是这个,好看吧这还只是一条发带,我做了好些样子,还有手绳,每一种都不一样呢。” 江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鱼薇薇这两天接触下来,知道这男人是个闷葫芦,也不放在心里,把毛巾洗了,又把他双手也擦了一遍,动作十分熟练。 江华问“你时常照顾生病的人” 鱼薇薇动作一僵,前世她唯一的室外活动,就是去老人院做义工,照顾老人和病人当然熟练了,可她忘了现在她是南村的“鱼薇薇”啊 她有些紧张,一紧张就心跳失速,却只能祈祷他没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装作没事的说,“以前爹娘还在时,生病都是我照顾。” “是吗”江华慢悠悠的问。 就他这两日听到外面的那些声音来看,鱼薇薇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了,这里的人都是见过的,这张脸也的确是鱼薇薇的脸。 可一个被退了婚,寻死腻活过的女人,才两天功夫就重现生机,活奔乱跳,还把害惨了她的陌生男人留在家里,这么细心的照顾着 可能吗 还是在落水之后出了什么问题 比如,她的这张脸被人用了 江华垂着眼眸,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啊”鱼薇薇脚下忽然就一软,整个人栽到了江华的身上。 8、吕家兄妹 江华扫过她的耳后,那里肌肤白嫩细滑,没有他猜测的那个印记。 鱼薇薇七手八脚的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来,“那个我我没站稳,嗯,没站稳” 江华说“你压到我伤口了。” “对不起啊。”鱼薇薇本就心虚,方才跌过去时,嘴唇又擦到了他的耳朵,顿时脸红的像个番茄,此时晨曦从外面照进屋,她头发落下了几缕,倒瞧着有几分可爱。 “你心跳的很快,你很紧张”江华忽然就起了坏心眼,“你说谎了吧。” “没有”鱼薇薇瞪着他,“我说什么谎我我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刚才刚才那样难道我不该脸红吗”她看着江华挑了挑眉,眸中还似有几分戏谑,咬咬牙,豁出去了“你长得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心要不跳那么快我才有问题” 江华闻言愣了一下。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是暂时翻篇了,嘿嘿她简直太机智了 她把东西拿了,飞快的跑出去。 屋内,江华半晌后失笑了。 他长什么样,他心里当然有数。 东京的那些女儿家每每看到他都是脸红心跳,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像她这么大声说出来的,还是头一个,而且那口气竟还带着指责,倒像是他长成这样是他的错一样。 或许,这张脸真的是太招蜂引蝶了些吧。 有了昨天的经验,鱼薇薇今天一早就去酒楼对面。 今天天色灰蒙蒙的,街上的人也不多,生意也就没那么好,坐到中午,才卖出三对纱花。 鱼薇薇心里有些失落,钱啊,哪是那么好赚 眼瞅着天色就要下雨了,鱼薇薇也不敢耽搁,把东西都收进篮子里准备回去,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男音“霞儿,你看那边有纱花,哥给你买几个。” “不了吧。”一个柔婉的女音低声回。 鱼薇薇的手一顿,抬眸看去。 不远处一个瘦高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衣服,袖子和裤脚都用布带绑了起来。 他的身旁是一个身穿素衣的少女,少女十五六岁,梳着元宝髻,别着简单的素银簪子,样貌和吕月西有三分相似,半垂着眼敛,眼底却透出一股沉静典雅的气质,为她整个人都增色不少,让人眼前一亮。 正是吕月西和妹妹吕红霞。 吕家原来只不过是北村一个普通的木匠,几辈子都是打木头,赚点微末银子,一年到头精打细算的过,勉强糊口,吕红霞十岁的时候生了病,甚至没银子治,善堂的老人都说可以准备后事了,可谁知就那么神奇,病自己给好了,而且好了之后的吕红霞也变了。 她变得十分聪明,给吕家父子画了些图纸,让他们改良做的东西,渐渐的,吕家有了起色,银子越赚越多,在原主的记忆里,吕月西和吕家父母,对吕红霞特别好,全家几乎都只听这女儿的话。 原主父母失踪之后,叔伯们不理会,原主便知道自己所有的依靠都在吕家,又看出吕家是吕红霞说了算,对吕红霞可谓百般讨好,可是吕红霞不知为何十分讨厌鱼薇薇,就算鱼薇薇再怎么放低身段的求她,她依旧不为所动,而且把话说得直白吕家一定要退婚,叫鱼薇薇死了那条心。 鱼薇薇暗暗想着,说不定当初就是他们看到那男人进了她家,所以才在那个时候跑去退婚,更有可能,那个男人就是他们塞进她家中去的 鱼薇薇神色阴沉的瞪着那对兄妹。 吕月西还在哄妹妹“昨儿不是才说首饰不称心吗这纱花我瞧样子不错,霞儿你瞧” “说了别叫我霞儿”吕红霞声音微冷,“还有,别烦我,我在想事情。” 左右的人都看过去,吕月西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那好,哥不吵你。” 吕红霞垂着头往前走,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而且那道视线太锐利,让吕红霞十分不舒服,骤然抬头,就跟鱼薇薇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原来是你” 她本就心烦,此时看见鱼薇薇这张脸更烦躁的心火上冲,迈步走到鱼薇薇摊子前,“怎么,退了婚,就连脸面也不要,出来抛头露面了不嫌丢人。” “我自食其力我有什么好丢人的你还敢提那件事情你们为了退婚都做的那些事情,你们心里没数吗” 吕红霞愣了一下。 鱼薇薇平时见了她都是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如今被退了婚还长了骨气不成 吕红霞冷笑,“退婚是因为你在家中藏了个男人,这事儿你们全村的人都知道,你还有脸提,你这面皮,可比那镇子外的古城墙都厚” 霎时间,周围的眼睛全看了过来,对着鱼薇薇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从小被父母家人保护的很好,哪受过这种指点,只感觉浑身的细胞都紧绷了起来。 一旁吕月西本来在吕红霞那吃了瘪,现在看吕红霞对着鱼薇薇开火,也立即加入战斗,伸开手,老母鸡一样的把吕红霞护在后面,“鱼薇薇,我们的事情早已经了了,退婚是因为你自己不检点,跟我没关系,跟我妹妹更没关系,你阴阳怪气的对着我妹妹嚷什么” 鱼薇薇咬着牙,用力的握紧拳头,真的好想打人啊 可她还是不断的告诉自己,忍一忍,和气生财嘛,打架不是好孩子。 她垂下头,对他们视而不见,迅速的收剩下的纱花。 吕红霞却故意和她作对,拿起两个纱画,嫌恶的丢在地上,“这种垃圾也拿来卖钱” 鱼薇薇看着她,慢慢说“要么,现在给我捡起来,要么,付十文钱,选一样吧,我今天不想跟你们吵。” “什么十文钱”吕月西像看怪物一样看她,“你穷疯了吧,这么个破玩意儿要十文你自己捡吧”他护着吕红霞,“走吧妹妹,别跟这种不清白的人废话。” 吕红霞冷哼了一声,临了把掉下去的纱花踩了一脚。 鱼薇薇看着他们的背影,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快速把纱花全部装了起来,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出镇子,吕月西不断的哄着吕红霞,到了镇子外停马车的地方,他扶着吕红霞上了马车,刚说“妹妹,你别生气了,哥改明儿去县城给你带好首饰”身后就忽然发来一拳,把吕月西打蒙了,眼前直冒金星。 9、柔弱女子 等眼睛能看清的时候,吕月西见鬼一样的喊“鱼薇薇,你发什么疯” 鱼薇薇又是一拳,心里越想越气,左右开弓。 吕月西不过是个木匠,又是突然被揍,等反应过来逃开的时候,已经挨了好几拳,鼻青脸肿,捂着下巴,瞪着鱼薇薇的视线像是她头上长了角。 鱼薇薇慢吞吞说“给钱” 吕红霞也是吓白了脸,拿了十个铜板,远远的丢了过去。 鱼薇薇说“不够” “你刚才说十文” “那是刚才,现在不行” “那你要多少” “五百文,少一个子儿我都跟你们没完”鱼薇薇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凶狠,这儿又是镇子外面,天快要下雨,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吕红霞咬牙把钱袋里的铜板都倒下去,“我没带钱,只有这些。” 鱼薇薇又看向吕月西。 吕月西是生生挨了鱼薇薇好几拳,这会儿感觉被拳头打中的那些位置骨头裂开一样的疼,哪敢再啰嗦钱袋掏出来拿了块碎银子,远远丢过去。 吕红霞说“这下我们能走了吧” 鱼薇薇收起那些钱,“不走等着我送你吗” 吕红霞脸色阵红阵白,给吕月西使了个眼色,就要离开。 鱼薇薇却忽然又说“站住” “你还想怎么样”吕红霞动点心眼儿,倒是很在行,但鱼薇薇是直接动手的,她哪儿是对手当即就僵住了。 鱼薇薇走过去,一把把她头上两个素银簪子都摘了,当初讨好吕红霞的时候,她把父母给她买的好多不错的东西都搬去了吕家,这簪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我的东西,物归原主不过分吧,吕姑娘。” 没了簪子,头发全部散了下来,吕红霞脸色红白交错,好不精彩,鱼薇薇“好心”的递过去一朵脏污的纱花“我记得在咱们大周,披头散发是大大的不吉利,这个是吕姑娘付了钱的,虽然脏了点,但好歹有用,吕姑娘,凑合一下吧。”手都伸过去,也眼看着吕红霞要来接了,鱼薇薇又叹了口气,“哦对了,吕姑娘说了,这花干净的时候尚且是破玩意儿和垃圾,脏了哪能用还是算了吧。”说完,扬长而去。 吕红霞咬碎了一口银牙,瞪着鱼薇薇的眼光像是要杀人。 栽倒在一旁的吕月西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妹妹你别生气” 吕红霞瞪过去,“你刚才起不来,现在怎么能起来了废物” 吕月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鱼薇薇走在半路上,天就下起了雨,雨势很大,等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早湿透了,还好这纱花她一路护着,一点雨水也没滴上。 她跑进屋内,脱了身上的湿衣服,换上昨天才洗了晾干的旧衣,把头发收拾好,这才打开门,从廊下躲着雨,跳进了厨房里。 这会儿已经午后,肚子又饿了。 本来今天还打算卖掉了纱花买些板油和菜回来,谁知道遇到吕家兄妹,还碰上下雨,如今这午饭也只能喝白粥吃鸡蛋,好在她一向不挑,怎么都行。 生好火,添好了米,她坐在灶边添柴,等火苗烧稳了,又在另外一边的小灶上引火,锅里添水下了五个鸡蛋进去。 不一会儿,鸡蛋熟了,清甜的米香也飘了出来。 鱼薇薇把煮粥那个灶里的火炜的小了些,把鸡蛋浸在凉水里,端着大碗去了江华那间屋。 江华在假寐,闻声也没睁眼。 刚才鱼薇薇跑进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吃鸡蛋吧。”鱼薇薇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开始剥鸡蛋。 “不是说下午才回”江华说。 鱼薇薇白他一眼,“你没看到下雨了吗我跑的算快,都被雨淋成了落汤鸡。”她嘟囔着,把剥好的鸡蛋又分开,用筷子夹了送到江华跟前。 江华咬了一口“这里的春天,下雨一般不会下很久,你不会等雨停了再回来” “我哪知道”鱼薇薇又给他夹了一块蛋清,说“再说我回来的晚了你不得饿坏了。” 江华一顿,看她一眼。 鱼薇薇回视他“看什么看你可是我的摇钱树,我当然得紧着你点了。” 话落把蛋清塞进了他嘴里。 江华 等吃完第三颗,又端着碗让他喝了点水,鱼薇薇回了厨房,自己吃了两颗鸡蛋,坐在灶前看着火,等着粥好。 她昨晚熬了夜,实在是太累了,坐着坐着,不但睡着,还做了个梦。 梦里正是退婚那日的情形,吕家的人冲了进来,把她推倒在地,直接进了屋子,就去翻找当时定亲留的信物,她踉踉跄跄的去拦,可他们人那么多,她根本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柜子里翻到了那张婚书,当场就撕了个稀巴烂。 她哭着喊着,求他们,不断的解释,她跟那个男人不认识,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自己家来的,就差跪下磕头了。 可他们却根本不管她,眼睁睁看着婚书的碎屑雪花一样的落到了脸上,吕月西冷冰冰的说“咱们从此没关系了。” 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把她抛弃,她万念俱灰,转身就跳进了河里。 河水那么冷,刺骨一样。 鱼薇薇猛然惊醒,看着灶里的火有些愣。 外面传来巨大的拍门声“快开门” 鱼薇薇站起身,暗想会是谁 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鱼薇薇咬了咬唇,跑过去把门打开,然后愣住了。 雨已经停了,门外站着两个差役打扮的人,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吕月西坐在车辕上,得意的看着她。 鱼薇薇忽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带头的差役说“你就是鱼薇薇”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鱼薇薇瑟缩了一下,柔柔弱弱的说“我我就是差大哥,不知有什么吩咐” 吕月西顿瞪着鱼薇薇说“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然后转向差役,焦急的说“差大哥,就是她打的我,抢的那些钱肯定现在还在她家,进去一搜就出来了,都是证据” 鱼薇薇眼泪全汪在了眼眶里,看着可怜兮兮的,“我我没有抢是他们踩了我东西,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差役皱起眉头。 他们接到吕家兄妹的报案,说鱼薇薇打了人还抢了钱,所以冒雨赶到这里来,要拿了鱼薇薇回去,可这么个瘦的一根竹竿样的小丫头,能把一个男人打成那样 差役心里怀疑的很啊。 10、今天开荤 “你你”吕月西简直目瞪口呆,这还是刚才那个打人勒索的鱼薇薇吗 车里传出吕红霞的声音“差大哥,我大哥没说谎,是她打的人,我这还有一朵她做的纱花,就是证据。”车帘掀起,一朵脏污的纱花递了出来。 鱼薇薇心里一突。 她当时把那花随手就丢了,这两个人什么心态啊,捡起来当证据来折腾她 吕月西赶紧把花接过,递给那差役,“差大哥你看,这花就是她做的,而且她当时抢了我们不少银子,和我妹妹的发钗,进去一搜您就知道了,那些东西都是证据” 差役瞥了他一眼,“我用你教” 吕月西僵了一下,讪讪“不敢不敢” 差役转向鱼薇薇“这花是你做的” “嗯。”鱼薇薇怯怯的点头,“我做这个,拿去市集卖,换些银子填补家用的,吕姑娘手里这个,是当时她把花弄到了地上,又踩了一脚后来我收了东西回家又遇到了她,她可能觉得过意不去吧,就给了我几文钱,把这花买了我就在镇子的酒楼对面摆摊,当时好多人看到了的” 吕月西瞪着鱼薇薇说“你撒谎明明是你追上了我和妹妹,又打又骂,还抢了我们东西” “你说的这些”鱼薇薇依旧怯怯“有人看到吗” 吕月西语塞。 没人 当时周围就他们三个人 而鱼薇薇在镇子上被他们欺负的时候,却是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带头的差役慢慢的看着吕月西“你有人证吗” “我没但她当时抢了那么些钱,只要进去一搜” “搜不搜那是县太爷说了算,我只是个办差的,还没这个权利,在这对质都已经这样,我看也不必拿到衙里去,弟兄们,走吧。”差役转身要走。 吕月西急了“差大哥别走啊” 差役冷巴巴的丢下一句“以后别有事没事就报官,当我们很闲”然后走了。 吕月西 半晌,他回过头瞪着鱼薇薇。 鱼薇薇得意的笑“你以为衙门是你家开的吗” “你”吕月西暴跳,车里,吕红霞喊住他“走,别闹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鱼薇薇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再在这闹也无济于事,以前还真是小看她了 吕月西咽下这口气,切齿“你给我等着”驾着马车走了。 鱼薇薇冷哼一声,不屑的很,“当本姑娘是软柿子不成本姑娘没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还敢让我等着” 马车里,安静的过分。 吕月西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说“妹妹,你别生气,这个鱼薇薇” “算了。” “算了”吕月西拔高了声音“怎么能算了哥一定要好好收拾她,给你报仇” 车内吕红霞冷冰冰说“现在县城赵员外的那个订单才是最要紧的,鱼薇薇这里就当是被狗咬了。” 吕月西哈哈笑“妹妹说的不错,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鱼薇薇转身回院子,忽然闻到一股焦味,她快步跑进厨房,果然粥糊了。 “哎”她叹了口气,把粥还是盛了出来,却只是看着,没动勺子。 看了一会儿,她抿抿唇,把勺子放下,朝隔壁石大娘家去了。 石大娘正在给小石头洗裤子,用鱼薇薇听不懂的方言指着小石头恨铁不成钢的说着,看到鱼薇薇站在门口,顿时没了声,手下停下了。 她还担心鱼薇薇会对她做什么,背脊微僵,有些戒备,不过瞧鱼薇薇脸色不像找麻烦的,暗忖难不成还是来找大林帮她那表哥翻身 鱼薇薇说“大娘,你家的鸡卖吗” “呃”石大娘愣了愣,“你要干什么”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表哥受了很严重的伤,要补一补才能好得快,这不今天下雨,在镇上没来得及买,你卖我一只,我给钱。” “这样啊。”石大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倒是有只老母鸡” 鱼薇薇把钱袋拿出来,数了一百文给她,“您帮我杀了,洗干净,麻烦了。” 一只老母鸡也就五六十文钱,鱼薇薇这出手大方啊。 石大娘眼睛一亮,赶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手,就把钱收了起来,眉开眼笑着说“没问题,大娘这就去给你杀,顺便再帮你斩成小块,对了,你会做吗要不要大娘也顺便帮你做了” 鱼薇薇笑“不用了。” 石大娘是个麻利的,鱼薇薇不过是刚回家,掐了苜蓿芽洗好,石大娘就把斩成小块的老母鸡送了过来,用小木盆装着,三四斤的样子。 鱼薇薇接过来道了谢。 石大娘站在院子里朝堂屋看着“那真是你表哥啊” 鱼薇薇抬头看了她一眼。 石大娘忙笑着“小石头还一个人在家呢,你先忙,你先忙。”说完快步离开了。 鱼薇薇心中一笑,看来自己把那个绿衣的长舌妇丢到水里可吓坏了不少人呢。 不过谁叫她们碎嘴,拿别人的痛处当笑话,活该 鱼薇薇转过身做鸡,因为没有油,先挑了略肥的丢进锅里,用木铲翻着,锅中不断发出嗤嗤的声音,炼出不少油后,鱼薇薇才把其余的鸡肉下锅,一边看着火一边翻炒。 她在来去镇子的路上发现了一些野生的花椒树,就采了一些青花椒回来,正好派上用场。 放好了盐和花椒,加了两瓢水没过鸡肉,鱼薇薇盖上了锅盖,一边看着火,一边擦洗灶台。 小半个时辰后,锅中渐渐飘出肉香,鱼薇薇夹了一块尝了一下,皱皱眉,锅中的水都快熬干了,鸡肉却还有些老。 鱼薇薇嘀咕“到底是老母鸡啊”然后又加了两瓢水,坐在灶前添柴。 这只老母鸡炖了一个下午才炖烂了,等出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鱼薇薇照例是自己先吃。 或许真是太久没碰油水了,这鸡肉的味道十分不错,再配上烫过的苜蓿芽,真是吃的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等她吃好收拾了,鱼薇薇端着给江华分出的一份进了房间,对着江华举了举瓷碗“喏,今天开荤哦” 江华看着她,他的目光正落在鱼薇薇的嘴角上。 11、你扶我 江华慢吞吞的说“你确定你这只鸡是买来给我补身子的怎么看也像是为了你自己。” 鱼薇薇想,难道有油渍 可屋中没镜子也看不到,于是飞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果然有肉屑,她把碗端过去,微眯着眼看他“你顺风耳呀,这么远都能听得到。” 江华似乎怔了一下,别开眼。 “我怎么说的重要吗喏,看看,给你留的都是鸡腿啊翅根啊,还有鸡胸啊,很好啃的地方呢。”鱼薇薇把肉送到他嘴边。 江华垂着眼,“听起来我要对你感恩戴德。” 鱼薇薇想那可不是 她觉得这家伙有点讨厌,动也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硬气个什么 但她今天心情好,便没理会他。 吃完收拾干净,鱼薇薇又去喊了石大林来,帮江华解决个人问题。 解决完,走的时候,鱼薇薇叫住了石大林,把早早盛出来的一碗肉交到他手里,“喏,带回去给孩子吃吧。” “这不行。”石大林推拒“你表哥受伤了,得好好补,更何况你给了钱的,我怎么能再拿回去” “我这几天还有些事情要麻烦石大哥,所以还请石大哥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我提前感谢你了。” “还是不行” “那我自己去送。” 石大林默了一下,把碗接了过去,“我拿回去吧。”他知道,鱼薇薇要去送,他娘肯定会要。 第二天天刚亮,石大林就来敲门,“鱼姑娘,你起了吗” 鱼薇薇早起了,正在扒拉那菜园子,闻声过去开了门,把早准备好的钱递给他“劳烦石大哥了,帮我买些菜籽,再买两身衣服,男子穿的,就我表哥那个身型,还有板油,和大米” 石大林一一记下,点点头“行,” 送走了石大林,鱼薇薇继续翻地。 前世她总跟着爷爷在果园子里活动,翻地这种事儿见爷爷做过不少次,只是当时她身娇体弱,只能坐在一旁瞧着,如今这身体虽瘦弱,力气却不小,她找到农具试了几次之后,就掌握了诀窍。 地大概有半亩那么大,一个上午只翻了一半,中午休息了一阵,下午继续翻。 不知觉日落西山,石大林站在门口“鱼姑娘,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好。”鱼薇薇把锄头放下,就要去拿。 石大林说“我来。”很快把所有东西都拿进来,放到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把剩下的钱也交给了鱼薇薇。 鱼薇薇也没数,就揣进了随身的小腰包里,这是她昨晚睡不着拿碎布做的,“石大哥,喝口水吧。” 石大林接过碗,瞥了一眼菜地,“你这是要种菜” “是啊,现在是春天,种下去半个多月,有的菜就能吃了,我明天就种对了,石大哥,你帮我买的什么菜籽儿” 石大林忽然表情很古怪。 鱼薇薇知道石大林肯定是觉得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才这幅表情,但她现在就是鱼薇薇,也没什么可心虚的。 “鱼姑娘,那个菜不然你过两天再种吧。” 鱼薇薇愣了下“怎么了” 石大林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以前也让我帮忙买过菜籽,是用来装枕头的,所以我以为这次你也是要那个” 这里的人喜欢用隔年的菜籽装枕头,而隔年的菜籽又怎么能种出菜来。 “”鱼薇薇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微笑着说“没事没事,我正好有些纱花还没卖掉,等去摆摊的时候再买吧。” 石大林十分不好意思,“那我把钱” “不用了,这些菜籽我装了枕头就好,没事的。” 石大林走后,鱼薇薇把那包菜籽打开,好家伙,有小半袋子,但多是碎渣,也只能装了枕头了,板油和大米倒是买对了,但那衣服么还真的就是两件衣服,外衣,颜色还是乌漆嘛黑的,至于菜,就是两颗大白菜,快有鱼薇薇腰那么粗的大白菜。 男人啊,果然花钱的时候总是一根筋。 不过,有白菜总比一直吃苜蓿好,她感觉她再吃几顿苜蓿,就要变成兔子了 有了板油,晚上鱼薇薇就做了白菜炒鸡蛋,蒸了米饭。 吃完饭,鱼薇薇烧水洗了澡,又把衣服洗干净,连今天石大林买来的那两身男人的衣服也没放过,洗好挂起来才回自己屋,却没睡,而是把小腰包拿出来,点了点里面钱。 “三十五、三十六八十还有不到一百文了”鱼薇薇叹了口气,果然这钱是真不禁花啊。 看来明天又得去卖花了。 鱼薇薇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翻身,睡觉。 半夜,天上轰隆一声响,打雷了 鱼薇薇被惊醒,连忙下炕穿鞋,去把昨晚洗的衣服都收了进来,果然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雨势还不小。 鱼薇薇趴在窗户那看着,知道今天又出不了门了,索性倒在炕上,呼呼的睡了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阵又厚又重的闷响,像是打雷又不像。 一开始只以为是做梦,最近又累的厉害,鱼薇薇翻身继续睡。 可那声音却不依不饶,一下又一下的想,鱼薇薇不胜其烦,猛然坐起身来,这才发现不是打雷,而是墙在响。 是江华 鱼薇薇揉着眼睛出去,这会儿雨势已经小了许多,鱼薇薇走在廊下避着雨,跳进了江华房间,“怎么了” 江华下巴点了点。 鱼薇薇顺着方向一看滴答、滴答、滴答,这屋子竟然漏雨了,而且正好就是床那个位置。 鱼薇薇错愕“我那边没漏啊,怎么你这边漏了”她赶紧拿了个盆,想接水,却发现盆没地儿放。 江华说“没用,好几处在漏,这屋子住不了了。” 院子里三间能住人的房子,鱼薇薇住一间,一间是鱼家父母的,另外一间就是这间,原本是鱼薇薇弟弟的房间,现在这间房漏雨,那就只能搬到鱼薇薇父母那间。 鱼薇薇抬手就要去提江华的腰带。 江华皱眉“你扶我。” 他又不是麻袋 “你能走吗”她瞪大眼。 江华说“我只伤了一条腿,你说我能不能走”事实上如果他想,他要离开也是轻而易举的,只是他受了伤,离开反倒没法养伤,而待在这里就不同了,至少吃喝上,鱼薇薇还算尽心。 12、哪有那么多目的 鱼薇薇哦了一声,走上前,撑着江华把他扶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江华竟这么高。 她在女子中,已经算是高挑的,而她撑着江华的时候,肩膀只能勉强撑住他一条手臂,比江华足足矮了一个头。 “吃的什么啊长这么高。”她嘀咕着,扶着江华出了门。 外面还在下雨,她看了一眼,“等等。” 她扶着江华靠在门柱上,然后很快闪到另外一边,小心的撑着他的胳膊,让他走在里面,自己走在外面。 到了房间里,他坐到床上的时候,看到鱼薇薇的肩膀有些湿,而他整个人一点雨都没落到。 他明白方才鱼薇薇为什么要换只手臂扶他了廊檐很窄,走在外面的人,难免要落到雨水。 鱼薇薇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晒洗过的被子来给他盖上,“今天想吃什么,白粥还是鸡蛋汤”说着又打趣道“点其他菜可没有,家里只有这两种。” 江华知道,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自己好一点了能去给镇上王员外的女儿看病,为了这个目的,她照顾周全,嘘寒问暖。 在东京,他只是一个闲散大夫的时候,门庭冷落,可忽然有一日爆出惊人身份,那些人就一个个的阿谀奉承。 江华心里如明镜一样,他们都只是想通过自己得到他们想要的,对自己连半分真心都没有。 可鱼薇薇和那些人又是不同的。 那些人的眼神是贪婪的,赤果果的令人作呕。 而鱼薇薇的眼神很真挚,亮亮的,眼底全是善意,像是她对他的照顾是真心实意,不是为了别的。 他忽然想知道,为了那些期望中的银子,她能做到什么份上。 “我昨天听到,你让那大块头给我买了衣服。” “嗯。” 鱼薇薇点头,“你等着,早饭吃了我去找他来帮你换。” 她动作很快,早饭端过来也只是眨眼的功夫。 今天做的鸡蛋汤,切了碎的白菜叶在里面,照例喂江华吃了,鱼薇薇把折好的衣服拿来放在床边,要去唤石大林。 江华却说“别喊他。” “又怎么了”鱼薇薇回过头,“你要换衣服不喊他,自己能换吗”她知道这几天江华恢复了一些,难道已经可以自理了没那么快吧。 “我不喜欢在男人面前脱衣服。”江华说,“你帮我换。” 鱼薇薇愣了一下,无语道“你不喜欢在男人面前脱,就好意思在女人面前脱” “你也不是没帮我穿过。”江华无所谓的说“与其让那大老粗来,还不如你。” 鱼薇薇想起那天帮他穿衣服的情形,这家伙的身材很是有型,而且他的长相就在她的审美点上,似笑非笑的时候更好看,她怕自己帮他换,会发花痴啊。 鱼薇薇讪笑“我还是找他来帮你吧,反正你方便都是他帮忙,这点事情应该能忍受。” 这还真是懂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江华额角有青筋在跳,手腕一动,一根金色的丝线飞了出去。 鱼薇薇听到嗖的一声,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往后退,转了几个圈后,直接栽到了江华的腿上,为了稳住身体,她手下意识的一按。 江华额角的青筋就跳的更厉害。 鱼薇薇抬眼看到,想着别是压到伤口弄疼他了吧,忙撑着某处站起身。 这回江华连脸都黑了。 鱼薇薇心想肯定是弄疼他了,忙说,“好了,我帮你换就是,你等会儿。” 她起身就出去了。 江华瞪着被子下的某处,嘴角抽了抽。 真是自己找不自在。 鱼薇薇很快又回来,端着一盆温水,拿了干净的毛巾,“我帮你擦擦再换吧。” 她是极爱干净的,只要不是累的爬不起来,必须要洗澡,衣服也是两天一洗,推己及人,她估摸江华今天这么反常,应该也是这么多天没清洗,难受了吧。 江华垂着眼,没点头,倒也没拒绝。 春日里,天气渐暖,每到中午有些热,他又最是怕热,汗出的他浑身粘腻,他早就受不了了 鱼薇薇轻手轻脚的把他的中衣解开,扶着他靠在自己肩上,把袖子脱下来,然后毛巾沾了水拧干,从他的脖子擦到肩膀。 她本是个现代人,前世做护工的时候,医院有好多孤寡老人,没有儿女照看,她也曾照顾过,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告诉自己把江华当成病人就是了。 可是那些病人哪有他这样有料啊。 他的臂膀看起来结实而有力,肌肉纠结,简直可以和那些健身教练媲美。 他说自己是个大夫,大夫不是应该很文弱吗 江华脸色难看,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矜持了,那眼神都在干什么 他暗暗咬牙“快点” “哦。” 毛巾擦过他的手腕,鱼薇薇看到一圈金色的丝线,想起刚才他似乎就是用这个东西就把自己扯了过来。 鱼薇薇忍不住问“你会武功你是什么门派的” 江华抬眸看着她,眼神不耐。 鱼薇薇嘿嘿干笑着“我就随便问问。” 她怕他着了凉,擦得很认真,也很快,擦完拿过衣服来,又轻手轻脚给他穿了回去。 江华略偏过头,看到鱼薇薇的手轻轻抬着他的,那指纤细白嫩如水葱,江华忽然就想起那天,她用手指沾着水给他润唇的样子,唇瓣竟有些痒。 江华眼神微暗,忽然问“你知道我会武功就不怕我好了跑路,不帮你履行协议” 鱼薇薇笑了,“我救你的时候又不知道你会医术,本来就没打算要你怎么样,跑了就跑了呗。” 江华眼底的神色稍缓。 鱼薇薇又说“大不了就是救了一只白眼狼。” 说完抱着木盆走了。 江华 到了院子,鱼薇薇把木盆放好,把江华换下的衣服丢在一边。 可衣服领口上的汗渍却不断在她眼前闪,那些脏东西就像粘在她手上,让她的手控制不住的痒,最后,鱼薇薇咬牙咒骂“真是上辈子欠了你吧” 洁癖加强迫症啊,不能忍 她愤愤的在心中把江华骂成了猪头,把那衣服拿来洗的干干净净,晾了起来,又狠狠瞪了江华住的那间屋子一眼,才回了自己房间。 事实上鱼薇薇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江华是什么人,照样找了善堂的老人来帮他看伤。 鱼薇薇前世天生病体,活的艰难,比旁人更敬畏生命,救江华几乎是本能,哪有江华想的那么多目的 13、五彩绳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不好,时雨时晴。 天晴的时候,鱼薇薇就翻那块地,天阴的时候就窝在自己屋中做纱花。 江华再没作妖,该吃吃该睡睡,是个听话的病人。 鱼薇薇以前就是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从未出过门,如今到了这里,什么都是陌生的高兴了几日之后,寂寞、不安全部泛上心头,便总想找人说话。 可她先是被退婚又一战成名成了悍妇,村里人避着她走,便只能找江华,想跟他聊聊人生,奈何江华十杆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没听到一样,怎么聊 她小性儿就上来了,几天做饭不是少盐没味儿就是咸的要死,有点故意折腾江华的意思,哪知江华吃的面不改色,就是不吭声,可把鱼薇薇郁闷坏了。 这一日早上,万里无云。 鱼薇薇去做了早饭,自己吃完,才送去江华房间。 早饭是稀粥,江华自己接过去,送到唇边。 他的右臂本来就只是脱臼,推回去后又是养了这几天,已经恢复了一些,至少自己喝粥是没问题的。 鱼薇薇一直偷偷看着,今早她给江华煮粥的水加了一大把的青花椒和一大把盐,出锅的时候她尝了,那滋味,简直了,她就不信他还能忍 江华已经抿了一口,几乎是下意识的,眉头一皱。 鱼薇薇乐了,小样,受不了了吧,终于要说话了吧 哪知她心里还没腹诽完,就瞪大了眼。 因为江华只是皱了皱眉头,就把那碗加了料的粥一口不剩的全喝完了,当一声,把碗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照旧不吭声。 竟然这样都能忍 鱼薇薇切齿,心里偷偷骂他忍者神龟啊你,说句话会死吗 正要去拿碗,沉默了好几天的江华却开口了。 “你还有多少钱” 鱼薇薇着着实实是愣了一下,才臭着脸“我有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江华清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鱼薇薇眼珠子一转,啊了一声“你你你,你终于良心发现,要帮我赚钱了是不是” 江华说“做一把椅子,就是能推的”他正要解释椅子的样子。 鱼薇薇却说“没问题,轮椅嘛,我懂得我懂得” 江华就又看了她一眼。 鱼薇薇心虚,赶忙解释,“以前爹爹说过唔,有的人腿脚不方便的话,可以用那种椅子” “嗯。”江华淡淡应,不打算再开口。 鱼薇薇偷偷瞪了他一眼,发现他半闭着眼根本没在看她,觉得刚才那一眼力度不够,索性又大大方方瞪了一眼,拿了碗就要走,却又止住了脚步。 鱼薇薇的手蜷了蜷,深吸口气,最终拿出自己那天买的手帕,擦向江华的嘴角。 江华睁开眼,握住她手腕,“做什么” 鱼薇薇说“有粥渍”然后飞快换了另一只手,在他嘴角重重一擦,转身走了。 外面很快传来鱼薇薇愉快的哼着小调的声音,看来她心情十分不错。 江华深吸口气,慢慢闭上了眼。 想他在东京的时候,那也是受人尊敬的国手,如今沦落小山村,竟然要受山野村姑的调戏 还有那些她折腾他的手段,诱他说话的法子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觉得她是特别的吧这种花样,他在东京的时候见多了 偏偏自己如今受伤不轻,还得靠她。 可完全靠她 他的伤想恢复,要食补要吃药,这个女人的本事,就是连肚子都是勉强凑合饱,怎么靠得住,到最后还是得自己出马才行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只要能带去那个王员外那里,什么疑难杂症能难得到他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不知道,这女人弄不弄得到轮椅。 鱼薇薇心情很好,早上收拾完就带着东西往镇上赶。 要做轮椅,就得找木匠,花钱,所以现在,赚钱是头等的大事。 正巧石大林也去镇上办事,顺路带了她一起。 鱼薇薇想今天真是诸事便利啊。 到了镇上,她还是去了酒楼门口。 她来得早,占了个好位置,铺好粗布,把各式各样的纱花摆了上去。上次她还买了不少彩线,都编成了各式各样的花绳,一眼看去琳琅满目,十分漂亮。 有两个少女结伴过来,“表姐,你瞧那五彩绳,样式好独特。”五月又称毒月,所以大人们会在端午节的时候给小孩子戴五彩绳,祈福纳吉。 以前每逢端午,她的网店都要卖出上千根,她要提前两三个月准备,巧的是,穿来的这里竟然也有这个风俗。 今日是四月二十五,鱼薇薇也是算着日子专门做了这些花绳。 “咦,真的是哎。”那表姐也是眼前一亮。 “快要端午节了,正好买了回去给弟弟们戴姑娘,多少钱呢” 鱼薇薇笑着说“一根十文,买两根的话每一根可以优惠两文钱。” “那就给我来两根,给我表姐也包两根吧。” “好”鱼薇薇眉开眼笑,包好又送了她们每人一朵简单的纱花,两个少女高兴的走了。 这一开张,后面的生意就顺其自然的来了。 她编的五彩绳每一种的绳结都不一样,独特又好看,价格还便宜,过路的只要是停下看到了,基本都是二话不说就买了去。 到了晌午,五彩绳只剩下三两根,纱花因为原本就做得多,还剩下一半,她腰包里已经揣进七八百文钱了。 鱼薇薇心里高兴,肚子也饿了,便把东西收进篮子里,去了附近的馆子里,要了一份羊肉粉。 这里的羊肉粉味道特别好,鱼薇薇闻了一个早上,早就馋虫大作,一上桌就埋头吃起来。 隔壁桌在议论吕家和赵员外生意的事情。 “据说做给赵员外家的已经交工了,赵员外很喜欢,一笔单子就赚了十几两啊。” “啧啧啧,真是我怎么没有那么能干的妹妹,哎” “谁说不是呢” 鱼薇薇边吃边听了一耳朵,心里默默打算盘,算着自己这几年贴去吕家的钱和物。 吕家这几年在吕红霞的折腾下,其实不差鱼薇薇贴过去的那点钱,可谁会嫌钱少鱼薇薇反正是孤女一个,还是上赶着送过去的,所以吕家一向就是面子上推拒一下,最后还是都收下了。 原主固然笨,但那也是鱼家父母的血汗钱,怎么也不能叫吕月西那对兄妹占尽了便宜她得好好合计一下,找个机会把她的东西都要回来。 “娘亲,是那个姐姐”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童音。 14、生意 鱼薇薇回过头,就见一个小丫头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朝她挥手“姐姐” 却是那天给她开张的那个小姑娘。 马车停下,车里传来妇人责备和小丫头撒娇求饶的声音。 鱼薇薇喊来小二付了钱,走到外面的时候,那妇人抱着孩子下了马车,“小孩子家不懂事,打扰姑娘吃饭了吧” “没,我已经吃完了。” 小女孩拉着鱼薇薇的手摇晃,“姐姐,你今天也是来卖花的吗还有没有了” 妇人说“是这样的,上次的那两对花她很喜欢,却不小心弄丢了,后来一直央着我来买这几日我让家人出来寻,都不见姑娘,还以为买不到了呢,哪知就在这儿遇到姑娘了。” 鱼薇薇笑着说“这样啊,今天的花儿还剩下些,都是新样子,我拿给您看看。” 她拿了几朵娇嫩好看的出来,妇人大方的很,选了十几对,又说“这是端午节的五彩绳吧。” “是呢,只剩三根了,您买的多,每根算您八文钱。” 妇人笑说“姑娘好会做生意。”然后把花儿和绳子收起来,让下人拿了钱给鱼薇薇。 鱼薇薇喜出望外。 小丫头一开始还很高兴,可高兴着高兴着就皱起了鼻子,“娘亲,我只有一个脑袋,你买这么多花还有彩绳不是都买给我的吧” “小小年纪就会吃醋。”夫人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小丫头气鼓鼓的说“我怎么吃醋了,上次那两朵花就是他们弄坏的,凭什么还要买了分给她们” “好啦,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妇人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 小丫头鼓着嘴,却没再说。 妇人对鱼薇薇笑着说“让姑娘见笑了。” “小孩子嘛,正常。” 妇人又说“家中孩子多,这彩绳不够,姑娘可接单子吗” “当然,夫人需要多少根” “三十根吧。” 鱼薇薇明显愣了一下,看她穿着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身。大户人家么,家大业大是一方面,妻妾成群也是一方面,孩子自然也多,可三十根什么人啊这么能生。 不过这也与她没啥关系,说“可以,今晚就能做好。” 妇人点点头“那我明早让家人来取。”他身后的下人递给鱼薇薇一吊钱,妇人说“这是定钱。” “好。” 小丫头嘟着嘴被妇人抱上了马车,鱼薇薇赶紧去买了彩线和纱,买完材料还剩下七百多文钱,鱼薇薇又去了菜市场,买了两只猪脚花了一百文,又买了些青菜和葱,还买了菜籽和面,对了,家里鸡蛋也没有了,她于是又买了鸡蛋,腰包里就只剩下二百多文钱了。 本来她还想给自己买身衣服的,可看着那二百多文钱,她哪儿舍得 最后叹口气,用二百文买了一点板油和盐。 等回到家,太阳已经西斜。 鱼薇薇把猪脚洗干净了炖在锅里,乘着天亮,又赶紧把买来的菜籽撒在地里,洗了手,回厨房去和面。 饭做好的时候,太阳也下了山。 鱼薇薇这一天累坏了,啃了一根猪蹄吃了一碗面,端着剩下的猪蹄和面送到了江华那间房。 “今天加餐” 鱼薇薇把饭先放在小几上,转身拿了一张长条形的炕上桌,摆在江华腿面上,才把饭和筷子放上去。 这张长条桌是鱼薇薇自己找了木板钉的,还包了粗布,就是为了江华吃饭方便。 江华拿起筷子,说“今天又有钱了” “卖了点纱花,但都花光了。”鱼薇薇皱着眉,钱啊,赚的艰难,花的这么快一千多文钱,买了一小篓子东西,就花光光了。 不过好在还有个订单,今晚有得忙了。 三十根手绳对鱼薇薇来说并不多,一晚上怎么也编出来了,只是晚上的光线太暗了,速度难免打了折扣,到了午夜,村里连狗吠都听不到的时候,鱼薇薇还差八根,脖子也酸的厉害,有些坐不住了。 可想起收了定钱,鱼薇薇还是忍着继续编。 一直编到大约晚上一点多,鱼薇薇终于做完了,立即倒头就睡。 她问过石大林,石大林最近这几天每天早上天一亮就要去镇上办事,所以第二天一早鱼薇薇就起来,蹭到了石大林的车。 来交易的还是昨天的那个下人,拿了东西后,大方的给了鱼薇薇剩下的钱。 鱼薇薇揣着那二百文,深深吸了口气。 你大爷的,赚钱太难了 县城赵府 吕红霞由婆子引着进了中庭。 几个孩子玩闹着扑过来,有一个还撞到了吕红霞身上。 “哎呦,小祖宗们,小心着点。”婆子低呼了一声,赶紧把那孩子扶住,问“吕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吕红霞温和的笑着,眼光扫过孩子头上的纱花,“这花看起来很不错。” “是夫人在西丰镇买的,还有这手绳,这不快端午了嘛,夫人买来给孩子们讨个好彩头。”婆子一边走一边说“都是一个人做的,做工好,样子也新,价格却只是那金缕阁的零头,所以夫人买了好些。” 吕红霞微笑着听着,不时附和一两句夫人眼光真好。 西丰镇不就是鱼薇薇摆摊的那个镇子吗 鱼薇薇虽然累得够呛,但想起瘪瘪的荷包,最终暗暗叹了口气,把昨晚做的几只纱花摆了起来,又找了个石墩坐在摊子后面,用剩下的彩线继续编手绳。 到下午的时候,摊子上的纱花被买光了,现场编的手绳也没剩下一个,鱼薇薇一数腰包里的钱,居然又有四百文了,而彩线和纱还剩下不少,顿时眉开眼笑,一扫阴霾。 晚上回到家后,胡乱做了点饭,就又去编绳子。 这些五彩绳比纱花好卖一些,但只有端午前才好卖,过了就没人要了,所以鱼薇薇加班加点,想在端午前多编一些,能多卖点钱。 第二天一早,鱼薇薇又上了镇子上。 这一次,她才刚摆上摊子,就来了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丫头,你这绳多少钱一个” 鱼薇薇说“一根十文钱,买的多有优惠的。” “怎么个优惠法” “买一根是十文,两根十六文。” 男人看起来穿的倒是干净,低头看绳子,一个个拿起比较着,鱼薇薇心想难道又是大客户 看了半晌,男人说“我是县城开杂货店的,瞧你这东西不错,能不能定一批,我好拿去卖” 鱼薇薇愣了一下,喜笑颜开“当然可以啊,你要定多少” “就五百根吧,但要五月初一就交货,你也知道,端午快到了。” 鱼薇薇忙不迭的点头,“没问题,你定的多,每根我算你七文钱。” 男人粗粗的眉毛掀了一下,“成交。” 15、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忘了 鱼薇薇用手头所有的钱都买了五彩线,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在屋子里编绳子,不分日夜,每天几乎只睡三个时辰,终于赶在五月初一的前一天晚上,五百根绳子都编好了。 她拿到镇上去,到了约定的时间,那中年男人果然来了,检查了一遍之后,付了她三两又五百文钱。 鱼薇薇看着那银子,差点没高兴的跳起来,真是穿来一个月了,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啊脑子里就开始转动,这些银子要怎么花 想了一阵,她先去了成衣铺子,选了一件翠绿色的交领短褂和一件同色的马面裙,又买了罗袜和绣鞋,瞧见柜上有双男士的靴子不错,也买了来,又挑了不少的彩线和纱,这次选的颜色更丰富,纱的种类也更多。 后来又想起家中面不多了,就去米粮铺买了半袋面,一斗米,和别的五谷,还有盐。 掌柜的迟疑的看着她“姑娘,这么多东西,你带的走吗” “带的走带的走。”鱼薇薇笑着把钱付了,豪气的一提,所有东西轻飘飘提起来,出了铺子门。 掌柜的和伙计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女大力士啊 当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到和石大林约定的地方的时候,石大林早等在那,“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鱼薇薇笑着说“我赚到的,喏,这鞋子送你的,当是你这段时间每天载我的谢礼啦。” “这个”石大林想说不必。 可鱼薇薇却说“以后还有许多麻烦你的地方,这点小小的心意,你可千万不能拒绝,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石大林只好说“那就多谢鱼姑娘了。”帮鱼薇薇把东西都搬上了车,然后看着鱼薇薇的眼神像是见鬼,“你不重吗” 鱼薇薇笑“不重啊。” 石大林 这些东西少说七八十斤,她一个弱质女流,竟然说不重 回到家中,鱼薇薇把衣服搜出来洗,江华的也没拉下,还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江华在屋子里闭着眼假寐,听到声音皱了皱眉。 他的心情很不好。 本来他在屋子里不能动弹的待了一个月,脾气就已经很糟糕,最近几天鱼薇薇又一直忙自己的事,忙到废寝忘食的地步,连着两天她都是随意吃块饼了事,而且忘了给他送吃的。 自然,他要是喊鱼薇薇一声,鱼薇薇肯定会拿东西过来给他吃,但鱼薇薇这段时间太任劳任怨了,现在忽然就把他撇一边这落差太大,他脑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别扭了起来,硬是一声没吭。 结果就是他饿了两天,只喝了几杯水,还是前面鱼薇薇留在他房间的。 此时听她竟还哼曲儿,那脾气就按不住了。 “别唱了”江华低喝了一声,眉心紧皱,又烦又燥。 鱼薇薇听到了,也不气,笑着把衣服挂好,回到屋中换了那身新衣服,把头发挽了个单螺,用素银簪子别好,到院内的水缸前照了照,才满意的拿着一个油纸包进了江华那间房。 “喏,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鱼薇薇坐到了江华床边上,一边拆一边说“对不起嘛,我这两天太忙了,所以把你给忘了” 她说的很小声,还心虚的吐了下舌头。 江华抿着唇,视线落在她发顶上。 从她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眼前一亮,这翠绿的颜色很衬她,发丝全部挽起,露出的那一节脖颈光滑而白皙,像是最上好的美玉。 她陪着笑脸看他,还把一块糕点递过来。 江华冷哧“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忘了” “我这不也是为了赚银子嘛”鱼薇薇嘿嘿干笑着,“你别恼,我手上有了点钱了,等端午过了,我就去找木匠帮你做椅子。” 江华吃着糕点,没言语。 鱼薇薇讨好的问“不如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不知怎么,江华的心情就没那么糟了,嗯了一声。 鱼薇薇撑着他到了外面,搬来一只凳子,让他坐在杏树下面,又把糕点和水拿来放在他手边上,说道“先吃这个,等会儿我煮面条。” 江华没吭声。 鱼薇薇也习以为常,拿了彩线来。 江华吃饱了肚子,感受着阳光,百无聊赖间,看着鱼薇薇编绳子。 她编绳子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手指在彩线之间翻飞,倒是耐看的很。 江华忽然说“你就靠这个赚钱” 鱼薇薇没抬头,“是啊,前前后后,除去材料钱,赚了二三两吧。”她一边说话,一边动了动脖子。 江华扯了一下唇角“听起来挺多的。” 鱼薇薇的反应是,直接给他一个白眼,当她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啊,她真想说你一个吃白饭的你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 哼 她不理他,继续编绳子。 这时有人敲门,鱼薇薇去开了。 鱼薇薇在这村里不和人打交道,除了石家母子,一开门,果然就是石大林。 石大林手里提着一捆柴“今天打的柴有点多,这些你拿去用。” “石大哥真客气”鱼薇薇赶忙把柴接了,说“谢谢你了,你等会儿,我买了糕点” “别”石大林说“你送我的那双鞋我问过了,人家说要二百多文钱呢我就是载了你几次,算车钱也算不到那么多,哪好意思老拿你东西,都是邻居,以后就别这么客气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连串话。 鱼薇薇笑着说,“没事,街坊邻里相互帮衬嘛,钱多钱少的都不重要的,你等着啊。”鱼薇薇把一包糕点塞进石大林手里,“这是给小石头的,拿着。” 石大林想拒绝,鱼薇薇又说,“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石大哥,石大哥这么见外,我以后哪好意思开口你就快收下吧。” 石大林不善言辞,最后推拒不过,收下了,不过很快又送了两捆柴来。 院子里,江华冷哼一声,“收买人心。” 鱼薇薇没理他。 在这没亲没故的地方生活,不说广交朋友了,起码得有一两个能帮衬的人吧,否则要有点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怎么办 不过方才石大林说到鞋 鱼薇薇看向江华。 他一开始的那双锦靴剪坏了,现在穿的是鱼薇薇从柜子里找出一双旧鞋,洗的都有些发白了。 端午那天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鱼薇薇就给江华买了衣服,从里到外的都有,还买了一双靴子。 鱼薇薇说“换上吧。” 衣服是淡蓝色的,整套花了鱼薇薇一两银子,差点没心疼死她,但谁叫当初自己把人家衣服当了换银子呢。 16、做轮椅 江华看了一眼,没言语。 鱼薇薇把菜地浇了水,又回厨房做饭,刚做好,就听江华在屋里喊“你过来” 鱼薇薇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手,走进屋的时候,看到江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上。 江华说“扶我出去。” “哦。”鱼薇薇说着,走上前要扶他,又收回手,“我帮你把头发弄好吧。” 鱼薇薇第一眼看到那身衣服,就觉得江华穿着肯定好看,果然,衣服很合身,颜色也漂亮,就是因为他手脚不便,头发随意绑了垂在身后,怎么看怎么别扭。 原谅她吧,强迫症又犯了。 江华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怀疑。 说实在的,披头散发你以为江华乐意吗早就受不了了,只是那天逗着鱼薇薇帮自己换衣服之后,江华就不喜欢贴身的事情再麻烦鱼薇薇,因为鱼薇薇当时的眼神实在是让他不舒坦。 鱼薇薇说“不会把你头发拔掉的,相信我吧。”说着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站在他身旁,把江华的头发拎了起来。 江华来不及阻止,索性闭嘴了。 片刻后,鱼薇薇拿来铜镜,“喏,看看吧。” 江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鱼薇薇的手很巧,把他的头发挽的十分整齐,用了同色的发带绑好固定在头顶上,发带很长,垂在他脑后,倒显得整个人柔和了几分,有些翩翩公子的感觉。 “走吧。”鱼薇薇说着,扶了他到院子里,放在杏树下。把饭端过来。 今天做的是烧茄子和白菜炒鸡蛋,还蒸了甜甜的糯米红糖糕。 江华动作优雅的进食,不紧也不慢。 一直吃完饭,鱼薇薇把碗筷收拾了,问“我明天去北村找木匠给你做椅子,你想出去透透气吗” 江华本来闭着眼假寐,闻言看着她。 “要去吗我可以雇石大哥的牛车一天,他拉着我们过去。” 牛车。 江华皱眉,想都没想“不去。” 鱼薇薇撇撇嘴,“那好吧。不去算了,我自己去。”转身走的时候,小声嘀咕“臭毛病,牛车有什么不好,没牛车,你想去哪只能爬着去,还嫌弃不去算了,自己个儿在院子里闷着吧” 那声音不大不小,江华听到了,瞥她一眼后,收回视线。 要说鱼薇薇,聪明的时候真是十分聪明,她竟然看得出江华窝在家里心情烦躁,可她笨的时候那也是相当的笨,他江华看起来像是会坐在牛车上出去的人 笑话 第二天,鱼薇薇起了个大早,打了荷包蛋做早饭,刚端进去给江华,门外就传来石大林的声音“鱼姑娘,你好了没” 鱼薇薇大声回“好了,马上” 江华问“你自己去,也需要雇他的牛车” “嗯。”鱼薇薇随口应和,把筷子摆在他的碗上,“石大哥说那边的路不好走,所以陪我一道去。” 说完快速的离开他的房间。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鱼薇薇的声音,“石大哥还没吃早饭吧我打了荷包蛋,做的多,来吃点。” 石大林说“哎好。” “” 房间里,江华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忽然没了食欲。 吃完早饭,鱼薇薇和石大林就出发了。 这南北二村,南村靠水,多是渔民,北村靠山,多是木匠,只是鱼薇薇对北村木匠的手艺并不了解,就问了石大林。 石大林思忖了一下,“找那个姓韩的老木匠准没错。” 鱼薇薇点点头。 从南村到北村,要走十几里山路,就算赶着牛车也走了一个个多时辰,到的时候正是上午。 石大林找人问了路,把车赶到了韩木匠家门口。 “有人吗”鱼薇薇下车走进去。 院子朴素,却十分干净,有个瘦小的老头儿拿着刨子正在推木头,闻言回头瞧“你们找谁” 鱼薇薇微笑着“老人家可是韩木匠” “是我。” “我想找您做点东西。”鱼薇薇把昨晚她画好的图递过去,对制作轮椅,她并不懂,图也画的简单,递过去的时候还解释了一番,“家中兄长腿受伤了,行走不便,所以希望这个椅子可以代步,能推着走” 韩木匠哦了一声,“椅子一两银子一把,先交定钱五百文,过十天来取,再交剩下的。” “要十天”鱼薇薇愣了一下。 “你要的这东西比一般的家具精细的多,时间上也要多点,我尽量快些。” “好吧。”鱼薇薇拿了五百文递给老木匠,正在这时,院外进来一个人。 “吆,姑父,你有活儿了呀” 吕月西 鱼薇薇深深吸了口气,来的时候就想着,吕家也是北村的,说不准会遇到,要遇到了怎么办,没想到还真碰上了,更巧的是韩木匠是他姑父 韩木匠没理会他,把钱收好。 吕月西微笑着转过头,看到鱼薇薇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脚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上次被鱼薇薇揍的情形如在眼前,这个女人,远不是她表面上表现的那么柔弱。 鱼薇薇笑了,温温柔柔的“原来是你,还想着怎么找你呢,你就自己出现了。” “你找我干什么”吕月西脸色难看的瞪着她,“这可是北村,我的地盘,你要是敢动手我可不会怕你” “我这么个柔弱女子,哪敢跟你动手我找你,是有些事情要和你好好商量解决。” 不知何时,门外围了几个看热闹的。 有人帮嘴说“你们都退婚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有什么好商量解决的” “就是,婚书不是都作废了吗,你别是还不想退婚,又来纠缠我们月西吧。”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娃儿,这家祖宗是遭了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个辱家门的孽障。” 难听的话一句句接踵而来,吕月西得意的看着鱼薇薇“你赶紧走吧,免得人家说我们欺负你。” “你们这些人”石大林听不下去了,“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人家鱼姑娘和吕家的事情,与你们有什么相干” 立即就有人接了话茬,“我们是吕家本家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吕字,怎么就没相干了倒是你,一口一个鱼姑娘,这丫头跟你有什么相干” “在她家抓到的那个男人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上次退婚我也跟着去了,这个好像是鱼家的邻居,姓石的。” “你这丫头可真是够不检点的,家里藏着一个男人,现在又跟另外一个勾搭上了,你爹娘要是还活着,估计都得气的吐血了” 17、难过 鱼薇薇脸色有些发白。 她是一朵被家人养在温室的娇花,哪见过这等恶意的指控衣袖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石大林挡在鱼薇薇的面前“鱼姑娘家中的是她的表哥,至于我,是鱼姑娘雇了我的牛车才到的这,你们别胡说” “吆,南村只有你一辆牛车啊,单雇你的怎么不雇别人的” “就是家中藏了人就说是表哥,哪来的表哥鱼家就没有姨舅一类的亲戚,怎么就冒出个表哥来” “估计是顺着河飘来的表哥吧。” 一圈人哄堂大笑。 石大林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木讷的脸上隐隐带着着急,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挡着鱼薇薇,压低了声音,“鱼姑娘,别理他们,我们走。” 一直沉默的韩木匠说“行了,一群大老爷们这是干什么留点口德吧。” 韩木匠虽说是吕家招赘的女婿,但好歹也是长辈,手艺又好,在村里有些威信,几个帮嘴的互看一眼,都闭上了嘴。 经过这么一遭,吕月西倒是有了底气,居高临下的看着鱼薇薇,“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你赶紧走吧。” 鱼薇薇说“我和你的事情已经了了,的确没什么可说,但你拿我的那些银钱,又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吕月西看她的表情像看傻子“鱼薇薇,你没病吧我拿过你的钱” 鱼薇薇说“当初你和我定亲,过文定,你家抬了聘礼来,我父亲也给你家还了礼,后来后来那些聘礼我陆续还给了你家,你爹娘收的时候眉开眼笑的,你现在要装作不知道还有这三年来我拿给你家那些东西,难道不是我的钱” “你胡说什么” 见大家都朝他看过去,吕月西冷冷说“过文定抬去你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回来过我们家这几年单子那么多,会差你那点钱” 吕月西家这几年经吕红霞操持,每年赚入不少银子,就算鱼家原本不错,还能比吕家现在有钱不成吕家怎么说也不至于像鱼薇薇说的那样,退了婚还吞了她的钱。 鱼薇薇切齿,衣袖下的手好痒。 她真的好想打人。 可现在围着这么多人呢,如果动手再被他们找了官差来,上次的事情也就包不住了那些送出去的银子她心里是有数的,可又没有清单,又没有账目的,等于没证据,红口白牙哪能说得清 对付吕月西,绝对是不能硬来。 鱼薇薇又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把冲动硬生生的压下,转身跟韩木匠说“我十天后来取。” 韩木匠点了点头。 鱼薇薇往外面走,经过吕月西的时候停下脚步。 吕月西被她那目光看的心里发毛,毕竟是挨过揍的人,还是有些怕她的。 鱼薇薇说“这事儿没完。” 原来帮嘴的那些人一听她居然还这么嚣张,顿时又要开火了。 “你们都是男的,有老婆有娘有妹妹吧但愿你们的老婆、娘、妹妹,不会因为与别的男人说上两句话,或者一路同行,就被吐口水说不清白。”鱼薇薇看着他们,慢悠悠的说“但愿旁人的心不会像你们这样脏。” 回去的一路,鱼薇薇都抱着膝盖坐在车上,一言不发,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大林想安慰安慰,奈何嘴笨不会说话,沉默了一路。 到了家门口下车,鱼薇薇给了石大林一百个铜板。 石大林忙说不要。 鱼薇薇也没坚持,道了一声谢,进了自己的屋子插上了门。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想着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想着她,对她好的人 鱼薇薇忽然眼眶湿润。 穿来这么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怀念父母家人,怀念爷爷奶奶,怀念现代的生活。 不久前,她有多高兴自己得了这具健康的身体,现在她就有多难过。 一具健康的身体,代价真的太大了。 另外一间房里,江华半睁开眼。 也不知道轮椅的事情怎么样了他都闷了一个月了,真是快要发疯了。 他看了面前不远处的粗瓷碗一眼。 平素都是吃完了她就收去洗,但今天早上因为着急出门,鱼薇薇把荷包蛋端来就走了,是以吃过的碗放到了现在,她那么爱干净应该马上就会来把碗收走了吧 或许,等她来收碗的时候,可以问问她。 然而江华从她回来一直等到日落,鱼薇薇不但没来收碗,连屋子都没出一下。 碗还是孤零零的放在那,江华的肚子也饿了。 江华思忖,难不成她又忙着搞那些花绳子去了不是说端午过了就不用编那么多了吗 外面传来敲门声“鱼姑娘” 是石大林的声音。 连喊了好几声,鱼薇薇却没有回应,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石大林自己进来了。 江华皱眉。 这鱼薇薇怎么回事睡着了不成 “鱼姑娘”石大林还在喊,声音里带着焦急。 下一刻,鱼薇薇那边房门就开了,“石大哥。” “你怎么不应声呢我还以为”又寻死了 鱼薇薇说“我有点累,睡了会儿。” 天色已经暗了,石大林看不清鱼薇薇脸上的神色,只听着她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石大林说“那些人的话你别放心里”话一出,觉得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赶忙说“我娘做了鸡汤,我给你和你表哥端了些来” “谢谢,我吃过了,他还没吃,你帮我拿给他成吗” “好、好。” 鱼薇薇又回了屋。 石大林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叹了口气,进了江华的房间,把鸡汤放下,就要走。 江华迟疑的问“今天出什么事了” 石大林问“鱼姑娘没告诉你吗” 江华摇头。 石大林思忖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今天去北村,碰上吕月西那波人了。今天那些人说的话很难听,她心里肯定是不好受,她原来就为这件事情寻过死”石大林说着,看了江华一眼。 江华微怔“我知道了。” 石大林走后,江华一直悉心的听着鱼薇薇那边的动静,她翻来覆去,像是睡不着,一直到了夜半,渐渐没了声音。 江华用金丝缠过屋内的扁担,费力的撑着自己,往鱼薇薇那间房走去。 他这个人虽然冷血无情,但鱼薇薇好歹也是救了他,而且,鱼薇薇的事情成了这样,他多少是要负点责任的,谁叫他谁家不好进,非要进了鱼薇薇的家 要是鱼薇薇再寻了死,他那二十年不曾亏过的良心也会难安。 18、就当我垂涎你美色好了 江华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去,看到鱼薇薇睡在朴素的床榻上四仰八叉的。 “” 睡相这样的没心没肺,会是寻死腻活的性子 他无语的摇了摇头,正要走,却听到一声类似啜泣的声音,脚步顿了顿,又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上。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鱼薇薇的脸上,江华看到她的眼角有浅浅的泪痕。 她不知梦到了什么,轻轻啜泣着,两只手紧紧的抱着被子的一角,撇着嘴,皱着鼻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还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抱着他的手臂,呢喃着什么。 呓语含糊不清,江华听不清,也不想听,抬手就想把自己的袖子抽走,奈何鱼薇薇压得死死的,他抽了两次都不成功。 江华皱眉,用另一只手去扳她的手。 哪知鱼薇薇抬手一挥,她力气极大,平时还懂得控制,睡梦之中如何控制这一挥力道十足,搞得江华措手不及,痛的嘶了一声,才好了一些的右臂差点又骨折。 也不知道是江华痛呼的声音太大,还是怎么,鱼薇薇忽然睁开了眼睛。 江华口气不好“醒了就松手。” “哦。”鱼薇薇懵懵懂懂的说着,果然松手,然后又栽回了枕头上,换了个别的姿势,继续睡。 江华 第二天一早,鱼薇薇去收江华屋里的碗。 她起的早,怕江华没醒,所以动作很轻,可她哪知道,江华这种人,她再怎么轻手轻脚都没用,隔壁房间一有动静,江华已经醒了。 他看鱼薇薇“这么早” 鱼薇薇咳嗽了一声,她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抱着江华的大腿哭着求顺毛,求安慰,简直毫无形象老天爷,这是搞什么啊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什么都没想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心虚的厉害,低头不看他,“嗯昨天睡了大半天,醒得早你早上想吃什么” 江华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半死不活在我家里,难道我见死不救啊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遇到我,说明你命不该绝。” 江华挑了挑眉。 那梦不忍直视,鱼薇薇也不想再看他那张脸,无甚所谓的说“要是不信,就当我垂涎你美色好了。” “” 其实她本不想问,而且江华就算说了什么喜欢吃的,她也不会做给他,之所以问出来,完全是刚才太心虚,嘴秃噜了。 吃罢早饭,又给菜地浇了水,鱼薇薇照旧去镇上卖纱花。 因为纱花好看又便宜,倒也混下了不少老主顾,生意很稳定,一天总能赚一二百文左右。 上次买过花绳和纱花的姐妹花又来买了几对,那姐姐看着鱼薇薇说,“姑娘,你有点眼熟。” 妹妹说“表姐,她不就是那天在韩木匠那里那个” “啊”姐妹俩神色复杂的看着鱼薇薇。 鱼薇薇眼珠子一动,心里就浮起一条计策来,脸上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原来你们都是北村的我是南村的鱼薇薇,就是你们村吕月西退婚的那个,但那件事情根本不是吕月西他们说的那样” 中午,摊子上剩下的纱花已经不多,鱼薇薇收了东西,去铺子里买材料,顺便下馆子,等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在她摆摊的附近转悠。 “大叔”鱼薇薇迟疑的叫了一声,“您在找我吗” 中年男人一见她就笑出了满脸沟壑,“小姑娘,原来你在啊,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呢。” “我去买东西了。”鱼薇薇扬了扬手上的篮子,“大叔,你找我什么事” “嗯,是这样的,上次的那些五彩绳卖的不错,我瞧你这花堆的好,所以也想订一些拿去卖。” 鱼薇薇高兴的说“好呀,你要什么样的我会做很多花样的” “这个什么花样我也不是很懂,你把花样给我吧,我拿去让人帮我选一选。” “好”鱼薇薇当下把篮子里剩下的花样都挑了一些给他,只是剩的不多,只挑出了四样,鱼薇薇说“我回去再做几个样子,你要是有时间,明天可以来取。” 晚上,鱼薇薇又做了七八种样子,妥帖的装进了篮子里,她能做的花样其实很多,但镇上的铺子材料不够,也不知县城会不会买到她想要的材料。 不过去县城要雇车,来去就得一天,要用不少钱。 想了想,鱼薇薇还是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她到的时候,那中年人已经在那等着,“做了几种样子” 鱼薇薇说“八种,和昨天的那些都不一样的。” 中年人看了篮子里的花一眼,问她“你一天能做多少个” “这东西精细,一天只能做五十个左右。” “那好,你就比着这些样子,每样做上五十个。” 鱼薇薇一愣,“样子都不挑了吗” “你手巧,做的东西都漂亮,也没啥好挑的,就是价格得说一说,你看我要这么多” 这真是一大单生意啊,鱼薇薇乐坏了,豪气的说“这个好说,我平时是卖一对十文,每个五文,你要的多,给你四文钱一个。” “四文也不低啊,你看你平时在市集才卖五文,旁人买多了你还送,这样算下来,我没多少利钱,这样吧,一对七文,你看行不行” 鱼薇薇有些犹豫,心里飞快的算着账。 一对七文,一种花样五十个是二十五对,也就是一百七十五文钱,假设一天做五十个,材料七十五文,一天就只能剩下一百文了但这样的话不用来摆摊,只要在家里做就好,到了日子来交货,算起来还是划算的。 “小姑娘,我出的不低了,不然你还得风里来雨里去的赶集,你瞧瞧这周围,不是大老爷们就是老婆子,哪有你这个年纪的来摆摊的抛头露面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这话正中鱼薇薇下怀。 从北村回来之后,她深刻的明白,这是古代,好多东西和她以前的认知不一样,流言猛于虎,口水淹死人,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鱼薇薇点点头“好,成交,但这么多纱花,材料就要不少,大叔付点定钱吧,我们都放心。” “这个”中年人有些犹豫。 “我是南村的鱼薇薇,要是大叔卖的好,我们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中年人呵呵笑了“你这小姑娘好吧,付你一两银子。” 鱼薇薇高兴的把钱接下“大叔怎么称呼” “我么我姓柴,嗯,你叫我柴大叔就好。” “那好,柴大叔,我尽量快些,十天之后来这里交易,您看行吗” “行,没问题。” 和柴大叔分开之后,鱼薇薇又去了铺子里,把那一两银子全买了材料,马不停蹄的回家了。 19、表哥表妹好做亲 北村是大村,七八十户人家,又是靠山,多修的是木头房子,构造简单,只有吕家,前年起了一座青砖大院,院子里挖了池子,种着漂亮的花草,地上也铺了青砖,又干净又漂亮,占地够大,也宽敞。 北村其他人的房子,当真是连吕家后院放杂物的库房都不如。 日暮西斜,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进了北村,直奔吕家。 刚进院子,就听到吕红霞说,“事情办成了吗” “肯定成了啊,还给了她一两银子的定钱呢。”中年人嘿嘿笑着,说着要往里面走。 吕红霞说“别进来。” 中年人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东厢的帘子打起来,吕红霞走了出来,她穿着淡粉色的齐胸襦裙,梳着漂亮的圆月对髻,微垂着眼眸的模样,不像是个山野村姑,倒像是个官家小姐。 中年人眼睛笑成了一条线,“霞霞,才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辛苦舅舅了,这些银子就当是请舅舅喝茶了。” 一抹厌恶被吕红霞很好的隐在眼底,她口气淡淡的“母亲在厨房。” 中年男子赶忙把钱拿了,连连点头,“好、好。” 厨房里,吕月西的母亲柴贵香正在做饭。 “姐,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柴贵虎一进来就把锅盖打开,看到满锅的肉顿时狠狠流了一口口水,也不顾着烫就抓了一块 “乱抓什么霞霞最讨厌没开饭就乱动筷子了”柴贵香压低了声音,赶紧挡在门口,从旁边拿了个碗,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他,“你坐里边点吃。” 柴贵虎砸吧着嘴,一边吃一边说“不是我说你,姐,你把闺女都养成个奶奶了,我这当舅舅的想进屋都不行辛辛苦苦给她跑腿,就给这么两个子儿” 柴贵香骂道“给你两个子儿不错了好歹还给你了,别贪心” 柴贵虎说“我这不是想着,月西又说亲事了,能多存俩子儿,给他买点像样的东西嘛”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管好你自己吧” 接下来的几天,鱼薇薇把自己关在家里,忙着那个单子。 江华两条胳膊上的伤势一天天见好,鱼薇薇忙着,他也不去打扰她。 而石大娘,来鱼家来的很勤。 因为她发现,儿子石大林对鱼薇薇这边太上心,她估摸着,石大林别是看上鱼薇薇了吧 要说,鱼薇薇人长得好,勤快,对小石头好,又有个大院子,重点是被坏了名声,以后婚嫁都困难原先的那点算盘就又打了起来,想探探鱼薇薇的口风,然后尽快找个人把这事儿给定了。 哪知鱼薇薇忙着做花,谁也不理,她来了几次都说不上话。 今儿个,石大娘做了地龙包子,又给鱼薇薇送了来,打定主意今天一定得问一问。 然而就那么巧,在屋子里闷了太久的江华终于忍不住了,撑着扁担出来,坐在院子的杏树下乘凉,就和拿着包子进来的石大娘照了面。 石大娘当场石化,手里的粗瓷碗也掉了下去。 江华没动,眼睁睁看着碗落了地。 鱼薇薇听到声音跑出来,就看到包子滚了满院子,赶忙去捡,好在这院子鱼薇薇打扫的干净,只是沾了些土。 石大娘却还在发愣。 鱼薇薇走过去。 “他”半晌,石大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江华,“他是你表哥” 鱼薇薇点点头,“嗯,怎么了” 石大娘觉得自己头脑发晕,手脚无力,这人简直一张神仙脸,好看两个字哪里够形容 人都说,表哥表妹好做亲,鱼薇薇的表哥长成这样,还跟鱼薇薇朝夕相处,石大林还有什么机会啊 都没机会还上赶着石大娘恨不得回去把石大林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浆糊。 “石大娘,您怎么了不舒服吗”看着她脸色青白交错,眼神不断闪烁,鱼薇薇忍不住问。 石大娘呵呵干笑着,“没,没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过头,把鱼薇薇捡过来的包子也一起带走了。 “”鱼薇薇纳闷,“她怎么了” 江华口气淡淡的“不知道。” 鱼薇薇皱眉想了想,猜不出个所以然,直接放弃了,问江华“吃包子吧。” 江华没应声,实际上鱼薇薇也不需要他应声。 她已经在屋里做花做了一整天,腰背酸疼难受,出来便不想再进去,直接就进了厨房。 晚上,石大林刚回家就被石大娘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 “你个愣头青,人家鱼薇薇那表哥那是好看吗好歹老娘也让你读了几天书,话都说不全,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是不是” “人家都有表哥了,表哥表妹好做亲听过吗你还上赶着天天送柴提水的,你脑袋里全都是浆糊吧怪不得媳妇儿跑了,我看就是被你这蠢样给气跑的,哪是为了钱” “生个儿子也是蠢得,拉屎撒尿都不知道吭声,动不动包上一裤裆,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孽障” 石大林慢吞吞的说“小石头是我生的,不是你。” 石大娘闻言一口气咽错了地方,岔气了,咳的直不起腰,大骂“总之你以后给我离鱼薇薇家远点” 石大娘因为太生气,骂人的时候音量没有控制,正巧就被坐在院子里吃包子的鱼薇薇和江华听到了。 鱼薇薇包子也不吃了,笑的前俯后仰,“没想到石大娘骂人这么好玩哈哈哈” 江华默。 重点难道不是表哥好看 石大娘流泪我的重点是表哥表妹好做亲啊 五月十八,天没亮鱼薇薇就出了门。 江华以为她是去卖花了,没放在心上。 隔了半个时辰,天边发白,晨曦洒落,石大林敲门走了进来,“鱼姑娘” “她天没亮就走了。”江华说。 石大林皱起粗粗的眉,转身就出了屋,驾着牛车,顺着山道往北村跑。 今天是取轮椅的日子,且不说十几里山路难走,单就是北村那些人肮脏的嘴巴,都让石大林担心鱼薇薇的处境,想到这儿,驱着牛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可他一路到了北村,都没见着鱼薇薇的人。 石大林想,难道鱼薇薇没来北村可要不是取轮椅,她一般也不这么早出门他驾着牛车,往韩木匠家走。 走了一段,远远的就看到梨树下有三个姑娘在说话,其中一个不是鱼薇薇又是谁 他离的不远,她们的谈话声,石大林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20、以后有这种事情,你告诉我,我去做 鱼薇薇说“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你们。” 姑娘甲说“你忘啦,我们跟你说过,我们表姐妹本来就是北村的,你最近怎么没去集上卖花我们还想再买几对呢。” “最近忙,没时间去集上,你们想要的话,过两天去,我做了新花样。” “好你做的花特别漂亮,连我娘都喜欢,你能不能做点素色的,就是稳重点的,适合我娘那个岁数戴的” “没问题。” “对啦”姑娘乙神秘兮兮的问,“你上次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是不是真的” “就、就、吕月西不能那件事”姑娘乙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吕家找了人给我堂姐和吕月西说亲,如果吕月西真的不能那个我可得早点告诉我堂姐。” 鱼薇薇那天跟她们说,原本是想流言散在北村,她再找机会煽风点火一番,让吕月西也尝尝被人泼脏水的滋味,万万没想到遇到的人竟然和吕月西有这样的关系,这老天爷都要帮她呀 她当即叹了口气,垂下眼帘,“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假当初我亲耳听到县城的大夫说的,我有个表哥家中世代行医,尤其是对治疗那种病情很有经验,我就拖人传了书信,请他前来,想要为吕月西看病,哪知道他一听就翻脸了,说我不要脸”说着说着,鱼薇薇抹着眼泪,啜泣着,“我只是为他好啊,想着成了亲,能好好的过日子,可是他他乘着我表哥落了水,找到我家来,非说我不清白呜呜” 姑娘甲连忙安慰“鱼姑娘你别哭,来。”还递了帕子给鱼薇薇擦眼泪。 姑娘乙更是义愤填膺“这种混蛋简直就是个人渣,我要告诉叔伯,千万不能把堂姐嫁给他哎,也就是鱼姑娘你心善,被吕家欺负成那样,都不把这些让他难堪的事情说出来,他倒好,得了那样的病还要祸害我堂姐” 看着还在哭诉的鱼薇薇和不断安慰的两个姑娘,石大林嘴角抽了抽,没打扰她,直接去了韩木匠家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鱼薇薇也来了,瞧见石大林一愣,“石大哥,你怎么” “估摸着你来取椅子,怕你自己拿不回去,所以就来了。” “呃谢谢了。”鱼薇薇感激的说。 韩木匠从屋子里走出来,脖子上挂了个毛巾,“来了东西在那儿。” 鱼薇薇走到韩木匠指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就满意的说道“特别好,就是我要的样子” 鱼薇薇没有见过木制的轮椅,但韩木匠这椅子做的精细,靠背的地方稍微高一些,让推的人很方便,靠背后面还坐了个小斗,能放东西。 韩木匠没说话,就看着鱼薇薇。 鱼薇薇赶紧把剩下的五百文给他,“麻烦您了,韩大叔,以后要有什么需要的我还找您。” 韩木匠嗯了一声。 鱼薇薇把轮椅拿到牛车上,招呼石大林,“石大哥,走吧。” 回去的路上,石大林忍了好几次,终于是没忍住“吕月西真的有病” 鱼薇薇愣了一下,“你你你、你听到了” “嗯。” 看着他那张木讷的脸,鱼薇薇做不到满嘴瞎话,咳嗽一声,说“我瞎编的” “”石大林沉默半晌,说“女孩子家,瞎编也不该瞎编这个”说完很快又说,“以后有这种事情,你告诉我,我去做。” 鱼薇薇感激的说“谢谢你了石大哥,可这终归是我自己的事情,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都是邻居,应该的。” 鱼薇薇含糊的应了一声,一路无话。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鱼薇薇跳下车,“我自己带回去吧。”说着就把椅子拿下去,推着往家走。 石大娘不喜欢石大林老帮她忙,而石大林人很好,她实在是不想让他为难。 一进家门,鱼薇薇就兴冲冲的喊“江华、江华你快看这是什么” 江华撑着扁担,从屋子里出来,微微愣了一下。 鱼薇薇把椅子推过去,“你快试试,快呀。” 见他不动,索性把轮椅摆好,过去扶他,等他坐稳,鱼薇薇推着在院内走了好几圈,才笑眯眯的问“怎么样,这个椅子还不错吧” 江华点了点头“还可以。” “以后你出门就方便了”鱼薇薇推着他来来回回走了两三圈,眉眼带笑。 江华失笑“你这样子,倒像是你自己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那当然”鱼薇薇蹲在他的椅子面前,“你能出去了,就能帮我去给王员外家的小姐看病,银子啊” 江华这次没变脸,笑意还深了些。 然后鱼薇薇就呆住了,愣愣的说“你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以后别老板着脸。” 话一说完,她忽然红了脸,站起身“我去做饭。”跑进了厨房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水缸倒映出她红彤彤的脸。 她心里暗戳戳的想,或许她对他这么好,真的是垂涎他的美色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没什么可丢脸吧 第二天,鱼薇薇起来的时候,江华正坐在院子的杏树下,手里还拿着一颗绿茸茸的杏子。 “你今天这么早啊。”鱼薇薇打了个小哈欠。 “嗯。”江华把一颗绿杏子丢过来,“吃过吗” “酸的很。”鱼薇薇皱着鼻子,又丢回给他“你什么爱好啊,喜欢吃这个,人都说,孕妇怀男胎才喜欢吃酸的。” 江华面不改色的丢进嘴里,没接茬,“今天我跟你去镇上。” “先不要。” “怎么不是一直念叨着吗” 鱼薇薇说“我今天去卖花,然后换点钱,给你再买身衣服,至少有点神医的气派,哎呀,反正已经拖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我都不急了,你急什么啊” “”江华眼角抽了抽。 他当然急 腿上的伤恢复缓慢,是因为一直没用药,鱼薇薇那点钱只够吃饱饭,哪够买药他怕再耽误下去自己就成了瘸子 可看鱼薇薇这个样子江华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多等一天就一天吧。 鱼薇薇自己去了集市,柴贵虎就等在她常摆摊的摊位前,数目点好后,就把剩下的一两又一百文钱交给了她,“五月二十五号你再到镇上来,可能还有东西要你做。” 鱼薇薇连连点头“好、好,对了大叔,你在县城开杂货店,你店里有卖银丝吗” 21、你可真是个说话算数的好姑娘 “那是什么”柴贵虎问。 他都不知道,看来是没有了,鱼薇薇有些失望,说“其实我还能做别的款式,只是这镇上没材料,还想着县城或许材料多些呢” “你想去县城”柴贵虎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脸色也难看,“你想抢我生意不成小丫头我可告诉你,县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得下去的。” 鱼薇薇忙说“你定了我那么多东西,帮了不少忙,也算是我的贵人了,我怎么会想抢你的生意我只是想多做点样子,然后您多赚点,我也赚点儿。” 柴贵虎说“这还差不多走了,二十五号,记得。” “好。” 鱼薇薇看着柴贵虎的背影,暗暗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把生意做到县城去不过想到腰包里那接近三两银子,鱼薇薇很快忘了这茬,高兴的往成衣铺子走去。 镇上的成衣铺子可选择的余地并不多,还是上次来看的那几件,鱼薇薇有些失望,买了点碎纱就要走。 伙计是个眼尖的,忙说“姑娘等等,咱们店有件压箱底的好衣服,你要看吗” “看啊。”鱼薇薇来了兴致,打趣说“要是不好看我以后可不来了。” “那不会,都说是压箱底的了”伙计手脚麻利的从货柜的最上层拿下一个包袱来放在柜台上,“您瞧瞧,就因为衣服金贵,连包袱布都是缎面的呢。” 伙计把包袱打开,是一件淡紫色的齐胸襦裙,两边袖子的薄纱上,还用银线绣着花瓣形状,比鱼薇薇上次买的那套绿色的不知道好了多少,重点是颜色也是鱼薇薇喜欢的。 鱼薇薇眼睛都亮了“多少钱” “五两” “那算了。”鱼薇薇直接转身。 伙计忙说“别走啊姑娘,四两、四两哎姑娘”伙计追了出来,“三两不能再低了,真的,姑娘,你倒是看看那绣工和料子啊,这样的衣服要是去了县城,起码五两不二价” “这又不是县城。”鱼薇薇慢吞吞的“而且我瞧你那衣服放了很长时间了吧” 伙计嘿嘿笑着说“那不是东西太好,镇上的人都掏不出那个钱嘛姑娘你这么漂亮,肤色又白,淡紫是最衬皮肤的颜色了,您穿上那身衣服绝对好看,真的” 鱼薇薇乐了,“你这嘴抹了蜜一样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多少钱” “三两真的不能再” “二两。” “姑娘、姑奶奶啊,三两” “不要了。” “别,我卖还不行嘛” 鱼薇薇笑说“还是小二哥会说话,再送我一条紫纱怎么样衣服总要和头饰配套,我没什么首饰,所以想拿纱做发带,你看,衣服都便宜买了,那点纱也不值几文钱。” “就一小条啊”伙计狠狠叹了口气,“就没见过姑娘这么会讲价的。” 把衣服打包好,鱼薇薇出了铺子,购物啊,果然使人心情愉快。 她去了菜市场,选了两只猪脚,还买了点黄豆,打算回家给江华做个黄豆猪蹄汤,还买了青菜,鸡蛋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准备回家的时候,路过肉摊,发现摊上五花肉不错,又选了一条。 “五斤过点,你给五百文就好。” “好”鱼薇薇摸向腰包,忽然停住动作,看着肉贩,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来,“那个我忘带钱了” “滚滚滚” “” 鱼薇薇悻悻的离开了猪肉摊,边走边瞪着手上的那些东西,痛心疾首,后悔莫及。 早上出来的时候,她说了要给江华买衣服的,怎么到头来给自己买了一身 而且还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可是那件衣服真的好漂亮,她好喜欢,实在舍不得退就怕回去那小二也未必会退,罢了罢了,不就二两银子的一件衣服嘛,买了就买了,等以后赚了钱再给江华买不就是了,银子嘛,本来就是用来花的 鱼薇薇很快自我安慰了一通,就往回走。 路上,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办白事的队伍,有路人议论着“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哎,真可怜。”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晌午,江华已经回了屋。 鱼薇薇把衣服放到了自己房间,才进到厨房,烧水,把猪脚淖水,泡黄豆,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材料下了锅。 她坐在灶前,慢慢填火。 灶里的火不时发出噼啪声,鱼薇薇想着新买的那件紫色衣服,要是穿起来,配上什么样的发型,什么样的首饰更好看。 啪 灶里火苗一声响,鱼薇薇忙回过神,把木柴往里塞了塞,起身揭锅盖,想看看,却被烫了一下,疼的嘶了一声。 她赶紧把手浸在凉水里,就听到身后传来江华淡淡的声音,“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鱼薇薇着实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盆子就被打翻,里面的水浇进了灶里,火被浇灭,呲呲的冒出浓烟,呛的鱼薇薇连连咳嗽,想跑到没烟的地方,可又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圆的木棍,整个人就往前栽过去。 厨房门口的江华把这一系列看在眼底,简直叹为观止,手腕一动,在鱼薇薇脸栽到地上之前,金线圈住她的腰,把她朝外一扯。 鱼薇薇就不轻不重的栽到了江华的腿上,“咳咳咳谢咳咳” “起来。”江华拎着她的衣领。 鱼薇薇怕压着他伤处,咳嗽着自己站了起来,“谢谢你啊,你挺厉害的。” 江华端详了她两眼,“给我买的衣服呢” 这件事情鱼薇薇着实心虚,别开眼的时候,暗忖这家伙能不能不这么敏锐啊 “说的有板有眼,给我买,到头来给自己买了一身。”江华说。 鱼薇薇愣了下,瞬间炸毛“你偷翻我东西,你就是个正人君子了” “我从没说过我是君子,倒是你,你可真是个说话算数的好姑娘。” 鱼薇薇窘的红了脸,咬牙,凶巴巴的说“我赚的钱,我还不能花了,大不了以后有了钱再帮你买就是,用得着你这么阴阳怪气来说我你搞清楚哦,你吃喝拉撒都是我在养,你还有脸了。” 江华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言语,自己转了轮椅走了。 22、帮你那是看得起你 柴贵虎把纱花送去了吕家,交给吕红霞,“那丫头说,想做点新花样,但是镇上的杂货铺买不到材料,想去县城” 吕红霞拿纱花的手一顿,抬眸“你怎么说的” “我就跟她说,别跟我抢生意,县城她也混不下去,怎么样,霞霞,这样说没错吧” 吕红霞说“下次见的时候你就问她要什么材料,记下了,我去县城的时候带一些回来就是。” “还是霞霞聪明,那丫头手艺好着呢,要是做出新花样,我们拿去金缕阁,又是翻倍的赚” 正说着,吕月西气冲冲的从外面回来,停在院内的桌前要喝水,却发现壶里空空的,大喊“娘水呢每天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连一壶水都准备不好” 柴贵香赶忙跑过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把厨房的茶壶提来,“刚烧的,还没晾” 吕月西一碰“烫死我了,你说你都能干点什么” 柴贵香脸色有些不好,但不敢多说,连忙把水拿起来,“我给你涮下,涮两下就能喝了。” 看着柴贵香略胖的背影,吕月西厌烦的别开了眼。 柴贵虎欲言又止“月西你怎么了” 吕月西不耐烦的说“和你有关系吗你一天这么游手好闲的,我就是告诉你,你还能帮上我忙不成” 柴贵虎脸上挂不住,索性走了。 吕红霞淡淡的问“怎么了,说话这么冲。” 吕月西很烦,但到底是对着吕红霞,口气收敛了不少,说“也没什么,就是些不入耳的流言罢了。” “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就别太在意,心思还是要放在赵员外介绍的那个单子上。” “我知道,赵员外介绍的那是金缕阁的老板,也是有头面的,这一单要是真的做成,少说也是五十两银子,咱们家这几年真是多亏了你,银子是越赚越多了也不知道县城的那些人是怎么挣钱的,出手这么大方,搞得我都想搬去县城住了。” 吕红霞皱了皱眉,“才赚了多少钱就想搬去县城,你知不知道在那里,喘口气都是要花钱的” 吕月西忙说“我就是说说,霞儿,你别生气。” 吕红霞没理会他,起身进了屋。 吕月西进了厨房找水喝,还没端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吕大郎在吗” 吕月西赶紧放下水出来赔笑说“原来是村长来了,我爹出去了,还没回来呢,您要不先坐,我去找找他。” “不用了,你在也行。”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老头,坐在院子里的圆木凳上,看着吕月西,“月西啊,你和小娥的那事还是算了吧。” “村长”吕月西急忙说“是聘礼不够好吗我再挑好的备给您” “和那没关系,退了吧,就当是老汉对不起你们吕家。” “村长,那些只是流言,我不是我身体好得很,真的,只要你把爱娥嫁给我,保准让您一年就抱上外孙” 黄村长只有黄爱娥一个女儿,原本是想招赘,实在没个合适人选,女儿的年纪也越晃越大,正好吕家这几年日子风生水起,黄村长就惦记上吕月西了,当时吕月西还有鱼薇薇那个婚约。 鱼家父母失踪后,吕月西自然也是不想履行婚约的,黄村长只是暗示了一下,吕家立刻就闹到鱼薇薇家里退了婚,之后不过几日,就开始和黄家走三媒六聘了。 黄家的院子,地,还有村口的那两排树,最后都要落在黄爱娥这个女儿的身上,等于谁娶了村长女儿,谁就得了那些财产,吕月西怎么舍得放手 可世上的事情,好多都是能试的,唯有男婚女嫁不能试,万一吕月西真的不能人道,黄村长岂不是把自己女儿害惨了 黄村长一双三角眼看着吕月西,带着某种鄙夷,“话我搁这儿了,等会就让人把东西抬了送过来我和你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所以没让媒人来,我自己过来说了,两家以后还能来往,否则把那些事情抖出来,你我都不好看。” 说完,村长起身就走了。 吕月西追出去,“村长您听我解释啊,真没那事,真的” 村长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回去吧。” 吕月西看着村长那驼背的身影越走越远,咬牙切齿,到底是谁,竟然传这种流言 南村里,鱼薇薇猛然打了好几个喷嚏,瞥了江华那间房一眼,鱼薇薇想着,肯定是这个家伙在偷骂她 然而这件事情到底她还是有些理亏的,便去把他那一身淡蓝色的袍子找了来,洗的干干净净挂了起来。 现在已经五月底,气温渐暖,早起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 鱼薇薇拿了来,走进江华房内递给他,“先穿这个。” 江华没接,看着她。 鱼薇薇就把衣服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江华说“出去” 鱼薇薇切齿“好吧我说话不算数的确是不对,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平时倒是瞧你什么都淡淡的不在乎,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小心眼你别是又要赖着不去帮那王员外家的小姐看病了吧天呢你这个男人也太难搞了” “我要换衣服,你不出去,还打算看着不成”江华说。 “” 鱼薇薇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呃那我出去了。” 她离开,并且关上了房门。 正当江华宽了中衣的带子,露出半边肩膀的时候,窗口露出鱼薇薇半边脑袋。 她的眼睛亮的有点过分,“要我帮你吗” 江华微皱着眉头,手腕一动,只听嗖的一声,金线扯住撑着窗户的木楞 啪 窗户在鱼薇薇面前拍上,要不是鱼薇薇躲得快,鼻子差点被拍到。 她摸了摸鼻子,悻悻说“帮你那是看得起你,要是旁人,我还不定帮不帮呢” 江华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穿戴整齐,吃了早饭,鱼薇薇江华两人就出发了。 怕江华看到那身新衣服又想起她说话不算数的事,鱼薇薇穿的是那身淡绿色的衣裳,头发绑了个圆髻。 因为没有脚力,也不想麻烦石大林,鱼薇薇只好自己推着江华走。 六七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路还坑洼不平,平时鱼薇薇自己走的时候不觉得艰难,如今推着江华就有些难受,等到了镇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天也已经大亮。 23、你倒是信得过我 鱼薇薇问“我肚子饿了你想吃点什么,我们先吃东西再去王员外家。”为了避开村里人和石大林,她出门早,也没来得及做早饭。 江华说“你看着买。” “哦。” 鱼薇薇就去不远处的包子摊位上买了五个大包子,三个肉馅两个菜馅儿的,自己留了一个肉馅一个菜馅儿,其他的都给了江华。 江华说“你吃就好。” 鱼薇薇说“你不吃不吃算了。”她把那三个包子都用油纸包起来,放进轮椅背后那个小斗,说“留着当午餐。” 又看着江华说“这可是我最后的钱,接下来就全靠你了,你可得给力点,一定要治好那王家小姐的病,拿到悬赏的银子,否则我们就要饿肚子。” 江华嘴角抽搐了一下,半晌“你倒是信得过我。”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单蠢 鱼薇薇笑的讪讪的,“我也不想这样都是意外你真不吃吗” 鱼薇薇扯了一块嫩白的包子皮喂进嘴里,她吃相倒是秀气,低垂着头,动作也没有很难看。 江华没吭声。 光是这大庭广众的环境,就叫他倒尽胃口,怎么吃 他这样,搞得鱼薇薇也没啥胃口,只吃了一个包子就吃不下去了,只好推着他寻王员外的家,一边心里偷偷骂他矫情 西丰镇上的王员外,是个做粮食生意的商人,因为铺子大,被镇上人叫成了员外。 镇子不大,鱼薇薇边走边问路,很快就找到了王员外的家,只是 鱼薇薇抿了抿唇瓣,瞪着门楼上挂着的大白花,喃喃说“他们家办了丧事啊” 江华的口气淡淡的“花很新,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鱼薇薇深吸口气,不理他,上前叩了叩门环,却没有人应声,鱼薇薇不死心,一遍遍的叩,终于,有个半百的老人前来开门,“你们找谁” 鱼薇薇露出微笑“我听说您家的小姐得了急病求医,正好我表哥医术超群,所以我们” “神医”老人忽然浑身一抖,瞪着眼睛看着鱼薇薇,好像饿了好久的人看到了食物一样,一把抓住鱼薇薇的胳膊,“你们是神医,神医” 鱼薇薇吓了一跳,“您别急,带我们去见你家小姐我表哥医术特别好,肯定会救活她” “好、好、走”他拉着鱼薇薇就往外走。 鱼薇薇急忙说“老人家,你走错了吧” 老人健步如飞,一边跑一边说“没错、没错、我们赶紧去救明明,赶紧” “可是”鱼薇薇看到江华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老人忽然松开了鱼薇薇,因为冲劲太大,栽倒在地。 鱼薇薇赶紧去扶他“老人家,你没事吧”老人俯在地上,口中却还喃喃“神医、神医、救明明、救明明” 这时门内又跑出一个年轻人,飞一样冲过去,“爹快起来”年轻人满脸歉意的看着鱼薇薇,“对不起啊,我爹受了刺激,精神有些失常,没吓着姑娘吧” “没”鱼薇薇愣愣的说“你家小姐” 年轻人长叹了口气,“那是家妹,前几天就过世了,爹很疼爱妹妹,非拦着不让妹妹下葬,可人死了就得入土为安啊,昨天我便悄悄将妹妹下葬了爹知道后,忽然厥了过去,再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逢人就叫神医,要拖着去妹妹的墓地” “呃为什么要拖着去墓地” 年轻人说“爹说妹妹没死,只要有神医来,就要把妹妹挖出来,一定可以救活。” 鱼薇薇僵在当场,半晌才说,“那打扰了,节哀” 年轻人一边叹着气,一边扶着老人进去了。 鱼薇薇也想叹气,可她更想哭。 为那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中断哭泣,也为自己的荷包。 江华说“不走,还等在这里打算去挖坟不成” 鱼薇薇瞪了江华一眼。 江华不理她,已经自己转过轮椅,往前走去,鱼薇薇待那儿半晌,还是追了上去。 看病赚钱的希望落空,鱼薇薇情绪有些低落,推着江华走过成衣铺子的时候,那伙计看到了鱼薇薇,嘴巴一咧,露出满口白牙。 鱼薇薇心里越窝火了。 都怪自己,才赚了几个子儿,竟然飘了,连二两银子的衣服都舍得买,吃饱喝足不比穿衣服要紧啊,现在怎么办 路边来去的行人都在冲着他们看,鱼薇薇知道都是江华这张脸惹的,她忽然恶意的想,他这张脸这么招人,她是不是该把他卖了换钱花 这想法一出,她就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天呢鱼薇薇,你现在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份上了吗 “鱼薇薇。”江华忽然出声。 鱼薇薇恶声恶气的说“喊我干嘛我很烦,不想聊天,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思来想去,她赚的钱可是有一大部分都是花在了江华的身上,要不是江华,自己也不至于过的这么捉襟见肘 江华说“前面有人在看你。” 鱼薇薇皱眉,抬眸一看,竟然是那个买了她三十根手绳的妇人,正抱着小女孩儿冲她笑,“鱼姑娘。” 这妇人温柔婉约,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鱼薇薇觉得自己心里的郁猝也一扫而空了,笑着说“夫人又带小丫头出来玩呀。” “是啊。”夫人点点头,说“镇上的酒楼是我家产业,如今老爷病着,巡视的事儿就落到了我头上,所以隔一段时间就过来西丰镇一次,这位是”夫人看向江华,饶是她这个岁数,还是禁不住眼前一亮。 鱼薇薇说“他是我表哥。” “他就是你表哥我听人说,你表哥医术极好,不知道能不能劳烦他去趟县城,帮我家老爷看看我家老爷已经病了一个来月了,看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 鱼薇薇愣住了。 “鱼姑娘”妇人唤她。 鱼薇薇赶忙回神,“当然可以,可是去县城路途遥远” “我明儿一早让家人驾着马车去接你们。” 妇人问了她家的住址,又提前道了谢,一直到妇人离开,鱼薇薇都云里雾里的在飘。 “这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鱼薇薇乐呵呵的说。 江华口气依旧淡淡的“你还会作诗” 鱼薇薇哼一声“我这不是作诗,只是背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会的事情多着呢” 24、诊金一百两 第二天,鱼薇薇天没亮就起床做早饭。 江华自己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鱼薇薇正把胡辣汤和煮鸡蛋放在杏树下的桌上。 “去县城,光路上就要两个多时辰,你多吃点。”鱼薇薇把筷子摆好,自己坐另外一边剥鸡蛋。 江华没应声,沉默的进食。 吃完饭,鱼薇薇把锅碗洗了,又去给菜地浇了水,才回屋把自己拾掇了一遍。 她把那身紫萝襦裙换上,头发梳了个叠环髻,素银簪子插在发髻的根部起固定作用,两边的叠环上绑了紫纱做的发带。 她站在院子的水缸前照了好一会儿,转身看着杏树下的江华,“我就说这身衣服好看吧。” 江华瞥了一眼,这段时间她每日好吃好睡,脸也圆润了些,额头饱满,琼鼻挺翘,眼睛像是一汪水雾,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酒窝,不得不说,她收拾一下,还是能看的。 只不过他见多了美人,鱼薇薇这姿色,也就是能看而已。 鱼薇薇当然不指望他能说点夸自己的话。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鱼姑娘家吗我是赵员外派来的车夫。” “来啦” 鱼薇薇打开门,来人就是上次帮那位夫人拿花绳的下人。 “我叫小普,夫人派我来接姑娘。” “辛苦了,我表哥腿脚不便,劳烦你帮我搬椅子。” 鱼薇薇自告奋勇去扶江华,等两人坐好,小普驾着马车出了村。 鱼薇薇是个活泼的性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和小普说个不停,小普也是好耐性,有一说一的聊着。 鱼薇薇这才知道,原来那位夫人的夫家姓赵,在县城是做酒楼生意的,家大业大,就在不久前还定了北村的樟木家具。 鱼薇薇忽然就想起吃羊肉粉的时候,有人说吕月西和赵员外做了生意,这个赵员外,不会那么巧是同一个人吧她想问,却又没问。 这件事情和江华给赵员外看病没什么干系,问的多了,平白惹人家不喜欢。 马车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鱼薇薇被颠的有些犯困,哈欠连连,不一会儿就支撑不住,靠在马车车壁上睡着了。 有风从车帘缝隙进来,吹的鱼薇薇头上发带飘起,飞到了江华的脸上,扰醒了闭目养神的他,江华把发带拨到了一边,但不一会儿,那发带锲而不舍又飞过来,刮到江华的脸上。 江华眉心微微一拧,正要坐到远些的地方去,鱼薇薇的身子忽然软软的倒了过来,正枕到他的腿上。 “”江华沉默一瞬,提着她的衣领起来,手腕轻轻一动,把鱼薇薇的衣领和马车的车壁刮在了一起,吊在那儿。 两个时辰后,车外传来小普的声音“姑娘,公子,到了。” 鱼薇薇被惊醒,哦了一声,正要下车,忽然发现衣服被扯住,没法动弹,她费力的歪过头,就看到半截金丝缩回了江华袖子里。 “你你干嘛要用金丝吊着我” 江华什么都没说,只单单看了她一眼。 鱼薇薇质问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暗想或许是自己睡着了,手脚不受控制弄到他伤处了吧,便也不觉得有什么,正要下车,江华却又拉住了她。 “做什”鱼薇薇眼眸微微一动,看到掉在车里的两根发带,暗忖绑的很牢啊,怎么会掉一面却赶紧蹲下身子把发带捡回来绑好。 万一让人家想多了可就不好了。 下了马车,鱼薇薇从后面和轮椅取下来,小普微笑着上前“江公子,小的扶您。” 话音刚落,就看到江华在车辕上轻轻一撑,稳稳坐在了轮椅上,小普伸出去的手就不尴不尬的卡在那儿,然后很快露出更大的微笑“有台阶,鱼姑娘稍等,我帮你” 鱼薇薇两手提着轮椅的椅背,轻轻一下,轮椅上了台阶,进了宅门。 小普震惊的瞪大眼,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赵夫人早等在家中,一见鱼薇薇和江华来便迎上前来,“两位一路辛苦,我在小厅让人备了些饭菜,二位先用一些。” “不必。”江华的口气淡漠,脸上亦平静的没有多余表情,“直接带我们去。” “那等诊完病再用,这边请。”赵夫人当然求之不得,但还是说了这么一句,就引着江华和鱼薇薇二人往外走。 鱼薇薇推着江华,一路绕过回廊,忽然闻到不远处有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这是什么味道” 赵夫人说“樟木家具的味道。” “可是樟木的味道好像和这个不太一样,而且这味道会不会太浓重了些” “做家具的樟木先是用七星海棠调汁泡水半月,再用海棠花蕊调制的熏香熏上月余,直到熏干为止,做出的家具除了樟木的气息,还有海棠香料的味道,我家老爷很喜欢这个味道,院中放的全是这样的家具,所以气味浓郁。” “哦。”鱼薇薇想估计就是吕月西做的那一批了,吕月西一个乡野的木匠,懂得倒是不少。 进到屋内,那气息就越浓郁了。 江华说“推我过去。” “嗯。”鱼薇薇把轮椅往前推,赵夫人赶忙去把床帐掀开,只听嗖的一声,金丝缠上了床上人的手腕。 赵夫人心情忐忑的等着,不一会儿,江华收回了金丝,“他大概两个月前感有不适,半个月前卧床不起,是不是” “不错,江公子” “我能治。” 赵夫人大喜。 江华说“诊金一百两。” 原本还在猜测赵员外到底是什么病的鱼薇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一百两 这么狮子大张口,这家伙是疯了不成 赵夫人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说“只要能治好我家老爷的病,银子不是问题。” 江华转着椅子,到了桌前,开了方子“你们照方抓药,用大火煮六个时辰,然后调成浴汤,让员外泡进去,在这之前,还有件要紧事要做。” “神医请吩咐。” “先把你家员外搬去别的院子。”江华手抚上那樟木桌子,淡淡说“你家员外的病,就是它惹起来的。” “好、好”赵夫人连连点头,又说“老爷这病我实在是不放心,想请神医多留两日。” 25、江公子、江神医! “可以。”江华说,“把住的地方安排在外面。” 那淡淡的口气有浑然天成的贵气,仿佛天生就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鱼薇薇看的一愣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兴隆酒楼。 这间酒楼,就是赵员外家的产业,为着江华坐轮椅进出方便,赵夫人吩咐掌柜的,给江华和鱼薇薇安排了酒楼内招待贵客的一处院子。 鱼薇薇说“你啊,张口就要了那么多诊金,搞得咱们没见过钱一样。” “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我如果不救,不出半年,他就咽气了,你觉得一百两和那赵员外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金贵”江华口气淡淡的,搁在以前,别人拿万两银子来求他救命,他还未必买账,况且 “你不是缺银子么” 鱼薇薇语塞,想了想,又说“他的病真的是因为樟木家具” “嗯。” “哦那应该是过敏吧。” 江华看她一眼“何为过敏” “过敏就是呃,怎么说呢”鱼薇薇搔了搔头,“就是会有一些人,对特定的东西身体产生过度的反应,打个比方,花儿,多数人看到闻到都没事,但有个别人会花粉过敏,闻了就喘不上气,身上起疹子,再比如樟木家具,赵家那么多人,其他人都没事,唯独赵员外有事大概这一类的反应,就是过敏。” 江华淡淡一笑“你这解释倒是新奇。” 只不过,他现在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用香料熏过浸过的木材制作家具摆件和文玩,在东京极为盛行,用七星海棠这种名贵的香料更是上流士族独有的习惯,这清河府如此偏远,怎么会有人做这个 这时,小普带着小二送了食物进来“都是本店的招牌菜,二位慢用。” “多谢啊”鱼薇薇一路送他出去,感慨的说“这位赵夫人真是细心又体贴,其实我完全可以照顾我们俩,她却非要专门派小普带两个下人来。” 江华冷哼了一声,“小丫头,你想多了,她只是怕我们拿了银子跑。” 那一百两,在江华交出方子的时候,赵夫人就给了他们。 鱼薇薇瞪着他,反驳的话在舌尖上翻滚了好一会儿,又咽了下去,坐到桌边,“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江华也没再说话,坐在桌边安静的进食。 晚饭后,正是华灯初上。 也不知这县城的夜晚是什么样的鱼薇薇坐立不住,挪到江华身边,低声说“江神医、江公子” 江华抬眸看她,眼带询问。 鱼薇薇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出去逛逛” 江华说“嗯。” 天刚暗下来,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鱼薇薇推着江华,看的眼花缭乱,一会儿停在这个小摊前瞧瞧,一会儿停在那个小摊前看看,像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好奇宝宝。 小普和那两个下人远远的跟着他们。 走到一家钱庄前,江华说“推我进去。” “哦。”鱼薇薇抓着轮椅的靠背一提,上了台阶,一边低声问“咱们来钱庄做什么” 江华把那包银子给她“一百两银子太显眼了,去换成银票,再换些碎银子。” 鱼薇薇暗忖他想的挺周到的,小跑着到了柜台前,把一百两换了四张二十两的银票,一张十两的,剩下的换成了碎银子,然后把碎银子揣进自己腰包,想着,这县城也不知道有没有小偷什么的,就把其他的银票交给江华。 两人出了钱庄,鱼薇薇忽然咦了一声,“那不是石大哥吗” 钱庄斜对面的饭馆里,石大林和几个汉子正在吃饭,听到声音,和伙伴说了句什么,就出了饭馆,走到鱼薇薇和江华这边来。 鱼薇薇惊讶的问“石大哥,你怎么在县城” “我最近这几天在县城做事,你们怎么来了” 鱼薇薇就把给赵员外治病的事情说了。 石大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江华忽然问“你在赵家做事” “嗯”石大林停顿了一些,又说“鱼姑娘说你是神医,我便随意和人说了说,没想到赵夫人真的去请你们” 鱼薇薇愣了愣“我就说赵夫人怎么会找我们,原来是石大哥你帮的忙” 鱼薇薇心里感激极了。 石大林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也不是,只是随口说了说。”这时石大林的同伴喊他了,石大林便走了。 鱼薇薇推着江华逛了一圈儿,并没买什么东西,路过杂货铺的时候,鱼薇薇又想起那个订了她很多纱花和手绳的中年人。 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就在这家杂货铺 鱼薇薇推着轮椅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伙计,正在收东西,准备打烊。 鱼薇薇有些失望。 伙计问“要什么” 鱼薇薇说了银丝和其他几样想要的材料,伙计很快取出来,“银丝要多粗的” “穿耳坠的那种。” “一卷五百文。” 鱼薇薇把东西拿过检查了一下,“好,包起来吧再有没有其他做首饰的材料” 伙计又介绍了几种“有些很小的珠子,你看,还有这个晶石,都是一盒五百文。” “一盒多少个” “二百多个吧,没数过。” “哦珠子的成色很一般啊,而且晶石看着也像是边角的碎料这个价格有点贵,能便宜点吗” 伙计愣了一下,“你倒是识货这样吧,也是打烊的生意了,一两银子给你三盒。” “我能挑吗” “可以。” “那好。”鱼薇薇伸长了脖子,把伙计摆出来的那些珠子和晶石都挑了一遍,留了三盒尚且算过眼的,又选了钻孔的锥子,讲了讲价,一共付了二两银子。 出了杂货铺,江华问“又要做什么东西” “耳坠,总之会很漂亮,做出来你就知道了。”鱼薇薇歪着脖子问他,“逛了这么久,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这时有一个妙龄少女从他们身旁过,头上戴着正是鱼薇薇做的纱花,鱼薇薇正要追过去问,就听江华惜字如金说“去药铺” 26、天价 鱼薇薇问“去药铺做什么” 江华说“去药铺自然是买药。” 鱼薇薇 小普适时开口说“前面转角就有间德生堂,是县城最大的药铺,我带你们去。” 鱼薇薇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却哪还能看到那妙龄少女的影子于是用力的瞪了江华一眼,推着轮椅跟上。 晚上回到客栈,鱼薇薇就用买好的材料做了一对晶石流苏的银坠,在她看来,一百两银子的诊金实在是太过了,她都觉得亏心,所以她打算做点东西做谢礼。 简单的材料经过她的巧手变得别致而耀眼,她做的高兴,忍不住又做了一对,还用银丝穿珠子编了个带活扣的发箍。 院里有脚步声响起。 鱼薇薇歪头从窗户缝隙看到小普端着一碗药送进了江华房中。 当时江华说去药铺,她还以为是要干什么,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给他自己开药。 这家伙,说的好像是为了帮她赚钱,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看腿吧。 她想了想,把材料收好,走到江华门前,没敲门就进去了,“你的腿没事吧” 江华正把药碗放到桌上,淡淡说“没事。” “哦。”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和他也没啥可说的,“嗯你的腿要紧,那些银子该买药买药,该买补品买补品,至于我那份,我不着急。” 江华淡淡嗯了一声。 鱼薇薇抿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来到县城之后,江华变得冷漠了许多,是因为他自己能赚钱了,所以脾气见长 不过她心里惦记着纱花的事儿,也没多想。 第二天早上去赵府的时候,鱼薇薇说“去看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去吧,我想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其他的材料。” 江华无所谓。 倒是小普,询问要不要派个人给她做向导。 鱼薇薇笑着拒绝“我只在附近走走,不会去远处的,别担心,我方向感很好,下午就回来了。” 江华离开后,鱼薇薇就在街面上溜达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戴着纱花的女子,她连忙追上去,“姑娘、姑娘” 蓝衣的姑娘停下脚步,“你叫我” “是呀,你头上这个花”鱼薇薇指着她的发髻“特别好看,我想知道在哪儿可以买到” 蓝衣姑娘笑着说“这个可是金缕阁这个月新出的爆款,供不应求呢,你居然不知道” “我呃,不瞒姑娘,我第一次来县城。” “这样呀,你想买的话我正好要去金缕阁,我带你去吧。” “多谢” 蓝衣姑娘一路和鱼薇薇说着金缕阁的东西多好多好,纱花多么别致。 鱼薇薇心里可骄傲了,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嘛,只是金缕阁听起来是很高端的地方当初那个中年男人不是说,是在县城的杂货铺卖是她听错了还是人家说错了 很快,金缕阁就到了。 蓝衣姑娘是熟客,一进门就被伙计迎了进去。 鱼薇薇自己在里面随意的转。 这金缕阁,是一间经营珠宝首饰成衣鞋袜胭脂水粉等等对于女子来说的一站式的铺子,换句话说,只要是你想买穿戴打扮的,来这里绝对没错,货架上一应的货物琳琅满目,漂亮的让鱼薇薇眼花,里面的客人也不少,在满店穿金戴银的夫人小姐一比下,鱼薇薇这身二两银子的衣服,竟也变得毫不起眼。 鱼薇薇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做的纱花,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姑娘要纱花吗”终于有伙计空下来,过来招呼她。 鱼薇薇点头“是啊,这个多少钱”她选了一朵八瓣梅样子的花。 伙计说“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咱们店的爆款,卖得最好的,一朵三百文钱,还有这个” 鱼薇薇感觉头顶响起一声惊雷,伙计后面说什么她完全没听到,笑容也僵在脸上。 三百文 那个姓柴的中年男人问她定的时候,两朵才七文钱,到了金缕阁来,竟卖出这样的天价 “姑娘”伙计在她眼前招了招手,只以为她是买不起所以吓到了,毕竟在金缕阁这种地方做事,什么样的人他都是见过不少,面上依旧维持着客套的笑容,“姑娘,不如看看别的,咱们这里的首饰都极好” 鱼薇薇回过神,深吸口气,“我想见你们管事。” “这个”伙计带着歉意,只是那歉意九分都是客套“我们管事很忙,怕是不能见姑娘。” 鱼薇薇脑子飞快的转,因为太过震惊,有些语无伦次,“大哥,这纱花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从谁的手里进的货” 伙计皱了皱眉。 这时候,另外一个年长的男人走过来,笑着说“姑娘,这些纱花都是我金缕阁的绣娘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鱼薇薇暗暗咬牙,这几样纱花,分明全是她亲手所做,是那中年人本身就是金缕阁的人,看中她的东西买了来,还是那人只是二道贩子,拿了她的纱花转手赚钱 还有,赵夫人 她看到赵夫人身上的衣服就是出自这金缕阁,她不可能不知道金缕阁卖这样的纱花 看着这男人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鱼薇薇没有再问,一路回了客栈。 江华回到酒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小普说“不是吧,难道鱼姑娘还没回来” 江华扫了鱼薇薇那屋子一眼,察觉里面传出匀称的呼吸声,淡淡说“你先下去吧。” 小普躬了躬身,退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江华,他总是下意识的直不起腰。江华自己推着轮椅到了房门前,抬手一推,门就开了。 鱼薇薇抱着双臂坐在窗户边上,朝外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瞬,江华问“你怎么了” 鱼薇薇幽幽的说,“没,赵员外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精神还不错。” “哦。” 江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赵府已经吃了,看鱼薇薇这样子肯定是没吃,于是出去招呼小普让人送晚饭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华每天都会去赵府,早上出门,晚上天黑才回来。 鱼薇薇则每天都在金缕阁附近徘徊着。 五月二十五那天下午,她正在附近的茶寮喝茶,就看到那个姓柴的中年男人进了金缕阁,很快被迎进了后堂,她那杯茶喝完的时候,男人就出来了,手里拿了个包裹。 鱼薇薇在桌上丢下三个铜板,跟了上去。 27、我要走了 一直跟着中年男人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里,鱼薇薇看到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的正是吕月西。 鱼薇薇咬着牙,眼睛一瞬不瞬的瞪着吕月西和那中年男人。 柴贵虎笑呵呵的说“一共结了二百两银子,你看,这白花花都是现银啊”吕月西把包裹结果,不可思议的看着,又递到了车里。 车里传出吕红霞的声音,“和金缕阁做生意,自然都是现银。”说着拿了一块五两的银子递出来,“这个给舅舅喝茶。” 柴贵虎瞬间眉开眼笑。 “要我说,这些东西可比造家具赚钱多了,只要哄着那个傻子些,让她多做点,银子咱们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柴贵虎说。 吕月西也有点心动,“我们造家具,费尽辛苦,一单也就十几两,好点的二三十两,一年也未必遇到几个这样的单子霞儿,舅舅的话也不错” 吕红霞说“那个鱼薇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精着呢,万一她要是发现了,这条财路就断了,得想个办法。” “没事”柴贵虎自告奋勇,“我盯着她” 柴贵虎走后,吕月西眼底伸起一抹厌恶,“我看咱们不能指望他。” “嗯,回去再说吧。” 吕月西又说,“你也不该给他那么多银子,那可是五两啊,只是跑跑腿而已” 车里,吕红霞神色郁猝。 难道她想用这样蠢的人可是身边根本没有合适的人可用,她亦是没有办法。 柴贵虎出了巷子,就进了一间顺风赌坊,在里面玩儿了两个时辰,输了三两银子,不敢再玩,就出来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柴贵虎打着哈欠,正思忖去哪搓一顿好的,就被人从头套了麻袋。 柴贵虎大叫“谁什么人”他暗想难不成是赌坊的人不应该啊,他是输了钱,可一个铜板都没赢。 一记重拳下来,柴贵虎被打的掉了两个牙,此时也管不了很多,立刻哭爹喊娘的求饶。 那来人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拳又一拳,拳拳重的柴贵虎怀疑人生,十几拳挥过,柴贵虎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鱼薇薇从他怀里把二两银子掏出来,擦得干干净净,揣入自己的腰包,扬长而去。 鱼薇薇回到兴隆酒楼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为了等她,小普专门守在门前,一看到她就狠狠松了口气。 “鱼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麻烦了。”鱼薇薇淡淡说了一句,径自回了自己房间,啪一下关上了门。 小普愣了愣,“这是怎么了”要知道鱼薇薇一向活泼开朗,这几天了,他还从没见过鱼薇薇有过什么脸色。 另外一边,江华听到关门的声音,推着轮椅,进了鱼薇薇的房间。 鱼薇薇进他的房间,从来不敲门,他进鱼薇薇的房间,也从未敲过门,他也从未想过,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鱼薇薇正在换衣服。 鱼薇薇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把衣带系好,“你找我有事啊” 倒是江华怔了一下,别开脸,“嗯。” 鱼薇薇过去掌了灯,“什么事” 江华从袖袋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分你的银子。” 鱼薇薇没动“什么意思” 江华说“我要走了。” “”鱼薇薇深深的吸了口气,微笑着,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就如同往常一样,走过去数了一下银票,口气轻松的说“四十两,加上我那天拿的十两碎银子,正好五十两,是你诊金的一半,没想到你还挺守信用的。” “你救了我。” “嗯你打算去哪”鱼薇薇问完,又笑着说,“这好像也和我没关系,那就,后会无期吧” 看着她脸上的笑,江华忽然觉得有点烦,眼睛一动,看到了她手上有几处擦伤,又看到她换下来的那件衣服上,有些污泥,她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可是,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的医术冠绝天下,出手救人,就是暴露自己,很快就会有人追来,他不能等到那些人找上门,所以只能离开。 出了鱼薇薇的房间,江华冲院门口的小普招了招手。 小普赶紧上前,“公子,怎么了” “你去买些擦伤药,给鱼姑娘送过去。” “呃这个时辰” “怎么,有问题”江华眉头一皱,小普的话就卡在了喉咙口,然后讪笑“没问题,马上就去办” 小普回了赵府一趟,找了药又马不停蹄的送到院子里来,没办法,谁要江华如今是赵家贵到不能再贵的贵客呢 他喘着气,敲了敲鱼薇薇的房门,“鱼姑娘” 鱼薇薇不应。 他又耐着性子敲了两次,里面才传来鱼薇薇的声音“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小普无语,最后把药放在鱼薇薇门口了。 第二天,小普给江华和鱼薇薇送早饭的时候,瞧见鱼薇薇房门前的药还放在那,觑了江华的房门一眼,走过去,又敲了敲鱼薇薇的门,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倒是江华那边的门开了。 “别敲了,她天没亮就走了。” “”小普想问怎么了,又没敢问。 等江华吃完了早饭,他带着江华去了赵府。 赵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一见江华就说,“地方已经为公子安排好了,就在出了县城十里的法幢寺,那里环境清幽,很适合休养。” “嗯。”江华淡淡说“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不管是谁。” “妾身明白,那我的病” “你每隔十天过来一次。” “多谢江公子” 赵夫人大喜过望。 她成亲十数载,赵员外家业大了,妾室也多了起来,眼看着妾室们的孩子一个个的生了出来,她膝下却只有那一个女儿,怎么能不着急,可大夫说了,她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又加上赵员外也年岁渐大,难以成孕,如今遇到江华这么个神医,竟能调理她的身体,她喜的差点昏了过去。 “可是”赵夫人很快又问“那鱼姑娘我的意思是,她既然是江公子的表妹,为什么江公子又要找别的地方休养” 江华淡淡的看她一眼,“与你无关。另外,我再多说一句,我的事情,你最好对任何人都三缄其口,否则若招来祸患,可不是你小小赵家能承受的” 赵夫人身子一僵。 明明江华口气那么淡,她却觉得心里刮过一阵冷风,这个江华,到底是什么人,自己是不是不该找他来给老爷看病 28、明儿就退回去 石大娘费力的从河里把水桶往上拉,但水桶太重了,眼看着自己要栽进水中去,衣领却被人拉住,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把水桶提上去。 石大娘回过头,唇瓣蠕动了两下“薇薇呀” “嗯。”鱼薇薇把水桶放在她边上,就回了自己家。 看着她的背影,石大娘忽然想起了儿子,自从石大娘不让石大林跟鱼薇薇过多接触之后,石大林就去了县城找了份事儿做着,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在那边怎么样,活儿累不累 鱼薇薇一进院子,就把家里整个做了一遍大扫除,在打扫江华原本住的那间房时,下了狠力,恨不得把房间内的东西都刷下一层皮来。 她明白,江华迟早是会走的,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站起身,茫然的看着这个大院子。 从今天开始,她是一个人了。 打扫罢,累到浑身散架,她洗了澡,又是躺了会儿,等醒来已经是下午,肚子饿的厉害。 厨房里还有米,她熬了粥喝了,才去检查了菜园。 她离开了四天,菜园里的菜像是拔着一样的长了很高,小白菜都能吃了。 鱼薇薇心情好了一些,摘了几颗小白菜,又去挑了水来,把菜地浇了。 北村 柴贵香压低了声音“老吕,你就去看看吧,孩子他舅舅被人打的不轻,牙也掉了好几颗” “我爹打的吗”吕月西冷哼一声,“我可听说了,是他先进的赌坊,如果不去那种地方,也不会被人盯上,娘,不是我说你,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一出事就找你,找我爹去帮着收拾烂摊子,我们家贴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舅舅。” “别人的舅舅帮着外甥过日子,找媳妇,我舅舅能做什么这几年,哪次他出事要用银子,我们家少了他了他呢除了扯后腿什么用也没有” 柴贵香的脸色不好看,唯唯诺诺的说“可我就这么一个兄弟,不成器他也是我兄弟这次他伤的重,要是不去看看,我真怕他有个万一。” 沉默着吧嗒旱烟的吕父终于说“月西,我跟你去瞧瞧吧。” 柴贵虎住在柴家庄,房子还是原来柴家父母修的老房子,破破烂烂的,连门上的门环都坏了一只,门也颤巍巍的挂在那儿。 吕家父子刚进去,就听到柴贵虎的哀叫声。 吕月西站在院子里,满眼嫌恶,不打算进去。 吕父便进去瞧了一眼,说“请了大夫没有” “姐夫,是你啊我身上的银子都被那小贼摸走了,哪有钱请大夫哎” 吕父沉默了会儿,放了一锭银子“这是上个月霞霞给我的,也不多,你找个大夫看看吧,别落下大病了。” 柴贵虎赶紧把银子收了回去,“姐夫,你就是我亲姐夫,我姐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这辈子才遇上你这么好的人啊,姐夫” 院子里的吕月西差点拔腿就走,心里怄的要死,他爹这是咋回事啊,每次都送钱,就是吕家有钱也不是这么送的吧 离开柴家之后,吕月西一路板着脸。 吕父也不言语,一直到家门口,吕月西终于忍不住了,“爹,咱们以后能不能别管他了” 吕父慢吞吞的说“不管他让他死死了还不是得你来收尸,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戳脊梁骨,说我眼看着小舅子死。” 吕月西接不上话,一进门,正好看到黄村长拉着一张驴脸,顿时心里又糟了起来。 上次黄村长撂下退婚的话后,吕月西一直拖着,还想着拖几天再想办法把误会解释清楚,可办法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他就又上门了。 黄村长此时脸色已经很不好看,“老吕,你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把文定退给我。” 吕月西和黄爱娥三媒六聘已经走了一半,算是订了婚了,文定要回去,才算彻底解除婚约,否则黄爱娥不能再许人家。 吕父面有难色“这个事儿” “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是你儿子老吕,我够为你着想了,这件事情自始至终我跟旁人都没提过,我也没办法,你尽快吧。”黄村长说着,淡淡昵了吕月西一眼。 吕月西忙说“这事儿真的是误会你要不信,我们可以去县城找大夫给我看,我真的没事” “你有事没事我不关心这个,我只要文定。”黄村长咬紧了牙关不松口,谁知道吕家会不会为了面子,随便花钱找个大夫帮他们圆谎 好多事情,就不能传出一点风声,否则黑的也变成白的,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尤其是在吕月西身体这件事情上。 吕父问“就没一点转圜余地了吗” “老吕,两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不是不转圜,是我也没办法。”黄村长说。 吕父长叹了口气,“好吧。” “什么时候退文定,我要个准话。” “明儿就退回去。” “行,那我在家等着你” “爹”黄村长走后,吕月西大喊一声,“你怎么能答应我根本一点事儿都没有,你答应了,不就是跟人家承认我有病了吗” “那不然呢”吕父一双三角眼看着他,“等他把事情抖的满村人都知道了,你不退也得退,到时候脸都没地儿搁。” 吕月西看向母亲柴贵香,柴贵香也是很快躲开了眼睛,老吕都没办法的事情她能有什么办法 吕月西只觉得好笑,他的父母啊,遇上事情了不想着帮忙,就是退让退让,不断的退让 屋子里的吕红霞终于发声“把黄家退了说起来也是好事,你别气。” 吕月西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那个黄爱娥又矮又胖的,脾气还差得很,你就是娶了进门,估计也是日日上火,还不如退了,以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坚持个一两年,就是找个县城小户人家的小姐也不是不能。” 这话说到吕月西心坎里了,他脸色稍缓,点点头“还是霞儿想的长远,那黄爱娥呵呵,谁爱要谁要去” 可是他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介意那流言的。 怎么就会莫名其妙传出那种流言来,是不是有人故意搞他 吕月西想了一晚上,把自己已经得罪和可能得罪的人都想了一遍。 他做家具贩卖,算得上半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平日和人交往,他都比较客气,唯一算得上得罪的人,就只有鱼薇薇了,而正好鱼薇薇这个月来过北村。 29、贪心的狼 第二日一早,吕月西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他要去南村找鱼薇薇,问个清楚,如果真的是鱼薇薇干的,他要她好看 哪知刚出门,吕红霞却追了出来,“你要去找鱼薇薇” 吕月西说“你也想到了。” “算来算去,除了鱼薇薇也没别人了,但你不能这么去。” “那我要怎么去”吕月西心里窝着一大把火,“她都说这种话坏了我的婚事了,我还要当做不知道吗” “金缕阁。”吕红霞说,“你忘了,她能给咱们赚进大笔的银子吗你现在就是去了,你能把她怎么样你还能跟她对质不成且不说你没有证据,就是你真的有证据了,这事儿说出来也是坏你自己的声名,让大家看笑话罢了,何必呢” “”吕月西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舅舅受了伤,其他人又都靠不住,只能你去联络鱼薇薇。” “我”吕月西沉默半晌,说“她恨死我了,只怕根本不会听我说。”重点是她还会打人,刚才一时冲动没想到,如今想来也是有些后怕。 吕红霞说,“我教你” 她附耳和吕月西说了好一阵子,吕月西眉开眼笑,“还是妹妹聪明,我这就去” “嗯。”送走了吕月西,吕红霞一直站在院子门口,长长的吸了口气。 银子 她只有赚到足够的银子,才能回东京去。 任何能赚银子的人和事情,她都不能放过 一个人的生活,多少还是落寞些。 鱼薇薇睡得更晚,起的却更早,天还灰蒙蒙的,就开始打扫院子,给菜地浇水,做早饭,忙完一切,又用县城买回来的材料做耳坠,发箍,和素银簪子。 她的手很巧,做出的东西每一样都十分精巧,而且绝对是市面上没有的花样。 她在准备着,等着那些贪心的狼来找她。 晌午刚过,有人敲门。 鱼薇薇放下东西过去打开门,立即就要反手关门,吕月西反应快,一把撑着门板不让她关,“干什么,做贼心虚” “谁心虚你做了那样亏心的事情,你都不心虚,我心虚什么。” “什么亏心的事你院子里藏了人,还能是我给你搬进来的不成” 鱼薇薇瞪着他,忽然松开了门板,吕月西反应慢了,朝门里面栽了进来,要不是赶忙站稳,差点就摔个狗吃屎。 鱼薇薇说“吕月西,婚也退了,我的钱你们也搜刮走了,你还来干什么” 吕月西慢吞吞的走到院子里的桌上坐下,眯眼看着鱼薇薇“我问你,是不是你到处跟人散播我不能人道” 鱼薇薇笑了,“我们又没成亲,你行不行我怎么知道我既然不知道,又怎么去散播你要不行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这伶牙俐齿的样子,看的吕月西牙痒痒,她就是不承认,吕月西也肯定就是她干的。 吕月西把院子扫了一圈,别说,一个多月不见,这院子似乎齐整干净了不少,而鱼薇薇,一身翠绿色的衣裙,绾着别致的垂挂髻,看起来生活的很好的样子。 看着她这样,再想想那个黄爱娥又矮又胖又丑拽着他喊月西哥哥的样子,被黄村长要了文定的事情他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不过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一个月前还寻死腻活,低三下四的女人,怎么眨眼就变了是因为那个男人 “你表哥呢”吕月西问。 “关你什么事”鱼薇薇说“如果你不是来还钱的,就请你出去” 吕月西发现真是不能跟她吵嘴,否则分分钟能被气死。 他尽量控制脾气,说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要钱吗念在婚约一场的份上,我这有个赚钱的机会,你要不要” 鱼薇薇挑眉“哦” “前几日,我和金缕阁的老板做了一笔生意,听他说起要找一批小玩意儿,给铺子里的贵客做赠礼,我就想到,你好像会做纱花。” “你会这么好心”鱼薇薇一抹冷笑隐匿在眼底,面上却带着怀疑看着他。 吕月西说“我们也是从小就定了亲的,这些年来两家交情一直很好,你父母虽然失踪了三年多,我却一直想着好好把婚约履行了,可你要不是你家里那不清不白的男人,咱俩也走不到退婚的地步。” 他的口气很温柔,还带着几分惋惜。 吕月西中等个头,斯文白净,在西丰镇这样全是贩夫走卒的地方,算得上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他和原主的婚约是在孩提时候就定的,原主也一直坚定不移的相信,日后必定要做他的妻子,甚至是在十五岁失去了父母之后,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寄望在吕月西身上,所以才在吕家坚定退婚之后,受不住打击。 若是原主还在,看到吕月西这样的态度,只怕顷刻就原谅了他,并且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鱼薇薇不是原主,她虽单纯,但并不傻。 她看着吕月西,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他真的是我表哥,我也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来,我跟他更没有任何不清白,可你问都没问我,根本不听我说” “我当时被冲昏了头,气坏了,所以才非要退婚” “那你今天跑来找我,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鱼薇薇转过身不去看他“我们已经退了婚,我是死是活,不是都该跟你没关系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也更像是在埋怨吕月西无情,而不是真的划清界限。 吕月西心里都笑开了花,就知道,自己只要放低身段,说几句好话,这鱼薇薇还不是乖乖任他牵着走 吕月西叹了口气,“多少年的感情了,我哪能不管你的死活我这次来,就是看你在集市摆摊摆的艰难,想给你谋个更好的出路,至少不用抛头露面。” 鱼薇薇说“可我的纱花已经有人要了” “他给你多少钱” “一对七文。” “七文”吕月西心里飞快的算着账从鱼薇薇这里拿是一对七文,他们拿到金缕阁是一对二百文,一对纱花就能赚一百九十三文,如果是一百对纱花,那就能赚十九两银子啊果然妹妹说的对,他得好好哄着鱼薇薇才是,当即说,“我认识金缕阁的老板,可以帮你争取价格高一些,让你多赚点,薇薇,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我能帮你说到一对十文,你只在家里做,我隔五天来取一次。” 30、银货两讫 鱼薇薇似乎有些惊讶“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跟金缕阁的老板可是很熟的。” 鱼薇薇有些犹豫,“可你去年也说,帮我找匠人修那只玉镯子,可最后谁知道你这次是不是又耍着我玩” 吕月西脸色有些黑,“那个镯子成色不错,正好红霞喜欢,我就拿给她了,你当时也是知道的,还说很高兴红霞能喜欢” 鱼薇薇声音低颤,有些泣意,“那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舍得我也是念着你的情面,才强颜欢笑的说高兴罢了,你以为我真能高兴的起来吗” “” 想着未来鱼薇薇不知道能帮他赚多少银子,吕月西咬咬牙,说“我去向妹妹把镯子要了来还你,总行了吧” 鱼薇薇瞪大一双泪眼看他“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可我我说你不能人道,坏了你和黄姑娘的婚事,我还打了你和你妹妹” “那个黄爱娥又胖又矮又丑,脾气还不好,和你比简直差远了,你坏了这事,说实话我挺感激你的。”撇开黄爱娥带的那些嫁妆和财产不说,吕月西真是一只眼都没看上她。“至于上次集市上那点误会就当是我犯浑退婚的教训了。” 鱼薇薇只觉得恶心,还好原主没嫁给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吕月西又说“我是真的想帮你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说着还配合的叹了两口气,还真很有点后悔的意思。 鱼薇薇说“好,你先把娘留给我的镯子给我,然后把纱花的定钱付了,我就相信你。” “我先把纱花的定钱给你,那镯子,等五天我来取纱花的时候给你带上,你看行不行” 鱼薇薇似乎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吕月西直接拿出钱袋,“你五天能做多少对”然后开始点银子。 鱼薇薇说,“我一天做五十个,就是二十五对,五天怎么也做一百对。” “行,我付一百对的钱。”说完直接递给鱼薇薇半吊钱。 鱼薇薇似乎吓坏了,“你真的” “说了那么多,你总是不信,我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我是真的想帮你了,这会你总信了吧” 鱼薇薇抿抿唇,“好那你记得镯子” “没问题” 事情说妥,吕月西心里也松了口气,眼睛扫了院子一圈,试探着说“那你表哥呢” “他早走了。” 吕月西对这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笑了笑就离开了。 鱼薇薇站在门口,瞧着他驾着马车远去,心里冷冷一笑。 不远处,石大娘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晚上,石大林从县城回了家。 这次他在县城做工,赚了好些银子回来,都交给了石大娘。 石大娘高兴之余,管不住自己的快嘴,就把白天看到的事情说了,“你说,吕月西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念着鱼薇薇的好,才又跑回来找她” 石大林手里的筷子一顿。 石大娘没注意到,继续说“要说鱼薇薇也挺漂亮的,心地也不错,就是孤苦伶仃的没个依靠,要是吕月西真回了头,那丫头也有个依靠。” 第二日,鱼薇薇正在屋中做花,有人敲门。 她出去,顺着门缝一瞧,竟然是石大林。 石大林又敲了两下,“鱼姑娘,怎么不开门” 鱼薇薇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说“你从县城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石大林朝里看了一圈,“你表哥他” 鱼薇薇笑着说“他回家去了。” “哦”沉默了一阵,石大林迟疑的说,“听我娘说,那吕月西昨天又来找你了是不是为了那件事情” 鱼薇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他和黄爱娥的婚事黄了他想怎么样” 没想到他还挺关心自己的,鱼薇薇有些感激,说“他没想怎么样,就是看上我做的纱花了,定了一些。” “”石大林怔了怔,“当真” “是真的,还付了定钱,五天后来取。”鱼薇薇看出石大林是真的关心自己,但石大娘那天态度也很坚决,不愿意石大林和自己牵扯太多,她也不想让石大林母子因为自己再不愉快,于是说“我能照顾自己,石大哥没事就多陪陪石大娘和小石头。” 话说的委婉,石大林也听懂了,他呵呵笑了一下,憨厚的脸上带着真挚“没事儿,我娘就是嘴快嗓门大,没别的意思,都是邻居嘛,相互帮衬应该的。”说完走了,没一会儿就送了一捆柴来,还帮鱼薇薇把院子里的水缸提满了水。 鱼薇薇 劝解无效,索性放弃,晚些时候看到石大娘,鱼薇薇就叫住了她,给了二百文,当是石大林帮他家做琐事的工钱了。 这样便是银货两讫,石大娘总不会不高兴了吧 很快,五天到了。 吕月西一大早就到了鱼薇薇家,“做好了吗” 鱼薇薇说“镯子。” 吕月西拿出来递给鱼薇薇,“喏,原原本本的还给你。” 鱼薇薇打开瞧了瞧,确定就是当初那只,才把装纱花的两个篮子都拿了出来,递给他“一共一百二十朵。” 吕月西把剩下的七百文钱给了她。 鱼薇薇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说“这是我抽空做的耳坠和发箍,你帮我拿去,问问金缕阁能出多少钱。” 吕月西看了一眼,虽然他并不懂得首饰,但这两年时常进出县城,也见了不少好东西,一看就知道鱼薇薇这东西精致的很,当即笑道“好,我肯定给你要个好价钱。” 第三天,吕月西就又来了,神采奕奕的,“发箍和耳坠都是一百文,我已经帮你卖了,你要是能做的话就多做点,我最近隔两天就会去县城,帮你带去卖了。”实则耳坠他卖了给金缕阁八百文,发箍拿过去当场被人看上,立即就卖了二两,那管事分了他一两银子,他简直兴奋的手舞足蹈,这鱼薇薇真的就是摇钱树啊。 “这么多啊。”鱼薇薇看起来很惊讶,“我还想着手艺粗糙,不值多少钱呢。” 吕月西说“东西还是不错的,县城毕竟人多点,也好卖。” “可耳坠和发箍要的材料多,镇上都没卖的,我这些还是前段时间托隔壁石大哥从县城给我带的。” “你都要什么写个单子,我帮你带来” 31、最喜欢跟姑娘打交道了 晚上,吕月西回到吕家的时候眉眼带笑,心情很不错。 柴贵香低声说“月西,你遇到什么高兴事了”不是才退了黄家的文定么,吕月西怎么反倒越来越高兴了 吕月西淡淡的说“说了你也不懂,快做饭去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是冷锅冷灶的。” 柴贵香陪着笑脸,“这不是刚从田里下来吗我这就去” 吕月西心说你下田又能做点什么 吕母爱偷懒,有事没事就在田里磨蹭,不到天黑不回家,可到头来啥活都没干,还要吕父来;这些年吕父辛苦操持一个家,一年年下来,人也瘦的竹竿一样,吕母柴贵香是典型的懒馋滑,胖的“大腹便便”。 吕月西从小看到大,心里厌烦却又不得不接受他是自己母亲这个现实。 “你回来了。”东厢传出吕红霞的声音。 吕月西的心火也消了三分。 她从不喊吕月西哥哥或者兄长,都是你啊你的唤,但吕月西却不生气。 吕红霞打起门前的帘子,“进来说。” “嗯。”吕月西走了进去。 吕红霞问“怎么样了” “她答应了,要写东西,列了单子给我,我明天去县城的时候就给她买了,天黑之前给她送过去。” 吕红霞接过单子看了,“这些东西倒都不贵,那明天早点,不然回来晚了,只能后天再送去,一来二去的,又耽误了时间。” “霞儿你放心。我知道的,就是上次那个镯子的事情,哥觉得挺对不住你的,她非要,不给她不信我。” 吕红霞摇摇头“一个镯子罢了,没事,咱们靠着她,不知能赚出多少那样的镯子。” 吕月西哈哈笑道“不错,改明哥就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第二天傍晚,吕月西送来了所有单子上的材料。 鱼薇薇检查了下,“嗯,都合适,你走吧,过几天再来拿东西。” 吕月西问“这些材料能做几样” “发箍和耳坠用的东西多,还很复杂,这些材料也就做个七八个吧。” 晚上回去,吕红霞也问起了这件事,吕月西便照实说了。 吕红霞秀眉拧了拧,“她做纱花的时候,不需要咱们买材料,我们一千文买来的纱花,能赚三十两,做发箍和耳坠买一千文的材料,每样还得另给她五十文,算下来成本已经一两又五百文,卖给金缕阁只有六两多,除去成本,我们只落下五两怎么算,都还是纱花更赚钱。” “我也算过了,可纱花过了上个月就卖的慢了起来,这发箍和耳坠都是新的,肯定比纱花更卖座,要是卖的多了,银子也不会少。” 吕红霞点点头“说的也是,纱花利润虽大,到底太过普通了些。” 鱼薇薇待在自己的房中,慢悠悠的编着发箍。 编发箍是个很费时间的事儿,一天坐那不动,也就能编出四五个,晚上她还要做耳坠,她手快,一个时辰也能做四五个,吕月西送的材料,起码能做二十多个发箍和二十多个耳坠。 不错,她忽悠了吕月西,谁叫他和吕红霞这对兄妹把自己当傻子 她做的东西,她便宜卖给别人,那是她的事情,别人耍弄她,买了再去卖高价,而且这个别人还是那么欺负过原主的吕家兄妹,鱼薇薇就不能忍。 她一定得好好的“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才行 五天之后,吕月西拿到了鱼薇薇做的发箍和耳坠,她做的东西真的是别致又新颖,再加上金缕阁客人多,送去金缕阁不过两天就被卖光了,有的没买到的还预定了下一批。 当然,这次鱼薇薇也做了些新样式的纱花,三十对,吕月西也一并把钱给她结了。 接下来,合作顺顺当当的展开,到了六月二十,鱼薇薇已经给吕月西供了二十三对耳坠,三十个发箍,加上纱花,吕月西赚了七八十两。 金缕阁的吴掌柜说“这是这次的银子,收好了。” 那银子沉甸甸的落在手里,吕月西得意极了,说“你们店里,最好的镯子是哪个” 吴掌柜是人精,立时就眉开眼笑的拉着他“跟我这边走,正好前几天从京城新到了一批白玉镯子,水头极好,都是上等货” “真是上等货” “自然,东京贵族人家才用的玩意儿,可稀罕。” “那就好” 二楼的雅座上,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打着扇子“那个人是谁” 小厮赶紧回“是最近给咱们店里送东西的,不知道哪来的那些东西,简单却又好看,已经送过好几批。” “哦什么东西” “小的拿来给您看” 小厮去了楼下,很快又上来,“就是这三样。” 李玉捏着一朵花,微微挑了挑眉,“东西倒是别致” 这时,吕月西和吴掌柜从贵客间出来。 “这种东西我实在不会挑,我改日带我妹妹来,让她自己选。” “行,吕兄弟慢走啊。” 楼上李玉打了个手势。 小厮赶紧走了下去,不一会儿带着吴掌柜一起上来了。 李玉问“东西是他家人做的” 吴掌柜看到李玉手边的东西时就已经心里有数了,闻言躬身回复“据说是他妹妹做的,从端午前开始送五彩花绳,后面送的是纱花,耳坠和发箍是最近这半个多月才送的,纱花的样子很多,都是以前没有过的花样他送来的东西都很卖座,光是给他,咱们店里已经付出去四百两了。” “既然卖座,那为什么没把人收到咱们金缕阁来” 吴掌柜忙说“小人也想收拢过来,但他们似乎并不乐意,每次小人提出来,那吕月西要么当做没听到,要么就笑笑不说话” “吕月西给铺子做柜台的那木匠好像也姓吕。” 小厮忙说“就是这个吕月西。” 李玉撑着下巴,慢吞吞的打着扇子,“金缕阁在清河府有七八家分店,生意做得不小,也养着许多的绣娘和首饰师傅,最能干的师傅一个月也不过拿七八两银子,他一个小木匠,倒是挺聪明的,不到两个月赚走了我金缕阁四百两。” 吴掌柜擦着额头的汗珠,战战兢兢的说“虽结给他四百两,倒也赚了三四百两”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不成” “不是,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的意思是说,他的东西独特,难免架子就大了些,而且老奴发现,这个吕月西其实没那么聪明,主意怕是他那妹妹出的,老奴想着,要谈成固定的合作关系,只怕要跟他妹妹说。” 妹妹。 女的。 李玉露出个感兴趣的笑容,他啊,最喜欢跟姑娘打交道了。 32、惯爱贪便宜 第二日,吕月西果然带着吕红霞来挑手镯。 吕红霞穿了一件珊瑚色的烟纱襦裙,梳着圆月对髻,她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尾上翘,是典型的狐狸眼,鼻子小却略塌,唇瓣略厚,脸型上大下小,皮肤虽黄,却光滑干净,五官每一样拿出来和时下的美女比,都只能算是一般,但经过发型的修饰,以及超乎年龄的沉静,竟然形成一股矛盾的美。 尤其是她那一头的秀发,乌黑而油亮,好看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捋一捋。 二楼雅座上,李玉慢慢把折扇合拢,眼中闪过一种看到猎物的光芒,兴味的一笑“很久没见这么有味道的了。” 吴掌柜把他们兄妹招呼进了贵客间里,“都在这里,姑娘慢慢选。” 吕红霞客气的跟吴掌柜道了谢,眼睛从那些打开的锦盒里扫过,看到最上面那个泛着暗红色浅光的镯子时,忽然盯住了目光。 吕月西反应也快“吴掌柜,把那一只拿下来。” “那可是上好的血玉,外表光滑,看起来殷红如血,照在阳光下的时候尤其好看,最衬女孩儿家的肤色了,姑娘可是好眼光啊”吴掌柜热情的介绍着,让伙计把镯子拿下来。 吕红霞笑了笑,接过镯子打量着。 吕月西直接问“多少银子” “这个”吴掌柜说“店里的标价是五百两,但您二位要的话,还能商量。” 吕月西愣了一下,“那这可是好东西啊”还很贵,实在是太贵了。 吕月西活到现在都没想过,一只镯子会值五百两,他有点心疼银子,但看着吕红霞认真的端详着,似乎是真的喜欢,又觉得只要吕红霞喜欢,他们又拿得出这么多,买了便买了,反正现在他们有摇钱树了,再赚出几百两,那不是个把月的事情吗 当即吕月西豪迈的说“最低是多少吴掌柜,你可得好好说价格啊,难得我妹妹喜欢。” “最低也得四百两。”吴掌柜说,“这镯子可是孤品,整个清河府也不过就这一只。” 吕月西咬咬牙,正要说买了,吕红霞却忽然说“算了吧,太贵了。” 四百两呢,她需要银子,一分一厘也不愿浪费,更遑论买这种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她今天跟着出来,本也不是为了挑镯子,而是在家呆着实在闷的紧,出来透透气而已,再则,也想看看这偏僻的清河府,能有什么好东西。 吕月西一愣,“霞儿,咱们又不是没钱” “不了。”吕红霞摇摇头,“咱们的钱也不能这么乱花,你还没娶亲,爸妈也年岁渐渐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 吕月西本来就觉得贵,听她这样说,便点点头“也好,都听你的。”顿了顿,又说“等以后赚了钱,哥给你买更好的” 就在这时,贵客间的帘子被打了起来,吴掌柜忙躬身“公子” 然后把吕红霞和吕月西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李玉笑着看向吕红霞,话却是对着吴掌柜说的“吴叔,这就是你不会做事了,既然姑娘喜欢,就包起来送给她,还说什么最低价。” 吴掌柜忙说“是是公子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很快把镯子包了起来。 吕红霞笑了笑“我只是普通人,就怕会折了这东西的贵气。”她淡淡的说着不拒绝也不接受的话。 李玉笑着说“这东西,遇上合适的人,才显得贵重,吕姑娘在我看来就是合适的人。” 倒是吕月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到来人的身份,忙说“这这可是四百多两银子的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呢”说着不好意思的话,却慢吞吞的把镯子收了。 吕红霞没有制止他,对李玉说“那就谢谢李公子了。” 吴掌柜有些心疼,这可是上等血玉镯子,公子竟然眼也不眨就给送了出去,而且这个吕红霞瞧着一副识大体懂事的模样,怎么竟敢收 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惯爱贪便宜。 李玉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吕姑娘喝杯茶” 金缕阁共有三层,第一层贩卖货物,第二层设了雅间,给累了的顾客休息用,第三层则是李玉私人的地方。 房间很大,外面是会客厅,中间用珠帘隔断,里面是休息的地方,李玉招呼兄妹二人坐下,吩咐下人上茶。 这里陈设十分讲究,摆件和家具都是少见的珍品,十分奢华,吕月西看的半晌忘了呼吸,而吕红霞神情平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是真平静,没有半点假装的痕迹,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奢华。 李玉说“听说那几样小玩意儿都是吕姑娘做的” 吕红霞淡淡说“是,都是些小女儿家用的东西,粗鄙的很,让公子见笑了。” “一个月能卖出近千两银子的东西,怎么能叫粗鄙我看过了,姑娘做的那几样东西很精巧,很别致,就是我家清河府金缕阁总店的师傅也未必做得出这样的小首饰来。” 吕月西此时缓过神,得意的说“我妹妹会做的东西多了,比如这次做给金缕阁放货用的新柜台,就是我妹妹画的图纸,我这妹妹啊,能干的很呢。” 李玉惊讶的说“真的吗吕姑娘可真是让本公子意外呀。” “都是些不上台面的事情罢了。”吕红霞低着头,脸颊微红,似乎因为夸赞升起几分羞涩。 李玉笑意加深,说“那姑娘除了纱花和那发箍,肯定还会做别的首饰了实不相瞒,其实今日请姑娘喝茶,也就是为了和姑娘好好谈谈这笔生意,姑娘的手艺独特,本公子很喜欢,不知道要怎样,姑娘才肯成为金缕阁固定的首饰师傅” “这”鱼薇薇怔了一下。 她这个表情,看在李玉眼中自然而然解读成为犹豫,李玉又说“姑娘放心,即便成为金缕阁的首饰师傅,也不必日日来金缕阁,姑娘在家中做好了,送来这里也是一样,我可以付让姑娘满意的价格,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姑娘只能给我金缕阁做。” 吕红霞眸心动了动,却没说话。 吕月西简直乐开了花,想说话,却看着吕红霞的神色又闭了嘴。 33、她是良家女子 李玉又说“姑娘不必急着回复我,我还要在青州县城待一个月,希望我走的时候,姑娘能考虑好。” “嗯。” 兄妹二人出了金缕阁,吕月西就急急说“反正他们有鱼薇薇,只要把鱼薇薇哄好了,还不是一样的吗你为什么不答应这个吕公子出手那么大方” 吕红霞低着头上了马车“等回去再说。” “好吧。” 金缕阁的三楼窗口,李玉慢悠悠的打着扇子,瞧着那朴素的马车慢慢远去,唇角始终微微弯着,“这个女人有意思的很。” 小厮担心的说“可是公子,您答应过夫人,这趟出来只巡铺子,不招惹那些花花草草”听听他家公子给人姑娘说的那些话,“我可以付给姑娘满意的价格,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姑娘只能给我金缕阁做。”这不等于只要吕红霞愿意做,多少钱他都愿意出吗这摆明李玉是老毛病又犯了,这个吕红霞,瞧着也没多漂亮嘛。 李玉说“这怎么是招惹我在给家里拉生意,你瞎了” 小厮忙说“是,小的误会了公子,小的瞎了。” 李玉又说“这只是第一步,先让她只给金缕阁做首饰,把她稳住,再接着想办法让她把那做首饰的手艺教给阁中其他师傅,不过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有城府,得多花些时间才行。” 小厮笑着没接口,心想是要多花些时间泡到手吧犹豫半晌,小厮还是欲言又止的说“公子,她是良家女子”而且看着很有心计,就怕招惹了不好脱身。 李玉瞪了他一眼,“我只是谈生意,她良家不良家要紧么” 小厮不敢再多嘴,心里却对李玉的话一个字都没信。 一回到家中,吕月西就跟吕红霞进了房间,“霞儿,你到底怎么想的既然收了人家的镯子,为什么当时不答应了老人都说,无功不受禄” 吕红霞笑了笑“这是他自己要送的,可不是我要的,更不是我抢的。” “”吕月西愣了一下,“说的也是,你说这位李公子,一见面就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不会是喜欢上霞儿你了吧”他本是随口一说,说完却觉得极有可能。 他也是男人,如果是他,除非是自己看对眼的女人,否则绝不会随意送什么东西。 吕红霞说“他只是想找我们谈生意。” 吕月西哈哈大笑“好、好、好,就是为了谈生意那这件事情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自然是要答应,只是,你先得去找鱼薇薇,透透她的话,看她还能做什么东西。” 吕月西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起身要走,又小声笑着说“不过这个李公子瞧着真的不错”要是妹妹能嫁给这种男人,连家里都要跟着飞黄腾达了。 吕红霞垂了垂眼眸。 吕月西忙闭嘴出去了。 吕红霞把木盒打开,细细的指摩挲着那只血玉镯子,想起今日李玉的眼神。 虽说那纱花和发箍的确有让人眼前一亮,但李玉这种富贵销金窝里长大的贵公子,什么玩意儿没见过,把话说的这么漂亮,也不过是为了讨她开心罢了。 活了两辈子的她,怎么会没看出李玉眼中的兴趣只是前世她长了一张红颜祸水的脸,才总能引别人侧目一二,如今这张平凡无奇的脸竟然也能勾起男人的兴趣吗 吕红霞心里冷笑一声,正不知道怎么弄够银子回京,竟就有人送上了门来。 最近天气热了起来,一到中午就发困,鱼薇薇习惯每天中午都眯一会儿,下午做事也更有精神。 这一天刚躺下半睡半醒,却有人敲门把她惊醒了。 鱼薇薇套了鞋,臭着脸出去,顺着门缝看到来人是吕月西,顿时脸色就更臭了,就要回去继续睡。 “鱼薇薇”吕月西敲门没人应,索性喊了起来。 鱼薇薇回头一把拉开门,“干什么” 她皱着眉头臭着脸咬着牙的表情,像极了那天在镇子外面揍吕月西时候的样子,吕月西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你我找你有事” 鱼薇薇闭了闭眼,让开门“进来说。” “不不必了,我就在这说。”吕月西清了清喉咙,还王侯退了几步,确定鱼薇薇忽然发难他还来得及跑,才说“你除了会做发箍和耳坠,你应该还会做别的首饰吧” 鱼薇薇瞌睡基本跑没了,玩味的笑了下“是啊,我爹娘以前给我带回来过很多杂书,我学了好多样子,只是材料” “材料没问题,你只管把材料列了单子给我,我帮你买就是了。” 鱼薇薇哦了一声,走进去,一会儿拿出一个单子递给吕月西,“这单子上的东西如果都买到的话,我能做出个小花冠来。” “金丝,玉石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 “所以做出来之后你得帮我好好跟金缕阁说说,卖个高价。” 吕月西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鱼薇薇“满怀感激”的说“多谢吕大哥了,还好有你帮我给金缕阁卖首饰,你还帮我买材料,否则我都不知道还要抛头露面到什么时候去” 吕月西心里笑说蠢货就是蠢货,死了一次也不过硬气了几天,知道自食其力了,但还是蠢货,他甚至猜想,鱼薇薇想跟他重修旧好要说鱼薇薇也挺漂亮的,可惜他吕月西是要赚大钱的人,怎么会要她这种一无是处的村姑。 可是男人啊,他要不要这个女人是一回事,虚荣心又是另一回事,鱼薇薇现在这种表现,大大满足了吕月西的虚荣心。 吕月西满脸堆笑“咱们的关系,你不必这么客气的,我帮你都是应该的。” 鱼薇薇心里呵呵了一声。 吕月西第二天就送了材料来,这次的材料太贵重,花了八两银子,但现在他已经没那么心疼,因为鱼薇薇做出的东西说不准能卖八百两,这一点小钱怎么都是值得的。 鱼薇薇用了两天做出了一个镂金丝嵌着红玉晶石的小花冠。 吕月西把花冠拿到吕红霞面前的时候,绕是吕红霞前世见多识广,也不由拿起细细端详“这只花冠真的十分独特,我从来见过这样的”前世见过的都是大片的金银和点翠,用这种镂空编制金丝的正是第一次见。 34、看来,他家公子又得手了 “你给她买了多少材料”吕红霞问。 “八两过些,我答应她卖了分二两银子给她”吕月西满眼期盼的看她,“妹妹,你说这东西值多少钱” 吕红霞把冠子放下,“你去找个漂亮的盒子,把它装起来,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县城。” “霞儿,你也要去” “这是好东西,她能做出这种来,料想做别的肯定是不差,只要咱们能哄着她”吕红霞笑着说“我要亲自去和李公子谈。” 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 一辆马车在金缕阁门前停下,吴掌柜打着伞出去迎,笑眯眯的对车上下来的吕红霞说“吕姑娘可是稀客。” “你家公子在吗” “呃这个”吴掌柜老眼一提溜,就说“公子出去了,姑娘不如上三楼稍坐,我立即派人去请,很快就到了。” 吕红霞点点头。 吴掌柜亲自送进去,等吕红霞上了楼,笑容立即消失,叫来一个伙计说“赶紧去百花楼把公子叫来,快” 吕红霞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玉终于姗姗来迟。 他今日穿了件湛蓝色深服,白色外袍,手中倒是没拿折扇,一进来就微笑着说“没想到吕姑娘今天会来。” “我做了件东西。”吕红霞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李玉取出来,细细的看着,啧啧称奇“这东西很废功夫吧” “嗯。”吕红霞点点头,“花了两天时间,晚上也没得闲。” “没休息好,怪不得瞧着有些憔悴,脸色也有点不好”李玉把冠子放进盒子里,顺手就把手背贴到了吕红霞的额头前,“有点烫。” 吕红霞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李玉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吩咐外面“送碗参汤进来” 吕红霞只好压下心中厌烦,感激的说“多谢李公子关心,这花冠您看” “既然是出自你的手,价格当然没得说,五百两,姑娘可满意” 吕红霞不动声色,面容平静,“我拿这花冠来,是想让李公子知道,我所能做的东西,远远超出李公子的想象。” “所以” “所以,我可以固定下来,只给金缕阁做首饰,但规矩得按我的要求来。” 李玉一笑“你直说就是,这金缕阁我做得了主。” 吕红霞说“我做的每一样东西,卖出后我要分五成,所用的材料,金缕阁要负责帮我采购,每十天结算一次,不得拖欠。” 李玉正倒茶的手顿了顿,眼眸也是微微一眯“姑娘胃口不小啊。” “李公子可以慢慢考虑。” 李玉却笑了“不必了,我答应你只不过,我要在青州府停留一个月,想游览一番,缺个向导,吕姑娘” 吕红霞她知道,这是李玉的条件,如果自己不答应,那她说的分成便不会有。其实平心而论,李玉人长得不错,但那双桃花眼太过轻佻,举止言辞更是轻浮,让吕红霞心里厌烦更甚,可为了银子,她又不得不答应 “可以。”吕红霞说“只不过这青州府也没什么可游览的地方,怕是要让公子失望” “有姑娘陪着,怎会失望”李玉笑着,伸手握住她颊边一缕黑发,吕红霞后退一步,勉强扯了一下唇角,“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李玉对着她背影说“我明日派人去接吕姑娘” 吕红霞僵着背脊下了楼。 门前,小厮和吴掌柜相对无语,看来,他家公子又得手了。 楼上,李玉靠在窗边,看到吕红霞上了马车,才低头闻了闻指尖的发香,低笑“想占我李玉的便宜,呵呵,姑娘,你想多了。” 坐上马车的吕红霞气的脸色青红交错,驾车的吕月西一路都不敢问,一直到回了家,才低声说“怎么了是不是不顺利”可别啊,那样的好东西,起码又是几百两银子的赚头。 吕红霞说“你只负责把鱼薇薇哄好,让她多做些新样子出来,材料缺什么直接找金缕阁的人要,其余的事情你不必管。” 吕月西大喜过望“那就是谈好了啊,霞儿,你们到底怎么谈的能分咱们多少钱” 吕红霞抬眸,眼神冰冷,全无半点暖意。 吕月西忙堆笑“你先休息,去休息吧” 他正要出去,柴贵香压低了声音问“月西,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银子” 吕月西口气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做饭去吧。” 第二日,金缕阁的马车一早就来接吕红霞。 吕月西也随着一起去了,车上满心欢喜的说“昨天到底怎么说的还专门派马车来接” 吕红霞冷冰冰的说“你拿了材料快些送去给鱼薇薇,拿些贵重些的材料,就跟鱼薇薇说,做小花冠那样的。” “那你呢” “我去找吕公子谈些事情,你不用管我。” 吕月西怕吕红霞生气,想问钱的事情,终究没开口。 到了县城,他取了吴掌柜准备好的材料,立刻就往鱼薇薇那边赶。 当鱼薇薇收到这包材料的时候,已经是晌午过后。 看着里面丰富了不少,而且贵重了不少的材料,鱼薇薇愣了愣,“为什么忽然买这么贵重的” 吕月西说,“你做的花冠好看,我就想着给你买点好些的材料,让你多做点,到时候你能多卖点钱,也能给自己存一份嫁妆了。” “到底是吕大哥,真会为我着想,可我一个被退了亲事的女儿家,即便存了嫁妆,又能有什么好亲事,哎” “没事,你一定会有好亲事的。”吕月西说着,加重了语气,其中暗示的意味清楚明白,实在嫁不掉,他不介意收她做小。 鱼薇薇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来“吕大哥,我怎么这么幸运能遇到你” 吕月西想拉住她的手,“肯定是前世的缘分” 鱼薇薇差点吐了,巧妙的避开,抱住了那一包材料,说“我会用心做,吕大哥,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帮助的。” 吕月西笑着说“好,你乖乖听话,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鱼薇薇面上笑嘻嘻,心里,送走吕月西之后,笑脸立即收了起来。 算着日子,该来的都要来了吧吕月西,不知道收了我送给你们兄妹的这份礼物之后,你还能这样笑得出来吗 35、赔罪的诚意 戏台上,花红柳绿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 李玉慢悠悠的打着扇子,顺手给吕红霞填了杯茶,笑着说,“红霞,我能这样叫你吗” 吕红霞淡淡说“当然可以,我与公子也算是朋友了。” 李玉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姑娘作陪,这戏也听起来有意思了许多呢” 吕红霞礼貌的笑着。 今日一来,李玉就带她来了戏园子,无论是在马车里,还是在戏园子,他都还算规矩,也是,像李玉这样出身不错的公子,自然不会像急色鬼一样迫不及待就一亲芳泽,他需要点风雅的情趣,比如听戏、比如游玩。 而且自己是个良家女子,谅李玉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吕红霞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这一整日,李玉只是听戏,下午就让人送了吕红霞回家,自己去了金缕阁。 是时,吴掌柜正在跟人赔礼道歉。 “真是对不住” “这是花罗,糊灯笼用的纱,本身是最不值钱的,要不是看样子别致精巧好看,谁会花几百文买你们可倒好,卖出天价的东西却是这个质量,我女儿才戴了三次,今早手指刚砰就烂成了这样”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您别生气,我给你换一朵新的” 伙计已经拿了装纱花的盒子过来,吴掌柜满脸歉意笑容“您看,这盒子里都是最新的样式呢,您挑一挑,多挑两个当是金缕阁给您赔”话没说完,吴掌柜的笑容就是一僵。 那女子翻着纱花,手指拨过,瞬间有好几个都是烂的。 女子口气十分不好“这就是你们赔罪的诚意别是专门找了破的烂的来打发我吧” “怎么回事”吴掌柜呵斥了伙计一声,“还不把别的纱花拿过来,愣在那干什么” 伙计连忙又去拿了好几个盒子过来,但无一例外,里面的纱花都有破损,就是那些没烂的,也是手拨过去就破了口。 女子冷笑“好啊,都是烂的,我瞧你们这金缕阁就是专门用这种破烂的旧纱来欺骗客人,我今天要是不把你们这些都抖出来,你们还打算欺骗多少人” 女子声音大,瞬间吸引了铺子内的其他顾客,纷纷过来围观。 吴掌柜忙说“这纱出了问题,都是我们金缕阁的错,您看不然这样,您买了几朵,我们把钱退给您”金缕阁是老店,口碑要紧,自然是不能让这一个顾客坏了店里的生意。 一听说要退钱,那女子脸色缓和了几分,“我买了十对,要退就快些。” 吴掌柜依旧笑着,说“一只三百文,一对就是六百文,十对六两银子,这里正好六两,您收好。” 铺子里的客人对他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算是满意,都散了继续各自挑选东西去了。 伙计低声说“掌柜的,那妇人的穿戴打扮,根本不像是能一下买二十对纱花的,咱们这亏可吃大了” 吴掌柜说“她就是想讹点钱,你要不给她,只怕大叫大嚷起来,坏了生意。” “公子”一个伙计喊。 吴掌柜这才看到门口的李玉,赶忙笑着上前,“不是约了吕姑娘嘛公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本公子想几时回来,还要看你脸色不成” 吴掌柜赔笑“那自然不必,就是想着公子有美在侧,怎么着也不是这个时辰回来。” 李玉笑说“油嘴滑舌,我说了,见她只是为了生意。”身后的小厮长庆暗暗翻白眼见鬼的生意,明明就是泡妞。 李玉又说“刚才的事情你办的不错。”说完上楼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玉隔三差五就派马车接了吕红霞进县城,北村的人看到,只道吕家的生意这是越做越大了,瞧瞧那马车多气派,只怕连吕红霞这山窝里的草鸡都马上要飞出去变成凤凰了吧 吕月西也好久没去碰那些做家具的工具了,他每天不是在县城闲逛,就是去鱼薇薇那儿说点勾调的话,梦想着不久之后全家搬到县城,买大房子,娶个富户人家的小姐,从此生活锦衣玉食。 鱼薇薇又做了几样首饰,是稍微复杂一点的发钗或发冠,送去金缕阁后,都是高价,不过吕月西给鱼薇薇照样是每样结了二到三两银子不等。 金缕阁中又来了几个寻衅的,多是因为纱花破烂,还有两个是因为流苏耳坠的流苏掉了,也有的是因为发箍箍不住头发。 吴掌柜精明,应付的游刃有余,心里却默默把事情记下。 晚上,李玉回来的时候已经喝得微醺,他今天去百花楼找那清倌人了,看样子玩的挺高兴。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才说“公子,吕姑娘送来的那些东西多少都出了些问题,您看” “什么问题”李玉被小厮长庆扶着躺在软塌上,喝了酒再加上天气热,他微扯开领口闭着眼,长庆在一边打着扇子。 “最近总有人找到铺子里”吴掌柜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 李玉睁开眼,“给吕家兄妹一共结了多少银子了” “算上最近的这些,快两千两了。” “两千两”李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软塌的扶手,慢吞吞的说“把这些找回来的客人何日何时,何物有问题,赔偿多少银钱,都细细的记录好。” “是” “另外她送来的东西,暂时不要摆出来卖,如果吕月西要银子,你还是照旧结给他,然后找师傅好好检查一下,还有那些纱花,都仔仔细细的检查。” “小人明白。”吴掌柜低声说“最近送来的那些发冠和发钗,每一样虽瞧着普通,但要做起来,都很费时间,吕姑娘多数时间都跟公子您在一起,似乎没太多时间做那些” “她说她熬夜做呢。”李玉笑着说“派个人去查查吕家的底细我倒是想看看,这位红霞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北村吕家 吕红霞把得来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封在了小匣子里。 吕家多数的钱,从三年前开始,一直都是吕红霞收着,她管得严,脑子又活,三年来赚下不少,可却没有这两个月从金缕阁那里赚得多。 吕月西狠狠的吞了口口水“霞儿,银子这么多了,我们不如搬去县城吧,让爹也享享福。” 36、金缕阁关门了 “这么点就是多”吕红霞态度冷冷的,对那些银票反应平平,“何况这院子是新修的,搬走了,那修院子的几十两就全白花了。” 吕月西想说,都已经存了三千多两了,还在乎丢掉这几十两,以后只会赚更多,但他没敢说。 最近这段时间,吕红霞脾气很不好,每次被李玉的马车送回来都臭着一张脸,要他说,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李玉那样的殷勤,就连他都看出来是对吕红霞有意思,为什么吕红霞就不能顺着跟了李玉他们这样穷苦出身要是能嫁了李玉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是做小那也是高攀啊。 他犹豫了半晌,“霞儿,你对那李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不都是为了多赚点钱好了你出去吧,我累了。” “” 接下来的几日,又有不少人去金缕阁寻衅找事。 其实大家花高价买纱花耳坠和发箍,是为了款式新颖少见,还好看,东西本身只是普通材质,如今买什么坏什么,怎么忍 有一些普通百姓,给自家闺女或者娘子买贵重的纱花和发箍本是追赶潮流,这下可好,银子花了东西坏了,重点是想找人修,那些银匠们又都说修不好,气恼起来就直接闹上门。 吴掌柜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只要是拿回来的坏了的,该赔偿赔偿,也把那一批货全部撤了下去。 退货打上门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听说坏了能受全额赔偿,想着迟早要坏,索性自己折腾坏了找上门去。 当初这些东西卖的有多火爆,现在事情爆发出来,金缕阁就有多惨淡。 结束了一天鸡飞狗跳的工作,吴掌柜擦了擦汗,上到三楼,老泪纵横“公子,您想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这青州县的金缕阁就要开不下去了,老奴可怎么给老爷夫人交代”您不能为了玩个女人连家里最赚钱的产业都玩死吧 李玉说“赔了多少银子出去了” “快三千两了,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要找过来,而且如今剩下的这些没卖掉的,少说也四五百两有了,今天还有两个原本定了成亲的整套首饰头面的熟客来,把单子退了” “这样算来,起码五千两的损失是有了。”李玉微微一笑“这么多银子,你说吕家赔得起吗” 吴掌柜差点哭了,那可是五千两啊,金缕阁半年的进项,从公子的嘴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五文钱一样 几天后。 李玉的车夫专门来通知吕红霞,说最近李公子没有心思游玩,心情不好,吕红霞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吕红霞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再去陪他,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因为吕月西去县城跟金缕阁的吴掌柜确定柜台那件事情的时候,带回了消息金缕阁关门了,据说是停业整顿。 这几日吕红霞一直被李玉拉着这里来那里去,根本没去过金缕阁,而吕月西满心都是赚银子,根本不在意金缕阁发生了什么小插曲,好几次也碰上找事的客人,也没理会。 这会儿听到这件事,吕月西眉头紧皱“金缕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这一关门,咱们岂不是要一段时间赚不到银子了” 吕红霞思考了会儿,“你问了没有,为什么关门”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问隔壁的铺子,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了对面卖包子的好像说,一段时间里老有人找去金缕阁退货” “你再去县城一趟,打听清楚些。”不知为何,吕红霞心中十分不安,照理说,金缕阁这样在清河府开了那么多间分店的铺子,怎么可能随便关门 七月初三,阳光明媚。 鱼薇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最近这段时间,她除了做首饰,就是拾掇那菜园子。镇上的人只卖两种菜籽,白菜和萝卜,委实是种类少了点,好在她又在河边发现一些野山椒,弄了些籽儿回来种了,如今已经发苗,还把进镇子时候路上发现的地花椒枝芽弄了一支回来,泡出了根须,刚才已经移到了园子里,希望能长活吧。 把从菜地里挖的小白菜放进竹篓,鱼薇薇提着篓子往隔壁石家走去。 石大娘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她愣了一下,小石头则快速跑过去抱住鱼薇薇的腿“姑姑” “乖。”鱼薇薇拿了昨天从镇上买的两块糕给他。 小石头一把接过,冲石大娘举了举“姑姑给的” 石大娘狠狠瞪了小石头一眼,“真是有奶就是娘的小混蛋。”才看向鱼薇薇“薇薇呀,你怎么来了”眼睛瞅着鱼薇薇的篓子。 鱼薇薇把篓子放下“自家菜园的小白菜,长得挺好的,分你们一些,晚上烫了吃。”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石大娘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手,拿了篓子进厨房,等出来的时候只把空篓子递给鱼薇薇“有啥事招呼大林啊,他有的是力气” 鱼薇薇点点头“知道,那我就先走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要说还有别的收获,那就是和石大娘关系改善了一些,或许是瞧鱼薇薇人美心善又安静,石大娘也不拦着石大林帮鱼薇薇那边做点琐事。 鱼薇薇心里明白,石大娘就是嘴快,爱贪小便宜,但心还是好的,所以家中有了什么东西,就会拿一些过来给石家,也当是石大林总为她提水送柴的回礼吧。 鱼薇薇出去的时候,正碰上回来的石大林,脚步略停“石大哥。” “嗯”石大林瞧着她手里的篓子“又送东西来了。” “一点小白菜,没啥。” “谢谢你了。”石大林木讷的说了一声,又说“今天从县城回来,听说城里的金缕阁关了。” 鱼薇薇一怔。 石大林说“好像是因为客人退货的事情。” 那些纱花和耳坠发箍,鱼薇薇是亲自做的手脚,所以那些人退的就是她的货可金缕阁那样树大根深的铺子,怎么就因为顾客退点货直接关张 这也太夸张了吧。 石大林忽然说“鱼姑娘,金缕阁的事情应该跟你做给吕月西的那些东西没什么关系吧” 37、都是邻居 鱼薇薇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些心虚啊。 吕月西来找了鱼薇薇几次之后,被快嘴的石大娘告诉了石大林,石大林给鱼薇薇送柴的时候,就淡淡问了一句,吕家是不是又找她麻烦了。 石大林帮了鱼薇薇不少,鱼薇薇不好瞒他,就避重就轻的把卖首饰的事情说了。 你别瞧石大林为人沉默寡言,一副木讷样子,但脑子却是灵光的,这事情不过刚发生,竟然已经联想到她的身上来了 鱼薇薇笑着说“这个”她在心里快速的组织语言,她不能说假话骗石大林,也不能直接说了,让这个老实人觉得自己太奸猾,以后都敬而远之,天地良心,她对付吕家全因吕家兄妹不是个东西。 哪知石大林却说“肯定是没关系的。” 这话自问自答,而且过度笃定的语气反倒有点说反话的意思,就像是在说,肯定跟你有关系。 鱼薇薇当场有些尴尬,嘿嘿干笑“嗯,肯定、肯定” 石大林又说“鱼姑娘,以后你要有什么难为的事情,都可以找我,我帮你,不必客气,大家都是邻居。”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鱼薇薇也挪着步子回了自己家,一遍一遍咀嚼他说这个话的意思,然后瞪大眼“这大石头别是喜欢上我了吧” “”提着水桶进门的石大林正好听到这句,脸色黑青。 鱼薇薇尴尬的,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石大林说“我说了,都是邻居。”话说完,似乎又觉得没啥解释的必要,留下一句“以后有什么别客气。”然后走了。 殊不知他这一番话反倒让鱼薇薇变客气了,不敢再有事没事麻烦他,想着他喜欢我,我又不可能喜欢他,要是还舔着脸总让人家帮自己做这做那,实在是一件不道德的行为。 不过金缕阁关门的事情,肯定和自己那些东西有关系,想来吕家兄妹不久就会找上门,她得好好准备准备应对。 吕月西去了县城,等回来已经入了夜,村里的狗吠声时不时响起,他下马车进了院,直接进了吕红霞的屋子“出大事了” 吕红霞心里咯噔一下,心开始往下沉“是说金缕阁关门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拿给金缕阁的那些纱花都有问题,大部分烂了,客人找上金缕阁,还有耳坠和发箍都有问题,金缕阁赔了大笔银子出去,还丢了订单” “你从谁嘴里问出这么具体的事情” “就是那你经常来接你的李公子的车夫我在金缕阁附近溜达,正好看到他,他便跟我说了,还说李公子为了这件事情气的生了病” 吕红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纱花不可能才一半个月就全烂了,这些东西都是鱼薇薇给我们的,肯定是她在上面做了手脚故意坑害我们” “肯定是”吕月西咬牙道“这个贱人,竟然下这种黑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妹妹,你快想想办法啊,万一李公子要咱们赔偿金缕阁的损失可怎么办” 吕红霞在屋内来回踱步,很快说“这样,你先去南村找鱼薇薇” 月朗星疏,南村的狗吠此起彼伏。 吕月西卯足了劲儿的砸鱼薇薇家的门“鱼薇薇,你快给我开门、开门” 尽管吕红霞再三交代,让他克制脾气,尽量哄着鱼薇薇,可他想想家里的银子还没放热乎就要做不了主,他又怎么克制的住 鱼薇薇很快来开门,脸上带着最好看的笑容“呦,这不是吕木匠么,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这幸灾乐祸的笑容,让吕月西暴涨的火气如同瞬间浇了一盆凉水,他反应过来,他现在还不能惹怒了鱼薇薇。 吕月西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口气温和些“薇薇,你为什么要在那些东西上做手脚那些东西是你做的,你也是拿了银子的,如果金缕阁找上门来,要赔偿你也跑不了,你何必跟自己的银子过不去呢” 鱼薇薇笑了“只怕你们没跟金缕阁的人说东西是我做的吧” 吕月西语塞。 鱼薇薇又说“你们给人家说了什么样的话,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拿了你多少钱。” 她早早就用醋把所有做纱花的纱煮了一遍又晒干,经过醋酸侵蚀的纱变得易破,买回去用不了几日就会烂,至于耳坠和发箍,她将上面的结扣编的很松,放在那里不影响首饰整体美观,但只要一用,用不到几日,流苏就会掉,发箍就会箍不住头发。 她自己人单力薄,不能对吕家兄妹怎么样,但是金缕阁可以,那些有问题的首饰从金缕阁出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客人找上门,金缕阁为了口碑必然要赔偿,这赔偿出去的银子自然就落到了吕家兄妹的头上,谁要他们冒名顶替 金缕阁卖的都是天价,吕家兄妹绝对要吃上一壶。 只是鱼薇薇没想到,金缕阁直接关门了,这代表吕家兄妹赔的银子只会更多。 吕月西咬牙切齿“你故意坑害我们兄妹你家里藏男人的事情我都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我帮你买材料帮你卖首饰,你竟然这样对我们” “你哪里对不起我”鱼薇薇冷笑着说“你们兄妹坑走了鱼薇薇的银子,把她搜刮的干干净净了,就把她当破抹布一样的退了婚,她跳了河你们都不管,你还问哪里对不起那些首饰你在金缕阁卖多少钱,你给我又是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吕月西,我告诉你,今天事情搞成这样,就是你们兄妹贪得无厌的下场,你们就等着金缕阁找你们赔银子吧” 吕月西气疯了“鱼薇薇,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卖给金缕阁多少钱,给你又多少钱我给你跑腿难道是白跑的不成,我抽点钱怎么了”吕月西脑门青筋直跳,鱼薇薇怎么知道东西差价厉害,难道鱼薇薇去县城了 鱼薇薇在想,是不是自己两辈子见得人太少了,竟然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听听,他都说的些什么 38、你一个女娃家,迟早是要嫁人的 鱼薇薇觉得手好痒,跟他这种不要脸的人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正要干点什么的时候,一条黑影走过来,提起吕月西的衣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哎呦” 只听噗通一声,吕月西被丢进了河里,挣扎了几下翻起来身子,看着站在河边的高大黑影,嘲讽的骂道“我说你现在怎么这么嚣张,敢情是又巴上野男人,有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 黑影走过去,按住他的头压进水里,隔了一阵提了起来,等吕月西吸口空气又压进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等最后一次把吕月西提起来的时候,吕月西已经浑身瘫软,惊恐的看着那黑影,连滚带爬的窜到河对岸,跑了。 鱼微微目瞪口呆。 石大林走过来“回去睡吧,天儿不早了。” 鱼薇薇 半晌,石大林已经往他家走的时候,鱼薇薇才回过神来,“那个谢谢你啊” “都是邻居,应该的。” “” 鱼薇薇想,也就是这南村的村民沿河而居,三两成群,跟前除了她家就是石大林这一家,其余村民离得远,否则要是看到这景象,不知道怎么样。 又说吕月西屁滚尿流的趴到小河对岸躲在草丛中看了许久,确定鱼薇薇和那个男人都进了门,才敢冒出头来。 他的马车还拴在离鱼薇薇家门口不远处的树上,没有马车他怎么回去他咳了几口水,躲在原地不敢动,好一阵子,确定鱼薇薇和那个男人都没出来的意思,才敢淌过小河,把马车解下来,然后一溜烟跑了。 夏天天热,他一路驾车回到南村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但头发被浸了水基本散乱,瞧着十分狼狈。 吕母正在厨房洗刷,歪头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月西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吕月西这回连理她都懒得,大步朝屋里走。 “快进来。”吕红霞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一看他的样子,吕红霞也顿了顿,“怎么弄成这样鱼薇薇那边” “别提了”吕月西脸色从没有过的难看,“我把事情说了,就用的是你教我的话,结果她说,我肯定没说那些东西是她做的我就吓唬她说,东西总之是她做的,金缕阁会找她赔钱,你猜她怎么说” “她怎么说” “她竟然说,她只收了辛苦钱,我把钱吞了,就要为干过的事说过的话负责真是邪乎了,她连县城都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东西在县城卖多少钱而且”吕月西脸色越发难看,咬牙道“她跟前还有个厉害的男人,我这幅样子,就是被那男人弄到了水里,他差点没淹死我” 那种水流进鼻孔耳孔嘴巴里马上就要窒息的感觉,吕月西想想都觉得后心发麻,心有余悸“你快想想别的办法吧,鱼薇薇那是绝对行不通了,我反正不去了” 吕红霞脸色一沉。 她在得知事情的时候就猜到,是鱼薇薇搞的鬼,她很快想出个办法只要鱼薇薇做出更好更贵的首饰来,拿到金缕阁其他分店去卖,能把金缕阁的亏损补齐了,自己在李玉面前再委屈几分,或许让他稍尝点甜头,这事情也就过去了,说不定那纨绔子李玉还会再拿出些银子来只要凑上五千两,她就直接离开这破地方,到了东京再想办法,至于鱼薇薇和吕月西以及李玉这些后续,就都与她无关了。 可现在怎么办 吕月西忽然说“霞儿,那个李公子看起来对你很有意思,不如你去求求他,他们李家家大业大,这点钱对他们来说那不是毛毛雨嘛” 吕红霞冷笑“为了保住那点银子,就能出卖自己的妹妹滚” 吕月西这次倒是硬气了,喝道“你干嘛说的那么难听他那些日子天天找你看戏游玩,要说不是对你有意思又是什么我只是让你去求求他,又不是让你再说了,你一个女娃家,迟早是要嫁人的,要是能跟了他,那也是你的福气,这一辈子吃穿不愁不说,还能提拔家里” 吕红霞的眼睛一汪死水一样的冷,吕月西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转身走了。 吕红霞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心里不过点滴波澜而已。 活了两世,竟都遇上这样寡廉鲜耻,自私自利的家人,可如今这个吕月西比起自己前世遇到的那些所谓的家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如今鱼薇薇如此不上道,自己要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难不成真要跟李玉 吕红霞拧起眉头,她还要回东京去,要做大事,怎么可以跟这个纨绔子弟有点什么不行,她得好好想想。 可如今的情况,她一没人手,二没银子,可谓寸步难行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还是得从鱼薇薇入手 第二日一早,她喊了吕月西“我们去南村。” “去南村干什么莫非你还想去找鱼薇薇不成”见吕红霞没有否认,吕月西瞪着她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他又不是疯了还去找死。 吕红霞说“你怕什么你只需要驾车,别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不去,你找别人带你去吧。”吕月西打了个喷嚏,“你看看,我也生病了,没法陪你去,你自己想办法吧。” “”吕红霞皱了皱眉,又耐着性子道“没事的,青天白日他们能干什么你别怕,只要你带我去,这事儿我保准办成了”然后压低声音“到时候那些银子一文都不会少,以后我们赚的也只会更多。” 吕月西眼睛闪了一下。 吕红霞又说“你不是想到县城买宅子吗这可是个好机会,错过了,我们就要把赚来的银子都赔给金缕阁,而且还得罪了金缕阁,那这辈子想去县城买宅子是不可能了。” 吕月西迟疑半晌,咬牙道“那行,我只驾车,到了跟前,你自己过去说。” 39、到底是什么样的脸皮啊 鱼薇薇蹲在河边洗衣服,看到吕月西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然后吕红霞下了车,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你挺能耐啊,这样了还敢来。” 吕红霞神色平静,脸上一派温和客气“我为什么不敢来金缕阁的事情,说到底,那些东西都是你弄坏的,就是要找赔偿,也只会找到你这里来” 鱼薇薇听着这话笑了“看来你可比吕月西脸皮厚多了。”她弯下身端起木盆要回家,吕红霞却拦住了她“我们谈谈。” 鱼薇薇说“老娘可没时间跟你谈,让开”往前一迈步,直接把纤细的吕红霞给撞了开,吕红霞站的本不稳,直接跌到了河边,手还擦破了皮。 吕红霞咬牙忍住心里翻腾的火气,对鱼薇薇说“我把你应得的那份银子还给你” 鱼薇薇停住脚步,回头“所以呢,要我做什么” “只要你做出更好看的首饰来,让金缕阁填补了损失,金缕阁就不会在追究这次的事情”吕红霞站起身来,“我知道分银子的事情是我哥不对,他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的银子,所以一时就昏了头,我代他给你道个歉两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我们以前有情分”鱼薇薇挑起柳眉,“哦,你是说,你们搜刮我爹娘留给我的银子的情分还是不分青红皂白非要退婚害我性命的情分” 吕红霞还是面色如常,淡定的很,只说“那些事情都是我们的不对,退婚的事情也只是一个误会,我哥哥也很后悔,他跟我说,只要这次的事情平稳的过去,他就履行婚约,把你娶回家来。” 鱼薇薇简直是对吕红霞另眼相看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脸皮啊,她说的如此夹枪带棒,极尽嘲讽之能事,吕红霞没反应就罢了,还能睁眼说出这许多瞎话来,原来一个人不要脸的时候可以到这种境界 吕红霞又微笑着说“嫁给我哥哥,安稳的过日子,不是你以前一直想要的吗” 鱼薇薇悠悠的看着她“是啊鱼薇薇一直最想要的,就是嫁给吕月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惜这兄妹俩把鱼薇薇逼的跳了河。 吕红霞心中升起雀跃,事情马上就成了,她再接再厉的劝说道“你有这样能赚钱的本事傍身,嫁过去之后,我爹娘、我哥哥,肯定会对你极好,家里这几年生意不错,存下些银子,要再加上你,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去县城买宅子了” “是啊到时候我给你们赚钱,你们只用坐着数钱,多好的日子对不对”鱼薇薇笑眯眯的看着吕红霞,眼里却全是冷意,“像鱼薇薇这种傻子,真是活该被你们利用啊,对不对” 那眼神,那语气,惊的吕红霞僵在当场,“你不是鱼薇薇你是谁” 鱼薇薇就是那种柔弱胆小兔子一样的女人,被欺负了被骂了也只会忍气吞声抹眼泪,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吕红霞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鱼薇薇。 鱼薇薇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怀疑她的人,竟然是吕红霞只是她又怕什么怀疑 “我就是鱼薇薇,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和吕月西一步步逼我,我还变不成今天这个样子。”鱼薇薇冷笑着说“别想再糊弄我做任何事,那个傻子早变了” 说完,她端着木盆大步离去。 吕红霞站在原地半晌,才喃喃“不是她” 回到马车上后,吕月西冷哼“我早说了没用,你非要来。” 吕红霞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吕月西又问“你跟她怎么说的” 吕红霞依旧沉默。 吕月西烦躁的想,早知道这个鱼薇薇这么能赚钱,当初不如娶回来,现在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 兄妹二人回到北村,刚进家门,吕母柴贵香就嚷嚷起来“你们怎么得罪城里的人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吕月西浑身一冷,“什么时候” “就早上,你们刚走人家就上门了,说是说是” “说是赵员外家的人,叫你们去趟县里。”吕父把话茬接过去,嘚吧了一口旱烟,“早点去吧,我估计是上次的家具要结钱了。” 那一批樟木家具只付了一部分的钱,还剩下一部分。 吕月西松了口气,说“这是喜事儿,我这就去。” 吕月西离开后,吕红霞正要回屋,被吕父叫住了,“丫头,你那手怎么了” “不小心擦破点皮,没什么大碍的。” “嗯,记得擦点药。” “我知道了。”吕红霞进了房间。 院子里传来吕母的声音“今儿想吃点啥” 吕父说“做点霞霞喜欢吃的吧,这丫头看起来心情不咋好。” “有的吃有的喝,还住在大屋子里,我这当娘的天天伺候,有啥心情不好的。”吕母嘀咕了一声,进了厨房。 吕父低声骂“一个婆娘话怎么这么多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房里,吕红霞心里难得有几分暖意,若说这个家还有什么温暖的话,那就是吕父,他对吕红霞是真的关心,虽然只有偶尔只言片语几句过问。 可这几分的关怀,是给他真正的女儿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极细致的把木盒子里的银票又数了一遍,想了想,藏在了自己鞋底的夹层里,只在盒子里剩下几张小额的,还有几块碎银子。 午后,天气灰蒙蒙的阴沉下来,吕家又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是那个前段时间经常来接吕红霞的李玉的车夫,态度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吕姑娘,我家公子请我来接您过去,商谈金缕阁的一些事情,您收拾一下,这就随我走吧。” 吕红霞说“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她进了房间,带了件薄纱披风,除了伞,什么都没拿,就上了车。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很快奔走。 几个村妇瞧见了,嬉笑着说“呦,那又是来接吕家丫头的车啊。” “就是那辆车,我最近看到好多次了,听说是一个县城的什么富贵人家的车。” “看来这吕家丫头是要飞上枝头了。” 吕母得意的说“那是金缕阁的车,我家霞霞啊,是被他家的公子看上了。” “真的假的,那你们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听说那金缕阁一天就能赚进几千两银子,是不是真的” 40、到嘴的肉再吐出去,实在不是李玉的脾气 马车停下,已经的下午。 吕红霞下了车,发现这里既不是金缕阁后院的角门,也不是戏园子,而是一座地理位置偏僻的私人宅院,街巷里连走动的人都没有。 吕红霞心里略有些紧张。 车夫敲开了门,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内,“吕姑娘来了,这边走。” 吕红霞深吸口气,知道躲不过,便迈步跟了进去。 妇人领着她过了影壁,上了回廊,穿过假山后到了一处八角亭站定,说“姑娘在此处稍候。” “嗯。”鱼薇薇点点头。 她立在亭子里,随意的观察着周围的景致和楼阁,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竟不知道,在青州县城也有这样的地方 “红霞,你来了。” 吕红霞转过身,就看到李玉打着扇子慢慢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配上他那张俊朗的脸,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感觉。 走进亭子,下人奉了茶就退下了。 李玉打量了她一会儿,笑说“今儿这颜色并不称你,还是那件翠绿的衣服更适合你。” 吕红霞客气的笑了一下,“李公子说笑了,这身衣服还是李公子上次送我的,怎会不称” “是吗那便是我眼光不好,下次断不会这样。”李玉招招手“坐下,来尝尝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 他这样,让吕红霞心里开始有些不安,犹豫的说“车夫说,公子找我来是说关于金缕阁的事情” 李玉笑了“金缕阁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我呀,就是想见你了。” 吕红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扯出一个笑容,“蒙公子错爱了。” 两人在亭子里品了茶,很快,天就黑了,吕红霞试探着好几次说要离开,都被李玉打断,李玉还在离亭子很近的小阁楼里传了饭菜。 饭菜上桌,李玉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去外面,亲自给吕红霞夹菜“尝尝这鱼,据说已经是青州县城最好的厨子做的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吕红霞却不动筷,“李公子,时辰真的不早了,我一人在外,父母家人都会担心我的” 李玉顿了顿,慢慢放下筷子,“你父母家人如果真的担心你,便不该让你独身一人出来见男子。” 吕红霞僵了一下。 李玉慢吞吞的说“本公子的心思,你是清楚的,倒是吕姑娘,你到底清不清楚,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吕红霞脸色一时一阵青一阵白,她站起身“我今天来,是和李公子说金缕阁的事情的,只是李公子一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李玉笑了“哦,要说金缕阁的事情好。”他拍拍手,小厮长庆立即拿了两张单子过来交给吕红霞。 吕红霞看了一眼,把单子放在桌上,“我和我哥拿给你铺子里的那些首饰,没有这么多。” “是没有,但我金缕阁的确赔出去了这么多,还有损失的订单,少数也有数千两银子,吕姑娘既然要和本公子说这个,那就说吧,这个银子,姑娘打算何时赔” “这么多的银子李公子你确定不是故意讹诈”吕红霞深吸口气,“如果我说,这东西是到了金缕阁之后才出了问题” “金缕阁凭什么要对你送进来的东西动手脚” “李公子自己心里清楚。” 李玉一怔,看着吕红霞的眼神变得很玩味,这吕红霞竟然是暗示他对她包藏祸心,所以暗中动了手脚不错,他的确没怀什么好心思,但他还没出手,这事儿就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派人检查了首饰,发现那些首饰是送进来的时候就有问题,当时他怀疑吕红霞是生意上的对手来坏他金缕阁招牌的,但查了吕家之后,却发现吕家背景干净,断然不会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使得绊子。 如今,他已不想追究到底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不管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到嘴的肉再吐出去,实在不是李玉的脾气。 他站起身,慢慢朝吕红霞走过去。 吕红霞心里紧张,捏紧了袖子,不自觉朝后退了半步。 李玉一笑,低声说“如今已到了这个份上,我不妨直说,那一万三千两银子,你也可以不赔,只要你从了本公子本公子对你的心思,你一直心知肚明,本公子也看得出来,你很需要银子,只要你好好伺候,本公子这里,不差你用的那几两。” 其实他言行举止早已过界,作为一个良家女子,即便不是当场呵止甩他耳光,也绝对会躲得远远的,吕红霞却明知他的心思还故意虚与委蛇,而且她的家人李玉记得她那个哥哥,用一种很暧昧的眼光看他和吕红霞,不是为了银子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李玉还想她到底是良家女子,收在身边别害了人家,如今却只觉兴致缺缺,玩一玩了事。 而且为了这种用银子就能勾上手的女人,坏了金缕阁几单生意,如今想来还挺划不来。 “我”吕红霞刚要说话,李玉忽然伸手,把她勾到了自己怀中。 吕红霞吃了一惊,“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李玉早没了耐性,推搡之间去扯她衣襟,吕红霞毕竟是个女子,力气哪有李玉的大,三两下就被扯下腰带。 吕红霞吓呆了,又推又搡,拼了命的拒绝。 李玉皱了皱眉,将她丢开“我不喜欢勉强,你走吧,明日吴掌柜会把单子送到你家去,以后的事情就由吴掌柜办。” 吕红霞跌在了地上,听着他过分冷淡的口气忽然明白,一旦吴掌柜接手处理这件事情,她就只能赔钱,她也绝对赔不出一万多两来,事情只会更糟。 电石火花间,吕红霞已经想出了对策,她白着脸,勉强堆几分笑容“不是我刚才是想说,我最近不方便。” “不方便” “月月事” 李玉挑了挑眉。 吕红霞艰难的说“我对公子早已倾心,只是我是个良家女子,与人无媒便” 李玉笑说“你放心,只要你从了我,我就带你回清河府去。”还别说,这吕红霞艰难强笑的样子,让李玉看着又有点心软了,他李家家大业大,收容一个女人有什么而且她身家清白,跟他以前招惹的那些个女人不同,到时家中也不会反对。 吕红霞扯了一个笑“那三日后,我在城外的法幢寺等公子。” 41、你自己解决 回去的马车上,吕红霞浑身僵硬的坐着,脑子里转过无数思绪。 她知道李玉根本不是认真的,如今只拖了三天,三天之后又要怎样她从马车的窗户朝外看,暗暗思忖逃跑的可能性。 对,她现在身上有五千两银票,只要离开青州县城,再想办法去东京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就在马车快要到北村村口的时候,吕红霞低声说“大哥,劳烦你在这里把我放下。” “公子说了,让小人把姑娘送到家门口去。” “此时时辰已晚,如果大哥送我过去,这流言蜚语的” 车夫一顿,果然停下马车,说“那姑娘随意吧。” “多谢。”吕红霞冲车夫客气的一笑,下了马车,等车夫驾车离开后,忽然收敛笑容,就沿着一条小路往镇上走去。 镇上有个小的车马行,雇了他们的车,连夜离开,出了青州县城之后,再坐船去东京,到时候 “你要去哪” 吕红霞僵住脚步,回过头,就看到吕月西从村口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吕红霞理了理思绪,说“你怎么在这” “这么晚了你没回来,我就来村口等等。”天太黑,又没月亮,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听的出他的声音有些凉,“你这不回家,打算去哪” “我我想小解”吕红霞艰涩的说出个理由。 吕月西说“哦,那你去吧,我等等你。” 吕红霞深吸口气,说“不必了,回家再说吧。”她只想着,当时是走不了了,并暗自计划等天不亮就悄悄的离开,哪知道她一回到家,就被吕月西拦在了房间内。 吕月西阴沉着脸,再没了以前跟在她身后殷勤的样子“你把银子藏哪了” 今日吕月西去了县城,本来是欢欢喜喜的结赵员外家剩下的尾款的,哪想到会被告知赵员外因为樟木家具生了一场大病,不但尾款没得结,听那意思还想要他赔诊金 当初的樟木家具这样那样的做,全是吕红霞一手教他的,这笔帐自然也就算到了吕红霞身上,他气冲冲的回来想找吕红霞说道,却得知吕红霞去了县城。 想到李玉看吕红霞的眼神,吕月西的火系消了不少,毕竟比起金缕阁来,赵家那二十多两的尾款简直不值一提,只要吕红霞巴住了李玉,这些糟心的事情也就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一片光明。 他在房间里遐想了半晌未来的美丽生活,忽然觉得家里的银子不能再放到吕红霞那儿了,就跑去吕红霞房间翻找,这一找之下却发现,除了几两碎银,其余的银票全都没了 这他怎么能忍立即就跑去村口等,一直等到了刚才堵住吕红霞。 吕红霞眯起眼“你翻我东西我说过,别随便进我房间” “你的房间这是吕家,我找人起的屋子,我哪间不能进别说那些没用的,把银子拿出来。” 吕红霞别开脸“银子我已经赔给金缕阁了。” “什么”吕月西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有病吧你那个李公子明明就对你有意思,只要你说点软话,哄他一哄,这事情就过去了,你还把银子拿去贴我看你是骗我的吧你那么紧着那些银子,会随随便便就赔出去就是赔,那点银子也不够赔吧快拿出来” 吕红霞咬牙“滚出去” 吕月西站那没动,将吕红霞从头看到脚,这间屋子他已经翻了好多遍,根本没有,那银子只有可能在吕红霞的身上,吕红霞从来不做女红,穿戴基本都是买的,唯有这双鞋,当时他看到她在做,打趣了她几句,她还挡着不让他看 吕月西忽然就朝她的鞋探出手。 吕红霞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顾体统,惊的白了脸色,一边躲一边喊道“住手吕月西你住手爹、爹” 吕父在院子里大骂“月西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怎么生下你这样的孽障” 吕母也哭着说“我的天呢,我这都是遭了什么孽啊” 他们两个没人进来,只在院子里呼天抢地,吕月西两下抢了她的鞋,把吕红霞推倒在地,四下一看,直接拿起竹簸箕里的剪刀,把鞋帮子的线剪开,果然发现里面的银票。 吕月西把银票揣好,瞪着吕红霞说“银子我来管着,至于金缕阁的事情,当时是你自己跟李玉谈的,现在你自己解决去,总之银子别想动。”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吕红霞把双脚慢慢的收到了裙子下面,夜色中那双眼冰冷的如一汪死水,半点暖意都无。 她自嘲的一笑,家人这种东西,分文都不值。 她忽然想起鱼薇薇和记忆深处那张酷似鱼薇薇的脸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鱼薇薇也不会搞成这样,她更不会被逼到这种没办法选择的绝路了,都是鱼薇薇 她眼底闪过毒蛇一样的光,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闪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吕父亲自端着早饭送到吕红霞门前,正思忖说点什么好,吕红霞就打开了门,“爹,早啊。”神情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吕父说“你也别太跟你哥计较” “不计较。”吕红霞微微的笑着,“他毕竟是我哥哥,以后是家里的支撑,我懂得。” 吕父一愣,叹了口气。 他知道吕红霞还是恼的,但他又能说什么,女娃儿,迟早也是要嫁人的。 吕月西看到吕红霞过来,别开脸去。 除了吕母吃了三大碗,其他三人各怀心思,吃罢早饭各自散了。 吕月西看到吕红霞要出门,终于忍不住说“你去干嘛”昨天晚上他拿回银子之后忽然就想到,吕红霞下了马车不回家,却往镇上那条路走,当时身上还揣着几千两银票,别是想跑吧如今和金缕阁的那笔账,还要靠吕红霞来平,她要是跑了,金缕阁要是追究过来,他怎么能应付的了 吕红霞冷冷说“不用你管” 吕月西被堵的有点不爽,瞪着吕红霞的背影半晌,又想她如今没银子,怕也是寸步难行,爱去哪去哪。 而且,她还能去哪 这三年来吕红霞很少出门,村里的人也都没了交际,晾她也走不到哪去,估摸就是去散散心吧。 42、凡事,只有靠自己才能立得住。 “薇薇呀,你手好巧哦。”石大娘摸着自己的头发在河水里照着,这发髻还是鱼薇薇帮她绾的,只用了一条宽发带,简单别致又利索,好看的紧。 鱼薇薇说“大娘喜欢就好,这里还有条青灰色的,也送给你吧。”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石大娘说着客气的话,手里的动作却不慢,直接把发带扯过去,塞自己怀里了。 拦不住石大林帮鱼薇薇做杂事,也拦不住鱼薇薇给小石头买零食,更拦不住鱼薇薇送吃的喝的用的过来时候自己伸出去的手,石大娘也很识时务,不知觉就和鱼薇薇成了亲热的邻里,洗衣打水偶尔还能凑个伴。 鱼薇薇习以为常,垂下头要继续洗衣服,眼眸微微一转,却看到不远处树下站着的吕红霞。 吕红霞对她打了个手势,表示有话要说。 鱼薇薇不以为自己和吕红霞之间有什么可说的,便不理她。 过了好一阵子,木盆里的衣服都洗好,鱼薇薇端着回家的时候,吕红霞追上来,“薇薇姐” “别,我可担不起。”鱼薇薇直接进了院子,吕红霞却也厚着脸皮跟了过来,只站在院子门口朝里一瞧,她却怔了一怔。 这院子,虽然只是比较次的红砖垒成的,但却打扫的一点尘土都没有,杂物是杂物,农具是农具,分类在进门左手的棚下,院子中间搭了架子,上面晒着黄橙橙的杏干,石桌上摆着擦的干净到几乎能照出人来的粗瓷茶壶和茶碗,原本那废弃成一块荒地的菜园子里,不知名的绿色植物顺着木柴栅栏长成了一道绿墙,紫的白的花儿在绿墙之间点缀,漂亮的有几分诗意。 鱼家她没怎么来过,只知道吕月西说起鱼薇薇和鱼家的时候都十分鄙夷,嫌弃鱼薇薇什么都做不了,家里家外一团糟,脏兮兮的,可眼前这样真的是吕月西说的那个鱼薇薇 这样的鱼薇薇,倒有点像那个人想到什么,吕红霞心里憎恨的厉害,面上却摆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强笑着说“薇薇姐姐这院子可真漂亮。” 鱼薇薇没理会她,一直到把衣服晾好,又去菜园里摘了辣椒来准备做午饭,吕红霞还在那站着。 鱼薇薇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嘛” 吕红霞深吸口气,说“我马上要跟金缕阁的李公子走了。” 鱼薇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次要赔给金缕阁不少银子,家里拿不出,正巧李公子瞧我不错,所以便” 她说的十分艰涩,难以启齿,但鱼薇薇却是听懂了。 这让她又愣了一下,天性使然,忍不住就问“银子不是都在你们手里吗赔啊。干嘛把自己搭进去。”瞧着吕红霞这幅难受的样子,鱼薇薇自动脑补了李公子的样子脑满肠肥、斜眼歪嘴,不堪入目。 吕红霞苦笑一声,“银子都在我哥哥手上,他不愿意出,家里谁能逼他况且,李公子对我也不错,跟着他没什么不好的,至于今天我来找你,是想把你该得的那份银子给你。” “我没听错吧”鱼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吕红霞点头,“没有,我是认真的,那份银子原本就是你该得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鱼薇薇直接了当的问。 “你不是会做首饰吗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李公子,你做的东西得来的银子,要分我一成。” 鱼薇薇笑了,“你挺奇怪的,都决定要跟那个李公子了,还要银子做什么” 吕红霞嘲讽的笑了一下,说“我的家人为了银子,都可以轻松的把我舍了,一个认识不过两月的男人就真的能托付终身吗总归还是要自己靠得住,自己手里有银子才行。” “” 鱼薇薇默了一下,这话倒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凡事,只有靠自己才能立得住。 说到底,当初要不是吕月西看上黄爱娥家招赘的财产,也不会把原主鱼薇薇逼死,罪魁祸首是吕月西,吕红霞充其量就是挂上边的帮凶,如今为了银子又被家人卖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吧 不过么,金缕阁她是不打算再合作,更不可能分给吕红霞一成利润,但原本她该得的银子,她得拿回来。 鱼薇薇淡淡说“那就把银子给我吧。” 吕红霞说“银子都在吕月西那,李公子给我置办了一些东西,明日才送过来,我拿那些银子给你。” “怎么给我,你拿来还是我去取” “这样吧,后日,我们约在县城的法幢寺,到时候我把银子拿给你,顺便给你引荐李公子。”顿了顿,吕红霞又说“我和李公子约了那日去进香。” 鱼薇薇思忖了一下“好。” 她有点预感,这个吕红霞没那么好心,但如果不是像吕红霞说的那样,吕红霞又想干点什么呢 晚上,石大林背来一捆柴放下,“听我娘说,下午吕家那个女的来了” “恩。”鱼薇薇点点头,“约我去法幢寺给我银子。” 石大林皱了皱眉,“你去不去” “去。”鱼薇薇撇撇嘴“不去怎么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天我正好去县城有事,顺路和你一起去吧。” “行。” 第二天就下了雨,雨势还不小,鱼薇薇晒的杏干差点就被泡了,好在石大林因为下雨没出工,帮她把东西收了。 瞧着那连绵的雨势,石大林说“看起来要下几天,县城那边雨势更大。” 就这么一句话,鱼薇薇却听出其中引申意思了雨这么大,不如法幢寺就别去了。 鱼薇薇心想石大林其实也不错,人长得高大威猛,对她也是默默关照,可惜那张严肃板正刚毅过头的脸,实在没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一想到他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对自己这么好,鱼薇薇就觉得良心不安,所以石大林关照她,她就送吃的用的给石大娘和小石头,当是还他关照自己的情。 今天他又帮自己搬了杏干,这情分也不能落下还。 鱼薇薇找了个盆,装了满满一盆子杏干塞给石大林,“拿回去泡水喝吧,酸酸爽爽特别好喝。” 石大林默了默,收了。 因为他知道,他要是不收,鱼薇薇就直接送给他娘,最后还是收。 不过,他是真的希望鱼薇薇不要去县城法幢寺,因为那个人还在那。 43、今日命中红鸾星动 让石大林失望的是,当天晚上雨就停了,第二天一片晴空万里。 石大林刚把牛车套好,就看到鱼薇薇从院子里出来了。 “走吧。”石大林说完,把牛车拉到鱼薇薇面前。 “哦。”鱼薇薇跳上车。 石大林一挥鞭子,牛车顺着小路出了村。 他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鱼薇薇也没啥说的,一路沉默,走到一半的时候,鱼薇薇有些犯困,歪在牛车上的稻草墩子前睡着了。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石大林的声音。 鱼薇薇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又宽又长的石阶上,一座古刹立在葱郁的树木之间,来去的香客看起来不多,瞧着倒是清幽安静,“这就是法幢寺” “嗯。”石大林应了一声。 鱼薇薇跳下牛车,“那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在这等那吕红霞一阵子。” 禅房里,李玉盘膝坐在罗汉床上,手上有模有样的拿着一串佛珠,闭着眼,慢慢拨动着佛珠,吕红霞就立在罗汉床的不远处,低眉顺目的等着。 半晌后,李玉睁开眼。 吕红霞拿了茶壶,把茶杯满上,递到李玉面前,“请。” 李玉微微一笑,连着茶杯一把握住了吕红霞的手,“看来你想清楚了” 吕红霞垂着头,“不求别的,只求公子能给我个名分” “那是自然。”李玉伸手一拉,扯了吕红霞入怀,少女的体香扑鼻,李玉心中一荡,手就不规矩了。 吕红霞忙按住,“别这里是佛门清净处” 李玉笑说“知道是佛门清净处,你倒还约我来这里”虽是这样说,却还是放开了吕红霞。 吕红霞暗暗松了口气,站在不远也不近的位置上,“我去帮公子准备些素斋。” “去吧。” 吕红霞退出禅房后,一边吩咐院门口的小沙弥准备斋饭,一边朝外走,就在大殿外的解签台子上看到了鱼薇薇。 “鱼姑娘。”吕红霞唤了一声。 鱼薇薇回头走过去,随手把签丢了,“以为你还没到呢。” 吕红霞淡淡笑了一下,已经没了前日的哀伤模样“抽的什么签解了吗” 石大林离开之后,鱼薇薇等了一会儿,实在无聊,瞧那些香客都在抽签,好奇起来,便自己也抽了一根找那大和尚解,哪想到大和尚却说她今日命中红鸾星动。 这寺庙里,来上香的多数是女子,再剩下的就是大和尚小沙弥,她跟谁红鸾星动,扯淡 鱼薇薇笑说“没什么,银子呢” “都是现银,还没来得及去钱庄换银票,放在后面的禅房,你随我来吧。”说完,吕红霞转身朝后走。 鱼薇薇有些犹豫,但想着青天白日的,又是佛门圣地,料想这吕红霞也不敢做什么,而且自己力大能打,吕红霞要干点什么她也不怕,当即跟了上去。 这一跟上去,鱼薇薇才发现,法幢寺这么大,后院里有很多禅房,来去的沙弥也不少。 回廊深处,石大林悄然跟在她们身后,忽然,一个道金线一闪而过,石大林下意识的往后一倒,翻身站稳,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衫的俊逸青年站在不远处,神情冰冷莫测。 “你不是石匠。”江华冷冷开口,“你是谁” 石大林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和他多说,就要走。 江华几乎站在那,没有移动分毫,只是手腕翻动,指挥金线来去,将石大林拦的寸步难行,嗖一声,金线扫过,缠向石大林的脖子,绕紧,石大林瞬间呼吸困难,心中狠狠吃了一惊,这个人竟如此厉害。 江华问“谁派你来的” 石大林费力的摇头。 嗖 江华手一扬,用金线锁住石大林的双脚,将他倒吊在院墙外的一棵树上。 那院墙外,是一处草庐,江华从偏门迈步而出,身姿颀长俊逸,行走的动作潇洒出尘,行到草庐内,他摆弄着架上的一些药草,淡淡说“早就看出你不是个普通山民,这些老头子啊,还真是不死心。” 石大林着急的想说话,但不知江华做了什么,他只能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吕红霞停在一处禅院前,“就在里面,我去取。”说着走进禅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箱子出来了,“里面有八百多两,我只这么多了。”她把箱子打开。 鱼薇薇看了一眼,元宝,银票,还有一些金银首饰,零零总总的,确实是有八百两多些,而且盒子打开的时候,有一种香气扑鼻而来,还挺好闻的,她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要接那盒子,吕红霞却不给。 “我等会儿就给你引荐李公子,等你和李公子把事情定了,这银子我才会给你。” 鱼薇薇倒笑了,“行啊,你去请吧” “李公子在抄经,起码得半个时辰,在此处等会儿吧。”吕红霞把箱子送回禅房放好,又提了茶壶出来,给自己和鱼薇薇倒了茶,就坐到了院里的桌上。 鱼薇薇看着吕红霞喝下去,才端了水抿了口,听吕红霞这话,那李公子还是个虔心礼佛的人,她倒有点好奇,那李公子是圆是扁了。 一杯茶喝尽,又坐了会儿,她渐渐感觉身体疲累,困的睁不开眼,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想站起身,却反从凳子上摔下去,“你你做了什么”她费力的看着吕红霞。 吕红霞似乎是在笑,“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来,我扶你” 她的意识完全消失前,只听到这句话。 天渐渐黑了下来。 李玉放下佛珠,起身活动了一下胫骨,“长庆,吕姑娘呢” “下午的时候去了前面大殿一趟,这会儿在自己院子里呢,小的去请她过来。” 长庆也算看出来自家公子就是看上这个吕红霞了,他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免得公子不给他好脸色,让他这差难当。 好歹吕红霞是个良家的,夫人那边到时也不会太恼。 他很快到了吕红霞那边的院子,却见禅院一片黑漆漆,没有点灯。 他站在院内问“吕姑娘你睡了吗” 屋子里传来吕红霞微弱的声音“我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麻烦李公子过来看看我” 长庆登时就愣了一下。 44、我不要你负责 长庆登时就愣了一下。 这个时辰,还让公子过来看她,这不就是那个意思嘛 长庆原本还想吕红霞是啥贞洁烈女呢,没想到也不过就就这样了,还良家女子,啧啧。 他清了清喉咙,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与公子说。” 他很快回去,把原话转达了。 李玉一笑,“知道了。”便朝吕红霞那间禅院走去。 草庐外的大树上,被倒吊着的石大林早已经挣扎的没了力气。 一个下午,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引起江华的注意,可江华根本不理会他,摆弄了一阵药草之后就进了草堂休息,再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似乎是终于想到了石大林,走到石大林面前,“现在想好怎么说了吗” 石大林用力点头。 江华指尖动了一下,石大林张口便说,“鱼薇薇” 江华一怔。 李玉到了禅院,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红霞,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 里面没有人应。 李玉笑着说,“那我进来看你了。”便推开门走进去,屋内有一股好闻的香气,像是吕红霞身上的,又不像是,闻着让人周身舒畅,漆黑一片中,床帐随着窗口进来的风微微晃动着,榻上有个玲珑的身影趟在那,喃喃呓语,听不懂在说什么。 他走上前去,掀开床帐,“红霞”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飞进某物,砰一声,李玉栽了过去。 江华走进来,闻到那香,立即屏住呼吸,到了床榻前只看了一眼,就拧起了眉头,扯下床帐将榻上的人裹住,抱了出去。 床帐裹着的人却是立即伸出两条白的发亮的手臂,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江华气劲拂过她某处穴道,怀中人立即不能动弹,他脸色难看的将她的手臂扯下来,脚下却没停,将她弄回草庐之后,把人连着被单丢进了院子里的大水缸中,自己进了草堂。 然而人被丢进水缸之后直接没动静,沉到水里去了。 石大林还被倒挂着,哑着声音低呼“鱼姑娘” 江华要关门的手一顿,走过来将她的身子提起,只把她腰以下泡在了冷水中,手拂过她腕间的脉搏时,剑眉一凝。 那屋中的香气是一种暖情香,他便以为鱼薇薇是中了那种香,那种香只要泡泡冷水,药气也就过了,可这不经意探到脉搏才知道没那么简单,立即将她带进了草堂中。 她中是气味类似暖情香的消魂散。 暖情香只是男女怡情之药,对身体并无多少害处,消魂散却药力极猛,只要中了药,任你是再怎样的贞洁烈女,都难逃劫难,是东京那些暗娼场子里常使的下作手段。 鱼薇薇的脸、脖子、和半露的肩膀都呈现粉红色,紧紧的皱着眉头,闭着眼,身子隐隐发抖,额头上大滴的汗珠往下流。 江华快速的用金针刺了她身上几处穴位,等鱼薇薇慢慢的不再颤抖,才一挥手扫出一道气劲。 咚 石大林从树上掉下来了,也不及想什么,就赶紧到草堂前问“鱼姑娘怎么样” 一张纸飞了出来,石大林稳稳接住。 江华的声音传来“去抓药,这些药材一样不能少。” “明白了。”石大林快速离开。 那边床榻上,鱼薇薇又开始抖了。 江华坐在床边,以金针轻刺她的穴位。 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身体里羞于启齿的那些澎湃,她吃力的半张开眼睛,虚弱的说“是你啊你不是走了吗我一定是做梦” 江华手金针刺到她颈侧的穴位,冰凉的手背正好擦过她火热的脸,她控制不住自己,脸下意识的往那边靠,原本无法动弹的手也似瞬间有了力气,她撑着身子起来,蛇一样缠了上去,贪婪的想要更多的冰凉。 她动作太快了,快的江华错愕,眨眼的功夫,连手都伸进了他的衣襟。 江华立即将她的手按住。 “江华”她靠在他耳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泣意“表哥我好难受你救救我” 她的唇笨拙的去碰他的脸,明明那么懵懂,身体却又好像有自我意识一样,最原始的反应,比她的脑子转动的快的多。 江华浑身僵硬,反剪了她的双手,手腕一动,用金线将她的双手双脚都捆住,丢回了床榻上。 她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江华” 那可怜的样子,触动了江华心底某根弦,就在这一刻竟然升起一股想将害她至此的人碎尸万段的念头来。 他拉来床帐,直接把她劈头盖脸盖的严实,然后去准备了浴桶,装了多半桶水,在里面调了现有的药材,这时,石大林回来了,拿了一大包东西递给江华“都找到了。” “恩。”江华淡淡应了一声,所有药材全部放好,江华把鱼薇薇连着床帐抱起,放进了浴桶中, 药效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冰冷的水不能给她任何慰藉,她的眼泪不断的往外流,身体也止不住的一直颤抖,手脚下意识的想挣脱那金丝,被金丝甚至勒出了细细的血痕,流出的点滴鲜血把水也染上一层绯色。 或许是疼痛,又或许是冷水,也或许是浴桶里的药起了效应,鱼薇薇有片刻意识清晰,她咬着唇哑声说“你要是个男人就别折磨我,利索点做了,我不要你负责。” 江华嘴角一抽,自然是不理她。 果然,鱼薇薇很快又开始神志不清。 门外,石大林问“鱼姑娘情况怎么样” 江华看着不住的喃喃呓语的鱼薇薇,这种药,如果遇上普通的大夫,那只有一个解法,但遇到是他,他的能耐可以用药物引出鱼薇薇体内的消魂散,只是要颇费些周折。 “江公子”石大林又喊了一声。 “你挺关心她的。” “鱼家父母在时,对我母子不薄。” 这样的解释,江华自然是不信的,但他并不想追问什么,只要确定,石大林不是那些人派来找他的,其余的事情与他便没有干系。 石大林忍不住又问“鱼姑娘” 江华淡淡说“有我在,无事。” 45、她迟早要跪着爬到我面前来求我 那语气很淡,不知怎的,石大林就松了口气,说“麻烦你照顾一下鱼姑娘,我出去一趟。” 江华嗯了一声。 这消魂散还是有些棘手的,除了以药汤引出药气,还得辅以金针引穴。 他拿了金针过去,站在鱼薇薇的身后,刚要下针,却又顿了顿,鱼薇薇裹着的床帐不知何时松散开。 江华别开眼,抓了一大把琉璃草的叶子丢在水面上,叶子很快散开来,把整个水面铺满,再也看不到水下半点景色。 为了不妨碍公子的好事,长庆躲得远了些。 两个小沙弥走过,冲他客气的道“施主,时辰不早,寺门马上就要落锁了,您若是不离开,便早些回禅院去吧,寺中晚上不好随意走动。” 长庆回礼说“多谢小师傅提醒,这就回去了。” 两个沙弥走后,长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往吕红霞住的那个禅院走去,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很瘦的沙弥行色匆匆的往寺门走去。 长庆有些纳闷,都这个时辰了,那小沙弥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办一边想一边进到禅院中,低声唤“公子” 房内没有回应。 “公子您在吗” 长庆又连唤了两声,房内还是一片安静。 他走近了两步,发现门是虚掩的,长庆暗忖,难不成两人出去了不应该啊,就是出去,他过来的时候也能碰上,别是出事了吧 他心里开始打鼓,一把推开门走进去,找了火折子掌灯后,惊呼一声“公子” 李玉倒在地上,额角有伤口,紧闭着眼,身上倒是没有其他伤口,但是腰上代表信物的传家玉佩不见了。 长庆赶紧把李玉扶到床上躺下,出去隔壁禅院喊人“快、快备车回城找大夫,你们两个,赶紧去找那个吕红霞,不能让她跑了” 那玉佩可算得上是李家的信物,一共只有两块,一块在夫人手上,一块在公子手上,只要拿着玉佩,就可以随意到李家名下的产业支领银子。 这个吕红霞、这个吕红霞 她怎么就是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出来的时候夫人再三叮嘱要看好少爷,都怪自己当差不力,现在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可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夜色黑沉,一弯月牙挂在天边。 一个瘦小的沙弥一路出了法幢寺就朝山下走,他走的很快,转过大道之后直接进了小路。 刚跑了两步,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 沙弥往左,黑影往左。 沙弥往右,黑影往右。 沙弥低声说“施主,我有急事,烦请你让一下路。” 黑影依旧不动,手一抖,竟出现一条绳索,直接将小沙弥捆了起来,绑在路边的粗树干上。 沙弥大惊“你要干什么” 夜色中,那黑影不言不语,背光而立,沙弥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大步离开。 绳索捆的很紧,他试了试,完全不能动弹,可又不能叫喊,太过焦急,以至于额头上滚下斗大的汗珠,正在思忖该怎么办好,不远处的山道上就奔下两条人影来。 他吓得屏住了呼吸,尽量低头,希望他们看不到自己,可偏生草丛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把那两个人引了过来。 两人提着灯照到她的脸上,同时松了口气“可给我们找到了” “她怎么被捆在着” “管他的,赶紧了拿了人走。” 小沙弥焦急的低喊“别两位大哥听我说,你们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小沙弥” “认错他娘的腿闭嘴你个小贱人当我们眼瞎是不是竟敢算计坑害我们公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另一个说“别跟她废话。”直接拿了一条粗布勒住她的嘴,提起人丢到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一个时辰后,马车摇晃着进了城,“小沙弥”被弄下车,关进了一间漆黑封闭的废物间里。 另外一边,长庆已经找了大夫来看过李玉。 “就是撞了一下,没什么要紧事,伤口擦点药就好。”长庆和吴掌柜都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送了大夫出去。 吴掌柜皱眉看着长庆“怎么搞得,公子要出点事你能担得起” “我哪知道”长庆也一肚子委屈,“当时明明就去看那个吕红霞了说来说去都是这女人。” “好了,幸好人抓住了” “公子醒了” 吴掌柜和长庆赶忙冲进屋里去,就见李玉已经坐起身。 “公子您可算醒了,您知不知道小的吓死了。”长庆说。 李玉揉着额头半闭着眼,“怎么回事” 长庆和吴掌柜对看一眼,他们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长庆便递眼神给吴掌柜示意你说,吴掌柜回一眼我没在场我说什么 李玉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又抬眸看了看周围,这一看,顿时清醒了不少,“吕红霞呢” 长庆忙说“她算计了公子,还偷了公子随身的家传玉佩,人已经抓住了,就关在杂物间。”长庆把玉佩递到了李玉面前。 李玉双眸微眯,把玉佩拿在手里。 “公子,那吕红霞怎么处置”吴掌柜问。 “小看她了。” 原本吕红霞为了银子随随便便就顺服了,他便有几分兴致缺缺,如今被摆了一道,他竟又提起几分兴致来,李玉冷笑一声,“既然她这么不愿意随了本公子,那就算了,你们准备好账单,明日就去吕家吧。” “是,那吕红霞” “送她回家去吧。” 长庆不赞同的说“她对公子” 李玉冷冷一笑“她迟早要跪着爬到我面前来求我。” 杂物间里,吕红霞用力挣扎着,门却忽然开了。 来人是那日引她去宅院八角亭的中年婆子,婆子上来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声音冷漠“来人,送吕姑娘回家。” 吕红霞怔了一下。 “走吧。”妇人催促她。 吕红霞忽然说“大婶,李公子他如何了” 妇人嘲讽道“你迷昏了他,偷了公子的东西,你说公子现在如何公子对你的一份好心,全被你糟蹋了” 46、婚事办一办吧 她们竟然以为事情是这样的吗 当时吕红霞在暗处,看着李玉走进去,本打算立即就离开,可是却看到有人影闪进屋中又出来。 那人动作很快,她没看清楚样子,只记得是一身素淡的衣服,背影颀长,她犹豫半晌进去,发现李玉昏倒,鱼薇薇不见了,她一眼看到了李玉身上的玉佩,当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只要拿了他的玉佩,尽快离开,去别的地方的金缕阁提出大笔的银子然后跑到东京去,一切就如她原本所想的一样。 可最终遇到了那奇怪的人,功亏一篑。 她知道,李玉绝不是吃了闷亏还能当做没这回事的人,他现在送自己回去,只怕会立即向吕家发难。 她心里清楚的很,她在吕家根本不受重视,一旦李玉要银子,吕家不会拿出一毛来,她又跑不了,最后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吕姑娘,请吧。” 吕红霞咬咬牙,“我我想见李公子” “你当我们李公子是你想见就见的人赶紧走吧,免得公子改变主意,把你送官,治你个偷盗罪” 吕红霞背脊一冷,但又很快想到,李玉如果要以偷盗的罪名整治她,此时她应该在县衙而不是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李玉对她还有几分耐心 吕红霞的心里快速的思忖着,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或许应该乘着李玉对她还没有完全失去耐性再做点什么,否则一旦回到家中,以吕月西的德行,她恐怕又会被塞给李玉抵债,吕家的父母就算想管也管不了,说不定还觉得她攀了高枝不识时务。 可到时李玉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吕红霞艰涩的开口“这件事情有许多误会,我可以解释的真的,大婶,求你帮我给李公子通报一声吧,求您”她态度诚恳,楚楚可怜,大婶却不为所动,冷声吩咐“拉走”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拉住她就往外走。 吕红霞急了,见那月洞门后就是那日李玉传饭菜的地方,也顾不得什么,大声喊道“李公子李公子我可以解释李公子” “住口”婆子一挥手打了她一巴掌,“把她拉走。” “李公子”吕红霞尤不住口,用全身力气喊“李公子求你听我解释,李公子” 细细的声音在夜色之中十分清晰,李玉正喝茶的手一顿,“长庆,你说她会怎么解释” “”长庆无言以对。 外面,婆子又甩了吕红霞一记耳光,下手不轻,她的脸已经肿了,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明白,在这青州县城里,李玉财势通天,能做的事情太多,而她连他一个指头都搬不动,她顾不得打到脸上的巴掌,不断的喊,就在快要被拉出角门的时候,长庆的声音慢吞吞的响了起来“公子说了,把人带过去。” 吕红霞被扶到了李玉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无比狼狈,双颊浮肿,嘴角有血迹,她还穿着那身沙弥的衣服,衣衫上全是污渍,头发披垂在身后。 李玉只看了一眼,淡淡说“你想怎么解释” 吕红霞慢慢垂泪“当时公子进去之后,我就被人捆了出去,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长庆嘲讽说“那公子的玉佩怎么就跑到你身上去了你倒是说说。” “我醒来的时候就被捆在那树上,玉佩何时到我身上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既已下定决心要做公子的人,又怎么会害公子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长庆冷笑“你这女人心机深沉,谁知道你为了什么好处” 李玉若有所思的看了长庆一眼,“你先出去。” 长庆愣住。 “出去。” 长庆只好退下。 李玉慢慢走到吕红霞的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慢慢端详着。 吕红霞满脸是伤,眼底都是泪“我真的不知道。” 李玉微微一笑,说“你受委屈了。” 吕红霞茫然的看着他。 李玉说“我出来的时候,母亲再三交代,让我不能乱来,还要长庆盯着,所以这次的事情约莫是长庆不想让我留下你。”以前长庆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而且家传玉佩的重要性,吕红霞这么个山野长大的姑娘,能知道什么 吕红霞没想到自己竟然歪打正着把事情圆过去了,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比起我家人那样对我,这有什么委屈的,我不委屈。” 那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李玉有些心疼,把她揽入怀中,“好了好了,以后跟着我,保准让你不受半点委屈。” 长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等吕红霞出来的时候,公子不但消了气,还让人给吕红霞安排住处,而且要把他赶回清河府,立即出发不能逗留。 长庆一脸懵啊,“公子,我做错什么了” 李玉淡漠的说“我过几天就要回府了,你先回去帮我打理一下。” “先传书信回去也是一样” “书信走得慢,况且府里那些奴才哪有你懂我,好了,你即刻启程吧。” 长庆 不知过了多久,鱼薇薇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熟悉的很,就是她在南村鱼家的卧房,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和吕红霞喝茶之后昏了过去,以及后面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才发现浑身无力,手腕脚腕处也一阵生疼,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那一圈细痕,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脚腕上,神色茫然。 吱呀。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她不太适应的别开脸,听到石大娘明显松了一口气,“薇薇呀,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鱼薇薇愣愣的看着她。 石大娘絮絮叨叨的说着“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就又掉水里了呢好在大林跟着你,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来来,先把这汤喝了,咦薇薇”她在鱼薇薇眼前摆了摆手,嘀咕“这孩子,不会是脑子进了水,傻了吧” 鱼薇薇脸色微黑,“我好着。” 石大娘笑出一脸褶子,“好着就好,好着就好,来,快点喝。” 鱼薇薇想自己端碗,无奈手脚无力,只好张嘴由着石大娘喂,石大娘一边喂一边愉快的说“你看,大林救了你两次了,这次救你回来的时候,你那衣服都我的意思是这样啊,名节重要,你和大林就把婚事办一办吧。” 噗 鱼薇薇直接把一口汤喷了石大娘满脸,瞪着她“石大娘您说什么” 47、也不算是我救得你 “哎呦”石大娘忙用袖子擦了把脸,“你这丫头,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看,我家大林人老实,力气大,又勤快”石大娘像是卖瓜的王婆一样细数着石大林的优点,“又不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虽然赚不得几个银钱,但也不会饿着你啊” 儿子石大林那么殷勤的给鱼薇薇做这做那,小石头又喜欢鱼薇薇,石大娘当然得赶紧把这个事情撮合了,至于鱼薇薇的名声么,她也不在意,她更看中鱼薇薇心地善良,对小石头还好,还有那么大个院子当然,名声好的父母健在的嫁女儿就是卖女儿,他们石家的条件也娶不起。 鱼薇薇勉强笑着“呃这个事儿” “这个事儿什么”石大娘瞪着她“大林救你两次,你就是以身相许的报恩也不过分啊” “” 鱼薇薇刚醒,头脑还有些昏沉,听她这么说竟无言以对。 恰逢此时石大林来了,“娘,你在胡说什么” 石大娘用更狠的眼神瞪着石大林,也看出鱼薇薇不适,就说“好了好了,先吃东西,养好了身子再说。” 鱼薇薇昏昏沉沉的不舒服,吃完东西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石大娘给小石头喂饭去了,石大林搬了一捆柴正要给她放下,鱼薇薇招呼了一声“石大哥。” 石大林走过去,站在窗口,“怎么了” “是你救得我” 石大林默了一会儿,没言语。 “石大哥”鱼薇薇有些欲言又止,“我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我也会报答你的,但是那个石大娘” “哦。”石大林淡淡说“不必理她。” “” 石大林又说“也不算是我救得你。” “什么”鱼薇薇愣了一下,石大林却没再说什么,走了。 鱼薇薇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昏倒,吕红霞去扶她的时候,后面的事情都不清楚了,昨日石大娘又那么说,她便自然而然的觉得,是石大林把自己带了回来,可看刚才石大林的意思,是别人 鱼薇薇皱着眉头想,却茫然毫无印象。 又喝药调理了几日,鱼薇薇终于完全恢复了,精神百倍的给她的菜园子拔草。 这段时间菜长的很快,山椒又细又长,辣的爽口,小白菜已经拔了好几拨,萝卜也长得又白又胖,鱼薇薇拔了萝卜和白菜,装满一竹篓,提到石家去。 “石大娘,这些菜送你们。” “你隔几天就来送菜,咱家的菜都吃不完了。”石大娘笑着把篓子收进厨房去,拉着鱼薇薇的手说“乖孩子,我上次与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鱼薇薇干笑着,把手抽回来,“大娘,我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回到家,整理完菜园又打扫了卫生,鱼薇薇换了一身轻便利索的衣服,就朝北村走去。 她在床上躺了这七八日,以及手腕脚腕上那些到今天都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和吕红霞脱不了干系,她要是不好好回报吕红霞一下怎么说的过去 一路到北村,十几里路没有代步全靠自己走,花了接近一个时辰。 一进村鱼薇薇就听到三三两两的村民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金缕阁的少东家竟然看上吕家丫头了,吕家这次真是要发达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种好运怎么就落到吕家头上了,我家也有闺女啊” “这北村谁家没闺女,那哪儿是谁都能有的运道。” “要我说自从吕家那闺女三年前大病了一场之后,她家就时来运转了,哎,命这东西真是争不过,咱们还是该打家具打家具,该种地种地吧。” 鱼薇薇怔了一下,她只以为是这事是吕红霞胡诌来唬她的,没想到却是真的。 既然她被那李公子看上了,赔钱的事情肯定就不了了之,那她为何还要对自己下这种手吕家兄妹坑了原主那么多钱,又哄骗自己给他们赚钱,自己只是小小的回以颜色,吕红霞竟然就下这种狠手害她。 吕红霞这个女人报复心也太强了,她要不给吕红霞点颜色看看,她就不叫鱼薇薇。 是时,家中只有吕母一人,见到鱼薇薇着实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鱼薇薇把那院子看了一圈,冷冷说“你儿子女儿呢我找他们有事。” “咱们都退婚了,你找他们能有什么事我们吕家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不是啥闲杂人等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吕母颇嫌弃的看了她两眼。 当初尚且退了鱼薇薇,更何况如今攀上县城的有钱人,她更不把鱼薇薇放在眼里了。 鱼薇薇知道她不过是个无知农妇,便不理会,只站在门口提高声音“吕红霞吕红霞你给我出来” 吕母急忙说“你喊什么呀,闭嘴闭嘴月西正在睡觉呢” 鱼薇薇喊得更大声了,“吕红霞吕红霞” 吕母拦不住,这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成功把吕月西吵醒了。 吕月西昨晚请朋友出去吹嘘妹妹攀上高枝的事儿,灌了不少黄汤,夜半才回,此时根本没睡醒,烦躁的很,又一看是鱼薇薇,顿时燥上加燥,厌烦的说“你今天又来干什么” 鱼薇薇淡淡说“我没找你。” “你吵着我睡觉了”吕月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怎么,听说了红霞的事情,所以跑来想找她为你和金缕阁牵线我们当初求你的时候你不是挺嚣张的吗” “你想多了,我找她可不是为了这件事,你把她交出来,我有事要当面问她。” “红霞不在这儿。”吕月西根本不信她的说辞,颇有些得意的说“她现在被李公子安顿在镇上了,我劝你态度好点,说不准我一高兴就去跟李公子说两句好话,你做的那些个花啊串儿的还能拿去金缕阁卖一卖,赚点糊口银子,否则的话,你以后在这青州县城可会混不下去。” 鱼薇薇冷笑“没有媒妁就和男人混在一起,竟然还说的这样得意” 吕月西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李公子是要正经娶红霞进门的” 48、暴力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鱼薇薇冷冷说,“既然吕红霞不在,那我就找你,咱们之间有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那阴沉沉的口气让吕月西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步,那次挨打的事情他可记忆犹新,可转念一想这儿是北村,自己的地盘,鱼薇薇能把他怎么样当即挺直腰杆“你要和我算账你上次把我打的三天下不来床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此时吕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鱼薇薇说“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有村民起哄道“月西你说什么胡话呢,就这么个瘦弱的小丫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能把你个大男人打的下不来床”外面一阵轰然大笑。 吕月西咬牙,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信,只说“你赶紧走吧,我们之间的帐早清了至于跟我那妹夫说好话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妹夫妹夫的叫的挺亲热啊。”鱼薇薇也是醉了,这迷之优越感到底是哪来的。 “那是当然。”说起这件事吕月西就得意,“这种缘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不过你也不必羡慕,你这口破锅啊,总能找到个烂盖的,实在找不到,找我啊,我帮你问,我们村那王瘸子、李狗子的,没媳妇儿的光棍多着。” 一腔火气上涌,鱼薇薇深吸口气,“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有正经的事情要和你说,你至于这么尾巴翘到天上的样子你也是个男人,嘴巴怎么这么缺德呢” “月西你这话可说过了啊。” “就是” “人家是来跟你讲理的,你把人家死命的往泥里踩又是个什么道理” 吕家最近的确飘了,与人的说话口气像是吕红霞当了公主一样,早就惹的村民背地里冷嘲热讽,而且村里人又不傻,当初吕家退婚,就是看上了黄爱娥招赘的那些财产,吕家什么德行北村人谁不知道,此时便有村民看不下去了。 有长辈站出来说“月西啊,嘴下留点口德吧,好歹以前鱼家父母在的时候,对你也不错。” 吕月西说“不是我不留口德,这个鱼薇薇根本不是叔伯们看到的这样子,她惯爱装柔弱,背地里不知道害了我多少次我这也是忍无可忍” 长辈摇了摇头“她一个女娃娃,能怎么坑害你” 吕月西索性不去解释,直接看着鱼薇薇“你赶紧走吧,没得留下来丢脸。” 鱼薇薇深深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走了。 吕月西略微错愕,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吕红霞跟李玉的事情成了,他最近不知多高兴,回去补了个觉,晚上又叫了几个人去镇上的小酒馆吹牛,等散了的时候,已经天色很晚。 几个狐朋狗友在岔路口分手各回各家。 吕月西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家走,刚走过一棵大榆树,树后忽然飞来一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接下来又是无数拳打来,把个吕月西打的死猪一样只能躺在地上哀哀嚎叫。 鱼薇薇狠狠的又踹了他一脚,才直起身子,“别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 以前她只觉得,只有不开化的野蛮人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所以除非忍无可忍,她尽量不动手,现在却觉得,对付有些人,暴力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第二天上午,过路的人发现吕月西把他抬回了家,吕月西掉了好几颗门牙,伤的不轻。 但他昨晚喝的太醉了,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连打他的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依稀听到有人说“老娘”,立即咬死了说就是鱼薇薇干的,奈何没人信他。 鱼薇薇揍了吕月西一顿后出了些气,心情却没好。 她被吕家兄妹摆了一道,本是想返过去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现在倒好,没给到颜色,却让他们攀了个高枝更嚣张了。 她越想越不爽,第二天就早早起了,打算去县城一趟。 石大林像是早知道一样,鱼薇薇出去的时候,已经套了牛车等在那“我今天正好去县城,你要去吗” “”鱼薇薇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多少次正好了。 南村离县城要两个时辰车程,如果不搭石大林的车,她就得去镇上找车,等找好了车坐着去到县城,估计都下午了,又怎么回来 鱼薇薇只好说“那多谢石大哥了。”心想,这利滚利的人情债啊,只怕是永远还不清了,她还是完事多赚点钱,给石大林物色个媳妇儿吧。 到了县城已经中午,鱼薇薇肚子饿得咕咕叫,找了个卖羊肉粉的摊位坐下,招呼石大林一起吃。 石大林也没客气。 鱼薇薇点了两份羊肉粉,又要了几个素菜包子,边吃边问石大林“你来办什么事” “赵员外家要雕个石狮子,今天来看石头。”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 “下午。” 鱼薇薇说“那捎我回去,下午太阳落山前在这集合。” 石大林没有异议。 吃完饭,两人各自分开,鱼薇薇转到了金缕阁附近去,金缕阁还在关门整顿,鱼薇薇便进了隔壁的两家店打听了一下。 因为李玉不常来青州县城,那些人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更不知道吕红霞的所在。 鱼薇薇有些恼火,却又没办法。 此时离天黑还早,鱼薇薇想了想,搭了个往法幢寺那边去的马车。 那天昏倒之后的事情她完全没了印象,几次透问石大林怎么救得她,石大林也不说,搞得鱼薇薇有些好奇,她想去法幢寺那边瞧瞧,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今日是十五,香客较多,鱼薇薇下了马车后就想往后面的禅院走,却被两个小沙弥拦住了,“施主,后面的禅院不能随意进出。” “上次我都进去过的” 沙弥说“前些时日出了事情,所以寺中填了新规矩,香客们只能在前院活动。” 鱼薇薇哦了一声,暗忖难道说的就是自己那件事情当时到底怎么了 被拦了回来,鱼薇薇只能在前院溜达,然溜达来溜达去,也没溜达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好先回去。 回去的牛车上,鱼薇薇忍不住又问“你当时到底怎么救得我我这手脚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她一股脑儿全算到吕红霞的头上,如今仔细瞧来,这伤口不像绳索弄的,奇怪的很。 49、再探法幢寺 石大林照旧沉默。 鱼薇薇试探着问“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不说” 半晌,就在鱼薇薇都不指望他能说点啥的时候,石大林慢吞吞的说“也不算是我救得你。” 这话有点耳熟,鱼薇薇想了半晌,想起她醒来之后第一次问起,石大林就是这么说的,可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鱼薇薇待要再问石大林,石大林却是嘴巴闭的蚌壳一样的,再不开口,搞得鱼薇薇越发好奇。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入夜,鱼薇薇胡乱吃了点东西,洗漱后上了床,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好久睡不着,有一些破碎的片段总在眼前闪,想抓住却又抓不住,睡下时已经很晚。 迷迷糊糊之间,她只觉得手腕脚腕好疼好疼,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脚上缠着几段金丝,她感觉身体不舒服的紧,身边有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人拿着金针 鱼薇薇猛然坐起身来,瞪着黑漆漆的屋子,摩挲着手腕上已经好了的伤。 自己这伤口是金丝弄的,是江华可他不是走了吗 这一晚上鱼薇薇再没睡着,绞尽脑汁的想着,可除了那些断断续续的东西,她再想不到别的。 翻来覆去到了四更天,她再也睡不住了。 这段时间,石大林有了个习惯,就是每天起床后,给家中和鱼薇薇这边的水缸都要挑满水。 可是今天,他挑了水桶到鱼薇薇家门前的时候,却站那不动了。 石大娘远远的问“进去啊,站在门口干嘛” 石大林转过身,把水桶提回自己家“她出去了。” “啊”石大娘愣住,“这么早就出了门干啥去了” “法幢寺到了。”车夫一声吆喝,叫醒了假寐的鱼薇薇,她跳下马车,给了车夫二百文车钱,便上了石阶。 此时时辰尚早,香客并不多,鱼薇薇走到大殿上了柱香,又在一旁填了几十文的香油钱。 守着香油盒子的小沙弥赶忙还礼“多谢施主。” 鱼薇薇微笑“能孝敬神佛是我等善男信女的荣幸,只是我家境贫寒,也只得填这点,还望神佛不嫌弃才是。” “阿弥陀佛,香油的多少,都是施主的心意,神佛怎会嫌弃神佛会保佑施主的。” “多谢小师傅吉言。”鱼薇薇往大殿后的偏门看了一眼,说“今日我出门急了,都未及吃东西,现在呃”鱼薇薇不好意思的笑着,“不知可否尝尝寺中的斋饭” “自然是可以,我去帮施主拿些素饼和茶水来。” “就在这前院用吗这里人来人往,似乎”不是个吃东西的好地方。 小沙弥说“寺中原也招待香客在后面禅院进斋,但前些日子出了点事情,添了新规矩,所有的香客就只能在前院活动了。” “哦那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沙弥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低声说“城中的一位贵人,在后院被不知名的贼人袭击了,还打伤了院中的一个小沙弥。” 鱼薇薇忙问“那贼人抓到了吗” “没有,就是因为没抓到,所以才”有长老走过来,小沙弥立即闭了嘴。 鱼薇薇心里暗暗想,打伤人的,估计是石大林吧,但城中的贵人又是谁总不会是说吕红霞难道说的是那个李公子 鱼薇薇在前院转悠了一会儿,想找个机会进到后院去看看,可那角门一直有沙弥守着,鱼薇薇只得作罢,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娘,这签文说什么”一个稚气可爱的小丫头凑在一个打扮雍容的妇人面前,笑的很甜。 妇人微笑着“娘也不懂,得等解签的大师来看。” 这二人竟是那赵员外的夫人和小姐。 鱼薇薇看着两人拿了签文到解签台子那里,解了签,填了香油钱,从南面的角门上了回廊。 “”鱼薇薇有片刻无语,不是说后面不能去,怎的赵夫人就能去果然规矩都是添给她这种小透明的吧。 鱼薇薇想了想,跟了上去,果然在角门口被人拦住了,“站住,闲杂人等不能进”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赵家的婢女,我家夫人让我去马车上取东西,急着要用,二位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小沙弥看了她两眼,另一个沙弥说“赵夫人是贵客,别太刁难了,让她进去吧。”然后就让开了门。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可进了角门上了回廊之后,她却发现早没了赵夫人的影子。 附近有来去的沙弥,她却不敢问,怕人知道她是跟着混进来的会把她直接赶出去,就在这时,寺墙外隐约传来声音,虽听的不真切,但就是赵夫人的声音无疑。 鱼薇薇好奇心起,也不知道赵夫人到底是与什么人见面,会不会和自己那天的事情有关此时通往寺外的角门已经上锁,但角门边上从外面伸进来一根粗壮的树枝。 鱼薇薇前后瞧了瞧,确定无人,搬了个破凳子,踩着爬上了墙头,并且顺着那粗树枝爬了过去,真真切切的听到了赵夫人的说话声。 “真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满怀喜悦“公子真是神医” 然后,鱼薇薇听到一个淡淡的还略有清冷的男音“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树上的鱼薇薇倒吸了口气,是江华的声音 她分开树叶,看到不远处有间朴素的草庐。 “当然”赵夫人说“给公子的诊金我也已经准备好,另外,还准备了一些少见的药材,明日就给公子送过来。” “嗯。” 男音淡淡一应,忽然声音转冷,“谁” 鱼薇薇吓了一跳,赶紧把身子缩回树叶中想藏起来,她可一直记得当初江华说走时候的样子,平静的淡漠的仿佛他们二人之间毫无关系。 好吧不错,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关系,他想走随时能走,既然已经走了,那他们也没必要再见,而且自己此时躲在这里,实在不太好看。 可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爬树的技术,往后一缩的同时,脚没踩稳,竟然失足下落,慌忙中想攀住别的树枝不成功,衣襟勾到了另外一个枝芽,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自挂东南枝了。 50、你腿好了?! 赵夫人走了出来,因为离得太远,她没认出鱼薇薇来,低呼了一声,忙说“小香,快找人把她救下来。” 鱼薇薇连大气都不敢喘,费力的抬眼想看看那枝丫,就怕那脆弱的枝丫当场断掉,把她丢下去,可是天不遂人愿,只听咔嚓一声,枝丫断了一半。 “啊,她要掉下来了”小女孩稚嫩又天真的惊呼了一声。 枝丫又咔了一声 鱼薇薇快哭了,她几乎能感觉自己以微乎其微的速度在往下掉,只等再咔嚓一声,她就要被迫自由落体 这里目测有三层楼那么高,掉下去不死也得断条腿,此时此刻她根本顾不得什么脸面,只希望江华能念在自己救他一场的份上有点人性,当即大喊道“江华、江华救我”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枝丫断了。 鱼薇薇惊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也在这同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根金丝从草庐中飞出,缠住了鱼薇薇的腰。 鱼薇薇感觉自己下落的势头骤然一停,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金丝吊在了半空中。 江华从草庐中走出,金丝的另一端捏在他手中。 鱼薇薇有些恼,喊道“你吊着我干嘛快放我下来。” 嗖金丝一松,鱼薇薇整个身体往下掉,吓得她大喊“住手住手” 江华果然住了手,手指一弹,金丝的尾端缠住另外一根粗枝,把鱼薇薇吊在那。他慢吞吞的走上前,停在鱼薇薇的面前,现在鱼薇薇吊着的这个高度,正好到他胸前的位置。 鱼薇薇挣了两下,下不来,心里郁闷的紧,斜着眼瞪着他“让你放手你就放手,让你住手你就住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江华淡淡说“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你别误会了,至于现在的情况这全是意外。”鱼薇薇别开脸不去看他,实则心里尴尬死了,也不是没想过再见的场景,可她就是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么丢人。 江华说“你爬上去的时候,有想过怎么下来吗” “”鱼薇薇默了半晌,也不去和他废话,直接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双臂抱住了江华的脖子,“快放我下来,否则休想我放开你。” 反正已经够丢人,也不在乎更丢人一点了,鱼薇薇自暴自弃的想,一边还不忘瞪着江华。 江华略微皱了下眉,手指在鱼薇薇手臂上一抚,鱼薇薇就感觉手臂发麻,半点力气都没了,下一刻,金丝收回,鱼薇薇狼狈的掉到了地上,摔得屁股生疼。 “你”鱼薇薇站起身,恼道“你这个人懂不懂得怜香惜玉” 江华的反应是直接转身进了草庐。 小丫头扑上来拉着鱼薇薇的手,笑容惊喜“姐姐,真的是你啊,上次你走后我还想着自己都没跟你告别呢,你做的纱花特别好看,我最喜欢啦,啊,对了,你怎么会爬到树上去” “呃都是意外你说你喜欢我做的纱花其实我还能做很多别的东西呢。” “真的吗” 小丫头拉着鱼薇薇问她能做什么。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转移了这小丫头的注意力,不然她得尴尬死。 赵夫人走上前来,温柔的说“鱼姑娘,好久不见。” 鱼薇薇讪笑“是是啊。” “你跟江公子这是” “呃没什么啊,就你也看到了啊,他这个人脾气坏” “江公子很有个性。”赵夫人淡淡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鱼薇薇一眼,“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再会,鱼姑娘。” “嗯。” 小丫头很快被赵夫人带走,草庐外只剩下鱼薇薇一个人。 鱼薇薇踌躇了一下,走进了草堂里。 江华正在切药材,秀雅而修长的手指,被从窗口进来的阳光照的发亮,动作优美的让鱼薇薇心神一晃。 当。 白瓷碗落到桌上,江华把切好的药材放进去。 鱼薇薇回神,暗骂自己发什么花痴啊,这人可是刚把自己扔到地上,害得自己丢了好大的人。 她咳嗽了一声,“我问你,半个月前,是不是你” 江华慢条斯理的捣药材,“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真是你救的我”鱼薇薇愣了一下。 “不像么。”江华抬眸看了她一眼,把旁边的一把药材加了进去,不停的重复着捣药的动作。 鱼薇薇站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半晌,江华捣药都快结束的时候,鱼薇薇摸了摸鼻子“谢谢啊。” 江华走到另外一边拿了个白瓷的瓶子又走到桌案前,从瓷瓶子里倒出几颗药丸来,放在已经捣碎的药材里面。 鱼薇薇忽然惊叫一声“你腿好了” 江华的手微微一顿,侧过脸来看她,目光一言难尽,像是看白痴。 鱼薇薇却兴奋的走过去,在他身边转了好几个圈盯着他的腿,“真的好了呀。”她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你好高啊”基本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江华从她面前走过,又去另外一边架子上拿药材,“你今天自己来的” “嗯。”鱼薇薇还没从他腿好了的事情上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站起来的这两个月,你一直就在这里养伤吗” 江华“嗯”了一声。 这不冷不热的像是应付她一样的回答,终于让鱼薇薇回到了现实,她又记起当初这人走的时候多干脆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相干,现在又有什么可问的 鱼薇薇抿了抿唇,“那次的事情我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吕红霞把我迷昏了,你既然救了我,那你肯定知道我那天怎么了,对不对” 江华一顿,原来是不记得了。 “怎么了,不能说吗”鱼薇薇看着他“前几日,我想去法寺的后院看看,那个小沙弥说,后院的贵人出了事,所以法幢寺的后院不让寻常香客进了,是什么贵人和我中迷药的事情有关系吗” 鱼薇薇想你的事情你不愿意说,我的事情总能说了吧 奈何江华只是慢吞吞的把药材挑好,盖上盖子,就往外走了出去。 她正要追上去,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却忽然响了起来,鱼薇薇脸色微红,“喂,有没有东西吃” 51、没什么天赋 江华总算开了口“厨房有东西。” 鱼薇薇走进去一瞧,还真有东西,只是都不是现成的,需要做,而且这厨房实在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倒不是说有多脏,而是东西略有些杂乱,也许在寻常人看来已经是干净敞亮,但对鱼薇薇这个洁癖加强迫症来说,就是脏乱差。 鱼薇薇早上出门前只吃了一块饼,早就饿的厉害,法幢寺离县城又远,等回去再吃东西,岂不是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无奈之下只得挽起袖子,自己动手,麻利的把厨房规整成自己受得了的模样,才一边切菜一边问“你吃午饭了吗” 江华丢来两个字“没吃。” “” 江华厨房内的东西充足,鱼薇薇做了个红烧肉,炒了碟素土豆,一碟烫青菜,又擀了面条。 江华沉默的进食,没有说话的意思,鱼薇薇因为他方才的过分沉默也懒得再问他什么,因为她知道,问什么这人绝对都没反应。 吃完饭,江华去整理刚才捣碎的药材,鱼薇薇在厨房刷碗,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厨房刷洗干净,一边抹着额头的细汗,一边走出来。 江华慢慢走来,把一只白瓷瓶交给她。 “什么”鱼薇薇接过问。 江华说“舒痕露。” 鱼薇薇一听名字就明白了用途,本来因江华对自己三缄其口生出的那些不愉快一扫而空,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她接过,顺手抛起又捏回手中把玩着,忽然就想起自己卧病在床那几日每天抹的药膏和内服的药想来应该都是江华给的,这个人看似冷漠寡言,其实人还是不错的嘛,或许他只是救了自己,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 鱼薇薇说“我走了。” 江华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是欲言又止了半晌,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离开法幢寺后,鱼薇薇本要搭车回去,没想到在寺门口遇到了还没离去的赵夫人,赵夫人热情又温柔的邀请鱼薇薇同车,眼看周围也没别的车,鱼薇薇便感激不已的上了车。 路上,赵夫人与鱼薇薇聊着闲话,当说起鱼薇薇做的纱花时,十分赞许,“姑娘的手艺比那金缕阁的都要好。” 鱼薇薇客气的笑了一下,说起金缕阁,就想起吕家兄妹,实在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刚才听姑娘说能做的东西很多” “也不算特别多。” “姑娘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又何必谦虚下个月是我家老夫人六十大寿,我想请姑娘给家中的孩子们做些漂亮又别致的发带或者首饰,不知姑娘可有时间” 鱼薇薇笑着说“自然可以,夫人把要求和数量告诉我就好。” 小丫头气哄哄的鼓起腮帮子不理人了。 赵夫人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哄了她两句,一边与鱼薇薇说了数量,又说“好看别致就行,我家老夫人不喜欢太素淡的东西,至于银子,鱼姑娘说了算。” “明白了,等我做出东西来,再按照东西的好坏定价格。” 赵夫人打趣说“姑娘可不要念着我是老主顾就给我打折,该收多少还是要收多少,免得惯出我的坏习惯,以后姑娘可就要吃亏了。” 鱼薇薇心里暗忖还有以后 很快到了县城,鱼薇薇说“夫人把我放在这里就好,我自己搭车回去。” “这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回去的路途挺远的,怕也不安全,这样好了,我让家人送你回去。” “这” “江公子对我赵家有莫大的恩德,鱼姑娘又是江公子的表妹,照顾鱼姑娘也算是我报答江公子,鱼姑娘就别推辞了。” 鱼薇薇笑着道了谢,心里却明白,不管是忽然上门的生意,还是赵夫人如此热情的照顾,都是因为江华,这家伙啊,总算没有白救。 而且这种送上门的生意都不接,还想怎样 夜色渐浓。 江华把要切的药材已经全部切完,肚子也饿了。 进到厨房,他停住了脚步,这个过分干净整齐的厨房,竟然让他不知从何处下手好吧,就算不这么干净整齐的时候,他也一样不知从何下手。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这草庐内,寺院都是些素斋,他吃不惯,赵夫人本来意思是派个人来给他做饭,可他行踪不能随意暴露,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直接就给拒绝了,吃喝便一应都是赵夫人派人送来,食物在路上颠簸一阵拿到他面前的时候,基本成了剩饭,毫无口感可言,可谁叫他腿脚不便,只能忍了。 后来腿脚好了,他便不许赵夫人随便派人来,吃喝的事情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赵夫人每隔几日让人送新鲜的食材来。 可他在别的方面都是天纵奇才,唯独做饭这件事情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做的东西不是没煮熟就是烧焦,每顿饭都是在荼毒肠胃,前几天甚至发了肠胃病,到今日都没好利索,别看他面色如常,其实腹中早就酸疼的难受死了。 而今天晌午,鱼薇薇做的那顿饭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吃下肚去就是舒服,他感觉从喉咙口舒坦到了胃里,甚至连腹痛都似乎被缓解了。 可鱼薇薇是不可能一直给他做饭的,这会儿他只能自力更生。 他看了半晌,终于走过去淘米,又把白菜切成碎,和米一起下锅,打算煮个粥来喝。 他当然也不想喝粥,他又不是和尚怎么可能喜欢吃这么清淡,但是他没办法,在烹饪这件事情上,他一来没天赋,二来实在懒得用心,只盼着能填饱肚子,等到伤势完全恢复,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经过这大半个月来的不断练习,这顿白菜粥他虽然没有煮夹生,但却因为煮的太久火候太大给糊了 看着那略微焦黄发黑的粥,江华深吸了口气,忍着胃部不适,咽了下去。 成年人,口腹之欲还是控制得住的。 他如是告诉自己。 52、石大哥你很好 鱼薇薇回到家中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菜园中的菜大多都能吃了,她去摘了两根山椒,做了一碟辣椒炒鸡蛋,又蒸了点米饭,本来打算多蒸一些,晚上吃一些,留一些第二天早上炒了做早饭,但念及天气这样热,最后还是放弃了。 前世的时候鱼薇薇因为身体的缘故,只能吃些清淡的,得了这健康的身子后,便控制不住想吃辣,虽然被那菜辣的直冒汗,但鱼薇薇心里却觉得超级爽。 吃完东西后,她又去把菜园里的草拔了拔。 外面传来石大林的声音“鱼姑娘” “在。”鱼薇薇把杂草弄了个篮子装着,去开了门,“这些虽是杂草,却嫩着,可以给石大娘去喂喂鸡。” 石大林把篮子接了,“今天出去没遇什么事吧” “没有。”鱼薇薇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笑着转了一圈,“你瞧我,没少胳膊没少腿的,好着呢。” “那就好。” 石大林又说“以后你要出去,招呼我就行,我时常出去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鱼薇薇犹豫了一下“石大哥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你,我对你” “无妨,我们是邻居,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鱼薇薇沉默半晌,她想着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石大林对自己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自己要如何应对总不能因为还不完的人情债就以身相许吧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早早把话说清楚的好,免得以后成了孽债,当即慎重无比的说“石大哥,咱们是邻居,相互照应的确是应该的,但石大娘的意思很明显的,要将咱们送作堆当然,石大哥你很好,可你不是我的菜。” 石大林愣了一下,“什么菜” “就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鱼薇薇一口气把话说了,“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是我只当你是朋友,为免石大娘一直误会,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你觉得呢” “”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鱼薇薇看不清楚,又说“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石大哥早些回去吧,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物色个不错的娘子。” 啪。 门板在石大林面前和上了。 石大林顿了半晌,额角的青筋隐隐抽动了一下,哭笑不得,天知道,他只是个护卫,一个下人,做的一切都是关照主子,他哪敢对她有半分越界的念头,都想到哪去了都怪他娘,没事胡扯什么。 鱼薇薇烧了水,洗了澡又把衣服洗干净,坐在床榻上,照着油灯,给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口抹那舒痕露,那药露的味道很淡,特别好闻,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她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那几日,喝的汤药和抹的药膏,当时并没来过大夫,药都是石大林每天回来的时候拿来,想来也是江华。 其实疤痕并不明显,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倒是没想到,江华却记得。 鱼薇薇一笑,喃喃道“表面是个臭石头,心倒是细” 第二日,鱼薇薇就开始着手给赵夫人做首饰,按照赵夫人列的单子,府中三十个孩子,其中七个男孩二十三个女孩,她就要做二十三件不一样的发饰,而且颜色要鲜亮。 这对鱼薇薇来说只是小事,忙了三天,已经做足二十件。又从以前做的那些没拿去金缕阁的首饰中挑出了三件适合小姑娘戴的来,摆在了一起。 “大功告成啦”鱼薇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看到那些前面做的首饰,鱼薇薇就想到了吕家兄妹那丑恶的嘴脸。 她捏了捏手掌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她在家里待了三天几乎没出门,一直坐在那弄首饰,如今身体都像是上了锈一样的酸疼,也是时候活动活动胫骨了。 吕月西去县城置办了些东西,驾着马车回到镇上的时候,忽然有些馋,就在镇子上的馆子里买了一只烧鸡,两斤羊肉和一些小菜,打包了回家准备和父母一起吃,等出了馆子,时辰已经有些晚,夜幕悄然降临,因为天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什么鬼天气”吕月西啐了一声,把东西塞进马车,自己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扯着马车的缰绳。 出了镇子,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三道弯路口那儿,刚绕到第二个弯的时候,忽然刮起大风来,榆树下似乎有个人影。 吕月西心里打了个突,他上次就是在这路口挨得揍,对这儿是实在有阴影,恨不得能飞过去,但偏巧这里弯太急,吕月西只能慢慢绕,并且暗暗告诉自己别多想,他们吕家现在发迹了,哪还有那不长眼的又来找他的麻烦,兴许他只是看错了呢 他目不斜视的驾车,暗处却忽然飞来一拳,直接把他打的架到了榆树的树杈上。 “哎呦”吕月西惨叫一声,“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一拳,吕月西从树杈上落到了地上。 又一拳,吕月西从地上飞到了马车的车顶棚上。 再一拳,吕月西又从马车顶飞的挂到了马背上。 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吕月西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腿被马车轱辘撵过,惨叫声惊天动地。 石大林从暗处走过来。 “” 蹲在草丛里还没来得及出手鱼薇薇目瞪口呆,她慢慢站起身,“你” 石大林说“先走。” 此时时辰不算太晚,肯定还会有人路过,到时候要是把他们抓个现行可就糟了。 鱼薇薇当即闭上嘴,赶紧跟上去。 等一路回到家中,鱼薇薇才问“你怎么在那里”石大林没有对吕月西动手的动机,唯一的可能就是给自己出气,可是前几天她才刚跟石大林划清界限啊,这是闹哪样 石大林语气平平的说“路见不平罢了。” “你那么凑巧就在那” “嗯。” “”鱼薇薇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说“我觉得,我可能说的不够清楚。”她清了清喉咙,认真的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伤人,但我真的呃我对你,就像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你懂吗” 53、完成了一单生意。 石大林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当然。” 鱼薇薇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对鱼姑娘的确感激,但不是鱼姑娘说的那种一切只是我娘瞎想。”石大林顿了顿,又说“真要说给小石头找个娘,我也只想找他亲娘回来。” 这下表达的够清楚了吧 鱼薇薇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然后又很快讪笑,说“我会帮你找她的” “嗯,时辰不早了,鱼姑娘早些休息。”说完,石大林转身离开了。 又说吕月西哀嚎了几声之后,就被过路的村民救起,送回北村吕家去了,赶紧找了韩木匠来看过后,说是腿上被马车压过的骨头裂了,起码得躺在床上将养三个月才能好。 吕月西大叫道“就是鱼薇薇我看到有个人影在榆树下面,就是她哎呦” 他一边叫喊一边疼的直喘气。 “就是她,爹你相信我,我们吕家这些年来没得罪过什么人,就前段时间”吕月西咬牙切齿,喘了口气,才又说“她才不像你们瞧着的那么柔柔弱弱,她力气大着呢,当初在镇子外面就对我动过一次手,当时红霞也在,你们要相信我” 吕父看向旁边的人“你们救月西回来的时候看到别的人了吗” 两个村民面面相觑,“没人啊,就他一个人。”他们离得远,只看到马车从吕月西的身上压过去,还奇怪他一个驾车的人,怎么跑到马车底下了呢。 吕父只好把那两个好心的村民送走,千恩万谢了一通。 韩木匠懂些跌打,摸上断骨刚一用力,吕月西疼的嗷嗷大叫,把吕母瞧的满脸都是眼泪,“儿啊,忍着点,忍着点啊,忍一会儿就好了,没事、没事”喊着就想去扶吕月西一把,奈何手脚太笨,扯到了吕月西的伤口。 “你走开” 吕月西疼的倒抽了口气,看到吕母那张脸只觉得越发憎恶厌烦,一把挥过去,就将吕母挥倒在地。 吕父过去帮韩木匠压着吕月西,直折腾了好半晌,正骨才算完事,吕月西也疼的昏了过去。 两人到了院子里,吕父感激的说“得亏了有姐夫在,不然这深更半夜的,还不知道去哪找大夫。” 韩木匠说“我这手艺也是生疏了,到底是腿脚上的伤口,还是找个正儿八经的大夫给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行。”吕父连连点头,从怀里拿了块碎银子“这个你收着” “算了。”韩木匠摇了摇头,“抬抬手的事情,不至于算得这么清楚。” 吕父表情讪讪,想说些什么,韩木匠却转身走了。 吕父回过头的时候,吕母正从外面的马车上把吕月西买的烧鸡和酱肉全都拿下来,吕母看他看过来,忙赔笑“都是银子买的,可别糟蹋了。” 那浑身狼狈却抱着一堆肉眼睛滴溜溜在肉上打滚的馋样,让吕父心里直冒火,可过了一辈子了,早知她的德行,此时只能浑身无力的骂了句“蠢出生天的婆姨,就知道吃吃吃吃吃还不赶紧给儿子煮点好下咽的” 第二天一早,鱼薇薇出门的时候看到石大林套好了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你正好要出去” “嗯。”石大林点点头“你去哪” 鱼薇薇说“镇上。” “哦,我正好去县城,要路过镇上,顺路捎上你吧。” 鱼薇薇 她左右观察石大林,再三确定,石大林眼神平静,看她的时候半点涟漪都没有,才把心放肚子里,罢了,人家也许只是真的心地善良,自己想的这么多,倒搞得挺自恋的。 跳上车走了一段之后,鱼薇薇说“我也想去县城一趟。” 石大林只嗯了一声,就没了别的话。 鱼薇薇坐在牛车后面,耷拉着半条腿一晃一晃,瞧了两眼道路上留下的牛蹄子印记,就眯着眼假寐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石大林的呼唤“鱼姑娘鱼姑娘” 鱼薇薇揉了揉眼坐起身。 石大林说“到了。” 鱼薇薇一瞧,车已经进了新城,停在了城楼边的阴凉处。 石大林问“你去哪” “兴隆酒楼。你呢,你什么时候回” “我的事情不怎么急,这样吧,你忙完就在兴隆酒楼等我,我去找你,再一同回去。” “也好。”鱼薇薇从车上跳下来,把自己的包袱拿好,刚走了两步,石大林又把她叫住,叮嘱说“别去别的地方,就在兴隆酒楼等着。” 鱼薇薇笑说“好,知道了,你尽量早点过来,我请你吃饭。” 石大林点了点头。 上次法幢寺的事把他吓到了,一进县城,他就下意识的心有防备,但他要是和鱼薇薇一起去,只会让鱼薇薇不自在,所以鱼薇薇离开后,他把牛车拴好,一路跟着,眼瞅着她进去,才在不远处一家茶馆的角落坐下,远远的盯着。 不一会儿,酒楼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赵夫人一下车就被掌柜的迎了进去,“那位姑娘来了,老奴安排在了二楼雅座,夫人这边” “嗯。” 赵夫人点点头,一进雅间就露出温和友善的笑容“鱼姑娘,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做好。” “心里惦记着就睡不着,您看看可还满意。”鱼薇薇把包袱打开,摆了几样出来。 赵夫人笑着说“都好精致鱼姑娘的手艺果然是好。” 掌柜上前,帮鱼薇薇把包袱收拾好,又从怀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鱼薇薇一愣“多了。” “不多,鱼姑娘的手艺值这个钱,另外”赵夫人说着,又从丫鬟手中拿过一只丝绸布包,递给鱼薇薇“这只镯子,是我私人给姑娘的谢礼。” 鱼薇薇挑了挑眉。 方才赵夫人看她做的那些成品首饰的时候,眼神只是淡淡扫过,她可以确定,赵夫人并未认真去看,如今买了东西还要另外送谢礼 赵夫人说“一直想感谢鱼姑娘和江公子治好了我家老爷的病,却苦于一直没机会,今日这镯子姑娘一定要收下。” 鱼薇薇心想果然又是沾了江华的光啊,不过她照顾江华那么久,任劳任怨,这点甜头也是她该得的。 她微微笑了一下,觉得这赵夫人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多谢赵夫人啦。” “鱼姑娘不嫌弃就好。”赵夫人招招手,掌柜给门外使了个眼色,小二鱼贯而入,将雅间的圆桌很快摆满,食物的气息扑鼻而来。 54、是自己看的不清楚 赵夫人又说“已经过了正午了,想来鱼姑娘还没吃午饭,酒楼的饭菜还过得去,鱼姑娘不如用一些,垫垫肚子。” 鱼薇薇顿了顿,“夫人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这”赵夫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想麻烦鱼姑娘帮我求个恩赏。” “我”鱼薇薇暗忖不会还是和江华有关吧 果然就听赵夫人说“实不相瞒,我膝下无子,在家中处境尴尬我听人说,医术超群的圣手可以让妇人一举得男,所以想请鱼姑娘帮我同将公子美言几句。” 鱼薇薇愣住了,如今一想,当日在法幢寺遇到赵夫人,估摸着就是找江华调理身体去了吧 江华和她又没什么关系,怎么美言而且,就算是在现代,科技那样发达,都没有人说能控制生男生女的,何况如今 鱼薇薇默默把镯子放在桌上“你这个请求我办不到,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只拿我该得的那一份。” “我这个请求,是作为朋友的愿望,只是想请鱼姑娘帮忙。”赵夫人把镯子塞回她手里,认真的说“我觉得鱼姑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这份礼物,是想交鱼姑娘这个朋友,并非是为了别的。” 虽然赵夫人表现的像是两人一见如故,但鱼薇薇却透过她真挚的眼神,看到她眼底的淡漠。 鱼薇薇忽然想起当日在酒楼后的院子里,自己说起赵夫人派了下人来照看他们的时候,江华那句淡淡的话“她是防着我们跑了。”当初自己只觉得赵夫人是温柔和善好心的人,江华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今一看,原来不是江华心机深沉,是自己看的不清楚罢了。 “鱼姑娘”赵夫人低声唤“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唐突了,但我也是实在没了办法,鱼姑娘,你一定要帮帮我。” 鱼薇薇缓慢而坚定的把镯子放回桌上,“我和江华只是很远的表亲,多年没联络了,交情也淡的很,而且他那个人,相信夫人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也看出来了,固执的很,没人能说得动,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赵夫人叹了口气,表情略有些失落,却也挂上一抹淡笑,姿态得体,说“我这就让人送姑娘回去。” “不了,我还有点别的事。” 赵夫人只好和鱼薇薇告了别。 出了酒楼,鱼薇薇本想立即离开,但想起和石大林有约,便进了一边的茶馆里。 原本坐在角落喝茶的石大林没来得及躲出去,一着急呛的咳嗽了一声,引来鱼薇薇惊讶的声音“石大哥不是说好了酒楼见吗,你怎么在这” 石大林因为呛了茶和被忽然抓包尴尬的不行,涨红了一张国字脸,“呃刚走到这边,口渴。” “哦。”鱼薇薇点点头,“你肚子饿吗,我们去吃饭吧。”茶馆里只有些糕点,鱼薇薇可不想午饭只吃那东西。 两人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鱼薇薇要了两份牛肉面,看了石大林一眼,想着他身高体壮的,光吃面肯定不够,便又点了一斤酱牛肉,要了两份小菜,还配了卤蛋。 掌柜的麻利,很快饭菜上了桌,鱼薇薇吃的不紧不慢,石大林虽然吃的快,但吃饭声音很小,筷子和碗碰到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过了会儿,石大林吃完了,坐一旁等着鱼薇薇。 等到鱼薇薇放下筷子,石大林才问“鱼姑娘是现在就回,还是打算再转转” 鱼薇薇想了想,“时间还早,再转转吧。” 石大林点了点头。 对面就是个成衣铺子,两人起身之后,鱼薇薇直接走了进去,石大林则站到门口等着。 鱼薇薇转了一圈,给自己买了两身衣服,一身淡橘,一身淡紫,还买了配套的鞋袜,等着伙计给自己打包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柜上挂着一套月牙白的男款锦袍十分惹眼,心里不由自主就想,如果江华穿上,肯定好看。 伙计人精,忙跑来说“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蝉丝雪缎做的衣服,清河府织造坊绣娘的手艺,整个青州县城,只有我家铺子里才有,买了绝对值,只要” 鱼薇薇摆摆手,“我就是看看,家中没人穿的。” 伙计还想再劝,鱼薇薇已经接过自己的包袱转身出去了。 她和江华两人本就没什么关系,闲来没事给人家买什么衣服 出了铺子,鱼薇薇说“这边没卖孩子衣服的,我们往前再走走,给小石头也买两身。” 小石头的衣服都是石大娘改的大人的,旧的都打了补丁不说,为了少改几次,石大娘都给他改的略大,穿上去并不合身。 好在走了没几步便又有铺子,比刚才的要大,鱼薇薇给小石头买了衣服,想了想,索性给石大娘和石大林都买了两身,冷不丁看到一件淡水绿的裙子实在惹眼,手痒了痒,还是把那件衣服买了下来。 钱嘛,赚了就是要买喜欢的东西,她这无亲无故的,也只能自己对自己好点了。 本来鱼薇薇还想买些米面和肉,但念在回去的路程太远,放弃了,决定路过镇上的时候再买。 然而,当鱼薇薇提着大包小包和石大林赶到城楼下停牛车的地方的时候,两人都傻了眼。 牛车不见了 石大林顿了半晌,才说“以前也不是没把牛车栓在一处,自己去办事的,从没丢过” 鱼薇薇深吸口气“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咱们去车马市,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马车。” “”石大林沉默了,如今浑身上下几个子儿,连个车轱辘都买不了。 鱼薇薇豪气的拍拍胸脯“别担心,银子我有,买了之后车算我的,我进出的时候你帮我驾车,我给你工钱,你看怎么样” 最近这段时间她存下了些银子,加上江华给的五十两和今天的五十两,她手里有一百多两,买辆马车应该是够的,早上她还在想,牛车没棚,实在是不那么方便,结果现在牛车直接给丢了,她不由想,自己的脑门开过光吧。 55、这么抠 半晌后,石大林才点了点头。 马车总要买,不然难道让鱼薇薇进出都靠两条腿吗可他也有点汗颜,自己一家三口的吃喝拉撒竟然全都要靠这个小姑娘,他这护卫当的可真是够没用的。 一路到了车马市,鱼薇薇低声问“你会挑吗” “嗯。”石大林点点头,说“我们只是买驾车的马,不必太好,健壮就行,至于马车,能用就好了。” 鱼薇薇说“我也这么想,那你仔细挑。” 很快,石大林选中了一个。 “好眼光,这匹马可是难得的清河骏马,一匹五百两银子”马贩热情的上来介绍。 鱼薇薇眼角微微一抽,看着石大林,“这就是只要健壮,不必太好”她这点钱就够买个马蹄子,这家伙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石大林略有些尴尬,“换一匹。” 两人从马市头逛到马市尾,又从马市尾逛到马市头,终于选了一批略瘦小,但瞧着还算周正的马,要价八十两,鱼薇薇砍到六十二两拿下,又花五两买了个半新不旧的车架子和套绳,马车总算是成型了,从车马市出来的时候,鱼薇薇就和石大林一人一边坐在了车辕上。 鱼薇薇好奇的看着石大林驾车的娴熟动作,忍不住问“你看起来会点功夫,以前是干什么的” “当兵。” “既然当兵了,为什么又跑到南村这来” “退下来了。” “按理说,你们退下来应该能分到不少抚恤银子吧怎么你如今”过的这样惨淡 “”石大林默了默,才说,“来这之前,的确分了十两银子,娶石头他娘用了五两,后来她走的时候把剩下的五两拿走了。” 他在来南村之前每天只做一件事,训练。多年熬下来除了一身的功夫没落下什么别的,生活技能更是啥也不会,出这趟任务的时候,上头说了,就算饿死,打家劫舍的事情那绝对不能干,暴露身份是小,丢了组织的人是大,为此还专门分了他一笔差费纹银十两。 鱼薇薇听得嘴角抽了一下“这么抠啊,才分十两银子”不过又想到这十两都断送在一个女人身上了,想来肯定是石大林的伤心事,便没再多说。 隔了会儿,实在架不住好奇,又问“你的牛车好像是去年买的,牛车也得不少银子吧。” 石大林有问必答“我娘平时会做些浆洗缝补的事情,我自己再打打石头,攒了点,买的那牛车。”但如今却丢了,回去不知如何跟老母交代,哎 鱼薇薇察觉了他的心思,豪气干云的拍了他肩膀一把“好了好了,放心吧,以后跟我混,包你们祖孙三人吃饱穿暖啥也不愁。” 一巴掌没控制力道,还好石大林是练家子,只是肩膀被拍的一歪,没有掉下马车去。 石大林脸色平静,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马车缓慢的走在街道上,鱼薇薇走马观花的看着,忽然神色微微一顿。 石大林问“要停下看看吗” 不远处停着个马车,正是吕家那辆,那是个医馆。 鱼薇薇想了想,点头。 石大林把马车驾到窄巷里停好,这个位置不用下车也可以看到对面医馆中的情况。 鱼薇薇看到吕父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扶着吕月西坐在大堂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给吕月西看腿。 “他腿断了”鱼薇薇低声问。 石大林说“被马车压过,断条腿也正常。” 鱼薇薇觉得心里一阵畅快,比起原主的悲惨遭遇和那平白丢掉的性命,这点苦痛算什么 “我们走”她正要招呼石大林离开,忽然又住了口“等一下。” 医馆门口,又有一辆马车停下。 这辆车精致又奢华,拉车的马比刚才鱼薇薇在车马市看到的那匹五百两的清河骏马还要高大骏挺,而且毛色油亮,马车的车盖四个檐角向上翘,雕了少见的花纹,缀着精致的铃铛流苏,一看就价格不菲。 一个青衣的小婢跳下来,扶着一个身着淡珊瑚色的少女走下来,竟是吕红霞 吕红霞和小婢一起进了医馆,瞧着吕月西满脸疼的煞白的样子,面上虽流露几分担忧,眼底却一片冷然。 “哥哥怎么样” 吕父叹了口气,“说是骨头裂了,得好好休养几个月。” 吕红霞点点头,对那大夫说“药的话,就用最好的,至于吃喝上要注意的事情,劳烦您巨细无遗的告诉我们,至于银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大夫点点头“老朽知道了。” “霞儿”吕月西煞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还是你对哥好。” 吕红霞笑着“我们是亲兄妹,哪有什么隔夜的仇,我以后还指着你,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忍着点,过了这几天伤势好些便没这么疼了。” “好好”吕月西连连点头。 本来还有些担忧的吕父松了口气。 外面马车上的鱼薇薇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着吕红霞露出复杂的眼神来“她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 “怎么说呢我在村里这么一段时间了,也见了几个姑娘,这个吕红霞本就瞧着不一样,如今一看,越发的不像个村里姑娘了。” “嗯。”石大林点点头,“像个大家闺秀。” 鱼薇薇又看了吕红霞一眼,视线落到了石大林的身上,“你见过大家闺秀” “”石大林默了下,他还真没见过,但想来大家闺秀的举手投足,也便是这样吧。 鱼薇薇想了想,说“我们去下个路口截她。” 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定要知道。 吕红霞坐在马车里,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精致的首饰和剪裁良好绣工卓然的衣裙把她衬的整个人气质卓然,仿佛又是前世深闺大院里那个七小姐。 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 “姑娘,方才出来的时候,公子又让人送了不少衣服和首饰过来,公子对姑娘真好啊。”车内,分来伺候她的婢女小柔羡慕的说。 吕红霞没有应声,又冷又淡。 56、好阴险 小柔知道自己话多了,忙收起羡慕,低声问“姑娘,咱们是直接回吗” 吕红霞说“去香料铺子。” “是。” 马车在街口拐了弯,进了另一条街市,不一会儿停在了香料铺子门前。 伙计一瞧那奢华的马车,连忙迎了出来。 不远处,鱼薇薇从车辕上跳下来。 石大林皱了皱眉“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了,光天化日的,她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牛车刚丢,你不想把马车也丢了吧” 石大林 “安啦,没事的。”鱼薇薇安慰了他一句,径直走向香料铺子。 伙计把早就准备好的香料全部拿了出来。 吕红霞打开其中一个雕花的描金盒子,细细闻了闻,又去看另一盒。 伙计说“都是最上等的,您就放心吧。” 吕红霞没有应声,一一检查完,才把盒子都放了回去,“东西不错。” 伙计满脸堆笑“您满意就好。” “吕红霞”就在这时,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女音,吕红霞一顿,回过头去,冰冷的眼下意识的微微眯起,一抹憎恨自眼底闪过,“是你” “好久不见了。”鱼薇薇淡淡说“我有事问你。” 吕红霞冷冷一笑“我没时间。”说着就要出店门上马车。 鱼薇薇直接抓住她手腕,“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今天就别想走。” 她力大,只是轻轻一捏,就让吕红霞惨白了脸色,小柔赶忙去掰她的手“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家姑娘,快” 鱼薇薇压根不理会她,只看着吕红霞说“你是要在这儿说,还是要找个地方单独说” 吕红霞当然知道鱼薇薇说的是什么事,她怕事情暴露被李玉知道,只能咬牙忍着。可手腕的骨头都像是要碎了,她还从未受过这种疼痛。 吕红霞颤声说“你先放手” 鱼薇薇没放,反而加重了力道,吕红霞当即痛的惨叫了一声“出去说” 到了外面的巷子里,吕红霞把小柔支走,才白着一张脸看着鱼薇薇“你想说什么” “你心里没数吗那我提醒你一下法幢寺,你好好回忆回忆再跟我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再提醒你一下,你把我药的晕了过去。”鱼薇薇的手慢慢握成拳头,仿佛随时会一拳打过来。 吕红霞僵直了背脊,“当时我是想让你吃点苦头,才给你下了药,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被人掳走了,后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后面的事情”鱼薇薇瞪着吕红霞。 吕红霞不确定救走鱼薇薇的人是谁,但今日鱼薇薇还能站在这,只能证明那天有人当了鱼薇薇的解药。 她以为,今天鱼薇薇这样气势汹汹,是因为已经失了身,所以来找她算账 可吕红霞人活两世,敏感的很,此时瞧鱼薇薇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她想错了,如果鱼薇薇真的失了身,就不会和她在这废话,而是会立即大打出手。 她心里一时间又是憎恨又是好奇,恨鱼薇薇居然完好无缺,好奇那个救她的人是谁,但她更知道,自己不能和鱼薇薇在这纠缠下去。 她慢慢抓紧了刚才出来的时候随手拿的香料盒子。 鱼薇薇追问“你说清” 吕红霞忽然冲鱼薇薇扬来一大把粉末,鱼薇薇猝不及防,吸入了好几口,脸上身上沾的全都是,等反应过来,吕红霞已经跑出了巷子,小柔赶紧扶着她上了车,车夫马鞭一挥,逃之夭夭了。 石大林跑过来,焦急的问“没事吧” “没、呸”鱼薇薇吐着口中呛人的粉末,抹了两把脸,气的柳眉倒竖,“这个女的好阴险” 被这么一搞,鱼薇薇也没了兴致,一边拍着衣服一边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石大林有些自责,一路上都安静的驾车。 鱼薇薇坐在车里努力的回想那天的事情,但总是没什么头绪,唯一记得的只有江华和金丝。 微风吹过,马车的布帘子有些飘,鱼薇薇透过缝隙看到石大林宽厚的背,忽然就暗戳戳的想,别是她中的药是什么肮脏的,或者有后遗症,所以石大林和江华两人才这么三缄其口吧 可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鱼薇薇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家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石大林把马车往鱼薇薇这边牵,鱼薇薇说“牵回你家去,随意找个理由对付过去,免得石大娘那里不依不饶。”牛车啊,全家最值钱的财产,就这么丢了,石大娘能轻松放过石大林才怪。 鱼薇薇又说“丢了牛车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而且我麻烦你很多,坐你的车次数也多,都没付过钱,嗯这马车就算我们的共同财产吧,你用的时候你随意用,我偶尔出门的时候,你负责驾车载我就好。” 石大林点点头,答了一声“是”。 鱼薇薇倒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但心里揣着事情,又没反应过来哪儿不对,进了屋后惦记着烧水洗去身上那些被吕红霞撒的粉末,很快把那事给忘记了。 第二天一早,鱼薇薇换了新买的淡紫色衣裳,梳了个单螺,提着篮子,刚打开门,就对上石大娘眉开眼笑的脸。 “薇薇呀,你昨天去县城了” 鱼薇薇大致猜到她的来意,点点头,笑说“是呀,那几身衣服是专门带给你和小石头的,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应。” “哎呦”石大娘笑出了满脸褶子,“你看你也是孤零零一个女娃儿家,我们还收你买的衣服,这怎么好意思呢。” 鱼薇薇说“应该的,都是邻居嘛。” 小石头穿着新衣服,蹬蹬蹬跑了出来,冲鱼薇薇甜甜的笑“谢谢姐姐姐姐买的衣服好好看。” 石大娘指头点了小石头的脑袋一下“乱喊什么叫姨姨”她指望鱼薇薇做儿媳呢,这便宜孙子这么一喊,辈分不都乱了。 “哦姨姨” 鱼薇薇讪笑了一下,“我先去趟河边,大娘您先忙。” “我”不忙啊。 石大娘想说,奈何刚一开口,鱼薇薇已经快步走了。 一路到了河边,鱼薇薇才彻底舒了口气,石大娘那目光,实在是热切的过了头,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把篮子放下,沿着河边拨拉着草丛。 57、蠢出生天 别看河边的草杂乱,却有些好东西,当初的辣椒就是在河岸不远处的杂草丛中发现的,她移回菜园子之后活了,现在长得很好,她记得上次好像在这边看到些小红果,像是枸杞,打算找来摘回去泡茶喝。 在草丛里翻找了会儿,鱼薇薇果然看到一棵带刺的矮荆棘,上面挂满了小红果,可不就是枸杞吗她高兴的蹲下身子,一颗颗小心的摘下来放进篮子。 草丛中似乎有窸窣的声音。 鱼薇薇手停了一下,仔细一听,却又没了。 她便继续摘,摘完一棵,看到不远处还有几棵,刚站起身要往过去走,只觉小腿肚钻心一样的疼,她赶紧低头查看,只见一条蛇缠着她的腿肚咬了一口,然后飞快的窜进草丛不见了。 她前世最是怕这种软体动物,当即就吓得脸色煞白的跌坐到了草地上,半晌,等反应过来蛇已经窜走,想要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毒蛇 鱼薇薇惊的无法反应,难道穿了这么一回,又要交代到这毒蛇口中吗 鱼薇薇神智渐渐不清。 远处似乎有人过来。 她栽了过去,不省人事。 “怎么样”石大娘焦急的问。 “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不然先去请善堂那老头子来看看” 石大林想了想,很快说“娘,你寸步不离的照顾好她,记着,寸步不离。” “那你呢” “我去找人。” 石大娘六神无主,还想再说什么,可石大林大步出门,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上,石大娘只要咬咬牙回到鱼薇薇身边。 一阵劲风过,石大林稳稳落到草堂内,与此同时,屋内飞出一根金丝。 石大林立即说“鱼姑娘出事了” 那金丝戳破他的衣袖,嗖一声又收了回去,屋内,江华顿了顿,才问“什么事” “蛇毒,她被毒蛇咬了,我虽然已经吸出了毒血,可她整张脸都是黑的” 话音刚落,江华从屋内走出来,虽面色平静无波,但脚步却明显比平日要快上几分。 “药箱。”他只丢下两个字,衣袂一闪,人已不见。 石大娘焦急又不安的守在鱼薇薇跟前,不断的擦拭着鱼薇薇额头上冒出的细汗,一边喃喃“闺女,忍着点,忍着点啊,大夫马上就来了” “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我家大林和小石头的后半辈子可还指望你呢,你看你这么大个院子,你要是死了就都享受不到了啊闺女” 小石头在院子里玩耍转悠,无聊,又跑进菜园去,不一会儿忽然哇的大哭起来。 石大娘气的脸上的沟壑越深了几分,跑出去大骂“哭什么哭,真是要气死老娘是不是” 小石头的哭声却越大了。 石大娘跑过去一看,却是小石头手上拿了个细长的绿东西,用力抹嘴抹眼睛,不管石大娘怎么办,骂也好,哄也好,总之他就是哭个不停。 石大娘没了招,只得把小石头抱在怀里又跑进去照看鱼薇薇,一边给鱼薇薇擦汗,一边哄着小石头,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孩子也哭得累了,就在石大娘怀中睡着了。 石大娘这才喘了口气,抱着小石头送回自家炕上,又转回来打算继续照顾鱼薇薇,可刚到鱼家院子门口,脚步猛然顿住了。 “那是” 一个人影进了鱼家的院子,而石大林跟在后面提着箱子。 石大娘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跑过去瞧仔细,确定就是江华无疑,同一时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来,瞪着石大林的眼神像是看白痴。 屋内,江华一手切上她的脉搏,一边凑近她身边,细细的闻了闻。 石大林说“伤口在小腿。”说着就过去要掀被子。 江华却眉心微微一缩,伸开广袖将床榻内的鱼薇薇挡住,“你先出去,拿点药酒过来。” 石大林顿了顿,走了。 江华给鱼薇薇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丸,袍袖一挥摆,将门关上,才转身掀开被子,当他看到鱼薇薇白皙的小腿上那个乌黑发青的伤口时,瞳孔骤然一缩。 赤练蛇毒。 该说鱼薇薇命大吗这种蛇毒,世上除了他和师傅之外,竟也是无人能解的。 他快速取出金针,刺入她周身几处穴道,稳住毒素不在全身蔓延,又用匕首在她伤口处划了个十字,往外挤了挤,确定没有流出的血液不再是黑色,才取了一只瓷瓶,把银白的药粉撒上去。 石大娘在鱼薇薇家门口探头探脑半晌,拉着脸回了自家院,瞧了小石头一眼,刚出来,就看到石大林从厨房拿了一壶酒要走,火气嗖一下窜上来,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朝着石大林骂过来“你说是镇上没大夫还是县城没大夫,干嘛非要把她那个表哥给找来” “那毒很厉害,只有她表哥能解。” “有多厉害老娘在这村里住了五年了什么时候见过毒蛇,还能要命不成本来眼瞅着你和鱼薇薇的事情就能定下来了,你这倒好,又把她那表哥给弄来,她跟她表哥那样哪还有你半点机会你蠢出生天啊” “娘,这种话你最好别再说了。” 他口气严肃,倒让石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火气越大了,“什么话我别说我还不是为了你操碎了一颗心,你倒嫌我多管闲事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娘。”石大林慎重的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石大娘一愣。 石大林又说“她是和我们娘俩的命系在一起的任务,是主子。不然您以为,咱们为何在五年前忽然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什么地方的院子不买,非要买这个院子” “我我以为你退下来了当时不是还给了银子吗”石大娘怔怔的说着,“虽然十两银子真的很少,但也比担惊受怕强,我还以为你走这么远的地方,是想离东京远一些,我没想到” 石大林说“你以为我能退娘你不要太天真了。你更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这位主子不是咱们能高攀的,而且,她要是有什么事情,咱们的命就都没了。” 石大娘打了个寒噤,半晌,才又说“那既然是要紧的贵人,让那个表哥在她院子里走来走去合适吗” 石大林说“不合适也没办法。” 鱼薇薇中毒了,当然要人照看,而且这个江公子从医术到脾气到相貌到手腕上的金丝来看,都很有可能是那个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也没啥不合适的。 58、畏蛇 江华给鱼薇薇小腿上的伤口上了药,扯了一截干净的白布包好,把被子盖上。 睡梦中的鱼薇薇因为毒素折腾,十分难受,脸和脖子上都冒着虚汗,细细的眉紧紧皱着,还时不时的低声呓语“蛇蛇” 江华暗忖没想到她平日里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却这么怕蛇 鱼薇薇额头的汗珠渗的越来越多,想到她以前嬉皮笑脸的跟自己讲话时的样子,那汗珠就变得异常碍眼,江华拿起一旁的干毛巾给她细细的擦拭,刚要收回,手却忽然被鱼薇薇扯到了怀中。 她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低低的啜泣,口中还在喃喃低语,这次那些呓语断断续续的,音调很低,听不清楚。 江华有些好奇她在说什么梦话,便倾身靠过去,然后 “爷爷有蛇” 江华直起身子,一把将衣袖抽走。 谁是你爷爷 因为这毒严重,江华走不了,石大林便回了一趟草庐,把江华随身的东西收了过来,江华就在原来他养伤的屋子暂且住了下来。 午后,江华刚给鱼薇薇施了针灸散毒,石大林来了。 “鱼姑娘的情况好点了吗”石大林问。 江华慢慢看向他“她中的是赤练蛇的毒,起码要休养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石大林粗粗的眉毛立即紧皱,“这么严重” “赤练蛇是少有的毒蛇,毒性猛烈,也就是你当机立断的吸了毒,我又来的快,不然这条小命早没了。” “多谢江公子”石大林心中泛起阵阵后怕,十分恭敬的朝江华拱了拱手,“说来,我在村里住了这几年,从未听过有毒蛇的,她这毒中的实在蹊跷。” “嗯。我查看了一下,是她的衣服上有些异味,能引蛇虫鼠蚁。” “异味鱼姑娘一向很爱干净,衣服也洗的十分勤,怎么会有”石大林猛然一顿,“我想起来了,她中毒的前一天,我们在县城遇到了吕红霞,鱼姑娘与吕红霞争执的时候,被吕红霞撒了一些粉末。” “鱼薇薇得罪过她” “鱼姑娘这些年一向谨小慎微,和吕红霞没见过几次面,如果真要细细算起来,只有金缕阁那件事情得罪了吕红霞。”而且还是吕红霞先算计鱼薇薇的。 江华沉默着,眼眸之中闪过一些诧异。 鱼薇薇衣服上沾的是红茎曼陀罗干花瓣的粉末,这种香料极其名贵,却易招蛇虫鼠蚁,再联系以前的七星海棠熏木和消魂散,足以推断,吕红霞是个调香的高手这种调香高手,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还是,吕红霞才是那些人派来找他的可如果是吕红霞,为什么又这么久没找上他 这时,屋内传出声音。 江华起身走进屋内。 床上的鱼薇薇睡得不安稳,眼睛虽紧紧闭着,但却因为余毒在身体里游走痛的痉挛,手脚抽搐。 江华坐到床边上,用金针刺过鱼薇薇小手臂和小腿肚上的几处穴位,疼痛缓解,鱼薇薇终于安静下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江华却坐在床边上,瞧着鱼薇薇苍白的脸孔若有所思。 方才石大林和母亲之间的争执,江华虽听的不全,却也能确定,鱼薇薇的身份不只是个村姑这么简单,还有那个吕红霞也绝不是普通人。 但这些人似乎都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那老头子的障眼法还是已经找到了别的替死鬼,所以放弃他了 江华若端详着鱼薇薇,低语道“但愿你真的跟那老头没关系” 他微微抿上唇瓣,没了后话。 鱼薇薇也只不过是凑巧救了自己的人,并没什么要紧的,她与那老头子有没有关系,他都不会在意,因为他迟早要离开这里,去他该去的地方。 江华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鱼薇薇做了个梦。 梦里,她衣衫不整的靠在江华怀中,手脚十分不规矩的上下乱动,甚至已经侵略进了江华的衣襟,感受到了薄薄的中衣下,那结实的肌理却骤然冒出无数金丝缠住了她的手脚,然后她整个人粽子一样的被江华提起来丢进了水中。 手腕脚腕因为被金丝勒的破了皮,水流过伤口,好疼。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朦胧的光影之中似乎有人坐在床边,她想看清是谁,可精神却积聚不起来,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久。 她茫然的看着帐顶半晌,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古代小院子的那间屋子。 有衣袂飘过,她的身子就被扶了起来,一只修长而雅致的手端着粗瓷碗送到了她的唇边。 鱼薇薇瞪着那只手的主人,好半晌,才哑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这一出口,倒是把她自己吓坏了她的声音破锣一样的又哑又难听,一说话还扯着喉咙发疼。 “喝点水。”江华的声音淡淡的,粗瓷碗又朝她唇边凑了几分。 鱼薇薇就着碗边,把那整碗水灌下去,喉咙没那么疼的时候,才问“我怎么了” “你被毒蛇咬了。” 鱼薇薇想起昏过去之前那又湿又软滑溜溜的东西,打了个寒噤,“村子那河边我去过好多次,一向没有蛇的”她的手抓住了江华的衣袖,“怎么就忽然有蛇了蛇会不会钻进这屋子里来” 江华恶意的说“既然能出现在河边,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这可说不准。” 鱼薇薇顿时浑身更紧张,僵着身子把江华的衣袖扯的牢牢的,求救一样的看着江华“你是神医,懂不懂得驱蛇驱虫什么的” 江华说“当然。” “求求你拜托”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畏惧和乞求。 江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声音不自觉放低放柔了三分“我当然懂得,好了你别担心,好好休息,蛇毒很快就会好。” 鱼薇薇不断的点头,实则心里的戒备一点也没散,她紧紧的扯着江华的衣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点也没松手的意思。 59、好饿 外面飘着细细的雨丝,在安静的只剩下心跳的房间内,那沙沙的声音异常的大。 江华坐在一旁,修长雅致的手切上她的脉搏,“你感觉怎么样” “累,没力气,头昏昏的。”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咬的吗” 鱼薇薇迟疑的说“我只记得我去采枸杞,在草丛里”话到此处,她白着脸打了个寒噤,此时想来依然后怕。她的视线,从自己的手腕,慢慢移动到江华俊逸的脸上,“你这都是第二次救我了,谢谢你。” 江华挑了挑眉。 鱼薇薇苍白的脸上有几分尴尬“我想上次中药的事情。” 中了蛇毒之后,她就昏昏沉沉的,一直做梦,梦到的东西杂乱,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但有一段模糊的看不清的记忆在她的梦里来来去去了无数遍,就是她抱着江华的那一段,梦里的情形因为一次次电影一样的不断回放,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忽然明白,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否则她不可能把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江华淡淡说“你救了我,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哦。”鱼薇薇想,说的够银货两讫的。 确定脉搏无异,江华起身要走。 鱼薇薇下意识的紧紧扯住他,等江华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露出尴尬无比的表情来,“对不起”她知道没必要这样,但她就是怕啊,她对蛇那种软体动物,有前世的阴影。 江华说“我在这院子周围都撒了药粉,蛇虫鼠蚁都不会靠近,松手。” “哦”鱼薇薇咬着下唇,不情不愿的把手松开了。 江华很快的离开了房间,她还是不放心,抱着膝盖躲在被子里,一点也不敢放松。 不一会儿,石大娘就端了白粥进来,“听江公子说,你醒了,我就赶紧端了过来,来鱼姑娘,快喝一点吧,你可都半月没进食了。” “好。”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有人在,她便没那么怕了,她的确是饿了,但手又没什么力气,只好由着石大娘喂她。 喂完了粥,石大娘要走,鱼薇薇赶忙喊住她“大娘” “怎么了”石大娘回头看她,“鱼姑娘,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你”鱼薇薇诧异的看着石大娘,“你怎么不叫我薇薇了” 一口一个鱼姑娘,连动作和以前比都拘谨了不少,喂个饭好像都小心翼翼的。 石大娘脸上堆着笑“哎呀,不就是个称呼嘛,就是觉得鱼姑娘好听啊,你要喜欢我喊你薇薇,那我那么喊你。” “”事实上,石大娘每次喊鱼薇薇的时候,鱼薇薇都觉得亲热的过了头,十分不自在,她笑着说“随您高兴,怎么喊都好。” “那到底是喊什么好呢不然还是叫薇薇吧,其实我顺口了。” “随您。” 和石大娘说了这两句话,她心里的恐惧去了不少。 外面的雨下了两天,鱼薇薇的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江华每日早晚都会给鱼薇薇诊脉,但除了诊脉,他基本也不和鱼薇薇说什么,神色一如往常,淡淡的。 第三天下午,终于晴了。 鱼薇薇套了鞋子穿好衣服进到厨房,在锅里填满了水,起了火,正烧着,门口忽然传来江华的声音。 “想洗澡” 鱼薇薇回头瞧了他一眼,“嗯。” 躺了大半个月,她早受不了身上那股味了,偏生自己动不了,石大娘又是来去匆匆,她不好说,自然更不可能跟江华说,才一直忍到这会儿自己能行走自如。 “把这个东西放进水里。”江华把一个小瓶子放下。 “那是什么” “药露,在洗澡或者洗衣的时候滴两滴,对你身体有好处。” 鱼薇薇哦了一声,拿过来闻了闻,有一股药草香,不浓也不淡,甚至算得上好闻。 她笑眯眯的说“谢谢啊。” 等把水烧好,她搬了木桶到自己房间,调好了水温,检查了下,确定门窗都关好后,把江华给的药露倒了点。 把自己泡进浴桶的那一瞬间,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等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她找出前面买的那几身衣服,选了选,换了一身淡绿色的笼纱襦裙,把头发梳干,绾了个简单便捷的圆髻,找出宽发带和簪子固定好,就又进了厨房。 最近不是喝药就是喝粥,她馋的厉害。 但这半个月,她吃的药啊粥啊都是石大娘煎了煮了送到这边来的,她家基本没开灶,厨房都落了一层灰。 她挽起袖子,把所有的用具都刷洗了一遍,灰蒙蒙的灶台也没放过,刷洗的干干净净的,才重新起火烧水,又进了菜园里。 菜园里的菜长得很好,辣椒又粗又长,小白菜也包的圆鼓鼓的,还好昨天她请石大林帮忙买了一些肉和板油,今天她可得好好做点东西吃。 鱼薇薇先找出上次买的粉条泡上,再把白菜分成大瓣泡进清水里,才去和面。 面是很软的那种拉条面,和面水加的盐很少,她揉了好一会儿,把面团揉的光滑均匀,抹了油盖好,去到厨房进门的橱柜那找了糖罐儿出来,把刚才洗好的辣椒切成大块备好,又取了石大林昨天买的五花肉,切成筷子那么宽的片,找了葱姜蒜切成片,在灶里起火,热锅冷油,把肉和葱姜蒜倒了进去,炒出香味又翻了会儿,加水焖上。 焖肉的时候,她又去醒了一次面,等焖的差不多,才把白菜瓣和粉条都下了锅。 另外一边小灶又起了火,做了个虎皮辣子,出锅后刷洗干净,添好水,这边的猪肉炖粉条也好了。 江华坐在院内的杏树下,香气不受控制的飘进他鼻息间,勾的胃里馋虫大作。 他其实也是吃惯山珍海味的人,不至于这样控制不住口腹之欲,但最近这三个月,先是被自己非人的厨艺折磨的两个月持续腹痛,又被石大娘的大锅水煮菜折磨了半个月,到了如今那口腹之欲是完全不受控制,只闻着香味都迈不开脚了。 他本来想今天离开的,但是 好吧,他饿了,等吃了这顿饭再说走的事情吧。 60、不必急着走 大宽面很快就下好了。 鱼薇薇把两个菜端出来摆在院子里的桌上,又端了面和碗筷过来,把一碟面放在他面前,然后倒了点菜汤在上面。 说实在的,这碟子实在是有些大,大的有点影响食欲,但飘进鼻子里的饭菜香却又是真真切切。 “吃吧。”鱼薇薇给自己的面也拌了菜汤,在石桌对面坐下。 “嗯。”江华应了一声,虽的确是饿了,但吃饭的动作却十分斯文。 她拉的面有劲道,入口感觉极好,至于菜,卖相一般,但味道却极好,很是下饭。 等吃完了那一碟面,鱼薇薇又端了两碗面汤过来,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江华顿了顿,放下筷子,把面汤端了起来。 鱼薇薇一边喝一边看,心中暗暗想着,这种大碗大碟的吃面喝汤,一般都是贩夫走卒的粗人行径,但江华却别有一番味道,一点不显得粗陋,反倒斯文雅致,这家伙的出身肯定好极了。 或许是真的渴了,他把一碗汤几乎喝完,才将碗放回桌子上。 “这菜怎么做的”似乎和他以前见过吃过的都不一样。 鱼薇薇笑眯眯的说“不告诉你” 她收了碗,心情愉快的进了厨房,把早盛好的另外一份端着送去了石家。 石大娘本在洗衣服,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鱼姑娘,你又给我们送吃喝的东西来了,这哎你的身体才刚恢复一些,可不敢麻烦你。” 石大娘拿东西那是毫不手软,客气真的就是嘴上说说,可今天却明显不一样了,客气是真客气,眼底还多了几分鱼薇薇没办法忽视的东西,像是敬畏 鱼薇薇诧异“石大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就是呃”石大娘讪笑着,绞尽脑汁想合适的借口。 “啊”鱼薇薇忽然说“是因为马车的事情是不是其实没事的,石大哥帮我多次,牛车也是因为意外才丢的,您就别怪他了,那马车当自己家的用就好。” “”石大娘很快反应过来,“当然了,当然了,你看你对我们这么好,哎,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感激你,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大娘计较才是。” 鱼薇薇笑着说“不会。” 石家一家对她很是照顾,而且她也没什么可跟石大娘计较的。 回到院子后,鱼薇薇做了一遍大扫除。 因为躺的太久没动弹,大扫除做完竟然浑身疲累的厉害,便睡了会儿。 她怕晚上睡不着,所以也没敢睡太久,起床烧水泡了杏皮茶,给江华送了一壶,“喏,院子里的杏子晾成干泡的,你不是最喜欢那酸杏子了吗喝点尝尝。” 江华淡淡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鱼薇薇瞧着时辰不早便进了厨房做饭,下午她想吃的清淡点,只煮了白粥,烫了一叠青菜,又做了一盆蒸土豆丸子,饭菜摆在院内的桌子上,照旧去喊了江华。 鱼薇薇吃了两口,觉得有点无味,又去厨房找了下午石大娘送来的腌萝卜配上,总算觉得下饭了许多。 夜色微凉。 江华透过窗户,看到鱼薇薇刷洗厨房,又烧了一大锅水,慢慢垂下眼眸。 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鱼薇薇好了,他也该走了。 但上次和鱼薇薇说走之后,鱼薇薇看起来并不太高兴,不知为何,他心底不喜欢看鱼薇薇那样的表情,所以这次他打算等入夜就独自离开,不告而别。 他把药箱收好,靠在床榻上闭目眼神。 时辰渐渐过去,外面的响动也越来越低,鱼薇薇似乎是搬了木桶去屋中。 江华坐起身子,走到窗前的桌子上放下两个罐子,并把准备好的纸条压在罐子下面,这两个罐子一个是驱蚊虫蛇鼠的,一个是舒痕露,都是他最近做好的,就当是留给报答鱼薇薇当初救命的恩情吧。 袍袖一挥,他灭了屋中烛火,正要走出院子,忽听鱼薇薇房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全是恐惧。 江华面色一变,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过去,可一进门,却僵住了。 鱼薇薇泡在浴桶里面,脸色惨白的盯着桶中某处,本来一动也不敢动,此时看到江华,竟然什么也顾不得,直接扑到了江华怀中死死抱着他的肩膀,哭道“有蛇” 外面院子里,有石大林的声音传来“鱼姑娘,怎么了” 江华很快回过神,袍袖一动,门被关上,他冷着声音说“没事,你回去吧。” 石大林默了一下,果然走了。 房内,江华关门的时候顺势挥过袍袖,将烛火熄灭,金丝嗖一声飞出,卷住鱼薇薇的衣服抽过来,将她盖住,声音冷硬的说“松手。” “有蛇我不松”鱼薇薇吓的魂都丢了,把江华当成救命稻草,死死勒住他就是不放。 江华闭了闭眼,忍耐的说“桶中是你的发带,不是蛇。” “真的吗”她歪过头去想看,但屋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江华手腕一动,将浴桶中的发带用金丝缠出来,丢在了窗口处一片月光洒进来的位置。 鱼薇薇看到了,松了口气,“原来是发带”然而下一刻,整个人却僵成了一根石柱子。 她竟然扑到了江华怀中 光、溜、溜的 怎么办 她生无可恋的闭紧了眼睛,扯过挂在背后的衣服裹住自己,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回床榻上,用被子把自己包的连脑袋都不露。 江华借着月色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那些水渍,也有些不自在,半晌,才说“你用了驱蛇虫鼠蚁的药露,那些东西不会靠近你五丈之内,你不必这么害怕。” 这一刻他忽然想,也就是自己没走,听到她的叫喊,是自己第一时间进来,如果自己走的远了一些,那进来的人就是石大林了。 他心底想要离开的忽然骤减。 以那些人的速度,三个月还没找到这里来,要么是自己没有暴露行踪,要么就是那些老头子已经找到了别人去接那烫手的山芋,放弃找他,更有甚者,他们可能觉得他已经死了吧 或许,他不必这么急着走,毕竟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61、你走开! 第二天,鱼薇薇缩在自己屋中不知道在干嘛,早午饭都没出来。 石大娘来瞧过后,把饭送了过来。 鱼薇薇不开门,饭菜只能放在门前,而且放在门口都半个多时辰了,她也没把饭菜拿进去。 石大娘在门口探头探脑“鱼姑娘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饭菜不和胃口”她自知和鱼薇薇的手艺相比,自己做的东西只是勉强能吃而已。 “不知道,或许”和昨晚那声尖叫有关系。 “或许什么”石大娘回头问儿子。 石大林说“没什么,娘你去忙吧,或许是不饿,等会饿了就会出来端了。” “可等会饭菜就凉了呀,我还是去哎呀死儿子你别拉我啊” 另外一间房内,江华暗暗猜测,她为什么不出来。 是因为没睡好吗 昨晚他听得真切,鱼薇薇在那间房翻来覆去了好久。 还是因为不舒服 可他昨天一早才帮她切过脉,鱼薇薇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该不舒服到出不了门。 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江华又瞥了那紧闭的房门一眼,棱角有致的唇瓣略弯了两分。 冒冒失失又胆大包天的鱼薇薇,难道也会害羞不成 一直到日头西斜,鱼薇薇还是没出门。 江华走到她房门前,难得叩了叩门。 里面立即传来鱼薇薇的声音“谁” “是我。” 隔着门板,江华听到她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你敲门有事情吗” “你说呢”江华把那碗已经坨了的面端到院内桌上放好,又走回来,“出来。” “我不出去,你你你、你走开” “你真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没有”鱼薇薇赶忙把江华的话堵回去,“你想多了,我不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不想出去” 屋外,江华微微挑眉,说“你肚子在叫。” 屋内,鱼薇薇涨红了一张脸,骂道“你长得驴耳朵啊”好吧她刚才肚子的确咕噜了一声,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为了不上厕所也没喝水,不咕噜叫才怪 可她搞成这样不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太狼狈,所以觉得没脸见人吗这家伙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且她今天等了一天,想着等他出去的时候自己再开门找吃的,可这家伙像是专门的一样,一天基本都在院内晃悠,甚至下午在院子里的杏树下还坐了一个多时辰,分明故意的。 鱼薇薇撇撇嘴,臭着脸瞪着门板,仿佛能透过门板对江华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一样。 江华淡淡说“你要饿死了,脸面什么的可就不值钱了。” “你才饿死”鱼薇薇回了一句嘴,他越是这样,鱼薇薇反倒越是觉得尴尬的不想面对他,“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不要管我” 江华忽然说“是不是我走了,你会自在些。” “当然” “嗯。”门外传来江华的声音,接着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鱼薇薇怔了一下,趴在窗缝朝外瞧,院子里已经没了江华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 当时情况紧急,她扑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怕什么怕 她打开房门出来,把那碗坨了的面送去石家让石大娘喂鸡,自己回来做了汤面片,又切了一份腌萝卜。 她一天没吃东西,也是饿了,顾不得等江华,自己扒拉了一碗,把剩下的饭给江华温在灶上。 可等到她洗了衣服浇了菜地,月上柳梢头,村里的狗都开始叫喊,江华还没回来。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江华是走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忽然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过去打开他住的房间,看到药箱还在,又没来由松了口气。 隔了一阵子,江华回来了。 鱼薇薇在屋内对他说“饭在灶上,你自己盛。” “嗯。” 江华进到厨房盛了,坐到院内的石桌前进食,动作斯文又好看。 鱼薇薇躲在门板后面看了会儿,咬咬牙走出来,“你去干什么了” 江华没有应,直到把面片吃完,放下碗才说“去抓蛇。” “蛇”鱼薇薇倒吸了口气。 江华又说“就是那条咬了你的赤练蛇,这种蛇十分罕见,全身都是宝贝,可以用来炼药。” 鱼薇薇僵硬的扯了一下唇,收了碗回厨房去了,忘了刚才想问的事情。 过了这一天之后,她心里的窘迫也少了许多,第二日一早就起床做了早饭。 哪知还未开饭,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赵夫人含笑站在门口,对鱼薇薇温柔和善的说“鱼姑娘,我能进来吗” “当然。”鱼薇薇愣了一下,很快回神。 赵夫人一边走进来,一边打量着鱼薇薇这小院子,眼中闪过赞赏,“姑娘这地方很是怡人。” “都是些普通的蔬菜和植物罢了,对了,这么早,夫人怎么过来了” “我昨晚到的镇上,在酒楼住了一日。”赵夫人微笑着说“我是来找江公子的。” 鱼薇薇并不意外,点点头说“那你等会,他可能出去了。”她刚才就看过江华房间,空着。 “好。”赵夫人点点头。 鱼薇薇问“夫人要吃点早饭吗” “我来时吃过了,多谢姑娘。”赵夫人一贯的温婉可亲。 鱼薇薇便嗯了一声,把饭摆在石桌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赵夫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和院子,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连番去法幢寺的草庐都没见到江华,只以为江华已经离开了,这怎么行她的身子虽然经过调理好了一些,但还达不到一举得男的效果,她便来鱼薇薇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她看着鱼薇薇,微笑着说“江公子悄然就回了这里来,看来江公子还是十分惦念姑娘的。” 鱼薇薇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回给她一个微笑,并不多说。 “对了,上次姑娘做的那些发饰,老夫人看了都很喜欢,还想请姑娘帮老人家也做几套头面,就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时间。” “这个时间倒是有,就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江华的声音“你” 赵夫人连忙站起身。 她对着鱼薇薇笑得时候,尚且称得上温婉和善,但对着江华的时候,便一个表情都露不出,整个人变得十分紧张。 62、人心啊,永远不知道满足 鱼薇薇看的心底啧啧称奇,暗忖这家伙气场好强大。 赵夫人略有些畏缩“公子息怒,我不是故意来的打扰你和鱼姑娘的,是这几日去找公子看诊都扑了空,所以” 江华淡淡说“你的身体,我已经帮你调理好了,只要照方服药即可,你走吧。” “这”赵夫人面有难色,“我的处境,公子你是知” “你的处境与我何干”江华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把赵夫人的所有话都给堵了回去。 赵夫人好歹也是青州县城有脸面的,还从未被人这样不给面子过,当即脸色一白,半晌才说“我知道,我只是想请公子”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听到了。”这是明明白白的赶人了。 看着赵夫人青白交错的那张脸,鱼薇薇有些于心不忍,“夫人你别介意,他说话就这么不好听,其实没有恶意,你的身子既然已经调理好了,那你的愿望也迟早能实现,别想啊”鱼薇薇话没说完,就看到江华从袖子里拿出一条赤红色的软体动物,顿时失声惊叫,并且立即躲得远远的。 赵夫人看清江华手中的东西也是吓了一跳,脸色微白的退了两步,“既然今日公子忙,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等等。” 江华慢慢走过去,以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你以后不必来找我,也别在鱼薇薇身上动歪心思,没用。” 赵夫人脸色越发的白了,费力的点了下头,转身快步离开。 鱼薇薇所有的心神都被那条蛇给牵走,管不得其他,只颤着声音说“你把它拿走快” 江华说“已经死了。” “死了那也是蛇” 江华默了默,将赤练蛇提到自己房间丢进药箱才出来。 鱼薇薇又小心翼翼问“真死了吧” “嗯。”江华点头,坐去桌边。 鱼薇薇悄悄松了口气,把他那碗粥端出来,低声问“你刚才跟赵夫人说什么了” “让她别再来。” “哦。”鱼薇薇点点头,歪着头看江华,“你真的有那种能耐吗” 江华沉默喝粥,并不接话。 鱼薇薇说“就是通过调理人的身体,让女子能一举得男。” 江华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白粥,把碗放回去“你觉得呢” “我”鱼薇薇愣了下,“我想,应该没可能吧,我还劝过赵夫人,可她不信,觉得你肯定能办到。” 江华扯了下唇角,似乎是个冷笑,“她的身体,如果不是遇到我,本来绝无再孕的可能,如今调理好了,却又开始贪心不足。” 一举得男呵呵,人心啊,永远不知道满足。 江华起身要走。 鱼薇薇跟上来,好奇的追问“那你是能办到还是办不到” 江华慢吞吞的说“我去处理那条蛇,你要帮忙吗” “”鱼薇薇立即刹住脚,讪笑“不不了,再见。” 青州县城一处别院内,阁楼水榭环伺,一群衣衫精致的女子正在园内赏花交谈。 吕红霞瞧着没人注意,独自离席走了。 婢女小柔低声说“姑娘,公子怕您寂寞才叫了这些人来,咱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不太好吧” “那你回去就是。” “奴婢不敢。”小柔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 一路到了八角亭,吕红霞在石凳上坐下。 “姑娘稍等,我去给姑娘准备茶水。” 吕红霞摆摆手,等小柔退走之后,她眉心紧皱,慢慢闭上眼,整张脸上都是厌烦疲惫之色。 在这别院之中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李玉几乎夜夜宿在她处,她怎么可能真的让李玉碰她为了保住清白,她调了一种迷幻香,一到入夜就点上,李玉中了那香,便以为夜夜与她春宵一度。 她听说李玉在清河府李家有几个小妾,只要坚持到回去,有别的女人,李玉就不会再来恶心她,她也能借着李家的势办自己的事情。 可他们都在青州县城待了一个多月了,李玉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最近白天也开始动手动脚,每次吕红霞都只能忍着恶心和他周旋,可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她的手慢慢的抚上小腹。 她跟着李玉,已经一个多月了,只要她怀孕了,李玉不但不会碰她,还会立即带她回清河府去 她本不想用这个办法的,可现在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吕姑娘。”就在这时,长廊上传来一道温婉柔和的女音。 吕红霞抬头的一瞬间已经挂上淡淡的笑容“赵夫人不在前面赏花,怎么也过来了” “我这趟来,就是为了陪你解闷,你这主人家都不在了,我还赏什么花”赵夫人走上前,握住吕红霞的手说“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吕红霞悠悠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带了几分轻愁,“我过几日就要随着李公子回清河府去了,只怕以后都见不到父母亲人” 赵家李家颇有交情,在知道吕红霞成了李玉身边人的时候,赵夫人着实意外了许久,因为吕红霞虽然年纪不大,但浑身都散发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当初给赵家做家具的时候,赵夫人就很喜欢她,怎么看都觉得吕红霞不是那种没有名分就委身于人的人,不过后来大概知道,是李玉看上了吕红霞,在吕红霞拿给金缕阁的那些首饰上动了手脚,设了套,吕红霞才不得不就犯。 赵夫人叹了口气,说“女人总是要嫁人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跟着李公子,也总好过在这青州县城受苦,再说了,以你的本事,待在这青州县城那是埋没了。” “夫人真会说话。”吕红霞微微一笑,有些落寞,“不过是与人做小罢了。” 赵夫人眼中不见半点鄙夷,微笑着说“只要公子对你好,就什么都值得,对了,以前给你做纱花的那个鱼薇薇你记得吗” 吕红霞微微一顿,“记得,怎么了” “正好我那里得了一些金丝和玉石,都是上等品,不如叫来给你做几套首饰,权当我祝福你和李公子了。” 赵夫人又说“你以前定过她的东西,相信也知道她的手艺的,虽说算不得多大气华贵,到底还是别致清新。” 63、误会你了 “我和她有些过节,只怕她知道是我,不会来。” “过节”赵夫人愣了一下,“吕姑娘是说退婚的事情吧那毕竟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也是她不对在先,没事,这件事情我去办。” 吕红霞说“好啊。” 吕红霞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冷笑,她记得李玉说过,赵家有往清河府发展的意思,清河府李家势大,赵家要是有李家的协助,会更顺风顺水,这会儿赵夫人这是在讨好她了。 赵夫人虽看着温婉和善,实则是典型的生意人,无利不起早,所有的温婉和善和微笑,都是面子活,这样的人居然会给鱼薇薇介绍生意,又是图鱼薇薇什么呢 这个赵夫人啊呵呵,她吕红霞,哪是那么好利用的人 午后,阳光正好。 鱼薇薇搬了个藤椅在杏树下乘凉,正坐的昏昏欲睡,连打哈欠,突兀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鱼姑娘,你在家吗” 鱼薇薇被惊醒,起身将门打开“赵夫人” 赵夫人微笑说“鱼姑娘,我不请自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鱼薇薇做不来江华那样冷言冷语,也回了个微笑,说“不会,你是要找我表哥吧他出去了。” 赵夫人说“我不是来找江公子,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是。”赵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来给鱼薇薇看,“鱼姑娘,你瞧瞧这首饰,还能修吗” 盒子里是一只点翠的发钗,鱼薇薇拿起瞧了瞧,“是结扣有些松脱了,倒是不难修。” “那就烦请鱼姑娘帮忙修一修,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发钗,十分要紧,一般的人我信不过,所以才来找鱼姑娘。” 鱼薇薇不好推辞,把人请了进来,就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上检查那发钗,然后发现,结扣松脱并不严重,普通的银匠便能修理,于是心中明白,赵夫人还是为了那件事情。 赵夫人又说“薇薇,我能这样叫你吗” “呃可以。” “你还记得吕红霞姑娘吗就是定过你纱花和手绳的吕姑娘。” 鱼薇薇手指略有停顿。 赵夫人又说“她快要出嫁了,她嫁的那家人与我们赵家有些交情,所以我打算送她几样首饰,正好最近得了些上等的金银丝和珠玉,今日便一同拿了来,想请你做几样别致又大气的首饰。” 她身后的婢女送上一只盒子,里面是上等金丝和珠玉,另外放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鱼薇薇把那簪子放回盒子里,摇摇头“这单我不做,夫人找别人吧。” “怎么了”赵夫人怔了一下,“我是真心想交姑娘这个朋友,也是真的觉得姑娘手艺独特,这才找上姑娘,而且那位吕姑娘” 鱼薇薇眼眸微微一眯,“她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赵夫人感觉鱼薇薇生气了,有些意外,斟酌着说辞“吕姑娘说来也是姑娘的主顾了,姑娘为什么不接” “主顾。这倒是个好词,她是这么跟赵夫人说的吗我倒不知道,哄骗、倒卖竟然也能被叫做是主顾。” 赵夫人顿了顿,这件事情她只以为是吕红霞低价买了鱼薇薇做的东西拿去金缕阁卖了高价,这说起来也是吕红霞有眼光,此时看鱼薇薇的眼神,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很自然的就联系到银子没有分配妥当上去。 “这件事情你和吕姑娘之间不是银货两讫了吗还是她骗了鱼姑娘,没给鱼姑娘该得的银子吗”到底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赵夫人很快就想好了说辞,气愤的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枉我还想着送她首饰” 鱼薇薇淡淡的看着她,“这单生意就算了,你等我一会,我去找江华,你有什么直接与他说吧。” “鱼姑娘” 赵夫人想解释,但鱼薇薇已经转身离开了。 赵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本想着两边都能维护好,如今倒好,把鱼薇薇彻底得罪了。” 婢女劝道“谁能知道这个鱼姑娘和吕姑娘两人有这么大的过节,夫人,还是鱼姑娘这边要紧,那个吕姑娘也未必能在李公子面前说上什么话,说不准赵家往清河府扩张生意的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因为看到江华远远回来,转头回家的鱼薇薇正好听到主仆二人这两句话,这一刻算是看清了,赵夫人是典型的生意人,所有的和善和温婉都只是她的面具,骨子里还是唯利是图,如果不是为了江华,赵夫人和自己不会有任何交集吧 她站的离门口远了一些,等到江华过来。 江华看了那马车一眼,声音冷漠“你怎么又来了” 院内,赵夫人忙站起身“江公子,我” “看来我说过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当回事。”江华径直进到了院内,错开赵夫人,把篓子里的草药放到架子上。 赵夫人神色僵硬“江公子,我真的是没办法,求你帮帮我,只要你能让我生下男孩,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是觉得我这样的山野大夫,只要银子到位,就能任你驱遣” “我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 江华看着她,神情淡漠,没有分毫温度,尽管半个字都没说,但周遭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赵夫人咬咬牙,不敢耽搁,很快带着婢女离开了。 鱼薇薇看的暗暗咋舌,“你这眼神好吓人,生生把她们吓跑了。” 江华没有言语,把篓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架子上。 鱼薇薇小跑过去,低声说“这个赵夫人的确不是什么真正的善心人士,当初我还说你小肚鸡肠,对不起啊,误会你了。” “嗯。”江华淡淡应了一声,放下篓子,手切上鱼薇薇脉搏。 鱼薇薇说“我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又把脉” 江华依旧沉默以对。 赵夫人当然不足为惧,但她是见过吕红霞才来的。 那个吕红霞,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 64、懵懂的心思 “怎么样我已经都好了吧”鱼薇薇问。 江华慢慢收回手,“没事,她刚才拿来的东西呢” 鱼薇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但还是把赵夫人没来得及拿走的发钗拿了过来。 江华拿起,凑到鼻前闻了一下,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冷笑。 “怎么了”鱼薇薇问。 “没什么,对了,我明日要去县城一趟。” “哦,那你”鱼薇薇犹豫了半晌,却又闭了嘴。 她一向有一说一,这样吞吐,倒让江华多看了一眼,“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鱼薇薇咬了咬牙,最终却说“没什么” 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这天,鱼薇薇再没和江华说什么,吃晚饭的时候,也是自己低着头扒饭,不去看江华。 江华想,莫非鱼薇薇是想给赵夫人求情不成 他慢慢放下筷子,“善良其实是好事,但盲目的善良,却未必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赵夫人这种利益至上的人” “我知道。”鱼薇薇错愕的看着他,“我帮不了她,我也没想帮她。” 江华一怔,“那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鱼薇薇又欲言又止起来。 最近这几日,她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江华,不想让他离自己太远,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怕蛇,觉得他在跟前能安心点,后来却成为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心里是有点怕他走。 今天下午,江华说明天去县城,她忽然就很紧张 他去县城,会不会是要离开了还是要回去那法幢寺的草庐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想问江华,却又知道两人其实没什么关系,她根本没立场问江华什么。 她挫败的叹了口气,收了碗去洗,索性不理会江华了。 江华走到厨房边“你不舒服” 不应该的,下午才刚探过脉搏,难道是探的不仔细他走上前去,要捏鱼薇薇的手腕。 鱼薇薇躲开了,“没我挺好的,你、你走吧,我来洗碗。” “”江华皱了皱眉,离开了。 当厨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鱼薇薇长长舒了口气,手脚麻利的刷洗起来。 可江华的影子总在她脑海里进进出出,尤其当初在县城酒楼,他把银子分给自己,说要离开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闪烁 她坚持着洗刷干净,立即冲进自己房间扑到床上,并把被子蒙在头上,按着自己咚咚咚乱跳的心苦恼的低声喃喃“老天爷,我老这么怕他离开,我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要啊” 可她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些怕他走的念头却越是折磨她,让她一刻也坐不下去。 她猛然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咬牙切齿的说“鱼薇薇,你脑子有毛病啊,怕什么,不想让他走就不想让他走,遵从自己的心才最要紧不是吗” 鱼薇薇套了鞋子,在镜子前照了下,把头发收拾整齐,直接就走到了江华门前,咚咚咚连敲了三声。 “进来。” 门内传来江华的声音,鱼薇薇深吸口气进去。 江华正在摆弄药材,她走到江华面前站定,“我有事问你。” 江华回过头,“说。” “我想问你你明天去县城做什么” 江华挑眉。 鱼薇薇咬了咬唇“你去县城之后是不是就不回来这边了,是回去草庐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江华怔了一下,本来微挑的眉梢渐渐落下,他本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却变了“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我不想你走,我也不想一个人住,你能不走吗” 鱼薇薇有些无措,有些紧张,衣袖下的手蜷住又松开,松开又蜷住好几次,又说“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个,也没立场让你留下可是、可是我” 江华怔住了,他没想到鱼薇薇这么直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鱼薇薇摇头。 “那你就说不想让我走万一我是个杀人犯,是个坏人呢” 鱼薇薇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华微微一叹,“不知道是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傻。” 鱼薇薇有些窘迫,她真是疯了啊,都说了什么她咬咬牙,“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她快步离开江华房间,却因为走得太急,绊到了门槛,眼看要栽到院子里,却听嗖的一声,手臂缠住又被大力拉扯,她往后栽过去,被江华握住了肩膀,稳稳扶住。 鱼薇薇脸色涨红“谢谢。” 江华将她转过来,“我明天是去县城的药铺,你要没事,就跟我一起去吧。” “哦”鱼薇薇鸵鸟一样的缩着脑袋点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是要走。 这就好。 第二日,鱼薇薇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后,去叫了石大林一声。 等她和江华吃完东西出门的时候,石大林已经套了车等在了门口,“鱼姑娘,上车吧。” “嗯。” 鱼薇薇点点头,和江华前后上了马车,但鱼薇薇却没去车里坐,而是坐在了车辕上。 江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石大林不甚赞同的说“车辕不稳,坐这里不安全,鱼姑娘,你还是去里面吧,还能靠着休息一会儿。” “没事没事,睡了一晚精神着呢,不用休息的,而且你不就坐在一边吗,能有什么不安全的。”鱼薇薇因为昨晚的冲动,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不想和江华一起坐里面了。 石大林也不好劝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鱼薇薇昨晚翻来覆去大半晚,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其实没怎么睡好,今早要跟着去县城,也是想把钗子送回酒楼还给赵夫人,了了这桩事情。 石大林又驾车很稳,基本不怎么颠簸,不一会儿,鱼薇薇被摇的犯了困,脑袋一歪,就栽到了石大林肩膀上。 石大林顿了顿,一只手扯着马车的缰绳,一只手臂半抬着,稳住姿势,尽量不颠簸到鱼薇薇。 车帘被风吹动,车内江华神色阴沉。 昨晚才说不想自己离开,今天竟然就能枕着别的男人的臂膀睡得这么香甜,她也与石大林说过类似的话吗 那视线冷的过分,石大林一路就在这样的视线荼毒下,背脊都僵的有些发酸。 到了临近县城的时候,鱼薇薇终于醒了,不好意思的说“石大哥,对不起啊,我太累了,下次要是这样你记得叫醒我。” 石大林木讷的点了点头“好。” 65、去帮我买衣服 进了县城,马车停好后,鱼薇薇就跳了下来。 石大林问“你们都去哪” “我去兴隆酒楼送个东西,他”鱼薇薇看了江华一眼,却见江华错开她直接走了,顿时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石大林露出一个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鱼薇薇抿抿唇,“他要去药铺,这样吧,你在这等着,我去完酒楼送下东西,就去找他,然后一起回来。”经过丢牛车的事情,鱼薇薇也吃一堑长一智,不管什么时候,总要留个人看着车。 “嗯。” 几人分开后,鱼薇薇直接去了酒楼柜台。 柜台掌柜见过她,忙客气的迎了上来“鱼姑娘怎么来了,是和夫人有约吗” “不是,是赵夫人有件东西落我这了。”鱼薇薇把钗子连着木盒放在柜台上,“等赵夫人来了,你便把东西交给夫人。” “好的。” 鱼薇薇便离开了酒楼,转往德生堂那边去找江华。 哪知到了德生堂,却没看到江华。 药童和善的上来问她“姑娘要抓什么药” “我不抓药,我找人,就是一个很高,很好看,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穿着淡蓝色的衣服。” 药童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进来过,要的药材挺稀有,被掌柜的迎到后堂去了,不然姑娘在这等会儿” “也好。” 鱼薇薇找了个地方坐下。 药童上了茶,鱼薇薇正要抿一口,就看到江华和一个八字须的中年人从后堂出来,中年人点头哈腰,看来十分恭敬,江华则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与那中年人说了句什么,一转头,视线落在了鱼薇薇身上,在鱼薇薇刚要露出微笑的时候,却又很快别了开去。 鱼薇薇的笑容僵在嘴角,心里偷骂江华莫名其妙,下一刻,就见江华直接出了德生堂的门。 鱼薇薇赶紧追上去,“喂,你都看到我了,要走也不喊我啊。” “你不是已经跟上来了吗” “” 鱼薇薇无语片刻,小声问“你这口气听起来像是生气了,为什么呀是德生堂没你要的药材吗还是你的伤势” 江华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鱼薇薇只好在他身后不远也不近的跟着,一路跟到香料铺子,也没进去,站在门口瞧着,等江华出来之后,鱼薇薇赶紧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她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跟着江华。 “哎呀”她走的快,不妨江华忽然站住,鱼薇薇一头就撞到了江华背上。 江华转过来,脸上表情淡漠的很,“做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干嘛。”鱼薇薇摸了摸鼻子,低着头,又说“虽然你说暂时不会走,但你这个人,谁知道会不会说话算数” 江华说“我既然说了,自然说话算数,何况就算我走了,也有石大林母子照顾你,你这么紧盯着我做什么” 鱼薇薇低声咕哝“石大哥母子和你不一样。” 声音虽小,江华却听到了,他阴沉了半晌的脸色总算稍缓,淡淡说“去帮我买衣服。” “啊”鱼薇薇抬头瞪着他,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吧。 江华说“你不是很照顾身边人吗给石大林家每个人都买了换洗衣服,我作为你的表哥,难道不该有” 鱼薇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可以有,走走走。”她拉着江华,愉快的进了不远处的成衣铺子。 鱼薇薇觉得江华肤色白,于是都挑的是称皮肤的浅色,像是月白色,淡蓝色,还买了锦靴,玉簪,至于江华,则没什么意见的看着,只在鱼薇薇拿衣服过来在他身上比的时候抬抬手,配合一下。 两套下来花了十几两银子。或许是现在手里有点银子了,花这个钱鱼薇薇也不心疼。 毕竟上一次,说好了要给江华买衣服,最后却只买了自己穿的,鱼薇薇还记着呢。 回家的路上,鱼薇薇忍不住问江华“你的伤势没什么吧” 江华淡淡嗯了一声,“没事。” “那你去药铺做什么” 江华看了她一眼“我暂时不会离开,你不必这么事事追问我。” 鱼薇薇轻咳一声低下头,往旁边靠了一下,眼睛也不去看他,一路没吭声。 夜色渐渐暗沉,江华确定鱼薇薇已睡熟,才出了房间,绕去石大林家院门前,抛出石子敲上门,咚咚两下,不轻不重, 石大林敏锐,很快便出来了,但见是江华,略有些意外“江公子找我有事” 江华拿出一个盒子“你去,把这盒东西和香料铺子里靠南最顶层左数第一排第三格里的东西换了。” “江公子可能误会了,我只是个普通石匠。”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石大林面皮微僵。 “让你换这个东西,不是让你害谁的性命,而是为了给那吕红霞一点教训。”江华淡淡说“鱼薇薇是不怎么聪明,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算计谋害的。” 借着月光,石大林看到江华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在说起鱼薇薇的时候,眼底却划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柔软。 石大林忽然想,或许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东京去了。 “怎么,你不乐意”江华微眯起眼,问。 石大林把盒子接过,说“江公子今日去药铺,就是准备了这个” 江华冷漠的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便转身进了院子。 他当然不是只做了这些。 他还有事,本不能在此处久留,鱼薇薇却绊住了他的脚步,他的心底也并不想这么快离开,而事情不能被耽搁,所以他去了药铺,以高价定了山岚月桂。 山岚月桂是极其珍贵的药材,这种小县城当然没有,只能从清河府进货,而清河府的药铺,也只有他名下的那一间有,到时灵枢和素问得到消息,就会赶来。 江华的目光扫向鱼薇薇的房门,心里悠悠一叹,他忽然想,如果灵枢和素问到了,他要离开了,鱼薇薇会怎么办 第二日,吕红霞一早就去了香料铺子。 小柔贴心的跟在后面,看着吕红霞上了台阶,赶紧弯腰帮她提着裙摆,免得那上等的蚕丝雪缎被弄脏。 掌柜的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吕姑娘来了,快请坐。” 吕红霞淡漠的说“我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这就给您拿。” 66、菜刀 吕红霞是香料铺子的老主顾了,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买的都是贵重的香料,掌柜也不介意她的冷漠,照旧堆着笑伺候着,把香料盒子一一摆在她面前,“喏,都在这儿了,都是最上等的。” 吕红霞一一拿起来,仔细检查了,确认无误,才点点头,“包起来吧。” “好嘞” 小柔上前付了银子,把香料收好,一边羡慕的说“姑娘真厉害,懂得调香这样优雅又高超的手段,什么时候能不能教教奴婢” 吕红霞像是没听到一样上了马车。 小柔讪讪的笑了下,不敢再多说。 一回去宅院之中,吕红霞就把自己关在了房中摆弄香料,还把小柔赶到了外面。 一直到太阳落山,吕红霞才打开门,招呼小柔传饭。 小柔低声说“公子身边的小六子刚才来传过话,说是晚上来陪姑娘一起用饭,咱们不然等等吧。” “”吕红霞顿了顿,“嗯。” 这么一等,又是半个多时辰,吕红霞饿着肚子,心情糟糕,面上却依然淡定平静。 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李玉终于来了,带着微微的酒气和脂粉香。 吕红霞迎了上去,把抗拒隐藏的极好,“既然有人陪着,何必又非要来找我用饭” 她这语气里几分不高兴表露恰当,像是吃醋了一样,李玉心情大好,把她揽入怀中“我还以为你不会吃味呢。”说着就要低头去亲她。 吕红霞别开脸,“我饿了。” 李玉心情愉悦的说“让我的乖人儿饿着了,我的错,快传饭。” 饭菜很快上桌,李玉平素就浪荡惯了,今日喝了酒,而且又是在花楼被待了一日,只看得到吃不到,心里早就痒的厉害,行为越发不规矩起来,非要拉着吕红霞坐在腿上喂食,吕红霞涨红了脸,心里火气噌噌往上冒,却不能发作。 李玉看着吕红霞绯红的脸,只以为她是害了羞,一时间心神荡漾,把奴才们都赶了出去,就上下其手起来。 吕红霞强忍着恶心,挣扎开来,“我去点香,点好了再来帮你更衣,你且坐会儿。” “好。”李玉笑着,却起身跟了进去,直接把吕红霞给抱住了。 吕红霞吃了一惊,看了香炉一眼。 香已经点燃,只要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李玉嗅够了,他便能放开自己了,她一面压着李玉的手,像是半推半就的样子,一面紧紧盯着香炉。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身体渐渐瘫软,浑身发热无力,不但推不开李玉,还 她吃了一惊 这不是迷幻香,这是消魂散 两种香属于同一个类别的香,虽然味道十分相似,但药效却有极大差别,这段时间,她为了保住清白,极其小心,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想砸昏了李玉跑出去,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两人动静大的过分,外面伺候的奴才听得脸红心跳,躲到远些的地方去了。 凌晨,破布娃娃一样的吕红霞把自己浸在浴桶中,拼命的洗,用力的洗,可李玉留下的那些痕迹就是烙印,任凭她把自己搓的掉了皮,心里却止不住的恶心。 她还是脏了。 两世为人,竟然都逃不过这一劫,老天爷为什么对她这样残忍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姑娘” 小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泡了好久,别着凉了。” 吕红霞深吸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进来吧。” 她不信自己会搞错,肯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她必须要找个理由,让李玉不能再靠近她,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吐。 鱼薇薇窝在厨房里给鱼刮鳞片。 鱼有两条,都是石大林送来的,又肥又大,鱼薇薇打算一条做清蒸送去给石家,另外一条则做炝锅鱼,放点重料。 最近她发现,江华也喜欢味道重的,比如酸杏干,辣椒什么的,对白粥之类清淡的东西不怎么感冒,她乐呵呵的想,两人在吃饭口味上,还是很一致的。 只是 菜刀实在是钝的厉害,根本刮不动鳞片,鱼薇薇勉强刮了一条鱼之后,手都因为使力太过开始发酸。 她抬起眼眸,看到江华躺在杏树下的摇椅上假寐,便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胳膊“喂,你帮我磨磨刀呗” 江华睁开一只眼瞧了她一下。 鱼薇薇举了举手里的刀“实在钝的用不了了。” “自己磨。” “我不会啊”鱼薇薇无奈说,“你帮我一下嘛,磨刀这事儿不都是男人更会一点吗以前我爷爷就总帮我奶奶磨。” 江华却没什么反应。 “懒家伙”鱼薇薇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正好看到石大林挑着水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去,“石大哥” 石大林敏锐的朝后退了一步“小心刀。” 鱼薇薇哦了一声,“你帮我磨一下吧,太钝了,鱼鳞都刮不掉,切菜的时候还凑合,切肉的时候就像在锯肉一样。” “嗯,交给我。”石大林把水倒进鱼薇薇院子里的水桶,鱼薇薇找了磨刀石来递给他。 石大林便找了个木墩开始磨刀。 鱼薇薇蹲在一旁看着,问“这磨刀石行不行啊” 石大林说“只是菜刀,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一边说,一边磨,时不时拿起来用手指试一下刃口。 “石大哥你小心些,可别割烂了手。” “嗯。” 奈何磨刀的声音哧啦哧啦不断响起,扰的江华心中有些燥,便起身往屋内去了。 菜刀很快就磨好了,石大林也没逗留,提着扁担走了。 鱼薇薇拿着刀,愉悦的刮着鱼鳞,江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心里很不是滋味,索性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 “呀”就在这时,鱼薇薇惊呼了一声。 江华往外一看,就见鱼薇薇白着脸捏着手,手上全是血。 “别动。”江华脸色难看的拿过鱼薇薇的手检查了一遍,看到拇指上面深的过分的伤口时,脸色越发的难看了,拉着她便到自己房间,取了最近调的创伤药给她撒上。 鱼薇薇疼的嘶了一声,脸越白了,“十指连心啊,真疼” “是你蠢,活该。” 鱼薇薇瞪着他“喂,好歹做了东西你也吃,你不说点安慰的话就罢了,怎么还骂人” “切个菜都能把手切了,不是蠢是什么” 江华扯了一截白色的纱布,秀雅而修长的手指动作熟练的给她裹伤口,“况且,安慰的话有用” 鱼薇薇语塞。 好吧,这件事情来说,她是笨了点,而且江华虽然没说安慰的话,却帮她包扎了伤口,这行动可比说安慰的话有用多了。 67、救救孩子 因为手受伤,鱼便只能喊石大娘来做。 石大娘做的东西,自然是没有鱼薇薇做的色香味俱全,而且也别指望她会做什么炝锅鱼,勉强蒸个鱼就很不错了。 鱼薇薇瞧着桌子上被弄得有点不成形,口味也一般般的鱼,有些可惜食材。 江华倒是面不改色的吃了。 接下来的几天,洗洗刷刷和做饭的事情都被石大娘揽了去,鱼薇薇手上的伤口也很快结痂了。 她闲来无事就去整理那菜园子,在菜园的一周种上了一些八瓣梅,如今不少已经打了花苞,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江华依然很沉默,偶尔去外面采采药,摆弄摆弄药材,多数时间却是靠在杏树下的藤椅上假寐,但实则眉心微微皱着,有一股难散的郁结凝在其中。 鱼薇薇敏锐的觉察到,他有心事。 好几次她想问,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忽然想,江华是个有故事的人,肯定不会在这里久留,他迟早要离开去办自己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涩涩的。 说老实话,她有点喜欢他,不是很舍得。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天气渐凉,秋天到了。 早上,鱼薇薇刚把早饭做好,江华便从屋内出来,“我今日去县城。” 鱼薇薇回过头去,眼睛一亮。 江华今日穿的是在成衣铺子买的那身,月白色的衣服配上他挺拔的身姿显得异常好看,半挽的长发瞧着有几分闲适,略微清淡冷漠的眼却让他整个人生出一种疏离的感觉来。 鱼薇薇手指蜷了蜷,“你”要走了吗 江华说“你去不去”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如果要走,那他不会问自己,她点点头说:“大半个月没出门了,家里好多东西都用完了,得采购一些才行。” 江华出了院子,隔了会儿,鱼薇薇便听到马嘶的声音。 鱼薇薇想,自己买的马车自己都没坐几次,每次倒是方便了他,还有石大林,鱼薇薇一直觉得石大林虽木讷些,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唤的了的,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石大林似乎对江华很是言听计从。 “鱼姑娘。” 说曹操曹操到,石大林站在门口说“走吧。” “哦,好的。” 一路上,江华闭目假寐,鱼薇薇索性也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打瞌睡。 到了县城下车的时候,鱼薇薇才发觉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飘着小雨。 “等我一下。”石大林跳下车,跑进附近的杂货店,很快拿了两把伞出来,一把递给了江华,撑开一把打在鱼薇薇头顶。 “你去药铺”鱼薇薇问。 江华点点头。 鱼薇薇跳下车辕,躲到了江华的伞下面“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华看着她,略带询问。 鱼薇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想问问药铺有没有卖八角的,嗯,八角就是一种做菜的调料,很好用,对了”她回头看向石大林,“石大哥,你买点米面,还有板油和糖,你驾车去买吧,我们等会儿在石桥墩子那儿回合。” 石大林点点头“好的。” 江华低头,看着鱼薇薇抱着自己手臂的那双素白干净的手,慢慢挣开来,然后把伞塞到鱼薇薇手中,自己走进雨中去了。 鱼薇薇站在原地抿紧了唇瓣。 她当然不是去问问药铺有没有八角,她是觉得,今天的江华格外不同,心事重重,她感觉他快要走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盯人的行为并不讨人喜欢,甚至有点让人烦,可她没办法,她所看到的一切,所接受的一切都是过去的鱼薇薇的,即便有了鱼薇薇的记忆,这里对她来说依旧陌生,陌生的让她感觉浑身发冷。 江华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人,她救过江华,江华也救过她,她对江华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喜欢又像是依赖,短短几个月而已,她已经习惯他在身边进出,她不知道,如果江华走了,她该怎么办。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呢江华有自己的事情,她这样狗皮膏药一样的盯着他算怎么回事 鱼薇薇咬了咬唇,小跑着追了上去,撑着伞帮他挡去雨丝。 江华半垂着眼睛在想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反应。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药铺。 因为下雨,药铺中有些冷清,掌柜的原本坐在柜台后打哈欠,但眯着眼一看到江华,就赶紧堆着笑脸迎了上来“公子可算来了。” “我付了钱,自然要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自然有消息,我呀,让家中亲戚去清河府的百草堂问了,果然有今年新上的山岚月桂,还是金桂,桂花桂皮都有,小人已经帮公子定好了,最多半月,肯定送到。” 江华点点头“那就好,我把地址留下,东西一到,你直接派人送去便是。”话落,在柜台上放下一个银锭子。 掌柜眉开眼笑的收了。 鱼薇薇低声问“什么药材这么贵是调理你伤势的吗”可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好了,而且,他明明有钱,居然还要自己给他买衣服 江华没回应她,只是说“你不是要买八角这里应该有,还要买什么” 鱼薇薇便不好再问什么,说了好几种做菜用的香料的名称,掌柜也热情,包好之后没有收鱼薇薇的钱,只说是江华定的东西贵重,附赠的。 两人出了药铺,鱼薇薇不死心的追问“山岚月桂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华说“好东西。”说完停顿了一下,才补充“和上次抓的那条赤练蛇配在一起做药的话” 那个“蛇”字让鱼薇薇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后面江华说了什么她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还离江华远了些。 “胆小鬼。”江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原本走在前面的鱼薇薇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远处的医馆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正是吕家那辆,此时医馆中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天抢地求救命的声音。 “大夫、大夫你别走,你救救孩子吧,他才二十岁啊大夫” 68、一更 鱼薇薇认出那是吕父的声音,接着就是吕月西的叫嚷哀求声“大夫求你了,我给你银子,只要你治好我的腿,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求你了大夫” 然后,一个中年人略有遗憾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老朽不帮你,实在是你这伤口一直就没恢复,现在都起了脓包了,治不好了,你给我再多的银子,我也是没办法啊呀。” 因为下雨,街面上铺子里人都少,这哭嚷求救的声音很快招来不少人站在自家铺子门口观望。 可不管吕父和吕月西怎么说,那大夫都是叹气摇头。 江华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鱼薇薇一愣,暗忖他是干嘛,不会是想给吕月西治腿吧可不过眨眼的功夫,江华便回来了,“走吧。”还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材包和伞。 一路回去,找到石大林,坐上马车的时候,鱼薇薇才低声问江华“他第一次来看腿的时候,那大夫不是说没什么事,只要好好养着个把月就长好了吗怎么就这样了” 江华慢吞吞的说“如果我说,他的腿成了这样,是吕红霞做的,你信不信” “什么” 她看到吕月西那么惨的时候,只觉得是报应临头,却没想到江华会这么说,登时鱼薇薇的脸色就变了,喃喃说“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确定吗他们可是亲兄妹” “我看过吕月西的伤口,一般出脓粘稠还发黄,但他的伤口黄中发紫,恶臭比一般发脓的伤口要浅一些,反倒散发出一种猩甜的气味” “你不要说得这么专业,我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江华淡淡说“有人在他外敷的药里面动了手脚,能接触到药,还有本事动手脚的人,就只有吕红霞。” “可吕红霞”鱼薇薇艰难的说“吕红霞也只是普通人,又不是大夫。”那医馆是县城最好的医馆,大夫医术也是极好的,他都看不出来,就证明寻常大夫也看不出来,那岂不是说吕红霞比这些人还要技高一筹 她实在无法相信。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给赵员外看病的时候,赵夫人说过的,那些樟木家具的制作方法” 鱼薇薇想了想,“我记得不清楚了,但好像说要用什么海棠花还是香料。” “不错,就是香料,那你又记不记得自己在法幢寺中药的那一次,还有被蛇咬的那一次” 鱼薇薇抿紧了唇,“我记得,我以为是茶水有问题而且被蛇咬,不是我倒霉吗” “不是你倒霉,是她在你身上撒的粉末易招蛇虫鼠蚁,至于法幢寺那次,茶水没有问题,你中的是迷香,这个吕红霞,是个调香的高手,香料与药材有一些共通之处,她要在吕月西的药上动手脚也容易的很。” 鱼薇薇看着他,半晌后才说“我以前问你,你和石大林都不跟我说,为什么现在又说这些” 江华顿了一下。 他原来不说,是看鱼薇薇单纯直白,不想吓到她,可现在消息已经送出,灵枢和素问马上就会来找他,到时他就会离开这里。 吕红霞三番两次算计鱼薇薇,不会轻易罢手,自己离开之后,他怕鱼薇薇会有什么危险,虽然鱼薇薇的身边还有石大林,但这个石大林显然并不怎么聪明,也未必是吕红霞的对手,所以江华才把事情挑明来说。 而这些话,不但是告诉鱼薇薇,也是说给外面驾车的石大林听的。 鱼薇薇脸色有些白“他们不是兄妹吗而且我根本没得罪过吕红霞,是他们算计我和我的银子在先的。” “人心险恶,有的时候你看到的东西,都未必是真的,你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已经在不知觉的瞬间惹来了麻烦。”江华声音淡淡的诉说着真实。 他本想把当日鱼薇薇种消魂散的事情也说出来,但看她像是被吓住了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语调也放柔和了几分“别把什么人都当成是好人,也别总那么心大,什么也不当回事。” 鱼薇薇一路都没有说话,回到家之后,直接进了院子。 她在心底不断的告诉自己,太可笑了,江华说的这些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点不可信,太玄幻了,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又在不断告诉她,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法幢寺的香和茶,县城小巷里吕红霞撒向她的粉末,和突然冒出来的蛇,还有吕月西那原本应该好了的腿不断的从眼前闪过。 这些都在告诉她,江华没有夸大。 可为什么啊 她不过是要回自己的东西,对吕家兄妹小小惩戒罢了,竟然让吕红霞这么记恨算计她。 院子外,石大林面色青白“你说的都是真的” “哪句” “吕红霞算计鱼姑娘的事。” “你觉得呢”江华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你是做人护卫的,难道没有看出来” 石大林浑身一冷。 他当然看出点端倪,上次吕红霞撒了鱼薇薇药粉,他本来是要动手的,可那金缕阁的李家却和东京有莫大的联系,他怕一动吕红霞,让李家查出什么,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忍了,并且更寸步不离的保护鱼薇薇的安全。 江华说“最近这段时间,你不必守在她跟前,她的安危我会保护,你去县城做点别的事。” “你要干什么”石大林敏锐的发觉,江华所谓“做点别的事情”不是口头的意思。 “她救了我的命,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恩自然是要报一报的。” 这一晚,鱼薇薇睡得不安生,不停的做梦,梦里都是穿越之后几个月的一些事情,还有吕红霞在梦中,吕红霞长着獠牙和血盆大口,阴笑着朝她飘来,把不知名的粉末朝她撒过来,下一刻,周围冒出无数条蛇,那些蛇朝着自己扑过来,缠的自己全身都是,她想拿出江华给的驱蛇的药粉来,却发现罐子已经空了,蛇咬在她的肌肤上,钻心的疼,她吓得满头是汗,惊坐起来,大口的喘息,却看到床边坐了个人,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肌肤宛然而莹润,正是江华。 她冲动的抱住他,紧紧的揪着他背后的衣服,唇瓣不住的打着哆嗦。 。 69、二更 江华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抱了她。 鱼薇薇感觉自己瞬间安心了不少,她紧紧的揪着江华的衣服,好一阵儿,等自己心跳平复了,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缩了回去,“你怎么在这” “听到你房中有动静,过来瞧瞧,没事了” “没有。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 鱼薇薇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好多蛇,还有吕红霞” 江华顿了一下,“这里有一些药粉,可以驱避蛇虫鼠蚁,你随身带着,和我前面给你的药露配合着用,任何蛇虫都不会靠近你三丈之内。” “好。”鱼薇薇接过瓶子,然后有些歉疚的说“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我现在没事了,时辰还早,你回去吧。” 江华点点头,衣袂飘动间离开了房间,他身上那种独特的药香却久久不散。 鱼薇薇紧紧握住那个瓶子,半晌,才深吸口气。 不行,鱼薇薇,你不能这么废物,你得勇敢一点,不就是个阴狠毒辣的心机女吗,你可是死过一次的人,还被她在梦中给吓醒来,太没出息了 三道弯因为下了几日的小雨,道路泥泞,此时一辆马车打着灯笼,摇摇晃晃的在夜色中前进,车上不时传来男人的哀叫呼痛声和安抚的声音。 “爹、爹、你帮帮我,我不想烂腿、不想死啊爹” “月西你忍着点,我们一定能找到大夫帮你治腿的,没事别担心,就是摔了一下,怎么可能烂腿还要命都是那些大夫在胡说,月西,你一定会好的,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吕父安抚了一阵子,转向车外“姐夫,能不能再快点” 驾车的韩木匠说“不行了,这路实在不好走,起码要过了这截弯路。你别太担心了,那个赵家的长工不是说了吗只要咱们找到那个给赵老爷治病的神医,月西就没事了。” 吕父用力的点点头“没错,当初赵老爷病倒的时候,找了县城和附近城里的大夫去看,都说是没办法,可那个神医一出现不过几天就把病治好了,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月西的腿伤。” 吕月西还在疼的唉唉叫,骂道“我这腿就是鱼薇薇害得,等我治好了腿,我一定要她好看,哎呦” 马车摇晃着,过了三道弯之后,韩木匠一挥马鞭,加快了速度,赶在太阳冒头的时候到了县城,一到县城,立即就往赵家去。 吕月西已经难受的昏睡了过去。 吕父蹒跚着下了马车,守在赵家角门外不远处的石狮子跟前,隔了一阵子,几个下人打开门往外送泔水,吕父赶忙迎上去,“老刘头。” 一个满身酸臭的老汉抬起头,“老吕啊,你这么早怎么过来了”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神医”吕父焦急的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这个我哪知道我是个送泔水的,到不了前面院子,就是听下人们那么说。” 吕父直接拿出一包银子递过去,“你帮我想想办法,一定要问到那神医的去处,求你了老刘头。” 老刘哪见过这么多银子,登时眼睛就亮了,“行,你稍等会” 老刘把银子揣进怀里进去了,隔了不一会儿跑出来,压低声音跟吕父说“我给了夫人院子里打扫的小普不少银子,那小子才松口,说那神医是一个什么鱼姑娘的表哥,就在你们那阵子上的南村里住。” 吕父愣在当场“谁鱼姑娘”南村里姓鱼的人家就只有鱼薇薇那一户 老刘头说“对啊,小普还接过他们呢,说是那表哥长的神仙一样” 吕父转身就走。 老刘头拉住他“哎哎别走啊,你给的那银子我都给小普了,我这也跑了一趟,你看” 吕父二话不说,又拿了几块银子给他,也不去看老刘头满脸堆笑,直接爬上马车,跟韩木匠说“去南村鱼薇薇家,快” 鱼薇薇双手抱着膝盖,想了半晚上对付吕红霞的办法,到天发白都没有睡意,索性直接起床做早饭去了。 昨天石大林买了面和板油,还有鸡蛋和时蔬。 鱼薇薇不想麻烦,只把前面剩下的馒头切成厚片煎好,又煎了鸡蛋,用红糖水调了,随意吃了些,便想出门。 哪知江华却从屋内走了出来“这么早,做什么去” “我”鱼薇薇有些支吾,“吃的在灶上,你自己拿吧,我有点事儿。” “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江华也不去吃东西,直接到了门口,站在鱼薇薇面前。 鱼薇薇无奈“好吧我说实话,我就很纳闷她为什么那么憎恨我,所以我想去北村瞧瞧。” “瞧什么问她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吗” “” 江华又说“想打探点消息,不一定去北村。” “那去哪儿” “镇上。” “可石大哥不在,没人驾车。” “我来。” “” 鱼薇薇想你这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你会驾车 事实证明,鱼薇薇果然没想错,江华坐上马车的车辕后,握住马匹缰绳扯了两下,马儿完全没动静,只踢踏着马蹄子原地踏步。 鱼薇薇很是理解的笑了一下,“不然我们走着去吧,能活动下胫骨,而且路程也没多远。” 江华换了个方向扯了一下缰绳,马儿踢踏两下,动了起来。 鱼薇薇愣住了“你会驾车” “现学的。”江华把马车赶到她面前来,稳稳停住,“上来吧。” 鱼薇薇有些犹豫的说“你这现学现卖,会不会驾不好,把车弄到河里去” “”江华淡淡的看着她“去还是不去” 鱼薇薇讪笑,“去。”然后很上道的跳上了车,但实则还是不放心,没进去车篷内,还紧紧扳住屁股下的车辕不松。 她这么小心翼翼,江华自然是看到了,不但不理会她,还把马鞭挥的大力了一些,马车跑的很快。 鱼薇薇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往里侧挪了挪,一只手还偷偷扯住了江华的衣摆。 江华问“做什么” 鱼薇薇咳嗽了声“你是高手啊,我这样揪着点你,万一翻车了,你必然不能袖手旁观,总不至于摔得太惨。” 江华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太信得过我,还是压根信不过我” 。 70、三更 鱼薇薇当然无言以对,犹豫了一下,放开捏着车辕木板的手,往江华那边坐了坐,自然,抓着江华衣摆的手没松开。 江华脸色稍缓。 从南村到西丰镇上不过五六里路程,很快就到了,江华跳下马车,捆在村口一颗大树上。 鱼薇薇说“这样马车会不会丢” “我在车轮上抹了磷粉,如果丢了,我们也能照着车辙留下的痕迹找到。” “那就好。” 一路上走在镇子的集市上,来去的人都惊呆了一样的看着她身后的江华,那表情仿佛见了神仙。 鱼薇薇习以为常,心里却觉得,江华这张脸也太招摇了,就该待在马车里扮高冷,不该出来抛头露面嘛。 江华本人却面无表情,透出一种冷漠矜淡,生人勿进的气息,周围三丈之内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让那些满眼好奇的人们只能远观,不敢靠近。 “知道该从哪查吗”江华问。 鱼薇薇想了想,“如果是去北村的话,我或许会找以前买过我花的那两个姑娘。” “或许。”江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鱼薇薇一默,“就是有一腔的疑问想要知道我其实以前很少出门,北村的人也不认识几个,对了,还有一个,就是给你做过椅子的韩木匠,他看起来应该是好说话的,或许我们可以问问他。” 江华看着她“应该或许你都不确定,你就敢去找别人问话你又知道别人会这么容易告诉你鱼薇薇,这世道人心险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鱼薇薇一怔。 她前世一直生活在封闭的环境里,每日吊着一口气,还不知道这口气什么时候会咽,她也懂得人心险恶,但她从没机会尝试过。 而此时,江华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言语之中却带着几分关怀。 鱼薇薇露出一个微笑“你要教我的话,我很乐意学。” 江华别开脸不去看她,只淡淡说“韩木匠是什么人” “好像” “准确点。” 鱼薇薇顿了顿,“是吕月西的姑父。”她越说越小声,“虽说当时吕月西看起来对韩木匠不怎么尊敬的样子,可他们好歹的亲戚。”估计不会随意卖她这个外人面子。 江华又问“那买过你花的姑娘呢可知道住哪” “不知道。” “”江华沉默片刻,“那你去北村做什么碰运气” 鱼薇薇讪讪道“当时在北村散了吕月西不能人道的流言,怕被他们查出来,所以就很少和北村的人接触了。”但事实是吕月西还是查出来,并且找上了门去。 江华看着鱼薇薇,眼光有些嫌弃,有些无力,他忽然很后悔。这哪是简单直白,分明就是个蠢笨的呆瓜,他居然想教她辨识人心,教她懂得保护自己 算了吧,教石大林可能更快些。 鱼薇薇像个被教导主任训的学生一样低着头,为了避免尴尬,抬手把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辫到了耳后,“我们不是也没去北村,到了镇子上吗那你说说,到镇上又该怎么查” 江华握住了鱼薇薇的肩膀。 鱼薇薇心跳漏了一拍,错愕的抬头看向他。 江华把她的身子转过去,说“看到那几个人了吗” 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个茶棚,其中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喝茶,其中靠近大树树干的位置有两个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 鱼薇薇点点头。 江华说“他们两个是吕月西平日往来的朋友,和吕月西相交多年,吕月西腿受伤之后,还去看过吕月西,他们对吕家的事情十分清楚。” 鱼薇薇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让石大林查的。” “石大林为什么帮你查” “因为是你的事情。” “为什么” “他家三口从车马到吃喝到穿戴,都是你出的,你说为什么呢石大林不是普通人,他受你恩惠,认你为主,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不然你以为,你被吕红霞算计那次,你被蛇咬的那次,我为什么都能那么准时的出现”江华看着她,“因为是他找的我。” 鱼薇薇有些震惊,半晌后才说“因为石大哥平日很照顾我,所以我做了那些当是给他的回报而已。” “那你便当石大林是老天爷对你善良的回报吧。” “” 江华往茶棚走去“跟我来。” 鱼薇薇赶紧跟上去,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问老汉要了一壶茯茶,江华背对着那两个年轻人坐着,挡住了鱼薇薇的脸。 那两个年轻人正在议论吕月西的事情。 “你说月西的腿还能治好吗” “我觉得那大夫是唬人的,只是伤的不轻,以后肯定要落下残疾了,哎,原来还瞧着吕家起色了,眼红的很,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出了这种事情。” “谁说不是呢如今吕红霞又攀了贵人,迟早会走,等到了那清河府富贵窝里,哪还会记得这穷乡僻壤的娘老子和兄长倒不如当初安生的打家具赚钱糊口的时候强了。”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吕红霞攀的那人可有钱了,随便拿点就够吕家半辈子吃喝了。” “那也是李家的钱,怎么会随便拿给吕家你当人傻的” “你这么说倒也不错,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吕红霞,我记得以前很普通啊,丑丫头一个,天天吊着鼻涕,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本事,还能被州府的有钱公子给看上” “月西不是说,病了一场之后就变了性子么或许是老天爷垂怜,鬼门关前去了一遭,就给了她那些本事吧。” “胡扯” 两人说了会儿,放下茶钱,勾肩搭背的走了。 江华问“你这些年,除了金缕阁那件事情外,别的事情得罪过她吗” “没有。”鱼薇薇说“我以前每次见她都是讨好她,哄着她,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赔笑脸,而且还把自己有的东西全送给她,只要她高兴。” 江华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蠢货。 。 71、四更 江华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蠢货。 鱼薇薇轻咳一声,“那什么,以前是不太聪明,所以做了不少蠢事,以后不会了,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以前和吕红霞没什么交往,但我记得很清楚,她以前呃,就是普通的村姑,很馋,满身土气,吕月西很不待见她,每次见了都像欠了他钱一样的赶来赶去,三年前她得了场风寒,好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老天爷垂怜给本事,鱼薇薇自然是不信,她猜测,吕红霞莫不是也是穿越的 可吕红霞的说话口气和举止不像现代人,难不成从别处穿来的 江华垂了垂眼眸,“这个地方能有石大林,多一个吕红霞也不奇怪,只是” 他忽然住口,视线落到了鱼薇薇的身上,有些莫测。 鱼薇薇上下看了自己好几眼“看我做什么有什么你说啊。” 江华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怀疑,这些事情和鱼薇薇的身份有关系,或者这个吕红霞在三年前就死了,换了一个人顶了那张脸,目标就是鱼薇薇,不然无法解释她两次对鱼薇薇下手,而且三年里,只对鱼薇薇下过手。 可是,既然是隐藏身份别有目的,为什么会表现的和原来的吕红霞那么不同,不同到让人怀疑 这小小的青州县城,似乎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可他已经没时间探究了。 江华放下茶杯“这件事情想不通就别想了,吕红霞我会帮你解决。” 鱼薇薇心头一突“解决怎么解决不会是要杀了吧” “你想多了。”江华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杀人是要偿命的。” “咳咳。”鱼薇薇讪笑“那怎么解决” “你看着就是。” 江华驾车带着鱼薇薇回了家。 鱼薇薇坐在车辕上,已经没了刚才去时候的恐惧,低着头继续思忖吕红霞害她的理由,可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没做那种过分到别人恨不得杀了她的事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是吕红霞太过小心眼。 两次了,要不是江华救她,她这条小命早就交代了去。 她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江华,心里暗暗想,这家伙容貌神仙一样,医术出神入化,文武双全,冷淡禁欲,简直就是言情小说里苏到不能再苏的男主人设嘛。 鱼薇薇看着看着,眼神也渐渐变得复杂,感激之中带着几分崇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华握着马缰的手紧了一些。 这种眼神和东京那些女子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些女子多是大家闺秀,都是含羞带怯的低着头,心里若想十分,面上只会表现两分,哪敢像鱼薇薇这样明目张胆,满眼都写着倾慕。 更要紧的是,那些女子表现出的两分,已经让江华排斥和抗拒,无法与她们多相处半刻,鱼薇薇这满眼的倾慕却并不会让他觉得讨厌,只是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鱼薇薇忽然语出惊人“你成亲了吗” 江华顿了顿,“没有。” 鱼薇薇又问“那你定亲了吗” 江华怔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鱼薇薇笑着说,“看你这样,应该也没定亲,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华这次不理她了,继续驾车。 鱼薇薇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没成亲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喜欢的人从救了他之后,他的反应和随身的东西、衣物来看,也不像是有情侣的样子。 那么,她也是有机会的。 鱼薇薇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可没笑上几秒钟,就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她家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正是吕家那辆,韩木匠提着马鞭站在马车边上,马车里传来吕月西哎哎呼叫难受和吕父安抚的声音,隔壁的院子里,石大娘和小石头探头探脑的看着。 一看到她来,韩木匠立即走上前去,“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马车里吕父听到了声音,直接跳下车,因为动作太快还栽了一跤,爬起来后立即冲到鱼薇薇的马车前面来,“薇薇”当他看到江华的那一瞬间,简直惊为天人,也瞬间明白,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老刘头所说的神医,“薇薇,念在两家以前有些交情的份上,你就帮帮月西吧” 鱼薇薇慢悠悠的说“两家以前的交情吕伯父,咱们两家以前有什么交情啊” 吕父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我知道我知道月西对不起你,不是,我们吕家对不起你,可你父母失踪的这三年多,我们好歹也对你有过关照如今月西的腿成了这样,县城的大夫都说没救了,你说这孩子才二十岁啊,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怎么能说没救就没救了呢” “他的伤势这么严重,你应该去找大夫才是,找我有什么用” “县城的大夫我们都看了个遍,都说没得治了,伯父是听说你有个表哥医术高超,连赵员外的病都是他治好的,这才找了来,求求你了薇薇”吕父一边说一边恳求的看着江华和鱼薇薇,“求求你们了,我就月西一个儿子,他要是有点什么我可怎么办啊” 一直沉默的江华淡淡的开口说“是赵家告诉你来找我的” 吕父忙说“是赵夫人告诉我们的,赵夫人说,您的医术比县城那些大夫的医术都要好,一定能治好我家月西的腿” 吕父觉得赵家是县城里有钱的大财主,只要说是赵夫人介绍的,江华肯定会给赵夫人一些面子,“我们家月西原来帮赵员外做过一批樟木家具,赵员外一家人都很喜欢,这次知道月西出了这样的事情,赵夫人就亲自介绍我们来,不然老汉哪里知道薇薇这里有个医术那样好的表哥” “她倒是好心。”江华的声音染上几分冷意。 鱼薇薇直接跳下马车“我表哥的确懂些医术,但并不擅长跌打一类的伤势,你们是找错人了。” “你”吕父一时间老泪纵横,“连伤口都没看过,你就说找错人了,不擅长跌打我知道你是憎恨月西退了婚,可现在月西的伤势关系到他的性命啊薇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无情了”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他的伤我表哥看不了,你们去找别的大夫吧。” 吕父一见她这样,气的差点厥过去,韩木匠走上前赶紧扶住了,看着鱼薇薇不赞同的说“鱼姑娘,好歹也是有过名分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车里传来吕月西哎呦哎呦的嚎叫和求救声“薇薇薇薇求你了你让你表哥帮我看看吧,只要我腿好了,我立刻履行婚约,我娶你,八抬大轿的娶你,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我的新娘子,薇薇” 原主鱼薇薇把父母留下的家底都掏给吕家了,为了证清白还丢了命,到头来只让他们一点不如意,便又是冷血无情,又是见死不救,此时听到吕月西说的那些话,鱼薇薇更是觉得喉头一阵阵反胃“别求我,我不是大夫更没本事。” 说完,鱼薇薇直接进了院子。 刚才吕父说起赵夫人的时候,江华就已经生气了,她就不信,江华这种臭脾气的人会给吕月西治伤。 哪知这次她却是料错了。 她刚抬脚进了门,就听江华说“把人抬下来。” 鱼薇薇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的时候,正看到吕父和韩木匠也一脸震惊,然后吕父很快回过神,拖着踉跄的步伐到了车边。 韩木匠也赶紧去帮忙,两人把吕月西抬下来,正要抬进院子去,江华冷声说“放下吧。” 吕父和韩木匠不敢多说什么,轻手轻脚的把吕月西放好。 江华站的很远,看了看吕月西的伤口,然后手指微动,金丝嗖一声飞出,缠上了吕月西的手腕。 吕父和韩木匠对视一眼,充满了希望的等着江华。吕月西也屏住了呼吸,连一直没停过的呼痛声也停下了。 鱼薇薇咬了咬唇,沉默了下去。 江华捏着金丝的另外一段,不一会儿,嗖一声将金丝收回。 吕父急忙问“神医,我家月西怎么样这腿能治吧” “他腿上的伤口犹如跗骨之蛆,而且他伤口已经开始腐烂,想要治好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吕父失声喊道。 吕月西哀嚎起来“神医,求求你救救我,求你了、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残废啊” “不是残废。” 吕父和吕月西都僵住了,他们恐惧的看着江华,听到他说出后面的话“再这样下去,这条命也未必保得住。” 吕父只觉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是吕家唯一的独苗啊,他后半辈子的依靠,怎么就怎么就因为一点小伤口要丢了命 吕月西直接惊的昏死了过去。 倒是一直沉默的韩木匠迟疑的问“神医说,再这样下去,命就保不住了,那是不是有办法呢” 。 72、五更 吕父一听,又很快振作了精神,满怀希望的看着江华“神医,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求求你了” 江华冷漠的说“听说你们拿了鱼薇薇不少东西和银子” 吕父立即说“我马上就把银子还给她,现在就还”他从怀里拿出吕月西交给他的一叠银票,就拿了一张递了过去。 江华眯起眼,眸中冷光迸射。 韩木匠赶紧拉了拉吕父,压低声音“不够” 吕父此时只在乎吕月西的命,也顾不得别的,咬咬牙,直接拿出一半的银票起身,踉跄的跑过去塞到鱼薇薇怀中,艰难的说“薇薇,我不知道月西和红霞到底拿了你多少银子和东西,但这些钱应该是够了吧求你” 他眼中含泪,满是沟壑的脸上期盼之中带着卑微的乞求,鱼薇薇纵然恨透了吕月西,终究见不得吕父这幅样子,说到底,在退婚和坑走鱼薇薇银子的事情上,吕父并未插过手,都是吕月西和吕红霞做的。 罢了。 鱼薇薇闭了闭眼,把那叠银票收回来说,“够了。” 这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粗略看塞过来接近二十张,不但把以前原主拿去吕家的银子赔了来,连后期金缕阁的银子也赔了。 吕父松了口气,小心的看向江华“神医,现在能说怎么治了吗” 江华看了鱼薇薇一眼,眼底闪过几缕无奈,看向吕父的时候,已经变成冰冷,“你儿子的命在你那值多少钱” 吕父一怔“神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华冷冷说“我给人看病是有规矩的,救命的病,就要给救命的银子。” “什么”吕父瞪圆了眼睛,他此时怀疑江华是故意讹他。 江华说“你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诊金到位,我告诉你治法,你儿子或能保住一条命,只要过了今日,你就算是搬来金山,跪下求我也没用。” 他这话说的嚣张狂傲至极,可吕父竟浑身一冷,下意识的觉得,他一点也没开玩笑,他咬了咬牙,直接把剩下的那一叠银票全都递了过去。 他苦了一辈子,早已过惯了这样的生活,比起银票,他更想要儿子能好好活着。 江华却没接,而是看了鱼薇薇一眼,“过来。” “”鱼薇薇走过去,吕父把银票塞到了鱼薇薇手中,转向江华,“神医,这是我所有的银票了,我都给你们,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保住我儿子的命,我求你了” “只有一个办法。”江华慢慢说“把他受了伤的那条腿锯掉,他就能活下去。” 吕父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不不锯了腿怎么能活的下去你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把银子还给我”吕父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栽过去,好在韩木匠赶紧把人扶住,说“我小的时候,村里有人被石头压断了腿,没接上,听说后来也是被锯了才活下来,老吕,你别激动,说不定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可没了腿他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吕父一时间老泪纵横,“我们吕家造了什么孽啊这是” 韩木匠冷静一些,看着江华说“那神医,你就帮帮忙吧。” 江华冷漠的说“我只说过要告诉你治法,没答应帮忙,再说,锯这种工具,是木匠的绝活,我并不会。” 韩木匠一时语塞,但又不能说江华什么。 悲切难受的吕父此时已经有些气愤“你说一句话就要那么多银子,你分明就是”讹人 江华冷眼扫过。 吕父后面的那两个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韩木匠赶忙拉住吕父,对江华说“那不知神医能不能给一些外敷的药,能止血的,保证他就算是锯了这条伤腿,也能不丢了命。” 江华说“我没有这种药。不过看他的伤口,应该是敷过紫荆藤的粉末,这种药虽不是什么好药,却对止血有奇效啊。” 韩木匠暗暗记下,扶持着吕父,又费力的和昏死过去的吕月西弄到了车上,一路快马回家去了。 江华错过鱼薇薇直接进了院子。 鱼薇薇赶忙追上去,“你说的最后那个药,紫荆藤的粉末,是不是就是吕月西药里面有问题的那一种” “不错。” “你”鱼薇薇震惊的看着江华“你要做什么” 如果吕月西用了这种药,就算锯了腿,伤口还是会继续腐烂,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她之所以震惊,不是因为吕月西的命,是江华,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华问她“你知道我刚才看你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吗” “”鱼薇薇顿了顿,“好像你有点失望。” “那你又知道我为什么失望么” 鱼薇薇又是一默,许久才说“你觉得我银票拿的少了吗可那是两千多两,我前前后后栽在吕家的银子,也就是这么多了,我只想拿我该拿的。” “只拿自己该拿的”江华嘲讽一笑。 鱼薇薇皱了皱眉“你笑什么,我不觉得我这么想有任何问题,只有属于自己的才拿的安心。” “是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能一次次欺压到你头上来”不等鱼薇薇回应,江华便说“因为你软弱可欺,你永远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需要稍稍的安慰,就能任由他们驱使,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鱼薇薇咬了咬唇,“也许我以前是这样的,但我现在和以后都不会” “不会还给他们做花让他们拿去金缕阁赚钱” “我那是为了给他们教训。” “结果呢他们没得到教训,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让吕红霞接连算计了两次,而且,还让她攀上了金缕阁的少爷。” “” 鱼薇薇无言以对。 江华说“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半晌,鱼薇薇才说“那你提紫荆藤的粉末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她忽然眼神锃亮,“是让他们发现” “我困了。”江华袍袖微摆,回了房间,并且丢出一句话“中午我要吃肉。” “” 鱼薇薇磨牙,狠狠瞪了他房门一眼,“当我厨娘啊”不过看着手中这接近四千两的银票,鱼薇薇又撇了撇唇“算了,看在你帮过我多次的份上,原谅你了。” 她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把回来时候买的一条腊肉洗了,切成薄片,想了想,又去菜园子摘了几根辣椒,挖了几颗小白菜,打算做个青椒炒腊肉,再烫个小白菜,这样应该和江华的口味,重点是也和她的口味。 至于主食,就煮粥吧,老吃的太重口不但肠胃受不了,恐怕还会上火。 她想,江华是喜欢吃咸的,所以煮粥的时候也准确了一块腊肉切成很小的丁放进去。 所以的东西分量她都做的足,粥下锅后,她去跟石大娘说了一声,让她不必做饭,等会儿带着孩子过来这边吃。 一路回去的马车上,吕父满心满眼全是愁,揣着那么多银子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几个铜板,还得了那么个要命的治腿办法,他怎么能不愁 “姐夫那个大夫会不会是骗咱们的”吕父越想越不是滋味“那可是四千两银票啊” 韩木匠说“只要能救得了月西的命,花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只有人在了,银子才有用。” “可是要锯腿啊”吕父一脸苦涩“锯了腿就成了残废,月西他还没成亲啊,要是锯了腿哪还会有姑娘愿意嫁到我们吕家来这让月西怎么办让我们老吕家以后怎么办” “总得先保住了命。” 韩木匠知道吕父不过是抱怨几声罢了,为了儿子的命别说是锯一条腿,就是锯掉两条腿他也已经忍了,于是也配合着安慰了两句。 一路回到北村吕家,吕父和韩木匠一边把吕月西从马车上搬下来,一边吆喝“柴贵香、柴贵香” 奈何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家门也从里面拴住了。 “开门,柴贵香” 吕父费力的喊着,他本就身体枯瘦不那么硬朗,年纪也大了,再加上刚才在鱼薇薇家门前摔了一下,现在搬着吕月西就有些力不从心,吕月西瘫软的身子不断往下滑。 吕父撑不住了,只能把吕月西放在门边靠着,上火的砸门“柴贵香、柴贵香” 等了许久,里面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了我我马上来” 隔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柴贵香用力的咽着什么东西,不断的用手在围裙上擦着,口齿不清的说“怎么了” 吕父看着她这个样子,只恨得咬牙切齿,一脚将门踹开,“你这个臭婆娘、作死的老货,大白天的你锁什么门家里都什么样了,你还只记得吃吃吃” 吕母被这么一吓,那口东西咽错了地方,直接呛住了。 还好韩木匠赶紧走过去,在吕母的背上锤了好几下,吕母呕了两声,把东西吐了出来,浑身一软,栽倒在门边柱子上直喘气,那吐的东西是块骨头,“哎呦差点噎死我,哎呦” 吕父看她满脸涨的发紫的样子,差点气的栽过去。 可他到底惦记着吕月西,咒骂了一声“赶紧爬进去烧热水”然后和韩木匠把吕月西抬了进去。 。 73、锯腿(一) 韩木匠说“咱们不然去县城找个大夫来给月西” 吕父咬了咬牙,“也只能这么办,我这边你也看到了,月西他娘完全指望不上,我还得在这边照顾月西,就劳烦姐夫你帮我跑一趟了。” “嗯。”韩木匠点点头,“我架马车去,尽量赶在晚上赶回来。” 吕父看着韩木匠微微佝偻的背影,满是沟壑的脸上全是后悔,当初要不是为了给自己娶这个婆娘进门,他姐也不会当时她还怀着孕啊,就因为不眠不休的做针线弄的孩子早产,母子俩都去了,害得他这姐夫也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却如今看看这娶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县城离北村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天的时间,吕父守在跟前尽心照看着吕月西,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出过门。 吕母小心翼翼的躲在门边偷看,虽然也担心吕月西的情况,但那点担心并没持续很久,就被肚子里翻上来的饥饿感给抹杀了,她缩回厨房做了饭,小声喊了吕父一声。 吕父的反应是直接一把拍上了门。 吕母便自己去吃了。 中间吕月西醒了一次,吕父本来想跟吕月西说锯腿的事情,但吕月西一直疼的唉唉叫,吕父没找着机会开口,吕月西又昏死了过去,便索性作罢。 入了夜,整个村庄时不时传来狗吠。 吕父看着吕月西睡得沉,才从屋里出来摸到厨房去,随意拿了一块干饼垫肚子,一边踱到院门口,远远的瞧着进村的路。 但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等来韩木匠,倒是吕月西又疼醒了,不断的哀叫。 他那干饼便咽不下去了,进到屋内。 吕月西疼的满头是汗“爹,你去找红霞,让红霞帮我们找神医,爹你跟红霞说说好话啊,我好歹是她哥哥,她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啊爹。”当时在鱼薇薇家门口的时候,他昏死了过去,并未听到江华说的话,只以为江华是治不了。 吕父说“好了,你别担心,你姑父已经给你找大夫去了,今晚应该会到。” 吕月西大喜“真的吗找的什么大夫” 吕父嘴动弹了两下,转身往外“我让你娘给你做点饭去。” 也许是听到有大夫能来治腿,吕月西没再昏死过去,精神百倍的等着。 吕母煮了碗白粥让他喝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快要接近子时的时候,韩木匠终于回来了。 吕父半是希望半是犹豫的看向韩木匠身后的马车,却看到韩木匠摇了摇头“没人来。” 他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当时县城几家医馆都关门了,有两家没关门的医馆一听他说要大半晚上来北村看诊,想都不想就拒绝,还有一家倒是说银子给的到位远点也没什么,可一听是要锯腿,登时吓白了脸说他疯了,最后他没办法,只得先赶回来再说。 夜色中,吕父的身子晃荡了两下,“难道真的要丢了这孩子的命吗” 韩木匠犹豫了一下“不然,我们找个会包扎和止血的大夫,然后自己来” 吕父一僵。 江华白天说的话在耳边回响“锯这种工具,是木匠的绝活。”他干了一辈子的木匠,姐夫韩东也是老木匠了,锯子他们当然会用,可是真要自己动手吗 韩木匠说“小时候听庄子里的老人说过,有的人去矿山上做工,断了胳膊腿还活着,现在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只要把坏了的那条腿锯了,让大夫好好包扎和止血,保不齐这命就保住了呢” 吕父还僵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屋内就响起一声惊叫“把腿锯了锯谁的腿姓韩的,你别在我爹面前说这些混话,你赶紧走,快走” 韩木匠说“你想想吧。腿重要还是命重要,不过好几个大夫都说了,这伤拖不了太久。” 吕父心里咯噔一下,重重点了点头,韩木匠就走了。 吕月西还在叫嚷“爹我不要锯腿,我不要当残废,我不要锯腿爹” 吕父走进来,想说些安抚的话,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早点睡吧。” 他佝偻着脊背,回了自己的屋子,吕月西再怎么叫喊,他也没出去。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睡,早上天不亮就去找了韩木匠“走,去镇上找个大夫。” 两人到了镇上,等着医馆开了。 那大夫一听说是这事儿,死白着脸把两人赶了出来,根本不听他们多说一个字。 吕父说“不然还是去找鱼薇薇那个表哥吧,法子是他说的” “但是那个神医说他不动手咱们还是先去镇上一趟,他不是说了一种能止血止疼的药吗咱们把药买了,尽量求个镇上的大夫来吧。”不知为何,韩木匠觉得江华绝对不会出手帮忙。 吕父只好点点头,一路去县城,两人都是无话,因为车驾得快,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两人求了一圈,所有的大夫和镇上的一个反应,一听要锯腿,见鬼一样的看着他们,立即就赶人了,后面他们说什么根本不听。 走到最后一间医馆的时候,两人已经不敢再说锯腿的事情,可那大夫认得他们,一见面就立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们,都说了那腿没治了,准备后事去吧。” 韩木匠拉住那大夫“我们不是来请您治腿,那腿我们已经找到了大夫治了。” “哦”大夫诧异的看着两人,“真的伤成那样还能治,不是哄你们的吧” 吕父已经浑身无力,话也说不整了,只能看着韩木匠。 韩木匠说“也是没办法了,总要保着命,人家说能治就得让治。” 大夫瞥了一眼,“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韩木匠说“大夫,我们是想请你往北村一趟,帮忙止血止痛。” 大夫几乎想都没想,“我这里这么忙,怎么走的开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他自恃医术高超,对他们的话是不信的,只觉得这两个人还是来缠自己前去看病,可那腿是真烂了,没救 吕父是个木讷的,不会说话,祈求的看着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孩子吧,求你了” 大夫已经往里走,还有两个药童来驱赶他们了。 韩木匠赶紧说“您不去也行,那能不能卖我们点紫荆藤的粉末。” 那大夫愣了一下,“什么” “紫荆藤的粉末。” “你们要这个做什么” “帮忙治腿的那个大夫说,这是好药,能止血止痛” “你被人骗了”大夫嘲讽的说“那紫荆藤的粉末是种调香的香料,可不是什么止血止痛的药。” 韩木匠和吕父都愣了一下,吕父反应很大的说“不可能那个神医说了有用,就肯定有用” 他如此激动,倒不是笃信了江华,而是花了四千多两银票换来的一句话,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推翻 大夫瞧他衣衫破旧,人也可怜,语气便也放缓了几分“紫荆藤的粉末是一种上等的香料,有些助眠的作用,但也不敢用的多,用的多了会很容易陷入梦魇,这种粉末要是抹到了受伤的地方,不但不会止血止痛,还会让人疼的受不了,加速伤口溃烂,而且还会让伤口难好而且,一般的药铺是不会卖的,只有在香料铺子能买得到。” 大夫一边说,一边看着两个中年村夫陡变的脸色,少见的几分善心从心底泛了上来,他叹了口气,说“你们是被人骗了,别白费力气了吧。” 吕父那张沟壑满布的脸数一下就变得惨白“骗了” 韩木匠也追问道“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是看你们可怜,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们也别太难过,给他做点好吃好喝的,早点准备着吧。” 至于是准备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离开医馆的时候,吕父整个人丢了魂一样,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将他吹的跌倒。 韩木匠安慰说“你别想太多,没有那个什么紫荆藤的粉末,我们可以买别的止血止痛的药,只要锯了腿之后能止住血,这命就算是保住了” “可那个所谓的神医连说出的药都是骗人的,那他的话还能信吗万一锯了之后月西没挺过来呢”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像这个大夫说的,准备后事老吕,你也说了,死马当活马医不是嘛”韩木匠叹了口气,“那你看吧,锯不锯的一句话,要是锯,没有大夫的话,就让我来,要是不锯也随你吧。” 吕父震惊的看着他,不可置信的喃喃“你你敢” “现在不是没办法吗不过月西的伤势的确重,咱们这一天耽搁过一天哎。” 吕父茫然半晌,难以抉择,半晌,忽然转往方才的医馆,扯住那大夫的手臂就祈求说“大夫,求求你了,腿我们自己锯,您帮我们给那孩子止血止痛行不行,求您了,我这辈子就那么一个儿子求求您,我们自己动手,出了任何事情都与您没关系,只求您帮忙给孩子止血,求求您” 他满脸悲切,甚至还有些语无伦次。 大夫想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却没办法,“哎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没救了,再说我这里这么忙,哪有时间过去” 74、锯腿(二) “那是一条命啊大夫” 吕父忽然大喊了一声,道尽一个父亲的无能为力,大夫怔忪了下,终究是叹了口气“那行吧,我跟你们去,但我可得说清楚,我只负责止血,别的事情” “好好、好只要您跟我们去,什么都好” “那你松手,我去准备一下。” 那大夫带着药童上了两人的马车。 路上,大夫问“到底是谁告诉你们要锯腿才能活命” “是南村的一个人,说是医术很好。” 大夫哼了一声,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锯腿这种保命的法子实在是有点有违人伦,但这大夫也读过几天书,看过几本传奇轶事,壮士断臂也不是没有的,或许这法子真的有用。 大夫这么想着,倒是没多说什么。 一路到了北村家门前,吕父弓着腰把大夫请了下来。几人到屋内,吕月西还昏着,大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皱了皱眉,“都烂成这样了”他扫了吕父和韩木匠一圈“谁锯” 吕父僵了一下。 他也是一辈子的木匠了,锯子当然会用,而且手艺还不错,可这是儿子的腿啊,他怎么下得去手几乎是立刻,他的目光就落到了韩木匠的身上,“姐夫” 韩木匠说“我来” 大夫点点头,一边打开药箱子一边挽袖子“那就准备吧,烧一大锅热水,准备烫壶酒,嗯再找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来。” “好、好” 吕父立即去吩咐吕母烧水,正要转身去外面,吕母忽然追出来问“烧水做什么,炖肉吗这可怎么办,家里早就没肉了,骨头也没有” 吕父只觉得血气上泛,气的拿起手边的东西就朝着吕母砸过去“吃吃吃吃吃吃吃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随手拿的东西是个木盆子,直接砸的吕母满脸的鼻血,吕母吓坏了,“我我以为来了大夫给月西看病,要招待、招待” 吕父看着她的模样又是恶心又是上火,一辈子都没动过手,这一刻却怎么都忍不住,拿起木盆一顿砸,要不是想着杂事还得让她做,真恨不得砸死算了 吕父把木盆丢在一边,阴沉沉的咒骂“你个作死的懒货,赶紧烧水端去月西那屋。” 吕母缩在角落,惊恐的看着吕父,不住的点头,吕父又说“没事就给我杵在这厨房,不要出去丢人现眼”说完才大步离开。 吕父在村里还有些交际,很快就找了三个壮汉子来。 三个人有些好奇“吕叔你这找我们是做什么”但吕父却闭紧了嘴巴,就说是要紧的事请人帮忙。 三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进到吕家院子的时候,看到韩木匠在锉锯,都愣了一下,“这什么时候和韩叔关系又好起”另一个人给了他一肘子,顿时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三人和韩木匠打了招呼。 韩木匠点点头。 有个人实在好奇,就问“韩叔,找咱们来到底是干什么啊”因为知道吕月西腿治不好了,三人很有默契,都没提。 韩木匠顿了顿,“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热水烧好,酒也烫好,韩木匠的锯也磨好了,那中年的大夫站在屋内说“药也调好了,来吧。” “嗯。” 韩木匠点点头,招呼三个人进去,经过吕父的时候,停了一下“交给我吧,你就别进去了。” 吕父僵硬的点了点头。 三人本是一头雾水随着韩木匠进去,当看到韩木匠把锯提起来比在吕月西那条已经散发恶臭的腿上的时候,终于有人回过味来了,“你这是要” 大夫招呼“都愣着干什么,过去把人给按住。” 虽然吕月西现在昏着,可锯腿啊,那种疼怎么可能忍得住,到时候跳腾起来事情就办不成了。 三人当即吓傻了“这这这、韩叔”还有人跑出去找吕父。 韩木匠和吕父基本一个表情,大夫哼了一声,“干什么,下手的人都不怕你们怕个什么快点快点。” 吕父又是站在门口眼带祈求,三个人只好赶鸭子上架,前前后后的用早准备好的绳子把吕月西捆住,按头的按头,按胳膊的按胳膊。 大夫看了看,心里有些怵,站的远了许多,“那什么,锯吧。” 三个按手脚的人都别开了眼睛。 韩木匠的手也有些抖,用力的握住,才勉强稳下来,把烫好的酒在锯上抹了一遍,咬了咬牙,把锯搭了上去。 屋内传来吕月西的惨叫声,那种肢体分离的痛,他甚至不能说出任何话来就昏死了过去,可太痛了,昏死过去不过眨眼,再被痛醒,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吕父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院子里,身子也慢慢的抖着,脸色发白,唇也青紫。 躲在厨房里的吕母纵然蠢笨,也知道此事屋中正发生着什么,直接吓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吕父感觉有人在喊他,抬起头,就看到了韩木匠担忧的脸。 “行了。”韩木匠说。 吕父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那大夫也走了过来,“他也是命大,你们好好照顾着吧。”实则大夫也是松了口气,活了大半辈子,真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好几次都想逃跑。 吕父感激的说“多谢、多谢、我这就给您拿银子去。” 大夫把吕父捧来的银子丢药箱里,又想起什么“谁跟你说的紫荆藤的粉末” 吕父精神状态不佳,已经没心力回话了,于是韩木匠就说“是告诉锯腿的那个大夫,说是好东西。” “哦。”大夫说,“我刚才一瞧才发现,他伤口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就是紫荆藤的碎屑弄的,看来那大夫是看出来了,所以专门说出来提醒你们呢。” 韩木匠怔了下“你是说,是因为沾上紫荆藤,所以伤口才成了这样” “那当然了,第一次你们去看的时候我就说了,小伤,擦擦药缓一缓就能好,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把那种烂肉坏皮的东西沾到了伤口上去” “我”韩木匠看向吕父“老吕,怎么回事” 吕父浑身无力的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大夫瞧着也是可怜,也不多问,韩木匠只好先驾着车送大夫回去了。 午后,鱼薇薇习惯性的靠在树下的藤椅上睡午觉。 原来这个藤椅是江华的地方,他每日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椅子上半磕着眼假寐。 两天前,鱼薇薇熬夜做东西,累坏了,坐在石桌边上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打瞌睡,正好那会儿江华出去了,她就顺势歪在藤椅上睡着了。 然后鱼薇薇就顺势把藤椅抢了过来。 这次江华没有赶人也没有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倒是自己回屋中睡去了。 不过现在天气正好,不管是在屋中睡,还是在树下睡,都十分舒适,不冷也不热。 院门微微一开。 江华的声音便从屋内传了出来“回来了。” “嗯。”刚进门的石大林瞧了睡着的鱼薇薇一眼,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心里却对江华越发的佩服,他已经尽量手脚放轻,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江华却准确无误的知道是他。 “出去说。”江华从屋内出来,和石大林一起到了河边。 “怎么样”江华问。 石大林顿了顿,说“整个县城,最近这两个月内香料铺子只卖给一个人紫荆藤粉末,就是吕红霞,而且吕红霞怀孕了。” “她从来不想委身李玉,当初就是算计了鱼薇薇代替自己,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孕” “你是说,吕红霞没怀孕” “知道我上次让你换的东西是什么吗” 石大林摇头。 “那紫荆藤的粉末,除了加剧伤口的疼痛,让皮肉腐烂不愈合之外,也是调安神香的要紧材料,只不过这量要是用的多了,再配合别的东西,就能调成一种幻情香,嗅的久了,就能让人春宵一梦上次赵夫人送来的那个簪子上,就是幻情香的味道,所以我让你用赤练蛇胆的粉末换掉了普通水蛇蛇胆的粉末,调出的香便不是幻情香,而是变成了催情香算算时间,也不过半月,她绝不可能怀孕。” 石大林怔了一怔“你竟然算的这样周密”他虽然查过吕红霞,但根本没想这么多、这么细。 江华说“是你想的不周全。” 石大林又是一顿,“或许,在这种安定的地方呆的久了,真的有点迟钝,对了,北村那边有消息了,吕月西被锯了腿,留下了一条命。” 江华冷冷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就从紫荆藤开始吧。”他看向石大林“知道该怎么做吗” “”石大林默了下,“请明示。” 也许他得承认,比脑子,自己不是江华的对手,更不可能猜得出江华心里的想法。 75、看热闹 鱼薇薇是被江华叫醒的。 正是睡意朦胧的时候,她半睁着眼睛,看着江华放大了一些的俊脸,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自然而然就把双手搭在江华的肩膀上了,“靠我这么近不会是想亲我吧不行不行,我们还不是那种能亲的关系。”说完还煞有介事的捂住了嘴巴,另一只手却没放开江华,而是嘻嘻笑着说“不过这个距离我好喜欢。” 江华默了一下,直起身子,“醒了就起来。” 手啪嗒一下掉了下来,鱼薇薇愣住,下一刻,瞌睡虫全跑光了,猛然坐起身子,窘的恨不得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她脑子有坑吧,都说了什么啊 鱼薇薇勉强露出一个笑“啊,原来是你啊,我刚才做梦了,还以为是” 江华慢慢看向她,视线里一片平静,就像是一个看客冷眼旁观跳梁小丑。 鱼薇薇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江华淡淡问“你以为是谁” 鱼薇薇咬了咬牙,“反正不是你”话一落,就看到江华挑了一下眉,鱼薇薇悔的差点咬掉舌头,赶紧又说,“谁也不是,没谁”又是语无伦次又是尴尬,索性火急火燎的跑进屋里去了。 啪一声,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鱼薇薇啊鱼薇薇,你青天白日的就敢调戏他了,还什么要亲亲啊,距离好啊,你疯了吧你可是个女孩子,矜持点啊” 她却不知,江华本身五感就异于常人,她说的话,江华一字不差全都听到了。 江华顿了顿,站在院中说“明日我去县城。” 鱼薇薇赶紧哦了一声,又问“你去干嘛” “买点东西,你也去吧。” 鱼薇薇想,这是约一起逛街啊,心里就有些乐,正要说好,就听江华说“我不喜欢吃腊肉,你跟着去买点新鲜的肉来做。” “” 鱼薇薇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透心凉,咬牙说“肉肉肉,撑不死你” 鱼薇薇是个面皮薄的女孩子,因为半睡半醒说了两句调戏的话,她躲了江华一下午,做晚饭的时候才出现。 许是因为气着,她下午做了三道菜都是腊肉,也没烫素菜,像是故意针对江华,但江华却也没什么反应,照例吃了,放下碗的时候,淡淡说“幼稚。” “”鱼薇薇默,她也觉得自己挺幼稚的吧 不过,她最近的确是要去一趟县城的。 这一天晚上她早早洗漱后上了床,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看到好久不见的石大林驾着车等在门口。 鱼薇薇习惯性的跟石大林一笑,打了个招呼“石大哥,你最近这段时间挺忙的。” “嗯。”石大林木讷的应了一声,又说“最近都在县城。” 鱼薇薇点点头,“再忙也要常回来看看石大娘和孩子,最近小石头都不爱笑了。” 石大林一顿“我记下了。” 江华走了出来“走吧。”他直接越过鱼薇薇,自己上了马车,鱼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坐在了车辕上。 去县城路途不近,石大林劝了两次,让鱼薇薇进车篷里去,都被鱼薇薇婉拒了。 她昨天做的事情太丢脸了,现在还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和江华说话呢。 倒是江华,好几次鱼薇薇从飘起的车帘缝隙看到他半闭着眼睛在养神。 鱼薇薇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面皮厚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啊,当时没点名没点姓的,而且都说了是做梦了,再者,自己这么躲着,反倒像是心里有鬼 想通了这点,鱼薇薇直接钻进车篷去,但恰巧就是这会儿马车一个颠簸,鱼薇薇的身体因为惯性超前一扑,好巧不巧整个人就扑到了江华的膝头。 鱼薇薇 她用力的闭了闭眼,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没站稳。” 江华只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既没扶又也没说话。 鱼薇薇 她撑着车壁站稳,刚要坐到另外一边去,马车又是一颠簸,这一次颠簸的幅度很大,鱼薇薇根本平衡不了自己的身体,重重的撞到了身后的车壁,然后整个人冲着马车后面的车篷倒去。 鱼薇薇吓白了脸。 现在马车跑的这样快,如果掉下去绝对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了,可她身边根本没可攀附的东西,只能用力的闭上眼,等着疼痛降临,却就在这关键时刻,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嗖的一声。 她感觉自己往外跌的势头被稳住,下一刻,身子被大力一拉,她狼狈的撞到了江华怀里。 江华扶着她的肩,把她按坐在自己身旁,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坐稳。” 又是嗖一声,缠在她腰间的金丝收了回去。 鱼薇薇惊魂未定,心底升起几个甜蜜泡泡,关键时刻,这家伙是一点不马虎。 江华问“怎么回事” 外面,石大林说“抱歉,刚才有个小孩。” 这会儿已经快要进县城,路上有不少人,就有个小孩忽然冲到了路中间来。 江华顿了顿,说了声“稳一些。”之后,就又闭上了眼睛。 倒是鱼薇薇心里偷偷想,这家伙是天生的优越感吧,看看那说话的口气,活像石大林是手下一样,真是 不一会儿就到了县城,石大林放慢了驾车速度,一边走一边问“你们都去哪” 鱼薇薇说“我去玉器铺子,还要去趟钱庄。”那些银票,她得处理一下。 江华说“香料铺。” “都在一条街上,先过去,办完了事情再去钱庄。” 鱼薇薇点点头“好。”一边多看了江华一眼,这人,去香料铺子做什么 哪知江华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说“不必好奇,到了你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鱼薇薇注意到了,诧异的问“你拉我来不是只为了买肉” 江华看着她,露出一个“你以为呢”的表情。 鱼薇薇 她凑近江华问“是不是为了吕红霞的事情”和香料有关的人也就只有吕红霞了。 江华怎么忽然就对吕红霞的事情这么上心鱼薇薇眼睛一亮,明白过了。 江华和吕红霞并未有任何交际,这么上心吕红霞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为了她 鱼薇薇笑着说“等办完了事我就买新鲜的肉,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江华轻的不能再轻的嗯了一声,不怎么把这话放在心上的样子,鱼薇薇却也没生气。 相处的时间久了,鱼薇薇也算了解江华的脾气,这个人能不说话就不会吭一声,轻轻的“嗯”一下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 江华率先出了马车,鱼薇薇也摸出来,要伸手去扶江华一把下车,奈何扶了个空江华直接进了附近的茶馆。 鱼薇薇讪讪的收回手,自己跳下车,才发现马车是停在了香料铺子斜对面的巷道里,旁边就是个茶馆,鱼薇薇顿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她跟着江华上了楼,到了靠窗的位置坐好,纳闷的问“我们到底来做什么” 江华说“这里视野怎么样” “好。”鱼薇薇点头,“这里的位置,正对着香料铺子,但铺子前挂着一块牌子挡着这个位置巧妙的很,我们可以看清那香料铺子,但铺子里的人却未必看得到我们。” 江华招来伙计“来一壶茯茶,要浓一点,再来几样点心,甜一些的。” 鱼薇薇想着你口味可够怪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香料铺子的方向,“吕红霞今天会来” “不知道。” “那我们来干什么” “看热闹。” “” 伙计来了又走,在桌面上放下了茶水和糕点,鱼薇薇拿起糕点尝了一口,甜的有点腻人,吃完一块便没动,又倒了杯茶一尝,好家伙,苦的鱼薇薇当场眼睛鼻子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分神看江华,却见他面不改色的喝着。 “怪诞的口味。”鱼薇薇暗忖了一声,招呼小二想让他送点正常点的东西,奈何喊了两声,都没人应,鱼薇薇只好下楼去找。 小二一边擦汗一边说“这人有点多,怠慢了,对不住啊,您说您要什么” 鱼薇薇说“准备些清淡的茶水和糕点,一人份就好。” “好嘞,您先上楼,我马上就送到。” 鱼薇薇走上楼,见江华端着茶正往外看,一边走过去一边问“看什么呢” 江华下巴朝着外面点了一下。 鱼薇薇一瞧,有辆马车停在了香料铺子门口,马车精致贵气,拉车的马又高又骏,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从马车上走下来,左右跟着好几个下人扶持和伺候。 马车牵走,公子转过脸来,鱼薇薇撇了撇嘴,“这颜色不适合他。” 这个公子其实长的并不差,但是唇瓣太薄,显得不那么大气,眼睛虽然狭长,眼尾却有些下垂,看起来也不精神,眼底还略有浑浊总之比起江华,那是差得远了。 76、咬死不认 江华说“他是李玉,金缕阁的东家。” “啊”鱼薇薇诧异,视线又转回李玉的身上,“金缕阁前几天开了我倒是知道,我还以为他们的东家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呢。” “你还以为了些什么” “那我们坐在这儿就为了看他” 江华不说话了,面不改色的喝着苦到吓死人的茯茶。 这时小二送了新茶和糕点上来,鱼薇薇便也坐了回去,这次送的是红豆沙,她尝了尝,甜腻适中,很合她的口味,便一边吃着一边往外看。 她想,江华今日带她来看的热闹,估计是和“解决吕红霞”有关。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但香料并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铺子里也比较冷清。 李玉刚下马车,柜台内的伙计眉开眼笑的迎了出来。 吴掌柜和下人赶紧搬了个圈椅过来让李玉坐下,李玉慢吞吞的打开扇子,轻轻的摇晃着,一边慢慢扫视这间铺子,“你是老板” “算是吧,这是我家中的铺子,我和兄弟还有老爹三个人照看。”伙计见李玉穿戴华贵,也是有问必答,殷勤的很“公子,来买香料啊那你们可来对了,本店是青州县城唯一的一家香料铺子,只要是您说得出来的香料应有尽有” 李玉慢吞吞的说“我的确是听说你们铺子最近进了一批很名贵的香料,所以特地来看看。” 伙计得意的说“都是从清河府运过来的,还有几样是京城的香料铺子才有的货呢。” “哦那你说来听听。” 伙计介绍道“有上等的雾海檀香,龙脑这香料多了,小的只怕说道下午都说不完呢。” “这个有吗”李玉淡淡的说罢,身旁的吴掌柜拿了一个盒子递到伙计面前,伙计只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就有些微妙,“这不是曼陀罗的干花瓣吗这种香料可紧俏的很呢,清河府也未必有。” 李玉问“没有怎么我家中的奴婢却说,都是在你这买的” 伙计忙说“公子您可不能这么冤枉小人啊,这曼陀罗的干花瓣可是明令禁止私下售卖的,只有官府登记造册的药铺才有,我们这种小地方哪会有这东西” 吴掌柜直接送上一锭金子,那可是一锭十两的金子啊,抵得上香料铺子大半年的收入了。 伙计咽了口口水“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直直就找到了你这吗” 伙计摇头。 李玉说“因为我家中出了不干净的事情,这一搜,就搜出了从你们铺子预定香料的清单,和这些干花瓣。” “什么”伙计变得很紧张,“这公子,我们铺子里是真的没有曼陀罗的干花瓣,公子,你肯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伙计是祖祖辈辈都做香料生意的,自然懂得调香之事,用在好处,那是锦上添花,要是用在那见不得人的暗事上,就成了不干不净的,而且这么巧,李玉拿出的是曼陀罗的干花瓣,这东西好与坏可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李玉慢条斯理的摇晃着扇子“你要是能说清楚,这干花瓣你到底卖了给什么人,什么时候卖的,卖了多少,这件事情我就当是家宅不幸,本公子自己关起门来处理,如果你说不清楚,那我只能报官,到时官兵来一搜,你这铺子有没有,也就一清二楚了你既然知道这东西的要紧,那你说要是被搜出了,得判什么罪” 伙计咬了咬牙,照旧说“这曼陀罗的干花瓣我这是真没有啊” 李玉一声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老吴,现在就报官。”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报官,是因为事情涉及他自己,他不想大动干戈,搞得人尽皆知丢脸面,但要是这香料铺子不识相的话 “是”吴掌柜应了一声,一摆手,一个长随就朝官府方向跑去。 伙计瞬间吓白了脸。 吴掌柜阴笑着说“我告诉你,我家公子可是清河府金缕阁李家的东家,他要想查的事情,还没人拦得住的,你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家公子” 伙计方寸全无,双膝一软跪倒了“小人说实话,求公子别报官,小人一五一十全都跟公子交代,这香料确实是从我们这卖出去的” 李玉抬了抬手,吴掌柜又把那报官的下人叫了回来。 李玉慢慢的把折扇合了起来,低垂着眼眸“什么时候,卖给谁,卖了多少” “是卖给一个姓吕的姑娘,她是北村吕木匠家的,原来咱们铺子找那个吕月西做过几截木头柜子,就认识了,那姑娘很懂得调香,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在我们这买过一些香料,至于这个”伙计瞟了一眼盒子,又赶紧低下头,“是四个多月前让人偷偷从清河府那边带的。” “她买过几次” “三次吧一次是两个月前,买了几片,隔了半个月就又买了一次,上个月买了一次,如今我店里还备着一点,她说就这几日来拿,但是一直没来拿” 李玉的神色逐渐变得阴沉的吓人。 那伙计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那个姑娘还买过别的,像是紫荆藤的藤干和叶子,还有紫苏铃兰这两种香料虽然没有曼陀罗那么厉害,但只要用得好,效果也不错” 李玉给了吴掌柜一个眼神。 吴掌柜点头,一摆手,两个下人打开马车,把里面五花大绑塞了嘴的人拉下来,拖到了香料铺子里。 鱼薇薇在楼上看的清楚明白,竟然是吕红霞 吕红霞被丢在李玉的面前,刚拿下嘴里的布就哭道“李公子,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情真的是误会,我是知道您睡得不好,所以买了些能安神的香料,至于那些奇怪的花瓣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公子,我只是个普通的村姑,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东西” 李玉淡淡一笑,没有一点温度,“是吗”他转向那伙计,“你认一认,是不是她买的香料。” 不等那伙计说话,吕红霞就瞪向他,“我不过是买香料的时候挑拣了一些,说你家的东西成色不好,你竟然这样胡扯想冤枉我” 她那样的表情,简直是理直气壮,伙计看着惊呆了,“吕姑娘,我怎么胡扯冤枉你了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送来你什么时候买走,我们都是有记录的,我可没胡扯倒是你,我们家冒着下大牢的危险帮你弄来了这些东西,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吕红霞脸色死白,知道此时唯有咬死不认,而且,她还有护身符在,对的 她猛然转过头,期期艾艾的看着李玉,泪珠汪在眼眶里,“李朗,我真的没有做过能被你看中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我为什么要对你用那些肮脏的东西” 李玉冷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么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夜夜春宵,竟然是迷香造出的幻觉 想他李家富甲一方,活到这个岁数,只有他玩女人,还从未被女人如此玩弄过。 那阴冷的眼神,让吕红霞暗暗打了个寒噤,她却依然梨花带泪的说“我真的没有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怀上你的骨肉,你真的不信我吗” “骨肉”李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从未碰过你,哪来的骨肉吴掌柜” “是。” 吴掌柜走上前去,直接把吕红霞头上的钗环首饰全部拆下来,极不斯文。 此时外面围了不少的人,都开始指指点点。 “这是在干嘛那姑娘是谁” “好像是哪家贵公子在处置不检点的小妾。” “啊,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啊,真该立刻就沉塘。” 吕红霞哀求道“李朗,李朗你听我说,这件事情真的是误会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冤枉的” 李玉慢慢的蹲下身子,扇柄挑起吕红霞尖尖的下巴,唇角擒着一抹冷笑“真当我是傻子你既然这么不识抬举,好,本公子就放你回家去,看看你那父亲和兄长知道你是什么嘴脸之后,会怎么对待你。” 他话一说完,直接起身往外走。 “李郎”吕红霞要喊,却被吴掌柜一巴掌挥的扑在地上,也顾不得大庭广众,吩咐两个家丁上前把吕红霞身上那套上等的蚕丝罗裙直接扯了下来。 吕红霞疯了一样的压住衣襟“别碰我,滚开、滚开” 外面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人吆喝说“不检点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贞烈过,事儿发了装什么装” “就是,不要脸的玩意儿,活该” 吴掌柜和家丁们更是毫不手软,三两下就把外面的罗裙扯去。 吕红霞抱着只穿着中衣的身子涩涩发抖,她心里恨不得咬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可现实却是,她只能阴狠的瞪着那些男人,什么也做不了。 。 77、沉塘 吴掌柜把她身上那件衣服撕烂,又抢走她的耳环和手镯,丢在地上摔的粉碎,然后冷笑“这些东西既然被你弄脏了,公子也不会再要,但到底是公子送你的,如今公子不要你了,你自然不能拿走,来人,把她捆起来。” 吕红霞咬牙切齿,再没了刚才的柔弱,大叫道“滚开、别碰我,滚开” 可她一个弱女子,谁会理会她的叫喊 她很快被五花大绑塞了嘴丢上一辆板车,那吴掌柜则是上了另外一辆朴素的马车,一扬手“去北村。” 吕红霞呜呜的挣扎着,那些人在不断的指指点点,她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体会这样的侮辱。 茶馆二楼,鱼薇薇说不震惊是假的“怎么就忽然成了这样你做的” 几乎是立刻,鱼薇薇看向了江华。 江华抿了一口浓稠发苦的茯茶,淡淡说“我只是让石大林想办法把实情告诉了李玉,严格来说,只能叫做推波助澜。” 那口气,那姿态,仿佛像是在说,我今天要吃肉一样轻描淡写。 可鱼薇薇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知道,李玉是恨极了吕红霞,要让吕红霞在清河县待不下去,所以才任由下人这样折辱,还大张旗鼓的送她回去。 这个吕红霞,是彻底毁了。 鱼薇薇之所以震惊,自然不是同情吕红霞。 她是因为江华。 他明明从未出过门,却竟然如什么都知道,随意的就把吕红霞给解决了,而且鱼薇薇甚至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的心底,震惊之中又浮起一抹浅淡的崇拜,这份崇拜又在她想起江华抱着自己的那些记忆的时候,变成了某种难以明说的澎湃感情。 “你”她抿了抿唇,“你这都是为我” “不错。”江华放下茶杯,“人都说善恶有报,可老天爷偶尔会被蒙蔽了双眼,这个时候,就不能傻傻的等着那些恶人报应来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有没有命能活着说话。” 他话说的有些绝对,但鱼薇薇没和他辩驳什么。 她发现江华认真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简直好看的不真实。 鱼薇薇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可懂得是一回事,沁入骨子里去践行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觉得自己没江华这么聪明,像今天的事情如果是自己去做,恐怕很难。 可江华这样认真的跟她说话还是头一次,鱼薇薇怔了一下,也认真的说“我以后会机灵一点。” 江华眸色淡淡的端详着她,眼底似乎含着一抹叹息,待鱼薇薇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气氛有些严肃了,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笑容“走啊,去办点琐事顺便买肉。” “走吧。”江华起身下楼。 “你很喜欢喝茯茶和吃甜点吗” “尚可。” 鱼薇薇哦了一声,快速的买了一大包茯茶和几样超甜的甜点,等出茶馆的时候,江华已经走出去一截,鱼薇薇赶紧追上去说“我去钱庄,你” “我在马车等你。” “哦。”鱼薇薇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江华变得冷漠了一些。 可他对自己还是好的。 鱼薇薇这样想,把东西交给一旁的石大林之后,就往钱庄去了。 钱庄离得不远,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 看着她走进去,石大林说“你什么时候走” “快则三天,慢则十天。” “”石大林默了默,饶是他木讷,都看出鱼薇薇对江华是不同的,如果江华走了,鱼薇薇这里怎么办 犹豫了半晌,他问“你跟她说了吗” 回应他的却只有沉默。 吕红霞以那种情况被送回家中,使原本就情况糟糕的吕家雪上加霜。 这年头,女子名节重于一切,吕红霞衣衫破烂的回来,加之李玉还放了话出来,说吕红霞为了银子勾引迷惑他,吕家顿时成了大家吐口水的对象,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初吕红霞被李玉看上接去县城宅院住的时候,吕月西和吕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打脸。 吕母连去河边打水都要躲着走,可河边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躲也还是碰上了。 不远处几个村妇一看到吕母走过来,就捂嘴笑了起来,“呦,这不是县城贵公子的丈母娘嘛,您还亲自来打水啊不让女婿给你派几个人使唤着” 吕母脸色阵青阵白,只翻了一眼睛不理会。 另外一个村妇说“啧啧啧,瞧瞧这贵公子的丈母娘还不理人呢,是不是打算等会儿就喊下人来的打烂我们的嘴呢”这话是当初吕母常玩笑着说的。 但吕母天生是个没脸没皮没脾气的,竟然生生是不理会,提了水就要走。 有个以前被吕母嘲笑的村妇一脚踢飞了吕母的水桶骂道“怎么的,长脾气了以前不是挺得意的吗巴巴的把女儿送去让人糟蹋,糟蹋完了扒光了衣服的送回来你倒是得意啊” “你们这一家子的脏,恶心” “就是,我们怎么会跟你们住一个村,还喝一条河的水” “我改明儿就让顺子他爹找村长,把这家子败德败俗不要脸的人赶了出去。” 吕母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对着劈木头的吕父说“怎么办那些女人说要找村长把咱们家人赶走。” 吕父顿了一下,“做饭去。” 吕母咕哝了一下“那给红霞送饭吗” “既然做了那种不要脸的事情,饿死算了,还吃什么饭”吕父大骂“都怪她,要不是她搞什么生意赚什么钱家里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吕父火气上来,一斧头劈在木头上。 吕母吓了一跳,再不敢说什么。 房间里,吕红霞听得真真切切,只觉得恶心至极。 狗屁的家人,花钱的时候口水都流了二里地,出了事情谁都不问她的死活,所有的事情还要赖在她头上。 原本被捆回来的时候,她还劝自己,只要回来骗了那四千两银子到手,再想办法逃跑,可没想到一回来就被关了起来,连以前仆人一样唯命是从的吕母都不听话了,现在怎么办 肚子好饿,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而且她原来的那间房换给了吕月西,她现在锁的是吕月西那间破屋,又馊又臭恶心的无法忍受。 主屋里传来吕月西砸东西的声音,“饭呢要饿死我是不是” 吕母赶忙说“这就好了”然后小跑着把饭送了进去,“月西,我喂你。” “滚滚滚”吕月西瘫在床上,因为断了腿整个人脾气越发阴阳怪气,有的时候几乎拳打脚踢,只要一开口全是恶言。 吕母也不敢说什么,刚退出来,就看到家门口涌来一大批人,全是熟悉的村民,但此时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友善,全是敌意。 吕父心往下沉,慢慢费力的站起身来,“大伙儿怎么都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黄村长被推了出来,咳嗽了一声,才说“老吕,是这样的,你看红霞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十里八村都在戳咱们北村的脊梁骨,这事要是不能妥善的处理了,以后北村的男人们不好说媳妇儿,丫头也不好嫁呀。” 黄村长开了个口,其余的人立即就压不住了。 “她自己不要脸,我还有闺女要嫁,有儿子要说媳妇呢” “早上我去镇上买东西遇着亲家嫂嫂,看我的时候都用眼角瞅,那话里话外的口气像是我偷人了一样” “还有我,我女儿才刚嫁出去一个月啊,早上就被婆家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赶了回来,老李家的闺女刚定的亲也被人退了,你留着这么个祸害是要害了全村人啊” “就是,咱们可不能让一个人坏了全村人的名声,老吕你赶紧拿个主意吧。” 黄村长哒吧了一口旱烟,慢吞吞的说“老吕你看,怎么办吧。” 吕父真是气得手都开始抖了,他在北村这么多年,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过心里越发的憎恶吕红霞,“那你们说,怎么个处理办法” “沉塘” “对,必须沉塘” 吕母眼里擒着眼泪,虽说她懒馋滑,但到底吕红霞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能舍得 吕父自然也是,再恨再憎恶,怎么能把女儿的命就这么交代了 村民见他不表达,越发的激动起来。 “只要你家这个不要脸的在,我们村的女人就全没名声,订婚的要被退回来,嫁出去的要被打回来,亲戚面前更是低了三等,你看着办,要么沉塘,要么你们家就从北村滚出去” “对、滚出去。” “滚出去” 村民们在此时异常的团结,吕父面色也变了变,这里可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他走了能去哪而且因为红霞的事情,这十村八乡都会把他们当狗一样的赶,月西又受了伤,怎么能被赶走 可是真把女儿沉塘,他也下不去那狠心。 一辈子没经过什么大事的吕父先是儿子锯腿,后女儿又是这样,早已不堪重负,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78、共妻 “要不”黄村长开了口。 所有人都闭了嘴,看向黄村长。 黄村长吧嗒了一口旱烟,慢吞吞的说“老吕,你赶紧把她嫁了吧,就这一两天,再捐点钱,修一修善堂,大家看说怎么样” 吕父松了口气,正要答应,有村民却大声拒绝“不行,村长你这不是缓兵之计吧一两天怎么找人嫁再说她这么个名声谁会要到时候还不是连累村里女眷,必须沉塘” 黄村长翻了那个人一眼,“你叫喊什么不就是当初你给儿子问红霞丫头,老吕没答应嘛,现在就报复上了” 说话的村民脸色难看。 黄村长又说“非要逼的人亲手要了女儿的命你们就高兴了那吕红霞再怎么不检点好歹也是老吕养了十几年的,搁你们身上,谁能说沉塘就沉塘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咱们这北村都是几个姓混居,一没祠堂二不设家法的,也没那么多讲究,把她快快的嫁掉事就了了” 黄村长在村里有些威信,村民们互看几眼,再没人提沉塘的事。 “那就赶紧,一两天内就嫁掉,否则还是得把他们赶出去” 吕父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重重点了点头,“我这就想办法,谢谢各位乡亲们的体谅,给乡亲们添麻烦了。” 村民们渐渐散了去。 黄村长拍了拍吕父的肩膀,“这也是没办法了,保住一条命,总好过全家被赶走吧。” 吕父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立即开始打听谁家需要媳妇,条件不拘,聘礼也无所谓,只要能立即迎娶的就可以。 可巧的是刚到下午,就有了信儿,说是西边山里有个独眼的猎户想娶个媳妇儿。 来送信的村民说“那猎户说了,愿意给你二两银子做聘礼,嫁去山里之后,就是他家的人了,你不能再过问,看你要是能答应,他立刻就能来迎娶。” 吕父正要说话,锁在屋内的吕红霞忽然尖叫“我不嫁,我不嫁” 村民说“老吕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但你可得快点回话,那边等着呢。”正要走,村民有小声说“老吕啊,要我说你就嫁了吧,过了这村没这店,嫁了人那也还活着,总比沉塘或者全家人被过街老鼠一样的赶好吧” 吕父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送了那村民出去,回到院子之后,吕红霞还在喊“你们休想随便把我嫁人,休想” 吕父顿了顿,拿了钥匙把门打开,二话不说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把吕红霞打倒在地。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吕红霞被扇的头晕目眩,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吕父恨恨的说“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还叫喊什么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这样败坏了名声的,那猎户也不算委屈了你” 吕红霞费力的说“我不不嫁你把我送去山里当姑子” “你以为现在当姑子这么容易吗你这样名声坏了的,起码要搭进去几十两银子人家还未必肯收” “我帮你们赚了那么多钱,如今要在我身上用几十两你们都不愿意” 她看着吕父的目光犀利,吕父心底泛起一丝愧疚,不过终究也只是一丝而已,因为他更看重的,终究还是儿子,就算吕月西残了也是儿子,是后半辈子的依靠。 吕父冷冰冰的说“你哥哥看腿就花了不少钱,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现在家里拿不出钱送你当姑子,你就别拗了,嫁人没什么不好的。” 吕父转身出去,咔嚓一下把门上了锁。 吕红霞爬在地上,眼底一片死灰。 外面有人来又有人走,声音时大时小,吕红霞却听的分明,是那个猎户来了,说好了第二天迎娶,还放了钱和一些肉。 她费力的爬起来,从门缝里看到,一个矮胖还瘸腿的男人,身上只披着一块兽皮,满脸的胡子和一口的黄牙,胃里一阵犯恶心。 不不不,她不能嫁,她得想个办法 可是这房间是青砖垒的,四面四堵墙厚实又没窗,她跑不了,吕父和吕母因为吕月西的伤一直在家里,寸步不离,本来她想哄吕母过来,但吕母因为上次吕月西锯腿被吕父揍得够呛,无论吕红霞说什么,吕母寸步都不敢靠近房间。 至于吕父,或许是嫌她烦,或许是心里愧疚,躲到院子外劈木头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她能说的话都说了,吕母和吕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吕红霞心如死灰,她无法想象,为人父母竟然能如此冷血,将她随意牺牲 她发狠的拿了屋中另外的东西用力的敲打门板,门板发出哐哐哐刺耳难听的声音,吕月西烦的大声叫骂“作死的贱人,把我的拐杖拿来,拿来” 吕母不敢违背,赶紧把前几日吕父做好的拐杖递了过去。 吕月西撑着费力的到了吕红霞的门前,呵斥吕母打开门,吕母自然也不敢说什么,畏缩着打开了门,却说道“月西啊,你是要干什么” 吕月西理都不理她,直接进了屋子,阴沉的笑了“你以为你又哭又闹的叫喊一阵爹娘就能心疼你了你这个贱人,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做了什么事情”吕红霞瞳孔微缩,“吕月西,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我做的哪件事情你没有占到好处我帮你赚的钱你没花吗你断腿锯腿难道也要算到我头上来吗” 吕月西忽然挥舞拐杖过来,直接把吕红霞打倒在地“你还敢跟我说腿贱人”吕月西疯了一样拽住吕红霞的头发,“你送我的那一盒止疼的药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这里也有伤口,我给你洒一点怎么样” 吕母嘴长,告诉了吕月西大夫说的紫荆藤粉末的事情,而当时吕红霞的确送了一盒伤药来,吕月西开始用的时候觉得还挺好,用了几天之后伤口就发酸发疼,再也没愈合过。 吕月西并不懂得什么药理,也不确定就是吕红霞干的,但心里有股火气没处撒,他觉得要不是吕红霞贪心,他们不去谋算那些银子,自己就不会得意的每天跑出去喝酒,更不会被马车压断腿,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连你亲哥都害,我真恨不得杀了你这个贱人” 吕母想拦也不敢拦,好在吕月西拖着一条瘸腿,只用拐杖敲了几下,也没力气下狠手。 吕父听到动静,只觉得越发厌烦,头疼至极,进来呵斥了一声“月西,那猎户明天一早就来迎娶,你把人打伤了像什么话你去休息吧。” 吕月西住了手,可心里那股火气哪能按得住,阴恻恻的笑着,压低了声音在吕红霞耳边说“那个老猎户都四十多,还有个儿子十八了,你嫁过去可能要共妻呢,怎么样,我的好妹妹,惊喜吗你害得我成了残废,如今也轮到你尝尝什么叫做痛苦” 共妻 吕红霞打了个寒噤,慢慢的把自己抱成一团,用力到骨节都在发白,一头乱发遮挡下,眼底闪过毒蛇一样的光。 吕父和吕母把吕月西连搀待扶的弄回了房间去。 吕母站在廊下,看到吕父又要锁门,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唯唯诺诺的说“他爹” 就在这时,缩在屋中的吕红霞轻轻说“爹,我嫁,我好好的嫁”那半含着泪,白着嘴唇可怜的模样,让吕父挂锁的手登时就僵了一下。 半晌,吕父长叹一口气“霞儿你别怨我,爹也是没办法” 吕红霞含着泪点头“我懂,能不能让我收拾收拾”她被李玉的人送回来就关了起来,一关两天,几乎一身的狼狈。 吕母赶紧说“她爹,明儿早上就要来接人了,好歹让她拾掇拾掇,这这样也不像话” 吕父重重叹了口气,走了。 吕母等吕父进了屋子,才跑过去,“霞霞,来、起来” 吕红霞低眉顺眼的由着她扶起来,坐回床边去,然后吕母就去准备水和桶。 吕红霞粗略的梳洗了,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衣裳,头发也细致的梳过。 她慢吞吞的说“娘,我房间妆台下有个盒子,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吕母有些犹豫,现在那是吕月西的屋子,她不敢随便进,但看吕红霞惨白的脸和脸上那好几处的伤,还是咬咬牙去了,果然一进去就被吕月西又是摔东西又是咒骂,磨蹭了好一会儿,吕母才回来,把一个普通的木盒子放吕红霞面前,“霞霞,是这个吗” 吕红霞点点头,“嗯。”她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首饰来递给吕母,“这些东西都给你,我以后是用不到了。” 吕母眼睛都亮了。 她一辈子没见过好东西,就算年纪大了,也是惦记好穿戴好首饰的,这两年吕红霞买了很多首饰,从未送过她什么,她总是眼红,好多次吕红霞出去的时候,她就摸进吕红霞房间,偷着带一带过过瘾,哪成想现在吕红霞送她这么多。 “真真的吗”她激动的不得了。 吕红霞弱弱的笑着“真的,你试试吧。” 79、大火 “哎、哎好的。”吕母把一个蝴蝶簪子比在头上照镜子,还不确定的问“这么多东西,真的都给我了” 吕红霞点头,“当然,我以后都用不到了。”她慢慢的打开盒子的下层,拿出几片干树皮样的东西和一些干花干叶,找了碗倒进去,捏碎,慢慢把碎屑放在了油灯盛着灯油的小盏里。 吕母把所有的东西都比了一遍,心花怒放,“霞霞,你真是我的好闺女,哎,你明天就要出嫁了,娘都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反倒还要你送娘东西” “我要嫁去的地方是山里,又戴给谁看都留下吧,娘,我想吃个烤地瓜。” “我给你挖去,我给你挖,你等着。” 吕家门前有两个池子,就种了地瓜和一些白菜萝卜,吕红霞把灯递过去,“娘,外面黑。” 吕母接过去,高兴的走了。 吕红霞站在门口,看到吕母不一会儿就从门外走进来,照着等进了厨房,然后不多时,厨房响起砰的一下重物倒地的声音。 吕红霞唇角扯了一下,走进去的时候,吕母倒在地上,吕红霞看也不看她,慢慢的拿起了灯。 外面传来吕父的询问“怎么了” “厨房太黑,娘撞了一下,没事。” 院子里响起关门声,吕父又回了房。 吕红霞把灯放在灶台上,从橱柜中找出灯油,又把刚才糅碎的那些香料碎屑加了进去,调匀,端着灯油去了吕父房间,敲了敲门。 “爹。” “进来吧。” 吕红霞打开门进去,低眉垂目的走到油灯前,慢慢的填着灯油,挑着灯芯。 吕父瞧着,嘴里的那口旱烟就哒吧不下去了,“嫁到山里是委屈你了可现在咱们家已经这样了,你哥哥的腿又我们要是被赶了出去,又去哪里安身那猎户虽说年纪大,却也是个有能耐的,你你就好好的过日子吧” 吕红霞含泪微笑“我知道爹爹都是为我好。”为了这个破烂家,她就是那个随意能被牺牲的。 吕父重重点头,“你知道就好,你哥哥那儿你也别气他了,他残了,火气大些” “我明白。”吕红霞依然温温柔柔的,像是个懂事的女儿,“我去给哥哥填灯油。” 吕父想说什么,又觉得也没什么要说的,“去吧。” 吕红霞又进了吕月西的房间,走向油灯跟前。 “你这个扫把星,贱人,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吕红霞不为所动。 吕月西恼了,直接拿起木头枕头朝吕红霞砸过去,吕红霞也没有躲,而是稳稳的端着那灯油的碗,把油填满,才回头,“哥哥早点休息吧。” 倒是吕月西愣了一下,很快回神“滚”一看到自己残了的腿,再看吕红霞还能走路,他就觉得全身堵得慌,所有的事情都是吕红霞,要不是吕红霞贪心,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把触手所能及的东西全都砸到了地上去。 吕红霞待在自己的房间,安静的等着,她数着时辰,等了盏茶的功夫,再进去吕父和吕月西的房间查看,那两人早已昏睡了过去。 她快速的翻找银子,可翻遍了所有的地方,根本一个子儿都没有。 她的眼睛里,忽然闪过毒蛇一样的光芒,几乎只用了一秒,她立即转身去了厨房,将屯下的油和酒都搬了出来,洒的满院都是,她举着油灯,站在吕月西那间房内,油灯的火苗把她的脸照的有些可怖,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吕红霞阴冷的笑着“再见了,我的哥哥、我的家人。” 油灯扬起,火龙吞噬了一切。 南村里,鱼薇薇还没睡。 她正坐在蜡烛前,用一只极小的玉锉磨玉。 这玉是那天把银票存进钱庄的时候买的,成色很不错的羊脂白玉,花了三百多两,买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心疼,除了她当时手中有钱以外,还因为这块羊脂白玉,是她打算给江华做簪子的。 琢玉要技巧,而且费时间,她这几天白天基本窝在自己屋里,晚上也要弄到很晚才睡,但即便是这么用心,簪子也只是做了一半。 外面已经连狗吠都听不到了,鱼薇薇活动了下脖子,简单洗漱后栽到了床上。 得睡了,她明早还得做辣酱,辣椒都红透了,再不做成辣椒,只能晾成辣子干。 她当然更喜欢吃辣酱。 虽然这天晚上睡得晚,但第二天她还是起了个大早,本打算自己去镇上买点花生米,出门的时候却遇到石大林,石大林便帮她去了,她就在家中摘辣椒杆。 隔了会儿石大娘也带着小石头过来帮忙,惊奇的说“上次你被蛇咬,石头就摘了这玩意儿把自己弄的哭了一个多时辰,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呛人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我移过来的野山椒,做成辣椒酱以后用来下饭。” “哦。” 石大娘没太懂。 要是搁以前,她肯定问到底,可现在主仆身份有别,她谨守本分的闭上了嘴。 鱼薇薇挑了一个时辰,又用菜刀切成碎丁,准备好油和大锅,石大林也买了花生来交给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鱼薇薇接过,随口问的话也不指望他回答,而是直接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听到厨房传来哧啦哧啦的声音,油炸花生碎的香气和辣椒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人的嗅觉。 石大林看了厨房一眼,走到江华那间房内,声音很低“北村出事了。” “说。”江华正在把药膏装入白瓷罐子。 石大林说“吕家昨夜起了火,一家三口都死在大火里,那三个人应该是吕家父母和吕月西,吕红霞不知所踪了。” 江华的手一顿,“跑了” “现在还不知道,昨夜火大,波及了北村的好多家人,村民忙着救火和善后,到现在还没人报官。” 江华把最后一点药膏放入白瓷瓶,盖上盖子,“她自有人去关照。” “你是说” “金缕阁的李玉,可不是个能任人随意耍弄的。” “什么” 县城宅院中,李玉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怔了一下,此时已经是傍晚,回报消息的吴掌柜抹着汗水“是真的,正巧昨儿风大,烧了好几家,那吕家整个儿烧成一堆灰了,衙门的人去查过了,死的那三个里,没有吕红霞,村里村外都找不到人。” “什么”李玉眯起眼。 他也是清河府有头脸的贵公子,向来只有他玩女人,何时被女人耍弄过当时得知自己被耍了,李玉震怒之下立即发作,把吕红霞搞得声名尽毁,至于那个山中娶妻的猎户也是李玉安排的,他想要吕红霞受尽折磨。 可如今吕红霞竟然莫名就失踪了 吴掌柜小心回话“衙门是这么说的,不过她一个弱女子,想必也跑不到哪儿去,或许是是场面太乱,没找到她” “派人出去。”李玉冷冷说“在整个清河府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去” 鱼薇薇忙了大半天,做了两大罐辣椒酱,本要送一份给石大林他们,但石大娘坚持不要,说是都不喜欢吃辣,鱼薇薇只好作罢,全都封了起来。 晚饭后,鱼薇薇回到卧室继续琢玉。 或许是因为今天大姨妈造访,鱼薇薇有些不舒服,以至于琢玉的时候分了神,不小心用那锉刀把手指划了一条长长的细口子,疼的当时就嘶了一声。 她丢下玉和锉刀,找了块纱布把伤处按住。 这时,门被推开了。 鱼薇薇赶紧过去,把没琢好的玉和几个小工具藏在身后,看着忽然进来的江华,扯出一个笑容“这么晚了你没休息啊” 江华慢慢走上前来,在桌上放了两个白瓷的罐子。 鱼薇薇问“这是什么” “大的这罐是专门应对跌打损伤的,小的这罐是舒痕露,还有这一包。”江华把一只锦袋放在桌面上,“驱避蛇虫鼠蚁的药粉。” 鱼薇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江华瞥了鱼薇薇一眼,对她过分防备的姿势没有错过“你在做什么” “没”鱼薇薇变得紧张起来,在背后把簪子塞进袖子里。 江华眼眸微微一眯,走过去。 鱼薇薇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我”她着急之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脱口而出“我月信脏了衣服,你别过来” 江华一怔。 鱼薇薇差点咬断舌头,该死,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江华果然没有再继续往前,说“那早点休息。”便出去了。 鱼薇薇涨红了一张脸,生无可恋的翻了个白眼,不过,礼物还没做好,怎么能被他发现 她把琢了一半的玉拿出来,烛光照映下,玉也发出浅浅的暖光,鱼薇薇唇角一弯,把玉收好,坐到桌边,打开那只专门针对跌打的药膏,涂抹在了手的伤处。 80、不告而别 暗夜无月,一条人影稳稳的落到了江华的屋内,单膝跪地“公子。” 江华从床榻上坐起“素问。” “小人来迟,让公子受委屈了,公子的身体” “无碍。”江华顿了顿,才问“怎么样” “回公子的话,咱们的人手已经查到了医仙的下落,就在清河府外水道间的一个小镇上。” 江华唇瓣动了一下,“原来在那。” “医仙行踪不定,不知会在那里停留多久,咱们必须即刻启程。” “嗯。”江华点点头,披衣而起出了门,就在要往外走的那一瞬,他脚步又有些凝滞,他回过头,看着鱼薇薇那间房,忽然想要再看一眼可脚步刚一挪,却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公子”素问疑惑的问。 江华转身往外,说“走” 因为大姨妈折腾,鱼薇薇睡得极不舒服,第二天也起的略有些晚,洗漱罢,她做了早饭,不见江华出来,便去江华房中一瞧 无人。 她估计江华是出去找什么药材了吧,毕竟这段时间江华时常会这样,但都不会走太远,至多半日就回来了。 鱼薇薇没放在心上,自己吃了早饭,做了每日例行大扫除,才回自己屋中坐在窗边琢玉。 这一琢就是一整天,等她基本琢出簪子的雏形时,天都黑了,而江华却没回来。 她转身去了石大林家,正巧石大林也在。 鱼薇薇问“他是有事出去了吗” “不知道。”石大林微微顿了一下,但鱼薇薇惦没注意到,皱了皱眉,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喃喃“奇怪,怎么出去一整天没回来啊” 晚上,鱼薇薇还没做饭,石大娘就送了一碗面过来,鱼薇薇胡乱吃了些,被姨妈折腾的有些狠,实在没力气再琢玉,就早早睡了。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她也起得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江华的门,然而,院中安静的只有那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推开门走进去,看着和昨日一样,分毫没有变过的摆设,脑海中忽然闪过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这是走了 鱼薇薇怔怔的站在那房间里好一会儿,房间里的一切,就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一样,但鱼薇薇的心却慢慢的往下沉,她知道,江华肯定是走了。 鱼薇薇关门回了自己房间,又那么巧就看到自己雕了一半的那个簪子,忽然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起来。 江华有心事,心情也是时好时坏,最近这几日整个人更是如同笼罩了一层云雾一样。 她想问,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资格问,她也一直知道他是迟早要走的,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离开,快的让她猝不及防。 而且,是不告而别。 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个不重要的人吧,所以连告别的必要都没有。 她自嘲的笑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前世天天等着咽气,半点希望都看不到的日子过了那么久,这一点点连打击都称不上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可她越是和自己这样说,心里的不舒服就越多。 最后,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把自己捂在了被子里。 这一天她没吃什么东西,感觉也不饿。 晚上,院门咔嚓一声响。 她几乎是立刻爬了起来把门打开,她猜测是不是江华回来了 可她打开门的时候,只看到石大林站在门口。 心里的失落积压的满满当当,而且,当她看到石大林脸上的犹豫和欲言又止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抿紧了唇瓣“你知道他走了” 石大林踌躇半晌,“他有事” 鱼薇薇忽然说“算了,我不想知道。” 鱼薇薇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心底除了失落竟然还冒出几许不知名的火气来。 江华他要走就走,让自己知道怎么了难不成她鱼薇薇还能死皮赖脸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走吗凭什么石大林就知道 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 她瞪着那没完成的簪子,拿起来想要丢地上摔碎了去,又觉得自己太幼稚,最后将东西收起来,塞进橱柜最下层去,“也罢,走就走吧,又与我有什么干系说不准连名字都是编造出来骗人的” 被这么一气,她倒是饿了。 鱼薇薇去到厨房,打算给自己做一碗腊肉抓饭,把材料准备好,放进锅里后,她坐在灶前的木墩上烧火,腊肉和米饭的香味不断的从锅里飘出来,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勾的胃里馋虫大作,她慢慢的吃完饭,随意洗了把脸就去睡觉了。 这天晚上,鱼薇薇做了个梦,梦里,江华上次离开的样子不断的回放,等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候,鱼薇薇已经十分平静。 走就走吧,又如何 她把家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江华住过的那间也没放过,那间房原本是原主的父母在住,江华的东西基本就没几样,鱼薇薇也没扔,而是整理好打了包袱,放在了柜子最下层。 日子一天天的过,鱼薇薇原本要为生计发愁,如今存了几千两银子,人也闲散,就种种蔬菜,养养花草,等知道吕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 最近一直是石大林帮忙打水,她真的是很久没来河边了,可巧这几天石大林时常不在家中,鱼薇薇水缸里的水浇了几次新种的白菜之后就空了,便自己提着水桶来了河边。 刚蹲下,就听到不远处几个农妇在议论。 “听说可惨了,都烧成了人干,那个臭” “哎,这家人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起了火了呢秋天风大,一起火直接把周围别人家也牵连了。” “我可听说这火起的蹊跷。” “怎么说”几个妇人都围了过去,声音不大不小,鱼薇薇刚好能听清楚。 “那着火的人家,就是北村的吕家,前段时间不是吕家女儿让县城的贵公子看上了吗这吕家人贪钱啊,就把女儿巴巴的给人送去了” “啥连个过场都没走也没给个说道是做妾做丫头还是啥” “没啊,那丫头送去之后,吕家就飞上天了一样的得意,逢人就吹嘘自己女儿被贵公子看上了,谁知那女儿是个不检点的,在贵公子的家里搞了些子不干不净的龌龊事,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能受得了那就把吕家的女儿送了回来,据说是当场被抓了奸,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没穿,就光着啧啧,那个伤风败俗啊,这一下闹得,北村女人的名声就坏了,嫁了人的被赶回家,定了亲的被退婚,北村的人哪能行就要把吕家的女儿浸了猪笼” “啊这西丰镇这么多年没女人浸猪笼了,真浸了假浸了” “你傻是不是,要是浸了猪笼,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就是,你慢慢听我说村民们要求浸猪笼,但是北村的村长前面不是差点和吕家做了儿女亲家吗就保着吕家,说是让把那丫头嫁了了事,她那样坏了名声的,吕家倒贴银子都是没人娶,后来不知道谁给找了个山里的老猎户,老猎户媳妇儿早死了,还有个二十的儿子,就想娶回去共妻” 几个村妇听得目瞪口呆,赶忙央求“快说说,后来又怎么了” 先前那村妇说“吕家倒是答应了,谁知道就在当天晚上,他们家忽然就起了大火了,火灭了之后,里面只找着三个后来衙门来了人哎总之复杂的很,我家也是衙门有认识的人,说是那死的三个是吕家的爹娘和那个断了腿的哥,总之没有那个吕家的女儿,那火肯定是她不想给人共妻,所以放的。” 村妇们议论纷纷。 “这吕家咋这么倒霉” “你忘了吕家以前和谁定的亲那个鱼家的小妮子必定是个天克的命,你瞅瞅” 几个村妇面色忽然一变,朝着绿衣妇人身后看。 绿衣妇人没反应,继续说“她弟弟两岁吃东西差点噎死,六岁又掉水里差点淹死,爹娘更是伤病不断,最后去进货还给山贼交代了性命,啧啧啧肯定都是被鱼薇薇那丫头给克死了,看看现在都克到吕家去了,克的吕月西被退婚、断腿,还克的着了大火全家死光光啊,真不知道下一回克到谁那儿去”村妇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寒颤“哎呦呦,我可还得几十年活,这要是被她克死了还了得哎你们怎么都走了呀,哎呦” 一桶冷水浇断了村妇所有的话。 村妇惊魂未定的转过身,就看到鱼薇薇提着木桶在微笑“周婶,几个月没见,您还是这么善说啊。” 那被叫周婶的妇人正是上次在河边说鱼薇薇不检点被整治过的,此时一看鱼薇薇那一脸的笑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其他说闲话的村妇早跑了。 她也想跑的,可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 鱼薇薇说“你刚才说什么” 村妇打着寒颤“我我我、我说吕家被火烧了,他们活该、自作自受,老天的报应来了,对、嗯对、我是说他们被报应了” 。 81、我也不能离开你 鱼薇薇笑“可我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她直接提起那个村妇,丢进了河水里,村妇吃了好几口水才爬起来,毕竟已经入了秋,村妇被那冰冷的汗水冻的浑身发抖,鱼薇薇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我的确是天克,你看,每次你说我坏话,我一准能听到,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没没” “我这个人命这样硬,啧啧,不知道咱们多见几次面,我能不能克的你家也和吕家那样惨” 村妇被吓得不敢出声。 她就是爱嚼舌根,真要干点什么那是没胆子的,而且吕家的事情的确稀奇,她又是迷信,心底里觉得鱼薇薇是个煞星,惹不得。 鱼薇薇瞧她这么怂,收起微笑,冷冷说“这是第二次,我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再听第三次,你懂我意思的。” 一直到鱼薇薇走了好一阵子,那妇人才敢挪上岸,此次之后,嚼谁舌根也不敢提鱼薇薇了。 另外一边,鱼薇薇一路回家,想着那些村妇说的话,她没想到,自己就在家里种花种草吃吃喝喝的半个月,吕家竟然全家死光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下一刻鱼薇薇手中的木桶就被人接了过去。 鱼薇薇回头一瞧,是石大林。 石大林把木桶里的水倒进大水缸,又提起桶要继续去打水。 鱼薇薇忽然想起前面江华说过的话石大林不是普通人,他认你为主所以保护你。 犹豫了一下,鱼薇薇说“你真认我当主子了” 石大林点了点头。 鱼薇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也太玄幻了吧。可如果不是的话,石大林这几个月又在干什么 鱼薇薇默了半晌,“那你知道吕家的事情吗” “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是吕红霞放的火烧死了吕家一家子,现在吕红霞不知跑到哪去了不过你放心,这几日我已经排查过整个青州县城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可疑,她应该是已经离开青河县了。”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关注吕红霞的去向,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为了鱼薇薇的安全。 鱼薇薇又是一阵静默。 石大林说“我会很忠诚。” “你为什么啊”鱼薇薇不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能收买到一个人的忠诚。 “没有为什么。” “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石大林斩钉截铁的说“不能。我这一辈子只能认小姐这一个主子,一旦认下,除非我死,我永远是小姐的仆人。” 鱼薇薇嘴角扯了一下,“你还是叫我鱼姑娘吧。” “是。” “” 鱼薇薇看着石大林那副垂头躬身的恭敬模样,忽然有些无力,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小姐”,还做了“主子”这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 石大林又说“小姐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去做就是,我有我的渠道,许多事情还是有些办法的。”你要让我找江华我也不是找不到,我还能挖出他的身份和祖宗十八代。 鱼薇薇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是摆摆手“不必了,嗯,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是,我有事再找你哈。” 石大林垂首“是。” 鱼薇薇回了屋子,不断的回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如在梦中,却又那么真实,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在前世,她每天喝药耗着,生活中其实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等死,所以她对许多事情都不在意。穿越之后,虽然憎恶吕红霞和吕月西对原主做的那些事情,但说到底,还是习惯性的秉持着前世的生活习惯,并未太放在心上,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村姑样的吕红霞竟然那样的阴毒如果不是江华和石大林保着,她是不是早死了好几次了 不行,老天爷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她懵懂等死的,她得端正自己的态度,认真的应对这里的一切才行。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把最近做的东西都点算了一遍,然后把一些细软点算清楚,正在打包的时候,石大林来了。 “鱼姑娘,你这是要出远门” “我打算去找父母和弟弟。”鱼薇薇知道瞒不住他,一边将包袱捆好,一边说“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三个大活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无影无踪的消失了。” “可他们是在清河府附近失去踪迹的,这里距离清河府路途十分遥远” “远也要去找。” “是,我这就收拾一下。” “干什么”鱼薇薇转过身看着他“你陪我去你母亲和孩子呢小石头还那么小,离不开父亲的。” 石大林皱了皱眉“我也不能离开你。” 鱼薇薇眼角抽了一下,“还好我早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不然真是要误会了你不是认我当主子吗我命令你不许跟我去” “不行。”石大林几乎没有思考“我可以带娘和小石头一起上路。” “” “石头他娘也是往清河府那边去了,顺道找找。”石大林又说“而且你是我的主子,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必须寸步不离。” “”鱼薇薇无语,“那随你吧。”心里却重重叹了口气,前世她就从未出过门,这里更是东南西北都辨的不是很清楚石大林不是普通人,和他一起上路,或许能相互帮衬点吧。 不过,这样一行四口人,除了她之外其余三人似乎都没有赚钱的能力,这趟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找着人,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这样的话,用钱的地方会很多她是不是得多赚点钱再上路 鱼薇薇回屋做了一下计划,午后去找石大林“我们去躺县城。” “嗯。” 到了县城,鱼薇薇直接去了成衣铺子,给四个人都买了两身替换的秋衣,又买了鞋袜,想了想,又每人买了一套冬衣,一共花去了二十五两银子,包了两个大包袱,等石大林把东西装上马车后,鱼薇薇吩咐“咱们去马市。” “马市” “嗯。”鱼薇薇点点头,“如今这个马车小,马也瘦弱,不适合走长路呢,而且咱们四个人,再带点行礼的话,这个马车就有点小了。” “”石大林默了半晌,忽然有些尴尬“让鱼姑娘破费了。” 自从把鱼薇薇从河里救出来那一刻,一家三口吃喝拉撒基本都是鱼薇薇管着,如今又要出门,都是钱啊,他这护卫做的可是真够一言难尽的,唯有保护好鱼薇薇的安全,拿命去回报了。 一路到了马市去,鱼薇薇让石大林选了一匹健壮高骏的马,要价七百两,鱼薇薇杀价杀到了五百八十两,那旧的马车和那匹瘦弱的马就给那车马老板抵换了一辆崭新宽敞的马车,又配了几个车垫。 等换好马车,已经过了午后,两人都饿了。 “你想吃什么”鱼薇薇问。 “随意就好。”这一通买买买,钱如流水一样往外去,石大林哪还能在吃的上要求这要求那 毕竟他没钱。 鱼薇薇说“那就去吃那家羊肉粉吧。” 石大林是知道地方的,点点头就将马车驾了过去。 鱼薇薇要了两大碗羊肉粉,又点了小菜,顾忌着石大林的饭量,又要了白饼。 这羊肉粉的味道还是老样子,好吃的紧,鱼薇薇也是饿了,一大碗都吃的干干净净。 石大林问“要回了吗” 鱼薇薇想了想,“我们去趟药铺吧。”眼下快换季了,备两副防风寒的药肯定能用得上,就是不知道药铺有没有得卖。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去到药铺,说明来意之后,那伙计很是热心的给她拿了几份,都是预防秋寒着凉一类的药,并告诉了煎服的办法。 鱼薇薇付了钱,出来正把药交给石大林,却听到有人喊她“鱼姑娘真的是你啊刚才看你走进去,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 鱼薇薇回过头。 赵夫人一身华服由丫鬟扶着走过来,容色还是如往常和善又温婉,但鱼薇薇却已经知道,这只是赵夫人的面具罢了。 鱼薇薇回了个客气的笑容“赵夫人好。” “有江公子那样医术高超的表哥在身边,鱼姑娘怎么还出来买药” 鱼薇薇抿唇微笑着看她,却不说话。 赵夫人脸上表情有些讪讪,“前面是我不知道鱼姑娘和那吕红霞的过节对不起啊。” 鱼薇薇很大方的说“没关系,要是没事,我要走了。” “等等。”赵夫人忙说“我本来想介绍鱼姑娘和金缕阁的李公子认识,但又怕贸然前去,江公子会不高兴,可巧今日遇到了鱼姑娘做首饰的手艺那么好,只有和金缕阁合作,才不会辱没。” “做首饰只是我的兴趣,我不打算和谁合作的,谢谢赵夫人的好意,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今日就不和赵夫人叙旧了。” “好吧。” 上了马车后,鱼薇薇坐稳,马车调转马头,朝着城外走。 鱼薇薇靠在软垫上,想着果然这花了钱的就是舒服,一边暗暗思忖赵夫人这次讨好她,难道还惦记着调理身子一举得男的事情别说调理不出了,现在连江华都没人了。 想到江华,鱼薇薇心情恶劣,倒头栽在软垫上补觉。 82、逃不过 马车一路慢慢摇晃,把鱼薇薇给摇睡着了,到家还是石大林喊了她一声。 鱼薇薇睡眼朦胧的爬起来,一边下车一边说“东西先搬院子里,这两天把这边东西收拾一下,咱们尽快出发吧,你看怎么样” “可以。” 鱼薇薇又问“对了,从青州城到清河府那边,大概要走多久” “咱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的话,有一个月就到了。” “一个月” 鱼薇薇深吸口气,想想在现代,她就算没出过门也知道飞趟首都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这交通工具落后的古代啊 石大林问“鱼姑娘,是觉得太慢吗如果日夜兼程的话” “没。”鱼薇薇说,“那咱们就早点准备,早点出发,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就是了。” 当石大娘看到石大林牵着新马车走过去的时候,着实愣了好一阵子,“这换车了呀” “嗯。”石大林惜字如金的答应着。 “为啥呀” “娘,你和石头收拾一下,这两天我们就走。” “啥”石大娘以为听错了,“去哪”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指了指鱼薇薇那边院子“是鱼姑娘” “嗯,我们先去清河府,等上面传下命令,或许就能回京了。” 石大娘啊了一声,“还以为要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了,没成想” 鱼薇薇在马车上睡了一觉,下车以后倍儿精神,又把整个院子打扫了一遍,收拾了一些要带的东西。 这院子里的东西,多数都被原主背到吕家刷存在感去了,鱼薇薇来了之后置办了几样,但都是拿不走的,只有衣服和她做的首饰值得收拾,还有就是辣酱。 说到辣酱,鱼薇薇有些可惜那菜园子。 爬山虎修剪的那么整齐,移植的山椒和地花椒都活了,还有前段时间才种进去的小白菜也都能吃了,她这一走,就只能荒废。 鱼薇薇叹了口气,荒废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窝在这里种一辈子菜吧。 不过,长成的小白菜并不多,本着物尽其用的态度,鱼薇薇把它们都拔了下来,正巧石大娘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鱼薇薇便招呼她一起“咱们晚上包白菜馅饺子,美美的吃一顿,多做点馅儿,包一些白菜肉馅的大包子,可以带着路上吃。” “好嘞”石大娘挽起袖子上前帮忙。 两人分工明确,鱼薇薇和面,石大娘去剁馅儿。 鱼薇薇手脚麻利,很快和了一团面,不软不硬,用盆盖了起来,等醒好了就能包了,不过她没在家做过馒头,家里没有发面,石大娘就去取了自己家的过来。 可鱼薇薇是不会做馒头的,看着发面就有些愁。 石大娘笑说“这个面我来搞。”她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盆出来,把面泡上,“要泡个把时辰,先包饺子。” “好” 鱼薇薇调了馅儿,石大娘擀皮,两人都麻烦,不到半个时辰,包出的饺子整个面板上都放满了。 小石头抱住鱼薇薇的腿“姨姨、姨姨、饿、肚肚饿” 鱼薇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就给你煮。” 石大娘笑说“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一边蹲在灶前烧火。 四个人美美的饱餐了一顿,这饺子味道又是好,尤其是配上辣椒酱,滋味简直没法形容,石大林个高饭量大,一颗接一颗的吃,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半,还少见的打了个饱嗝,尴尬的他立时站起身出去了。 小石头傻傻的问“姨姨、爹爹怎么了” 鱼薇薇笑着说“他吃饱了啊,所以去消食了吧。” “什么叫消食啊” 鱼薇薇耐心的解释着“你看,你吃下去的东西会沉积在你肚子里,就是这里,你要活动一下的话,食物会消化的很快,你就能长高了。” “那我吃饱也要消食” 石大娘看着一大一小说话,心里悠悠叹了口气这么勤劳肯干,长得又好性格还好的闺女,怎么就偏偏是主子呢 饭后,石大娘主动收拾厨房,鱼薇薇也来帮忙。 石大娘忙说“别,鱼姑娘,你就去休息吧,这些事情我能做得来。” “我下午睡太久了,也睡不着,我帮你吧。” 石大娘拒绝不得,只好任由鱼薇薇下手。 两人把厨房洗刷干净,又把发面准备好,石大娘说“面要发半个时辰才好蒸。” “嗯,那就等半个时辰。”鱼薇薇看向石大娘“石大哥与你说了吗就是走的事情。” “说了,也没啥东西要准备,都收拾好了呢,啥时候走啊” “我这边也收拾好了,这样的话,我们晚上做完了包子,明儿就走吧。” “哎,好。” 菜园子里的小白菜,经过这一顿饺子几笼屉包子折腾,基本算是物尽其用,没有浪费。 第二天一早,鱼薇薇刚起,石大娘就来了,“我把包子放笼屉上热一热。” “嗯。”鱼薇薇点头,“吃了就走。” 乘着他们准备早饭的功夫,石大林把石家的东西都装进了马车里,又来帮鱼薇薇拿东西。 可巧,刚把东西放好的时候,一辆马车慢悠悠的晃到了鱼薇薇家门前。 那拉车的马又高又骏,马车也是精致奢华,四个飞翘的车檐角上还挂着风铃流苏,传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来。马车慢慢停下,一个年轻的公子从车上下来,那人穿了一身雪白贡缎长衫,腰束羊脂白玉带,腰带的中心嵌着一枚鸽血红的玉石,行走间袍袖微摆,名家绘制的绸扇一晃一晃,满身的潇洒倜傥之感。 竟是李玉 鱼薇薇眼眸慢慢动了一下。 鱼薇薇穿着一身淡紫的烟纱襦裙,脸上脂粉未施,却衬的五官越发的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其中,平添朦胧神秘之感,因为搬拿东西,微微挽起的纱袖露出了半截藕白色的手臂,在晨曦下透着亮光。 “你就是鱼薇薇姑娘”李玉不是没有见过美女,但这样清新自然如精灵一样的女子,他却是头一次见,猎艳心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了三分。 与之相对的,鱼薇薇却淡漠疏离的很,“你找我有事” 吴掌柜赶紧上来做介绍“这位是金缕阁的东家李玉李公子,鱼姑娘,我家公子今日来找你,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谈。” “金缕阁。”鱼薇薇慢慢的重复着,然后看向吴掌柜,“我记得,那里我去过的,想见你们管事,却被轰了出来。” “这个”吴掌柜讪笑“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吕红霞的事出了之后,李玉动了怒,底下人也查的更仔细,这一查才知道,所有首饰都是鱼薇薇做的,与吕红霞有什么关系 根据知情人士提供的消息,鱼薇薇不但手艺好,人还长得漂亮。 李玉本性风流,这也是他纡尊降贵跑来的理由。 不过,这个鱼薇薇从长相到脾性都很对他的胃口,显然他这一趟没白跑。 李玉露出一个自认潇洒倜傥的笑容“怎么,姑娘不请本公子进去坐吗” 鱼薇薇冷笑“我们认识吗”说完直接别开眼进了门。 李玉愣了一下,被女子甩脸子,这还是第一次。 吴掌柜低声说“公子,您看这”是要热脸继续贴人冷屁股,还是撤 石大林挡在门前,巍峨如小山一样,视线冰冷而凌厉“我家小姐很忙,二位请离开吧。” 李玉又是一怔,“小姐”这山野之中,哪来的小姐而且这个男人看起来根本不是普通的村民,那凌厉的视线中,竟然带着警告。 这让李玉更感兴趣了,笑眯眯的说“你们可能不清楚我的来意,我是听说鱼姑娘做首饰的手艺极好,所以特地来找鱼姑娘谈生意的。” 石大林冷冷说“我家小姐说了,不认识你,不谈生意。” 李玉皱了皱眉,少有的碰壁让他有些不悦。 吴掌柜赶忙上前交涉“朋友,您是没听清楚我家公子的话吗我家公子可是金缕阁的东家,在整个清河府乃至东京都是有分店的,鱼姑娘如果能和金缕阁合作,以后的生活” 石大林只看了吴掌柜一眼。 吴掌柜直接吓的差点咬断舌头,好家伙,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第一次被人只用一个眼神就吓成这样。 李玉眯了眯眼“看来鱼姑娘今天很忙,那好,我改日再来。”说完,带着吴掌柜上了马车。 吴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这个鱼姑娘什么来头啊,手下人这么凶狠,那眼神像是要杀人赵夫人不是说她就是个普通村姑吗” “看来消息有误,给我好好查查这两个人。” “是是可是公子,如果他们真的来头很大,那咱们” “来头再大,能大过贵妃只要是爷看上的女人,谁也逃不出爷的手掌心”李玉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势在必得,又说“把鱼家的事情也查的清清楚楚,大事小事一件都不能放过。” “是” 83、旅途 石大林走进去,“走了。” “嗯。”鱼薇薇点点头,顺口问“当初那金缕阁关门关的蹊跷,不是只为了坏首饰和赔偿的事情吧” 石大林说“这个李玉生性风流,在清河府的时候就四处沾花惹草,当时关了金缕阁,实则是看中了吕红霞,把事情闹大,逼迫吕红霞不得不就犯。” “”鱼薇薇嗤笑“为了泡妞,可真够下本钱的,几千上万两银子的搭进去。”而且今天李玉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直接,她想装不懂都难。 石大林也看出来了,“鱼姑娘,不如我去给那李玉一点教训。” “算了。”鱼薇薇说“我们等会儿就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 东西收拾好,又填饱了肚子,鱼薇薇和石大娘把门挂上了锁,一起抱着小石头上了马车,透过车窗,鱼薇薇看了一眼这住了快半年的屋子,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放下车帘,“走吧。” 清河府 玄武大街的牌楼下,巍峨耸立着一座三层的建筑,巨大的匾额在悬的门前,三个大字“百草堂”跃然其上。 百草堂分店遍布各大州府,是大周最大的药行,有其独特的采购渠道,所存储的部分珍惜药材,连皇宫大内都未必会有,几乎已经垄断了大周的药材生意,这清河府的百草堂,在所有州府分店之中,只能算是规模最小,生意最一般的一间,此时却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平民百姓,也有达官显贵。 这间百草堂共有三层,一层大堂看病卖药,二层做库房存储和供伙计休息,三层是账房。 此时三层供休息的雅间内,一对青年男女都着素衣,恭敬的候着,不一会儿,珠帘掀起,两人同时低头,恭敬的拱手,“公子。” 一双玉色锦靴慢慢映入视线之中,接着是一道清淡而冰冷的声音“准备好了” 素问回道“是,那小镇上也一切如常,医仙并没有发觉我们。” “素问随我前去,灵枢,有件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素衣女子说“公子吩咐就是。” “你去一趟青州城。”去青州县城做什么,自然不必他多说,作为属下也心知肚明。 灵枢一怔,“是。” 石大林驾着马车,刚过午已经过了县城,不得不说这车马好了,走起路来都又快又顺畅。 鱼薇薇坐在车内,和石大娘说了会儿话,小石头就被摇的睡着了,于是两人安静下去,鱼薇薇无聊,就跑车辕上坐着吹风去了。 她前世就从未出过门,所看的风景都来自电视机和电脑,如今难得出远门,心情一开始还是雀跃的,可才一个上午,就被枯燥的行程磨光了那丁点的雀跃。 她百无聊赖的问“我们大概多久到下个城镇” “两个时辰。”石大林说“鱼姑娘,你肚子饿了” “那倒没有。”鱼薇薇在马车车辕上耷拉着一条腿,一晃一晃的,“你以前是当兵的” “嗯。” “在哪在东京吗” “是。” “不热闹,好玩吗” 斟酌半晌,石大林才说“人很多,热闹吧。” “”鱼薇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真是找错聊天对象了吧,于是缩回马车里,靠着软绵绵的垫子补瞌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大娘把鱼薇薇摇醒了,“鱼姑娘,到了。” “哦。”鱼薇薇揉揉眼睛爬起来,“这是到哪儿了” 车外传来石大林的声音“到了禹州地界的一个小镇,晚上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了。” 鱼薇薇下了马车,此时已经日暮西斜,这小镇看样子比西丰镇稍微大些,客栈也有两家,坐了一天的车,这会儿又闻到酒楼传出的饭菜香,鱼薇薇肚子都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下。 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去哪间客栈” 石大林两边端详了一下,选了一间略旧却干净的“这间。” 他把马车和行礼都放好,几人一起进了客栈,定了两间房,要了热水又要了一些食物。 晚上,鱼薇薇和石大娘小石头一间房,或许是一天赶路累着了,小石头吃了些东西就睡了,鱼薇薇下午睡了很久,本来是没啥瞌睡的,可躺着躺着,却也不知觉睡着了。 青州县城别院 吴掌柜喜色满溢的去见李玉“好消息,原来鱼薇薇的几个叔伯都搬来县城了,二叔三叔合伙开了个车马行,生意勉强过得去。” “所以”李玉懒洋洋的打着扇子,“吴掌柜,坏人生意的事情可不能做。” 吴掌柜讪笑“老奴什么都还没说,公子怎么就知道老奴要坏人生意了我至多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这不也是为了金缕阁着想吗像鱼姑娘那样的手艺,自然是收到金缕阁来才是最好的。” “这可都是你说的,本公子什么都没听到。”李玉翻身靠上软塌,“我累了,下去吧。” “是。” 吴掌柜欠身正要退出来,李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本公子还有五日就要回清河府,吴掌柜,你可得好好表现。” “是,老奴明白。” 吴掌柜原本是清河府李玉身边的人,但因为纵着李玉寻花问柳,被夫人撵到了这偏僻的青州县来,如今李玉年岁渐大,接掌家业,只要自己让李玉高兴,就有望回到清河府去,吴掌柜怎么能不卯足了劲儿给李玉办事 第二天,吴掌柜就让人找了鱼家二房三房车马行的麻烦,连着几日不放过的折腾。 鱼二郎和鱼三郎的车马行本就是小本经营,被这样一找麻烦,很快没了生意。 吴掌柜让人放了话,说是鱼薇薇得罪了贵人,这是贵人给鱼家的颜色,只有鱼薇薇出现,事情才能摆得平。 鱼二郎和鱼三郎面面相觑。 早在几年前,他们就和鱼大郎家断了关系了,鱼薇薇被退婚跳河的事情他们知道却从未过问过,如今怎么好找鱼薇薇来摆平这个事儿 可到底关系到一家生计,就是碰碰运气,他们也得硬着头皮上。 哪知道两人跑去鱼薇薇家里的时候,只看到门上挂着一只大锁,一打听才知道,鱼薇薇和隔壁姓石的一家子,几天前坐着马车出去就没回来。 厢房里,吴掌柜战战兢兢的等着李玉发话。 李玉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佛珠,“走了” “是鱼二郎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也派了人去看过,家门挂了锁,屋里的东西都落了灰,看起来走了好几天了。” 李玉闭了闭眼,“吴掌柜,老天爷都不帮你啊。” “公子”吴掌柜急忙说“你开开恩啊,老奴的一家老小都在清河府,您看老奴也一把年纪了,兢兢业业的办差,认认真真做事,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老奴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李玉说“想念家小,本公子可以派人把他们都送来。” 吴掌柜一僵“公子” 李玉瞧着吴掌柜,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吕红霞那件事情把他恶心透了,如果不是吴掌柜办事不力,没有早些查出吕红霞背后的鱼薇薇,他怎么会饥不择食的看上吕红霞那种货色 不过,吴掌柜也算是懂他的心思,比母亲安排在周围的那些人好多了,此时看吓唬的到位了,李玉淡淡说“罢了,念在你一片忠心,本公子就大发慈悲,让你随我回清河府去,至于这里的产业,另派人来接手吧。” 吴掌柜大大松了口气,“多谢公子” 一开始的雀跃和兴奋,在几日旅途劳顿之后消失殆尽,鱼薇薇兴致缺缺的看着车外的雨丝,悠悠一叹,也不知道这一趟去,能不能找到她的父母和弟弟 一旁,小石头咳嗽了两声,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他们离开禹州那个城镇后,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昨夜,小石头着了凉,今日在车上就一直窝在石大娘怀里,身子时冷时热,石大娘急的都快哭了。 鱼薇薇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只一碰就缩回了手,好烫 “石大哥,还有多久到下个镇子”鱼薇薇蹙起眉头。 “怎么也得半个时辰。” “再快点,颠簸点也没关系,到了镇子上得赶紧给孩子找个大夫。” “嗯。” 石大林应了一声,但因为下雨,路途湿滑泥泞,为了安全起见,快也快不了多少。 摇摇晃晃到下个镇子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雨也越下越大。 石大林把车驾到了一间客店的门口,还没下车,就有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咱们小店今天被人包了,不接客人,您往别处去吧” 石大林驾车继续往前,可镇子就这么大,走了两步就到了头,“这镇上只有那一间客栈。” “下个城镇有多远”鱼薇薇问。 “按照这个雨势,走到下个城镇怎么也得三个多时辰。” 鱼薇薇皱眉“现在天都快黑了回去” 84、贵人 石大林调转马头,把马车驾回客栈门前,鱼薇薇刚从车里探出头,就看到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走出来“哎你们怎么又来了,说了我这儿今天被包了,没地方给你们,你们赶紧走吧,可别打扰我客人的清净。” 鱼薇薇笑着走上前说“大叔,我们孩子病了,附近的宿头最近也要好几个时辰” “那也不行。” “您行行好,给我们安排一间房就可以,我们会很安静,不会让您难做的。”鱼薇薇很识相的塞了一张银票给他。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把银票揣下“我可事先说好,包下客栈的贵客在休息,要绝对安静,你们要闹出声响吵着人家,我可要赶人的。” “多谢大叔,我们懂得。” 掌柜招来一个小二吩咐“带他们到后面的小院去。” “是。”小二压低声音“你们跟我来。” 鱼薇薇帮石大娘抱了小石头,跟着小二朝后走,石大林则拿了行礼。 一路到后面,过了厨房进了一个简陋的小院子,小二才说“店里只剩下这个院子了,你们就在这儿,别处不要去,要什么东西就去厨房喊人,别到处乱撞,知道吗” 鱼薇薇唇瓣动了两下,真想骂人,她给的可是十两银票啊,就安排这么个破地方可如今又是没办法,只能咬牙忍了,点点头说“多谢小二哥,我们知道了。” 小二走后,鱼薇薇深吸口气,赶紧把房间里的杂物拣了拣。 石大林放下东西之后,也赶紧来帮忙,很快就把屋子规制整齐了,鱼薇薇看了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一眼,说“石大哥,把咱们的被褥拿来吧。” “嗯。” 石大林把褥子扑在床上,石大娘赶紧把孩子放上去,裹了被子盖的紧紧的。 石大林说“我去找大夫。” 鱼薇薇让石大娘照看着小石头,自己往厨房走去,但走到厨房边上,却看到厨房门口站着两个魁伟的男人守着,厨房里面有切菜的声音。 先前的小二赶紧来拦住她,“姑娘,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点热水,这儿是什么意思” “贵客的厨子在做饭,闲杂人等不让靠近,你看不然等他们做完饭你再拿水吧。” “我只取一点热水,保准不打扰他们。” “那也不行”小二扯着鱼薇薇的手臂,“姑娘您别让我难做啊您不是跟掌柜的说不让咱们为难吗” 鱼薇薇咬了咬牙,说“那好。” 鱼薇薇回去跟石大娘说了一声,又回来墙角等着,这厨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东西,竟然好一阵子都没做好。 不多时,石大林回来了,脸色凝重“小镇上只有一个大夫,住的远,我打听到了地方,可能得去接人过来。” “没事,你去吧,这边我看着。” 石大林离开后,鱼薇薇又盯了一会儿,终于有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进去,带人端走了一只漆盘,守在厨房门口的两个门神一样的男人也跟着走了。 鱼薇薇站的远,虽然没看清楚漆盘里端的是什么,但却看到只有一个碗,心里不由暗忖这些人真是矫情,做一碗东西还要占住厨房 等那些人走远了一些,鱼薇薇赶紧冲进厨房,添火烧水。 上了楼的黑衣劲装年轻人停了停脚步,朝着厨房看了一眼,“把掌柜找来。” “是。” 不多时,掌柜的被叫到了天字号的上房,满脸堆笑的欠着身“公子,您找小人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那个女的什么人” “呃”掌柜笑意僵了一下。 “这间客栈我包了,就只能做我的生意。” 掌柜忙说“公子,小人也是看他们可怜他们一家四口,有个很小的孩子生了病,这附近也没地方落脚,还下大雨” “亦泽” 就在黑衣劲装的年轻人要说话的时候,内室传来一道虚无绵软的男音。 年轻人回首,恭敬的说“主子。” “别为难他。” “是。”亦泽摆了摆手,那掌柜松了口气,退出去了,里间也在此时响起两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咳嗽。 亦泽走到里间,担忧的问“主子,您怎么样” 床榻上躺着一个青年男子,眼窝微陷,唇瓣和整张脸连成一片惨白,虚弱的毫无血色,他又咳了两声,才说“老毛病了,没什么的。” 亦泽皱了皱眉“主子身子一向不好,这次本不该出来的。” “这几年病情反复,如果这一次没有出来,只怕以后都没机会了吧。” 亦泽欲言又止,暗暗叹了口气,“顾公子既然已经离开了青州,我们又为何一定要去青州一趟这样一来一回平白颠簸” “他跑了一年多,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停留太久”床上的男人轻轻一笑,“我就是好奇,青州有什么,能让他待上半年,以至于暴露行踪。” “据说”亦泽顿了顿,才说“救顾公子的,是个姑娘。” 床榻上的男人笑意加深,“所以啊我更好奇。” 亦泽不再多说,伺候着男子吃了一碗清粥,瞧着他睡下,才悄无声息的从房间内退出。 “你们两个,去盯着后面院子里的那几个人。” 亦泽一声吩咐,两条人影应声离去。 主子身份贵重,容不得任何闪失,那小院中的人,亦泽一点也不敢大意。 不过显然他是想多了,手下很快回报,他们只是赶路的普通百姓,亦泽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鱼薇薇四人继续住在那小院。 鱼薇薇烧了热水,和石大娘用干净的毛巾浸湿,不断的给小石头物理降温,孩子终于不再呜呜咽咽的哭,慢慢睡着了。 鱼薇薇说“我去找点吃的。” 心力交瘁的石大娘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 鱼薇薇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又绕去厨房,那小二正在帮大厨收拾锅灶,兴许是刚才鱼薇薇还算识趣,没扰了他们的贵客,此时见到鱼薇薇来,小二也很是客气,“姑娘,要啥” 鱼薇薇说“弄点热食,你们要忙的话我可以自己做。” “那行,菜啊米面都在那里。” 鱼薇薇过去看了看,做了两碟素菜,煮了一盆浓稠的白粥端到小院,和石大娘都吃了点,给石大林留了一份。 石大娘说“鱼姑娘,你先休息会儿,我看着孩子,你昨晚就没睡好。” 鱼薇薇确实是有些乏,她点点头,拿了自己一件厚衣裳披着,坐在圈椅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鱼薇薇被冷醒,赶紧起身去关窗户,却见外面雨势已经很大,“石大哥还没回来” “没”石大娘怀里抱着孩子,满脸担忧“这孩子又闹起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啊这个时候的风寒一个不小心是会会出事的啊” 鱼薇薇想了想,“我出去看看。” 她冒着雨跑到客栈门口,却只见瓢泼大雨之中,街面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先前那个小二看到了她,走到跟前说“姑娘,这镇上就一个黄大夫,年纪不小了呢,一般都是看病的人去他家找他,住的也蛮远的,这么大的雨,估计你丈夫请不来他了。” 这小二竟然是误会了他们四个人的身份,鱼薇薇愣了一下,听那小二又说“咱们客栈住的那个贵客,随身好像带着大夫呢,他住了四天了,每天都有人熬药,我看到了的,不然你去求求他们,说不准能帮您孩子看看呢。” 鱼薇薇眼睛一亮“多谢” 听到他们说话的掌柜的连忙上来阻拦“臭小子胡说什么呢”直接给了小二后脑勺一巴掌,又对鱼薇薇说“我可跟你说清楚,那些个贵客都是惹不起的,你最好别去打扰人家,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们赶走,你别不信” 鱼薇薇唇瓣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朝后面的小院子走了,实则绕过柱子之后,直接往楼上走去。 她记得,傍晚那会儿就看到那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带着吃的东西送上了楼。 可她刚迈上两个楼梯,就被两个壮汉拦住了,两个人凶神恶煞。 “干什么” 鱼薇薇有些怵,但还是深吸口气,说“我家孩子病了,听说你们这里有大夫,可不可以” “哎呦我的天呢”不等她话说完,追上来的掌柜就直接扯住她的胳膊“二位大爷别生气,我这就把她赶走。”话落,转向鱼薇薇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说道“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这些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票,他是疯了才为了十两得罪贵客 鱼薇薇眯起眼看着那掌柜“我付过钱了。” “你还答应过我不打扰贵客,结果呢走走走,赶紧走” 那掌柜直接扯住鱼薇薇往外拉,鱼薇薇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挥手直接把那掌柜的甩了出去,她力气太大,掌柜的一时不察,竟然直直从楼梯上滚到了院子里,吃了满口的泥泞,瞪着眼睛见鬼一样的看着鱼薇薇。 鱼薇薇这一下也把那两个汉子惊到了。 两人看着鱼薇薇的眼神变得复杂,手也慢慢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85、真像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声音“怎么回事” 吱呀一声门响,一身黑衣劲装的亦泽站在楼梯口。 鱼薇薇一眼就认出他是下午带人端走吃食的那个年轻人,不等其他人开口就说“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只是孩子病的很厉害,我实在没办法,听说公子这里有大夫,不知道可不可以” 楼梯口那里正好挂着一盏灯,鱼薇薇仰着脸,五官清晰的映入亦泽以及恰逢朝外看来的萧青贤的眼中。 亦泽错愕的张了张唇瓣,屋内,萧青贤也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说“秦老。” 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出来,对鱼薇薇说“我是大夫,姑娘带路吧。” 这么容易 鱼薇薇还以为,他们很不近人情,即便求了也未必有用,刚才也是没办法,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的,此时着实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神“好,多谢,跟我来。” 亦泽进了房间,欲言又止。 萧青贤站在窗边,他顺着窗户的缝隙朝外看,雨幕里,一个身量纤细修长的少女打着伞引着秦老往后面走,萧青贤的眼神幽然而迷离,喃喃说“真像。” 秦老随着鱼薇薇去看了孩子,说是风寒,又开了药。 鱼薇薇还担心这种小地方,时辰已晚不好抓药,没想到秦老离开之后,很快就有人把药送了来。 鱼薇薇感激不已,把药煎了灌孩子喝了下去。 等石大林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将近子时,他背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大夫,浑身狼狈,听说鱼薇薇已经找了大夫帮小石头看过,而且小石头现在情况稳定下来,石大林才彻底松了口气。 鱼薇薇说“秦老先生说了,这两日孩子有什么叫我唤他就是,石大哥,你先把这位老人家送回去吧。” 石大林点点头。 本来道路就泥泞难走,这老大夫住的又是远,石大林全靠一双腿,从山中把老人给背了来,如今那老大夫也快被石大林折腾的去了半条命,出气多入气少,一听又要送他回去,才打精神来。 当夜,雨就停了,接下来的几天天气转晴,鱼薇薇和石大娘住在那小院,石大林晚上就去马车里凑合一晚。 也不知是那位秦老医术高超,还是因为天气变好了,小石头浑浑噩噩的三天两夜之后,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 午后,秦老又来帮小石头诊了脉,“已经恢复了,只要按时吃药,保暖,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鱼薇薇松了口气“多谢秦老。” 天字号客房内,淡淡的药香弥漫。 秦老把银针一一收好,放进针囊,亦泽为萧青贤披上外衫,扶着他靠回了床榻后的靠枕上。 秦老说“这几日雨下的大,病气有些反复,好在已经控制住了,但快要入冬了,不宜再长途跋涉,还是要快点找个妥当的地方好好养着才是。” 萧青贤低垂着眼眸,没有言语。 秦老又说“那个孩子已经好了。” 萧青贤顿了顿,“嗯。” 秦老欠身退了出去,亦泽将门关好,回身说“主子,青州传来消息,那个救过顾公子的姑娘已经离开了青州县城,咱们” 萧青贤半闭着眼,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半晌才说“回清河府吧。” 阴雨连绵的天气终于结束,即便已经是入了秋,但久违的阳光依然让人觉得舒爽。 鱼薇薇起了个大早,在街上逛了一圈,吃了本地特色的早饭,又带了两份回客栈,到了小院,鱼薇薇把早饭分给了石大娘和小石头。 石大娘一边吃一边说“大林去探路了吧咱们是不是快要出发了” “嗯。”鱼薇薇点点头,“等到了清河府那边,咱们就安顿一下,再做别的事情。” 石大娘叹了口气“倒是我和石头那贼小子拖累你和大林了,哎” “没事。”鱼薇薇笑着说“当时我的命还是你和石大哥救的呢,这点事情不算什么的。” 石大娘露出欣慰的笑,正要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石头呢” 鱼薇薇也一怔。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石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只不过是个三岁多的孩子,要是跑出客栈走丢了还得了鱼薇薇和石大娘赶忙追了出去,刚走过客栈中庭,就听到小孩子的笑声。 鱼薇薇顺着声音追过去,一时目瞪口呆。 中庭后面是个小八角亭,此时小石头就在亭子里,手脚扒拉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摆,男子白色的衣服上,一排黑手印异常刺目,附近站着的两个魁伟的大汉都僵着脸没眼看了。 “姨姨” 小石头高兴的呼唤了一声,眨眼功夫又扒拉了两个黑手印。 鱼薇薇眼角微抽,赶紧过去抱起孩子,满含歉意的说“对不住”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年轻男子的整张脸,禁不住张大了眼睛。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苍白的脸色,给他整个人填了几分单薄,但这些点滴的病态,却分毫不损他的颜值,五官俊秀之间带着斯文,像是要随时飘然而去的谪仙之人。 对着这样好心又好看的病美人,鱼薇薇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友善微笑,说“您就是那个让秦老帮孩子看病的公子吧一直都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人几乎有六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尤其像,萧青贤眼眸微微一动,慢慢说“举手之劳而已。” 姨姨,而且还梳着闺中发饰。 原来她没有成亲。 鱼薇薇笑着说“对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惠了,公子的衣服如果不介意的话,公子可以脱下来,洗好了我再还给公子。” 她的笑容少了几分刻板的端庄,多了几分真实和自然,生动而灵巧,让人看着便如沐春风。 萧青贤少见的勾了勾唇角,“这衣服怕是洗不干净,不如姑娘赔我一件新的。” 鱼薇薇一怔,心里暗忖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斤斤计较的啊,难道她又看错了 萧青贤说“如果姑娘为难的话” 鱼薇薇忙说“应该的,只是这小镇上怕是买不到料子这样好的不如我赔银子给公子吧。”说着就去自制的腰包里摸银票,暗忖他这衣服也不知道得多少钱五百两够了吧 萧青贤却淡淡说“姑娘似乎没有什么道谢的诚意。” “”鱼薇薇摸银票的动作停住,不好意思的说“我是真心诚意要跟公子道谢的,只是这地方的确没有公子这样料子的衣服不知公子要去哪个方向” “清河府。” “这么巧我们也去清河府,那等到了大点的城镇,我买到了再赔给公子行吗” 这时,萧青贤闷闷的咳嗽了两声,秦老忙上前伺候,低声说“公子,该回房了。” “嗯。”萧青贤低低应了一声,看向鱼薇薇“自然可以。”说完,便随着秦老起身上了楼。 亦泽一边上楼,一边回头诧异的看了鱼薇薇一眼,要知道,萧青贤是个性子淡漠的人,从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怎么会莫名其妙要人赔衣服 目送萧青贤离开之后,鱼薇薇点了点小石头的脑袋“你哦。”一边抱着小石头回去,鱼薇薇又想起刚才那公子的样子,他看起来,像是久病缠身啊,长了那样一副好皮相,却又是个病秧子想想前世的自己,她悠悠叹了口气。 等把小石头送回给石大娘之后,石大娘才松了口气,逮着小石头就是一通骂,直把孩子惹哭了才罢休。 不多时,石大林回来了,“路已经探好,咱们明早出发。” “好。”鱼薇薇点点头,说“下个地方是小镇还是” “是个县城。” 鱼薇薇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白衣病公子的手下也在收拾行囊和装车她答应了要赔衣服给他,自然要和他同路,如果他的人不出发,她自然不能去催,还得等着,如今这样能一起出发那是正好。 石大娘连连叹气“这小崽子给鱼姑娘填了大麻烦了”当下就把坏了公子衣服,人家要求赔偿的事情说了。 “这客栈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我找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那公子的衣服也不知得多少钱呐。”她原来是住在东京城的,并非无知山野村妇,那种贵人的衣服,只怕不是个小数目。 石大林面色微变,又尴尬又艰难的看着鱼薇薇“小姐”他觉得自己这个护卫做的实在不是个东西,不能帮鱼薇薇做任何事情也就不说了,还老给鱼薇薇惹出麻烦来 鱼薇薇板着脸“叫我鱼姑娘。” “鱼姑娘” “这事你们不准再说,银子嘛,本来就是要用的,况且他的确救了小石头,赔人家一件衣服也是应该的,等到了清河府,咱们再想办法赚就是了。” 石大林还能说什么 。 86、有缘 第二日一早,鱼薇薇和萧青贤的车马队几乎是同时出发。 亦泽骑着马,慢慢靠向马车,低声说“主子,这个姑娘叫做鱼薇薇。青州西丰镇南村的鱼薇薇已经离家半个多月了,一起离开的还有鱼家的邻居石家,石家正巧是祖孙三人,名字,大致样貌和年龄都对的上,她应该就是救了顾公子的那个鱼薇薇,如此,主子虽然没能去到青州,也算一解好奇之心了。” 萧青贤没有说话。 亦泽也闭了嘴。 他伺候萧青贤多年,当然十分了解自家主子,鱼薇薇不但解了萧青贤的好奇之心,她的那张脸,还勾起萧青贤许多难言的心事,当时,主子出手相助,除了生性悲天悯人之外,还因为是看到了鱼薇薇的那张脸吧 鱼薇薇坐在马车里,一路打着瞌睡,到了禹州城的时候,已经快傍晚,她跳下车,活动着腿脚。 这腿脚啊,坐了一天浑身酸麻,难受死了,而且中午没有休息,只在马车里吃了些干粮,此时肚子也饿了。 她一边活动一边问石大林“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要去哪间客栈休息”石大林在这方面一向很懂,鱼薇薇顺口问了,话说完又想起什么,低声跟石大林说“选的客栈别离他们太远。” 石大林看了前面的车队一眼,眉心微皱“鱼姑娘,他们是达官贵人,看起来不是会为了一件衣服揪着不放的人,咱们” “可是小石头坏了人家的衣服,他们帮过我们,买件衣服道歉也是应该的。” 鱼薇薇又说“何况人家提了要赔一件衣服,咱们总不能当没听到买了赔了诚意到了,也就是了。” 石大林一默,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到了一家福来客栈门前,石大林说“就这儿吧。” 鱼薇薇跳下车,看到萧青贤的车队停到了不远处一间酒楼门前,这个距离,便是送东西去也不远,鱼薇薇满意的转身进去柜台做了登记打尖。 这间客栈比镇上的客栈要好些,而且干净,鱼薇薇念着在小镇好几日没好好洗漱,要了三间上房,先要了热水送上去,洗漱干净之后,才要了饭菜。 四人坐在大堂用饭,一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鱼薇薇笑说“果然是县城啊,挺热闹的。” “是。”石大林惜字如金的回复,石大娘则照看小石头吃东西。 吃完饭,鱼薇薇跟石大林说了一声,又问了小二大致买东西的地方,就出去了。 石大林想阻止,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告诉母亲看好小石头,自己悄然跟了上去,同时心底万分无语,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他好好办差啊,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鱼薇薇照着小二说的,很快就找到了卖成衣的那条街。 这禹州城比青州更靠近清河府一点,东西也更精致,鱼薇薇挑了一件和那位公子的衣服款式类似的白色长衫,一问价格,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 “你说多少” “八百两。”伙计很是客气的介绍,“这是蚕丝雪缎制成的衣服,值这个价。” “可我在青州买的没有这么贵。” “蚕丝雪缎也是有真有假的。” 鱼薇薇当时买给江华的那件,也是蚕丝雪缎,要价才二十两,但那件的确比这件差得远,材质、做工,纹绣的细节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姑娘,那这件衣服你还要吗”伙计又问。 鱼薇薇说“便宜点,价格合适我带走。” “这是正儿八经的蚕丝雪缎,八百两已经很少了,您看,如果您要,就配上腰带和锦靴,您不亏的。” “我看看配套的腰带和锦靴。” 伙计很快把东西拿出来,的确都是上等货色。 鱼薇薇不喜欢欠别人的,而且,比起小石头来,八百两银子的一件衣服的确不算什么。 鱼薇薇咬了咬牙,从自制的腰包里拿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买了。” 不远处,石大林默了默,隐在暗处,一路看着鱼薇薇进了萧青贤下榻的隆裕酒楼。 为防止被他手下人发觉,石大林没跟进去,远远的看着。 鱼薇薇刚进到酒楼,立即有掌柜迎了上来“姑娘,今儿咱们这被人包了,不接待客人。” 鱼薇薇笑着说“我就是找那个公子,我们认识的。” “这”掌柜犹豫了一瞬,正好亦泽下楼看到了她“让她进来吧。” 掌柜的自然不敢拦。 鱼薇薇进去后,把手上的包袱递给亦泽“这是我赔给你家公子的,谢谢他救了孩子。” 哪知亦泽却不去接,他端详了鱼薇薇一会儿,说“姑娘随我来。” “” 鱼薇薇只好随着亦泽上了楼,到了二楼一间雅致的房间前,亦泽推门而入,“主子,鱼姑娘来了。” 亦泽让开门,鱼薇薇犹豫了一下,迈步走进去,就看到站在窗前的病公子回过头来,他的精神看起来还可以,就是脸色依然苍白,唇也毫无血色,眼底划过一抹意外。 “我买了衣服”鱼薇薇提了一下手上的包袱,有些局促,“很感激公子的大夫救了小石头,这衣服或许比不得公子原来的那件,但也是我一份心意,希望公子不嫌弃才好。” 萧青贤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 他今日看起来淡漠的很,鱼薇薇又和他不熟,东西送到,谢意和歉意都表了,于是说“那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说完客气的笑了一下,下了楼。 等亦泽送走鱼薇薇又回来之后,萧青贤淡淡问“你想做什么” 亦泽一僵,慌忙说“主子,属下没别的意思,就是”昨日看到萧青贤打趣鱼薇薇的道谢诚意,所以今天看到了,就把鱼薇薇带上来。 他知道萧青贤并不是真的在意一件衣服,昨天的打趣也是因为鱼薇薇的长相一时兴起,可亦泽自小就跟着萧青贤,这些年萧青贤太苦了,他想让萧青贤高兴一点。 萧青贤悠悠叹了口气,“长得像,也终究不是。” 亦泽不敢再说话。 因为洗了澡,鱼薇薇睡得很好,第二天竟然睡过了头,石大林和石大娘念着她累了好几日,也没喊她,等鱼薇薇饿的睡不住爬起来,已经是中午。 鱼薇薇匆忙洗漱了,有些无语的看着石大林和石大娘“为什么不叫我啊,都这个点儿了,今天又不能赶路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清河府啊。” 石大林说“不急,休息好慢慢走。” 你当然不急,口袋里没几个银子了我会急啊 鱼薇薇叹了口气。 她起得晚,石大林和石大娘都吃过了,石大林这几日没好好休息,便去补眠,石大娘也陪着小石头午睡,鱼薇薇便要了份午饭,自己下去吃。 因为起晚了,此时大堂只有三两个人,鱼薇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上桌,刚要动筷子,却见客栈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这马车十分眼熟,鱼薇薇就多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车帘掀起,那日去过鱼薇薇家的老掌柜扶着一身华服的李玉下了车,慢悠悠进了客栈。 掌柜的赶紧迎了出去“公子,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来三间上房”吴掌柜进店付钱。 李玉坐了一路的车,坐的浑身不适,活动着肩膀正走进来,就看到了靠窗吃饭的鱼薇薇,脸上原本烦躁疲累的表情也一顿,接着,露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来,唰一声打开折扇,一摇一摇,慢悠悠走到鱼薇薇面前来。 “薇薇姑娘,你也在这里住店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鱼薇薇暗暗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就要上楼。 对这种好色成性,又惯爱下黑手的人,她实在是没好感,而且李玉看她的眼神让她很厌恶。 “别走啊薇薇姑娘。”李玉追了两步。 鱼薇薇猛然回头,“大庭广众,你想干什么” 大堂内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看过来,李玉自然不是一点体统都不识的纨绔子,笑了笑“抱歉,见姑娘要走,一世情急,姑娘可别生我的气才好。” “我不认识你,也没什么气可生的,公子自重就好。” 鱼薇薇丢下一句话,直接回了房间。 这呛死人的脾气,让李玉玩味的挑了挑眉,进到上房就吩咐吴掌柜去打听。 不一会儿,吴掌柜回来了,“是跟那邻居石家的三口一起上路的,照着这个方向,应该是朝清河府那边去。” “知道他们去清河府做什么吗” “这个不知道。” 李玉慢吞吞的摇着扇子“看来这一路都不会再无聊了老吴,你说鱼薇薇这样的女人,怎么样才能让她甘心情愿” “虽然只是接触了几次,但老奴却看得出来,她和一般的女子不太一样,这威逼利诱的法子估计在她身上没什么用。” 李玉慢吞吞的扫了他一眼“几年过去了,你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奴愚笨”吴掌柜一个头两个大,试探着说“这样的话,要想短时间内上手,那就弄点儿药再怎样的女子,只要失了清白,也只能” 。 87、山贼 李玉翻了翻眼皮。 吴掌柜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李玉冷冷说“用这种法子的话我还要你干什么滚吧。” 吴掌柜僵着一张老脸,弯腰弓背的退了出去。 李玉慢慢的把折扇和了起来,他生性风流好色,但一向不喜欢勉强,更讨厌用下三滥的手段,这个鱼薇薇么,他总有办法叫她心甘情愿。 鱼薇薇把饭菜拿到了房间来,刚吃完,石大林来了。 “咱们等会儿就出发。” “可是已经午后了,晚上前能赶到下个宿头吗” “如今天气好,路也好走,天黑之前能赶到小桐镇,那个镇子不大,但落脚没问题。” 鱼薇薇点点头,“那就好,那个李玉想想和他住一间客栈就恶心。” 石大林嗯了一声。 鱼薇薇去结了账,装了行礼,半个时辰后就出发了。 李玉得知这件事情,倒是意外了一下,“真是这么着急赶路,还是故意躲着本公子” 吴掌柜说“肯定是急着赶路。” 李玉想了想,“准备启程。” “公子” “我倒觉得,她是要躲着本公子。” 小桐镇上,鱼薇薇定好了房间,正和石大林三人在大堂吃饭的时候,李玉也到了。 他跟的不远也不近,就是前后脚,下车进门之后,又是露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来“这不是鱼姑娘吗,真巧。” 鱼薇薇冷冷看了一眼,不语。 李玉往前走了两步,“晚上就吃这些吗也太素淡了些,掌柜的,来一桌你们这儿最好的饭菜,记在本公子的账上。” 掌柜眉开眼笑“是、是。” 鱼薇薇直接起身,“不必了,我们已经吃好了。”说完直接上了楼。 石大娘赶紧抱着孩子跟上去,石大林则深深的看了李玉一眼,那一眼既冰且冷,充满警告。 李玉眼微眯,“那个男人是什么人”一点也不像是个普通的山野汉子。 吴掌柜茫然“这个老奴也不知道啊,查来的消息只说是几年前搬去鱼薇薇隔壁的邻居。” 李玉皱了皱眉,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来。 鱼薇薇对李玉的纠缠烦不胜烦,晚上回去就问了石大林接下来的行程,石大林说“接下来的这段路宿头很少,要三天才能到下个镇子。” “三天”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绿韵山境内,这绿韵山山势陡峭,没有人烟,起码要穿过山道才能有城镇。” 鱼薇薇想了想,“离开之前倒是准备了一些东西,露宿也不怕,可是现在跟着个李玉”他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是露骨过分,经过吕红霞的事情之后,鱼薇薇深刻懂得了什么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 石大林说“我们先解决了他再上路。” 鱼薇薇点点头,低声说“我有个主意,我们准备一点鞭炮” 第二日,鱼薇薇四人一早就上了路。 果不其然,李玉竟也起了个大早,前后脚的跟着鱼薇薇的马车出了小桐镇。 马车里,李玉半闭着眼睛打哈欠,“都准备好了吗” 吴掌柜忙说“昨晚就把人派出去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公子你就瞧好了吧” “那就走慢点,别跟的太紧了。” “老奴明白” 李玉靠在马车里补眠,到了快晌午的时候,还没怎么睡醒,吴掌柜在一旁伺候着,暗忖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啊,怎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李玉刚睡着,他也不敢打扰,就招呼了车夫一声,压低声音“仔细着点,要是看到劫匪和鱼薇薇的马车赶紧通报。” “是” 哪知这“是”字刚应下来,外面忽然响起震天的鞭炮声,马受了惊,整个马车被扯的乱摆乱晃。 李玉被惊醒,脑袋撞到了车壁上,马车又是力度极大的一次颠簸,李玉被甩的滚了一圈,因为防备不及,脸直接撞上了车壁,登时鼻血横流。 李玉大怒“怎么回事” 可那鞭炮的声响惊了马,车夫跟着控制不住,只能任由马儿拉着车狂奔而去。 大树后,鱼薇薇哈哈大笑“活该。” 石大林说“这进去是山道,李玉身娇体贵,不会在山里逗留,只会尽快赶到下个城镇,咱们在小桐镇再逗留两天,和他岔开时间。” “嗯。”鱼薇薇点头,“他应该不至于无聊到在下个城里等我们。”如果到了下个城镇还能遇到,那就再想办法,总有办法整治的他不敢再打自己的主意 石大林牵了马车来,又返回了小桐镇去。 另外一边,李玉的马车奔了小半个时辰,马儿才渐渐恢复正常,放慢速度。 李玉在车里已经被颠的七荤八素,趴在车辕上就是一阵狂吐,吴掌柜一身的骨头也都快被颠的散了架,歪在一边出气多入气少,好半晌,李玉吐的神智恢复了一些,才喘着粗气骂道“废废物怎么回事” 车夫战战兢兢的说“不知哪儿来的鞭炮” “荒山野岭,哪来的鞭炮”李玉咬牙咒骂,因为说话的时候嘴巴幅度太大,扯的鼻子和撞过的伤口生疼,嘶了好几声。 勉强恢复一点气力的吴掌柜颤巍巍的说“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李玉也是聪明,很快就想到,鞭炮肯定是鱼薇薇搞得鬼,他堂堂金缕阁少东家,上头也是有人的,竟然被这样折腾,自然是不甘心,他昨晚就派护卫到前面山道里假扮土匪,准备抓了鱼薇薇,顺势他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博得鱼薇薇的欢心,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李玉看向吴掌柜“人安排在哪了” 吴掌柜一脸懵“老奴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埋伏,应该快到了吧”吴掌柜连忙拿了药箱和干毛巾出来,帮李玉擦鼻血。 马车免不得颠簸,被毛巾碰到脸上好几处伤口,李玉疼的嘶了好几声,咬牙说“等本公子的人抓到你,看我怎么让你低头来求我” 走了又一会儿,外面忽然响起吆喝喊打喊杀的声音来。 李玉扯唇冷笑,“终于是追上了。”扬了扬声音吩咐车夫“去跟他们说,把鱼薇薇给我押到清河府”先让她受点罪,等自己这脸上的伤势养好了,他再好好招待她 “公公公公公子”车夫哆嗦着声音“不好了” 李玉一顿,正要问怎么了,外面就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车上的人听着,赶紧下车,把值钱的东西和娘们都交出来,老子就饶你们性命” 李玉顺着车帘缝隙朝外看,瞬间脸色大变 这一圈子凶神恶煞拿着刀斧木棍的汉子,绝对不是他派出去假扮山匪的人,他这是真遇上山贼了 外面的山贼已经吆喝着围了过来。 李玉这一趟带的人其实不少,但为了假扮土匪能像模像样,所以昨晚基本把大半的人都派出去了,如今跟在马车前后的只有四个护院一个车夫,哪里是这些土匪的对手 土匪头子已经不耐烦了“马车里的人,再不出来爷可要大开杀戒了” 李玉脑子里迅速转动着,咬咬牙给吴掌柜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把银子给他们” 吴掌柜脸色惨白的点点头,颤巍巍的下了车,“各位好汉,银子可以给你们,只求留我们一条命” 头头瞄了一眼他递上去的一盒子金叶子,看向马车,阴嗖嗖的问“车里的人怎么不下来” “车里是我家公子,他受了点伤,不好下来” 头头扛着刀走到马车前面,一把扯了车帘子,打量了李玉两眼,冷笑说“哥儿几个,这看起来是一头肥羊啊哈哈哈哈来,兄弟们,把他抓回去” 回到小桐镇的时候,已经过午。 鱼薇薇照旧去客栈定了房间,要了吃食。 为了和李玉那伙人拉开距离,鱼薇薇和石大林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个地方停留三天再继续上路,却没想到第二天傍晚,鱼薇薇和石大林石大娘正在大堂吃饭,那位病公子的车马也到了。 那个叫亦泽的黑衣劲装的青年人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看到鱼薇薇他们,显然也怔了一下。 亦泽很快回神,走到柜台前,直接拍了一张银票上去,问清客栈之中只有鱼薇薇他们这一拨客人之后,便说包下客栈,不得再接纳别的客人,掌柜自然乐的满脸堆笑。 不多时,秦老和另外两个护卫簇拥着披了大氅的病公子从马车上下来,天人一样的姿态,看的掌柜的惊叹不已。 进了大堂,他朝鱼薇薇这里看了一眼。 鱼薇薇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病公子便也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鱼薇薇压低声音说“咱们跟这个病公子还挺有缘他顺着这条路,是也往清河府那边走吗” “或许是。” 石大林微微皱着眉,他认识亦泽,自然清楚这个病弱的公子就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献王萧青贤,鱼薇薇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和萧青贤一再接触,可他尽量躲避,还是避不开吗 。 88、一条绳上的蚂蚱 “喂”鱼薇薇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在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 石大林回神“我在想,已经休息了两日了,明日不如我们早些启程” 鱼薇薇点点头“也行。” 手上的银子这一路花下来,如今只剩下千来两了,去了清河府还得安顿,自然是越快过去越好。 她看着石大林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你好像很避着这个病公子的样子” 石大林说“他看起来是个达官显贵,这样的人我的确怕沾染。” “说的也是。”鱼薇薇看了楼上一眼,又说“接下来可能要露宿,我们等会儿去看看镇上有没有什么可买的东西吧。” “是。” 上房里,亦泽为萧青贤去了披风,犹豫了一下,才说“他们四日前就走了,属下以为他们早离开了” 萧青贤淡淡说“他们在这里停留,也不是你能安排的,你不必急着解释。” “主子英明。” 亦泽松了口气,给萧青贤递上手炉,又说“接下来的路是山道,可能要露宿。” 一旁秦老垂首说“只要注意保暖,等过了山道到了城镇再寻一处温泉好好调理,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是。” “嗯。”萧青贤淡淡一应,闭上了眼睛。 亦泽和秦老对看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屋内很静。 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萧青贤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捧着暖炉那细长发白,骨节明显的手指,自嘲的一笑。 这样的只用药吊着一口气的残破的身子,不知道还能撑的了多久 他忽然想起了鱼薇薇。 她真的很像子瑶,眼角眉梢间,有五六分相似,但子瑶却永远的刻板而端庄,低眉敛目、沉稳过度。 子瑶所有的微笑,也只是微勾唇角,将露未露,充满着客气、疏离,而鱼薇薇那日抱着孩子时的笑容,灵动而鲜活,充满生命力,是他和子瑶这辈子都不会有的恣意。 丁点的羡慕自心底萌发,他悠悠叹了口气。 不管能撑得了多久,在那件事情办好之前,他都得撑着。 “亦泽。”萧青贤慢慢闭上眼吩咐“明日启程。” “是” 第二天天刚亮,鱼薇薇和石大林就上了路。 昨晚他们买了几床被褥,一早又吩咐了店家多做了一些馒头和包子带着当做干粮,上路的时候车里装的满满当当。 小石头懵懵懂懂的问“姨姨,咱们什么时候就不必坐马车了呀” 他这几日坐车颠簸,人都瘦了些。 鱼薇薇捏捏他的小脸蛋说“坚持一下,等再过几天我们就不坐车了,到时候还有好多好吃好玩的。” “哦。”小石头不懂别的,听到好吃的,顿时乐的露出一排牙齿“那我要吃好多肉包子,还有糖。” “没问题” “你这小兔崽子”石大娘剜了小石头脑袋一下,心说这可是主子,你个小奴才哪能跟主子小姐要吃要喝。 小石头挪着屁股靠到鱼薇薇那边去了。 石大娘 鱼薇薇笑着说“别跟孩子动手,他还小嘛。” 就在这时,马车猛然一颠簸,鱼薇薇朝着车壁撞过去,还好她下意识的举手撑着车壁,才没碰到自己。 石大娘低骂“大林,你怎么驾车呢” 石大林却说“别说话。” 那声音凝重,警戒十足,鱼薇薇心想难不成那李玉没走,还在半道上等着截他们很快又想到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了,这里是山道,莫不是有什么土匪草寇 鱼薇薇心里一凉,有些紧张的抱住了孩子,刚要问石大林是什么情况,就听外面又是吆喝又是喊杀的声音,来的那伙人只听脚步声人数就不少。 石大林沉声说“都坐稳”下一刻,不等鱼薇薇和石大娘攀住车壁的木楞,马儿长嘶一声,马车如箭离弦飞奔。 鱼薇薇反应快,胳膊夹着孩子抓住车窗,手一把扯住石大娘的胳膊。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不断的有惨叫声响起,马车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马车前冲的势头猛的一停,车往后翻,鱼薇薇和石大娘小石头直接从车篷后面滚了出来。 “鱼姑娘”石大林面色大变,赶紧跳下马车来看。 好在石大娘关键时候护着,鱼薇薇和孩子都只是擦破了点皮,鱼薇薇翻起身说“我没事。”这一回头,就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喊打喊杀的冲了过来,他们有的人手上拿着刀斧,有的人拿着锄头和木棍,那不是做样子吓唬人的,他们真的会杀人 鱼薇薇浑身一冷,一把把孩子塞给石大娘,“快上马车” 她已经看到了,马车之所以忽然停下,是因为路中间堵了两根碾盘粗的树干。 她这具身子力大无穷,只要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树干搬开,让马车过去,再丢开树干,就能堵住那些土匪 石大娘慌了神,鱼薇薇直接提着她和小石头塞进马车,朝石大林喊道“赶紧准备驾车”然后不等石大林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那树干,使出浑身的力气那树干果然动了 鱼薇薇用力的抱起粗树干,搬到一旁,又抱另一根,生生搬开了一条路。 石大林马鞭一甩,扯住鱼薇薇的手,“快上来”直接把鱼薇薇拉进了马车,正要驾车狂奔,哪知这时候前面山道上有人哈哈大笑“想跑到了这绿韵鬼道,还想逃出爷的手掌心,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群人从山道前面冲了出来,这群人个个凶神恶煞,竟有二三十号,为首的那个手里还有弓箭,直接飞来一箭,把马儿射中,前蹄跪地,无法动弹。 石大林把鱼薇薇挡在了马车内,冷冷问“哪条道上的”这绿韵山的山道之间,的确曾有过一批土匪,但早在多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而且眼前这个人拉弓射箭的动作娴熟,根本不像是普通山贼草寇。 带头的大汉呸了一口“你管老子那条道上的把娘们和银子交出来,就留你一个全尸,否则的话” 石大林冷冷看着他,话不多说,手掌一动,一柄长戟已落入手中。 土匪头子眯起眼“有点儿本事啊,行,兄弟们,给我活捉了他” 无数的土匪围了上来,但那些土匪都不能靠近马车丈余,就被石大林斩杀。 鱼薇薇躲在马车里,顺着车帘缝隙看着一阵阵吃惊,她从不知道,石大林竟然如此厉害 嗖 不知何处飞来一箭,石大林肩膀受伤,攻击大打折扣,鱼薇薇看到不远处,那土匪头子拿着弓,又搭了一支箭,那箭又快又准,石大林腿上又中了一箭,掉下了马车,土匪头子又搭了一箭,这一箭是瞄准马车的。 鱼薇薇赶忙拉着石大娘和孩子,在那只箭飞过来之前滚下了马车,“看好孩子” 鱼薇薇用力将马车推的立了起来,挡住几个冲过来的土匪,跑过去抱住那碾盘一样粗的树干,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挥,冲过来的土匪全被撞飞了,惨叫声一片。 土匪头子愣了一下,“一群废物,一个娘们就把你们搞成这样四仰八叉了给我把他们卸了” 无数的土匪围了上来,鱼薇薇不断的挥舞着那粗树干,可是她不懂武功,挥舞起来没有章法,那树干又太粗,极废力气,挥了几下之后,已经体力不支,只能勉强撑着。 石大林一个翻滚也到了马车后面,他看着石大娘和小石头,眼底有某种东西在滚动,艰涩的说“娘。” 这么多土匪,带着他们是绝对跑不了的,但是只带着鱼薇薇却可以。 石大娘忽然就懂了她的意思,重重的点头,“娘懂,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鱼薇薇震惊的回过头“走什么”她奋力一挥,树干又扫倒了一大片土匪。 石大娘厉声道“快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马蹄之声 是那病公子的马队 土匪被萧青贤的马队缠上,那土匪头子冷笑“还没有人到了老子的地盘还能囫囵出去的,给我把他们都拆了” 鱼薇薇连忙去看石大林“你怎么样” 石大林把箭折断“我没事,快退到安全的地方去,那边” 鱼薇薇连连点头,一边扶持石大林,一手拉着石大娘和小石头。 “主子”忽听一道惊怒之声,鱼薇薇回过头去,土匪和病公子的护卫围杀成一团,虽然他的护卫都是以一当百,可这些土匪实在顽强,人数又多,竟然撞翻了马车,病公子和秦老双双从马车里面滚了出来。 亦泽砍杀了一个土匪之后飞身下马,护住了两人。 眼见土匪越来越多,鱼薇薇咬了咬牙“我们帮帮他们”现在他们也根本跑不了,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石大林严肃的说“我去,你不能” “可是我力气大啊,我可以用树干赶着他们” “不行” 。 89、男女有别 鱼薇薇只得说“那好。” 石大林把鱼薇薇和小石头还有石大娘藏在草丛中,又冲将过去。 可是土匪太多了,而且都有些身手,加上石大林,也难以应对,病公子的护卫有了死伤,连护着他的亦泽也受了伤。 鱼薇薇咬了咬牙,用长草盖住石大娘和小石头,“别出来。”石大娘一把扯住鱼薇薇“你不能去,不行” 鱼薇薇说“我不去咱们就都死了,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她扯回自己的手臂,抱起先前那树干一挥,挡去了十几个土匪,往右一挥,又挡去十几个土匪,靠到了那病公子的跟前。 亦泽震惊的看着她“你” “别说废话,赶紧想办法啊” 亦泽重重点头,直接放出了一枚响箭,鱼薇薇无语了,“你有这种东西你干嘛不早放”就算她孤陋寡闻,也是看过电视的,这不就是叫人的信号吗。 一个土匪扑了过来,亦泽反手一剑,血溅到了鱼薇薇的脸上,鱼薇薇登时僵了一下。 萧青贤拉了她一把,“过来。” 鱼薇薇回神,“没事。”她抱起那根树干,狠狠的挥过去,又倒了十几个土匪。 土匪头子看到了,一跃而起,奋力一脚,直接踹到了鱼薇薇抱着那跟树干上。 鱼薇薇本身已经气力不济,被这力道反弹,树干就朝她的身上压去,一旁的萧青贤想帮她,却是有心无力,两人被树干撞的后退了一大截。 “鱼姑娘”石大林脸色大变,可又被人缠住没法靠近鱼薇薇。 那土匪头子又是一脚,鱼薇薇被树干撞的连退十几步。 土匪头子冷哼“你这个女人很有能耐啊”话落,又飞起一脚,这一次的力道比前两次要大的多,她可以丢开树干躲到别处去,但一旦她丢开了,树干就直接砸到萧青贤身上去了,她只能勉力撑着,只觉得那树干撞到了肚子,迫不得已又是几步后退,脚下一空,和她在树干同一个方向的萧青贤也被波及,两人直接滚进了山坳之中。 这一路跌跌撞撞翻滚不停,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秋日里的水冰凉而刺骨,鱼薇薇打了个寒噤,费劲的爬了起来。 鱼薇薇检查了一下周身,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山不是那么陡峭,山坡上也没什么大石头,只是破了点皮,没破相。” 她抬起头,看到把他们撞下来的那个粗树干被两颗矮树挂在了半山坡上,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还好。 如果那树干也跟着滚下来,那她就真要被树干给压死了 她勉力站起身,四下一瞧,看到不远处的溪水中倒着一个人,她赶忙跑过去,把他翻了个身,从水里拖出来,拖到离那树干远些的安全地带,“喂公子” 他脸色惨白,气息虚浮。 “公子”鱼薇薇心里一突,别是死了吧 她拍了拍他的脸,没得到回应,便赶紧把他放平,做紧急心肺复苏。 她有规律的按压着他的心脏,深吸了一大口气渡进去,接连十数次。 终于,他悠悠醒转,“多多谢” 鱼薇薇大大的松了口气,扶着他靠在了后面的树干上,“你等会儿,我去捡点柴。” 她把头发随意的挽起来,用发带顺势捆利索了,拖着湿衣服,就在附近找了找。 好在最近这几天都是晴天,她很快就找了一小捆柴,也顺便检查了下,附近并没有山洞之类能躲避的地方,她只能先把他搬到了稍微干燥一点的大树下,把木柴搭起来,“你有火折子吗”刚问完,鱼薇薇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一个贵公子怎么可能带那种东西 果然,他摇了摇头。 现在他们浑身湿透,要是不弄干了,只怕这个男人连今晚都过不去。 她用了最原始的钻木取火,废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升起一堆火,天也已经暗沉了下来,鱼薇薇用树干打了个架子,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上去,“你也把衣服烤一烤吧。” 这一阵子,他都闭着眼睛,气息很微弱,此时听到鱼薇薇说话,睁开眼,正要点头,却看到鱼薇薇只穿了夹棉的中衣,一愣之后别开了眼。 鱼薇薇说“你是不是没力气我帮你吧,你这样裹着湿衣服,是要得风寒的。” 他的确是没力气,但心里到底还是抗拒的。 他虽自小身子孱弱,可周围伺候的都是男人,何时让妙龄女子为自己宽衣解带过 鱼薇薇瞧他这幅样子,倒笑了“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当初,她帮江华脱衣服的时候,那家伙的反应可比这人过分多了。 萧青贤顿了顿,“男女有别” “非礼勿视” “” 鱼薇薇说“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轨的。” 鱼薇薇说着这话,心里其实怪憋屈的,明明是她吃亏啊,而且她也是为了救命,怎么总搞得一副她是色女的样子 萧青贤一滞,这回没多说什么,配合着,让鱼薇薇帮他把大氅和外衣都宽了。 鱼薇薇把他的衣服挂去了架好的树杈上,扶着他靠火堆那边坐下,自己坐到了另外一边。 刚坐下,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鱼薇薇脸上讪讪“那个你饿吗” 她那表情,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萧青贤就笑了一下,顿时鱼薇薇的脸更红了,“我我早上吃的少”说完又觉得这其实没啥好解释的,吃喝拉撒,人的本能而已,她饿了有什么 萧青贤从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在鱼薇薇诧异的目光中,取开袋子,拿了两颗东西递给鱼薇薇。 鱼薇薇愣了愣“糖啊” “嗯。”他把糖果放在鱼薇薇的手中,“你别担心,亦泽他们很快会来找我们的,坚持一下。” 鱼薇薇哦了一声“我很好奇,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糖” 他垂了下眼眸,捏着袋子的手也是一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生来体弱,泡在药罐子里,小的时候又很怕苦,所以一个朋友便做了这个送给我。” 他又说“我叫做萧青贤。” 鱼薇薇露出一个笑容“我叫鱼薇薇,很高兴认识你。” 清河府百草堂 三楼雅间里,江华脸色难看,这一趟又是白跑,等他们到了那地方,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素问低声说“虽然这次没遇到他们,但瞧现场的痕迹,他们走的很匆忙,只要我们跟着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下个落脚点。” 江华冷笑“很快一年多了,这一次是唯一一次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你以为他会那么蠢,让我们一次次的找到他吗” 素问不敢接话。 江华闭上了眼睛,眉心紧皱,其间一抹郁色逐渐深浓。 他只想问个为什么,就这么难吗 半晌,素问试探着说“公子,灵枢传了消息来,说鱼姑娘出事了。” 江华睁开眼,“她怎么了” “灵枢说,鱼姑娘已经离开了青州,在路过绿韵山道的时候,遇到了土匪,土匪人数众多,鱼姑娘不知所踪了” 江华面色微变,“去备马。” “鱼姑娘和献王在一起。” 江华一僵。 素问又说“公子,您离开东京一年多,他就找了您一年多这次您一旦去了,他必定要让您回东京去。”其实素问本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华,但他却也不敢瞒着。 衣袖下,江华手指忍不住蜷了蜷,冷笑一声“他让我回去我若不想回,谁又能奈我何” 素问欲言又止。 那是以前没弱点所以当然不会被辖制,可如今看,江华显然是把鱼薇薇放在心里了,这么巧就在这时,献王就跟鱼薇薇在一路。 素问觉得献王是专门找了鱼薇薇来,逼着要让江华回东京去。 衣袂一飘,江华隐入夜色之中,丢下一句话“不必跟着我。” 烤了一个来时辰,衣服终于干了。 鱼薇薇饿的厉害,几块糖终究是不能填饱肚子,但是入了夜,这山坳中也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更不敢跑去找什么吃的,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 萧青贤穿上了外衣,拿下大氅递给她“披着吧,别凉着。” 鱼薇薇摇摇头“没事,我靠着火堆不冷呢,你披着吧。”他可是个病人,鱼薇薇当然不可能跟他抢衣服。 她打了个小哈欠,又饿又困,脸上也没什么生气。 萧青贤蹲在她面前,把糖袋递给她“实在饿就多吃两颗,别睡。” 那糖袋上绣着好看的花朵,像是铃兰又不像,针脚看起来并不细密,也有些年成了,但被保护的很好,干净的很,因为是萧青贤贴身带着,递过来的时候还有淡淡的药香。 这样紧着的东西,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人给的,鱼薇薇想了想,只倒了两颗糖,把糖袋还是还了给他。 那糖入口甘甜,和鱼薇薇在镇上的时候买的糖不太像,鱼薇薇想,萧青贤肯定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 。 90、水火 太安静了,还有些无聊。 鱼薇薇忍不住问“你得的是什么病” 或许是因为她简单的目光,也或许是因为她那张和子瑶过分相似的脸,萧青贤不觉得被冒犯,淡淡说“娘胎里带出来的宿疾,自小就这样。” “那大夫有没有说怎么治” “我生来体弱,无法根治,只能不断调理。” 他话音淡淡,但鱼薇薇却从中看出了几分苦涩,这种自小就被药吊着一口气的感觉,她又何尝不知道 鱼薇薇前世也是娘胎里带的病,真正是感同身受过,此时对萧青贤也升起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便微笑说“以前爷爷总跟我说,三分的病痛,七分的挣扎,不管身体怎么样,意志还是要坚定,要心情好啊,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了,说不准你心情好了,病气也就去的快了。”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萧青贤笑了笑,不知是因为火光映射,还是他真的听了进去,那笑容之中有了几分温度。 亦泽放出的响箭招来了大队的官兵,但到底是距离太远,等官兵到的时候,萧青贤的护卫多有死伤,亦泽身上也是多处挂彩。 “泽大人”清河总兵还没到跟前就从马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的跪在亦泽跟前“下官救驾来迟,不知王爷” 亦泽按着腰间的伤口,阴沉的看着那清河总兵“王爷滚下山坡去了,别说没用的,速速让你的人满山搜寻。” “是”清河总兵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起身下命令的时候甚至脚还打了摆子。 那可是献王,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还是最宠爱的薛贵妃所生啊,要在清河府的地界上有个三长两短,不但是他,这清河府的大小官员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九族不保 秦老走过来,快速的给亦泽腰上伤口撒了药,动作娴熟的包扎。 亦泽把包扎的白纱布接过,胡乱的系了一下,接过一个火把照着山坡下面。 简单处理了伤口的石大林也走过来“这里坡度低缓,好像还有水声,滚下去应该会落入水中。” 亦泽点头,脸色却越发阴沉了。 萧青贤自小体弱,受不得一点点寒,每一年只要天气变冷,他就如同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如今是深秋,要是掉进那水中去 亦泽不敢想下去,吩咐秦老“准备好。” 秦老已跟在萧青贤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该准备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有人”石大林忽然出声。 似有衣袂翻飞的声音,极轻,若不是亦泽此时心绪不宁,也一定会注意到,他顺着石大林的目光朝斜后方看去,就见有一人逆风而来,因为光线灰暗,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身姿俊逸潇洒绝尘,一身的白衣在夜色之中异常醒目,足尖在树梢上一点,翩然落到了石大林的面前。 “是你” 亦泽和石大林异口同声,十分诧异。 石大林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有些焦急“鱼姑娘滚下去了,我正要下去。” 江华打量着那黑漆漆的山坡之下,英俊的眉目微凝,“有水声。” “嗯。”石大林点头“我先下去看看,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传消息上来。” 江华却忽然眯起眼“着火了。” 石大林和亦泽极目看去,山坳的深处,闪着零星的火光,而这些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连成了一片。 鱼薇薇和萧青贤说着话,或许是转移了注意力,饥饿感也淡了下来,只是空气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烧起来的味道。 她连忙站起来去看,见整个山坳远处冒气火光,火龙一样的朝这边吞噬过来。 鱼薇薇连忙拉起萧青贤,“我们往山上爬,快走” 萧青贤也是面色一变,却拉住她的手臂“不行,现在气候干燥,很快就要烧到这里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往山上爬,他们一定算准了这一点,在山坡上面等我们。” 鱼薇薇浑身一冷,“那怎么办” “去溪水里” 鱼薇薇咬咬牙,拉着萧青贤沉入了溪水之中,这溪水不深,只到鱼薇薇的肩膀处,深秋水寒,只一进去,鱼薇薇浑身冻的打了个哆嗦。 她看向萧青贤,火光中,萧青贤的脸色又开始惨白,甚至一沉入水中之后就有些脱力。 鱼薇薇奋力拨拉着水划过去,双手撑着他的胳肢窝,将他撑起来“你不是说你的手下很快会来吗坚持一下啊”心里暗暗骂,这些土匪竟然放火烧山,真是丧心病狂了吧 为了撑住他全身的重量,鱼薇薇靠的很近,就像是整个人投入了他怀抱中一样,空气中,除了树木和杂草燃烧的气味,溪水的潮湿味,还有一股淡的不能再淡的清甜香气窜入鼻息。 萧青贤看着鱼薇薇的发顶,她本就松脱的发髻因为跳水,头发又散开了,和自己垂在肩上的发揉在了一起,眼神忽然有些怔忪。 鱼薇薇却根本没注意这些,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小溪是从西南方向顺流而来的,火是从正南方来的,看起来火势汹涌,但靠近这溪水之后,此时的火势已经明显比刚才要弱了一些,应该是因为时值深秋,靠近溪水边的树木潮湿,不易燃烧所致,只要她们沿着溪水往下游划,火势会越来越小,到时候再找机会上岸,不然的话,她也就不说了,只怕萧青贤坚持不住。 她自然不能等着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来的萧青贤的护卫来救,她得自救。 鱼薇薇咬咬牙,二话不说撑着萧青贤往下游划去。 萧青贤用尽全身力气,也摆开手划,只希望能减轻一些鱼薇薇的负担。 动起来后,鱼薇薇感觉身体不像一入水的时候那么僵硬冰冷了,游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火势已经很小,她扶着萧青贤,两人上了岸,萧青贤整个人已经冻得涩涩发抖,唇死白一片,一边不断的颤抖,咳嗽也停不住。 鱼薇薇心里一突,“喂,你没事吧” “没咳咳”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 鱼薇薇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引一点火过来,很快的。” 萧青贤费力的点头。 鱼薇薇转身去找了干枯的树枝,忍着冻得涩涩发抖的身子,快步跑过去引了火苗,可是树枝太细了,她往回跑了两步,火就熄灭了。 鱼薇薇咬牙,重新找了一根粗一些的枯树枝,扯了自己一截衣摆,缠在那枯树枝上,又去引火,但因为衣摆本身有些湿,着的很慢,好一阵子,才完全引着。 鱼薇薇大喜,这次也不敢跑的那么快,小心翼翼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捡了一些干柴,堆在一起生了火,她一边添柴,一边拨拉着火堆,火渐渐旺了起来。 鱼薇薇丢下木棍,回过头去“萧青贤” 萧青贤却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鱼薇薇心里一紧“喂你别睡啊萧青贤”她摇晃着他,但萧青贤已经无法回应,鱼薇薇想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一时间慌了手脚,只能不断的帮萧青贤搓着手和脸。 可她自己尚且冻得浑身发抖,这样给他搓手根本没效果的。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扯下萧青贤的大氅,用力的拧干了上面的水,用树枝兜在火苗上面烤,一边烤一边看着萧青贤“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那些护卫那么厉害,你要是死在这儿了,我怎么说的清楚啊你打精神啊” 火光映射下,萧青贤的脸白如金纸,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鱼薇薇在说什么。 鱼薇薇心里着急死了,可却知道着急也是没用的,她只能不断的和萧青贤说话,企图叫醒他,一边手底下不断的翻着那大氅,希望快点烤干了。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有那么多护卫,你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了多可惜” “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糖袋你家里肯定有父母兄弟,他们都很担心你的,你可别睡过去了。” “你自己给点力,坚持一下,等我把衣服给你烤干了,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你就会好很多,到时候你的护卫就会找来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糖袋是谁缝给你的啊,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鱼薇薇语无伦次,胡乱的说着话,只希望能吊住一点萧青贤的精神,让她至少能把这件大氅烤干了给她换上。 萧青贤眼皮动了一下“我”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再接再厉的说“会绣花还能让你贴身带着的人,肯定是你喜欢的人吧你想想他啊,你要是睡过去,很可能就见不到他了” 萧青贤费力的张开眼,咳嗽起来。 可是这大氅实在是太厚了,鱼薇薇烤了一阵子,连自己身上的湿衣服都快烤干了,这大氅还是个半干,鱼薇薇只好先放下衣服,去把萧青贤挪过来,让他靠着自己肩膀坐在,再拿起大氅继续烤。 她心里也暗暗想,这等烤干了不知道了什么时候去,不然把自己已经半干的外衣帮他换上 心念一动,鱼薇薇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把大氅搭在架子上,伸手去扯自己的衣带。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呼唤“鱼薇薇” 91、有眼无珠,该死! 鱼薇薇动作滞了一下,这可是江华的声音。 那家伙早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鱼薇薇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解衣带。 “鱼薇薇”这一次,那声音清晰了几分,鱼薇薇怔住,抬头四下一看,就见江华“飘”落到她面前不远处,当看到她和萧青贤互相“依偎”,以及鱼薇薇解了一半的衣带时,江华几乎没有多想,就知道了鱼薇薇的意图,神色忽然有些沉。 鱼薇薇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在这个地方看到江华她简直太高兴了,她赶紧把萧青贤半扶半抱在自己怀里“江华你快来,这个人病的很厉害” “”江华抿了抿唇,走过去在鱼薇薇面前蹲下,手腕一动,飞出两道金丝,一道缠住萧青贤的手臂将他扯了起来,离开鱼薇薇的怀抱,江华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另外一道缠住了萧青贤的手腕,指尖一动,压上金丝探脉。 很快,江华收回金丝,拿了一颗随身的药丸塞进了萧青贤的口中,在脖子一旁按了一下,鱼薇薇看到萧青贤把药丸咽了下去,她凑到跟前扶着萧青贤的另外一只手臂,纤细的眉毛紧紧皱着,样子着急又担心,“他怎么样” 江华语气淡漠“死不了。” 鱼薇薇飞快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火光忽闪明灭,把江华的脸照的半边光亮,半边阴沉,鱼薇薇顿了顿,不知怎的,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她摸了摸,大氅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便把萧青贤扶着,去解萧青贤的衣带。 江华眼眸微微一眯“你做什么” “他还在发抖啊,自然要把半干的衣服给他换掉。” “鱼薇薇,你这么喜欢帮人宽衣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鱼薇薇手一滞“我这不是为了救命嘛你是大男人,还是个大夫,你来了也不帮忙,就站在那冷眼旁观,这会儿还来说我”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眼看就要拨开萧青贤潮湿的外衫。 一道带着热气的外衫却飘了过来,兜头盖住了鱼薇薇的视线。 鱼薇薇无语,把衣服扯下来,就看到江华臭着脸走过来,朝她挥了挥手,姿势甚是不耐烦,挥苍蝇一样。 鱼薇薇 她拿着江华的外衫,想递给他,江华却转过身来,鱼薇薇吓了一跳,猛地打了个喷嚏。 “你又要干什么”江华嗓音不耐。 鱼薇薇呐呐“把这衣服给你啊你不是要帮他换” 额角有一束青筋抽动了一下,江华用力的闭了闭眼,直接扯过自己那件外衫,动作不甚温柔的套到了鱼薇薇的身上,把她按在火边坐下“好好烤火,别动” 鱼薇薇愕然,看着江华已经半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萧青贤的状况。 她只好坐那,刚才一心念着救萧青贤,也顾不得自己,此时才意识到,她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全都湿透了,外面的衣衫虽半干,里面的却还发潮,特别不舒服。 鱼薇薇抱着手臂搓了搓,视线便不经意落到了江华身上。他现在只穿着深服,露出劲瘦的腰和宽阔的背,显得整个人越发的颀长。 一股很淡很淡的药香飘入鼻息,她低头,忍不住用力的嗅了一下,这是属于江华身上的独特的气息,鱼薇薇心头忽然有些窃喜这家伙,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嘛。 江华把萧青贤的外衣脱了,裹上大氅,动作不那么轻柔的扶着让他靠在树干上,这才走过来,“把手给我。” “哦。”鱼薇薇歪着脖子又看了不远处的萧青贤一眼“他没事吗” 江华捏上鱼薇薇的脉搏“闭嘴。” “” 鱼薇薇瞪了他一眼,心道混蛋一见面就又是臭脸又是冷语的,我又没欠你什么 不过,再见江华,她心里其实还是高兴的。 她小小声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华不语,放开那只手,示意她换另一只手。 鱼薇薇听话的把手给他,“说啊,你怎么在这凑巧吗” 江华不理她,两边手腕把脉结束,拿了随身的另外一颗药丸给她,“吃了。” “” 鱼薇薇抿住唇瓣,就那么看着他。 江华似乎也察觉自己态度有些过了,声音低缓说“你在冷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可能会生病,这药可以预防风寒。” 鱼薇薇这才把那颗药丸吃下去。 “冷不冷”江华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冷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 她大胆的想,他忽然出现,会是为了自己吗 可又很快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 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自己并不是他什么要紧的人,单是滚落山坳这件事情,本就事发突然,江华又没有千里眼,自然不是为了她,应该只是凑巧。 一开始见到江华的高兴渐渐淡去,她抱着双腿坐在那儿看火苗。 江华说“身上有别处受伤吗” 鱼薇薇摇了摇头。 “嗯。”江华僵硬的脸色稍微有所缓解,坐在一旁,火堆里火苗跳跃,江华一边拨拉着,一边添柴,许久才问“为什么来清河府” “想来啊,难道这地方我不能来吗”她悠悠的叹了口气“好饿啊”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原本一直撑着的精神,在江华来了之后,渐渐放松了下来。 江华随身也没有带什么吃的东西,有些后悔,要是他带了素问前来,这会儿还能去找点吃的,却发现她的烤火动作很不自然。 他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压了压她的左肩。 “嘶”鱼薇薇轻抽一口气“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江华靠近她,轻轻掀开她后背的衣服,只是微微一下扯动,她猛然疼的又是一声嘶“你别扯” 江华神色严肃,正要动作,却忽然用自己的外衫裹好鱼薇薇。 远处传来高低不一的脚步声,石大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鱼姑娘、江公子,是不是你们” 眨眼,石大林和亦泽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亦泽一到跟前,面色大变的朝萧青贤跑过去,“主子、主子”继而转眸看向江华“顾公子,你分明医术高超,怎能任由我家主子就躺在这里不管不问” 鱼薇薇愣了下,认识的还顾公子 可是她很快留心到亦泽语气中的指责,下意识便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江他有帮你家主子换衣服,还喂了药。” 本欲反唇相讥的江华顿了顿,冷冷看了一眼亦泽,收回了视线。 亦泽一怔。 此时秦老也到了,一边给萧青贤把脉一边吩咐“快回清河驿站,主子情况不妙。” 亦泽没有多言,带着人大步离去。 石大林看向鱼薇薇“鱼姑娘,你没事吧” 鱼薇薇摇摇头“我没事,石大娘和小石头呢” “我把他们安顿在山坡上面了,走,我们先上去。” “嗯。” 石大林看着站在鱼薇薇身旁的江华,犹豫着要不要去扶她,鱼薇薇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江华却先一步揽着她的腰靠向了自己“她肩后受了伤,我带她走。”话落,几个起落,跃上山坡。 鱼薇薇惊呼了一声,感觉风呼呼的从耳旁刮过,她反射性的抱住了江华的肩膀。 “睡一会儿吧。” 鱼薇薇只听到江华这么一句,便昏昏沉沉的跌了过去。 山坳后面有个隐蔽的营地,一伙凶神恶煞的土匪围坐一团喝酒吃肉。 “这一把火烧下去,那小妮子怎么着也要把小命交代了,这趟活儿也算成了。” “哈哈哈,这一票银子可不少,够哥儿几个逍遥好些日子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啊,一个山野的小姑娘,竟然让人找上咱们来解决,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 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带头那方口阔耳一脸凶像的老大骂道“我们只管拿钱办事,管什么大材小用你们什么时候也成了娘们,粘三说四的让人讨厌” 一圈人哈哈大笑“大哥说的是” “大哥、大哥,你过来一下” 土匪头子把酒坛子丢给其中一个瘦猴兄弟,“你们先喝着,老子去看看” 土匪头子跟着小卒子过去帐篷后,看到一个人隐在夜色之中,他醉眼朦胧,眯了眯“你怎么来了” “你抓的那个清河公子呢” “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放了。如今那小丫头的命我也解决了,你是来送剩下的银子的吧” 忽然刀光一闪,一道血痕洒在帐篷后的芨芨草上,无数条黑影从长草之中飞出,招招要命,很快,整个营地染成了血红色。 须臾,一条人影前来回禀“都杀了。” 立在帐篷后的那人冷哼一声,“有眼无珠,该死” 。 92、难不成我是个女皇 好软。 鱼薇薇舒服的蹭了蹭,她觉得自己像是睡到了云朵里面一样,软的让人周身舒畅。 是做梦了吗 她半睁开一只眼,愣愣的看着眼前半透明的纱幔。 淡紫色的,很漂亮。 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伸手扯了扯,慢半拍的发现,自己此时是趴睡在床上,她爬了起来,原本仅仅是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滑落,肩膀有些凉意,她赶忙拉住衣服,意外的看着这间房。 这间房很大,摆设简单,却十分考究,屋内放着几个暖炉,即便是她半露着肩膀,也不觉得特别冷,不像是客栈。 她下了床,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到月亮木门跟前,掀起珠帘到了外间,“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有人吗” 她又问了一遍,回答她的却只是安静,她走到门口,刚想把门打开,门却从外面忽然开了。 她吓了一跳,因为着急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楠木桌子,按着衣服的手下意识的去扶桌角,本来只是披着的外衣就掉了下去。 江华目不斜视的进来,又转身关门。 鱼薇薇连忙站好,拉起自己的衣服穿好“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地方。”江华说“坐下吧。” 鱼薇薇这才看到,他手上拿着几个青白瓷的瓶子,他打开其中一个瓶子,闻了一下,放到一边,又打开另外一个,然后驾轻就熟的掀开她披着的外衫,从其中一个瓶子里倒出些药露,抹向鱼薇薇肩后的伤处。 鱼薇薇愣了好一下,等他快抹完了,才回过神,涨红着脸说“说我的时候一套又一套,你自己还不是随意就扯人衣服”倒是也没扭捏,转过身让他上了药。 毕竟比起面子,伤势自然更要紧。 等药一上完,鱼薇薇立即穿好衣服“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顾公子。” 江华拿着瓶子的手就顿了一顿,然后没有言语,转身出去了。 鱼薇薇 须臾,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二十来岁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漆盘“这是给姑娘准备的衣服,姑娘自己能换吗” “能。”鱼薇薇打量了她两眼,“你是” 女子说“我叫灵枢,是公子的侍从。”灵枢说完,也不多言,退了出去。 鱼薇薇想了想,把那身衣服穿好,头发挽了两个对髻,走出了房间。 外面,阳光明媚,她抬手挡了挡,四下扫视,发现这是个陌生的院落。 一个小人儿嬉笑着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姨姨” “小石头” 鱼薇薇蹲下身抱着他“你爹和奶奶呢” 小石头朝外指。 “走” 鱼薇薇牵着小石头出去,小家伙拉着鱼薇薇进了隔壁的院子, 石大林正打着赤膊,坐在圆凳上,让石大娘帮他包伤口,他中了两箭,肩膀和腋旁也挂了彩,此时那些伤口看起来触目而惊心。 鱼薇薇走近了一些“这些伤,没事吧”看着就觉得好疼。 “都是皮肉伤,江公子给上好的上药,没几日就会好的。” “那就好但是也别大意,最近一定要注意。” “是。” 小石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子上的糕点咽口水,鱼薇薇便坐在一边把盘子拿过来递给他,小家伙吃的满脸都是糕点。 石大娘瞪了一眼,“臭小子”但碍于鱼薇薇在场,也不好骂孩子。 等包扎完,石大娘去送东西。 鱼薇薇拍了拍小石头的头“乖,你去帮奶奶。” 小石头用力点头。 等整个屋中只剩下鱼薇薇和石大林的时候,鱼薇薇忽然很严肃的看着石大林“石大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石大林一怔。 “我不懂你的想法,一个所谓主子的命,会比你母亲和孩子的命更重要吗”她看着石大林,一字字问。 想当初,江华说起石大林认她为主,她只觉得好笑,一起上路的时候,也觉得结伴而行多个照应也很好,可当土匪来袭,难以抵挡的关键时刻,石大林竟然能放弃母亲和孩子的命都要保着她的时候,她着实吃了一惊。 她认为自己对石大林和石家做的那些事情不过尔尔,绝对没有到让石大林牺牲母亲和孩子也要保着她的份上,这事情让她很不安。 石大林沉默良久,说“你是我的小姐,我活着就是为了你。” 这话犹如一记深水炸弹,鱼薇薇震惊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现在我什么也不能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清楚了。”石大林看着她,十分认真的说“只有你的命是最重要的。” 鱼薇薇僵了半晌“我我不就是鱼薇薇吗”不能说什么,到了什么时候,又清楚什么 石大林却只有沉默以对。 “我的老天爷,要不要这么狗血”鱼薇薇看着石大林,喃喃说道“难不成我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是公主还是郡主” “” 鱼薇薇充分发挥想象力“难不成是女皇” 石大林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都不是。” “那我是什么” “不能说。” “”鱼薇薇瞪着石大林“我不是你的小姐吗不是最重要的人吗你这属下怎么当的这么刚,问什么都是不能说” “刚” 石大林微微皱了一下眉。 “就是强硬的意思我的命都那么重要了,这么点事情你都不说” 石大林还是三个字“不能说。” “” 鱼薇薇瞧着他几乎是三刀六洞那么多伤口的份上,撇撇嘴放弃了“算了算了,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说清楚。” “小姐请说。” “以后,任何情况下,你不要为了我牺牲别人的命,记住了吗” 石大林唇瓣蠕动了一下。 鱼薇薇又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那就一起死了,绝对不能牺牲别人的命来保我的命。”尤其是牺牲他亲人的命,这太沉重了,她承担不起。 “说是。”鱼薇薇皱眉。 石大林默了默“是。” 鱼薇薇这才满意,“对了,这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江公子在清河的产业。”石大林说“昨夜将小姐救上来之后,江公子就暂时带我们来了这里安顿,这里很安全,小姐可以暂时在这里修养几日,等我伤势恢复一些,我们再做别的打算。” “嗯。”鱼薇薇点点头,又说“那萧青贤呢” “他应该在清河驿馆。” “驿馆。”鱼薇薇重复着这两个字“能进驿馆的,不该都是官家的人吗” “他是献王。” “啊,是个王爷”鱼薇薇着实有些意外,不过原主鱼薇薇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局势和那些达官显贵的记忆,如今她又是个乐天派,对这些也不在乎,便笑着说“怪不得那么有排场。” 石大林犹豫了一下“小姐,这位献王,咱们能不牵连,就少牵连。” “为什么啊”鱼薇薇疑惑的看着他“有认识的达官显贵好办事不是吗” “这位不同” 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鱼薇薇摆摆手“好了好了,我记住了,你好好休息。” “是。” 鱼薇薇离开那院子之后,无聊的在这建筑里四处游荡。 这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 这座宅院竟然大的超乎想象,除了她和石大林母子住的那两间院子外,还有其余别的院落,每一处的院落都风格各异,九曲回廊上亭台楼阁,精巧的八角亭檐角飞翘,还有巨大的人工湖,湖中莲花刚败,秋的意境跃然其上,简直比在电视上看到的现代苏州园林还有美。 “这家伙是富商啊,这么有钱”鱼薇薇低声喃喃,上了回廊,绕绕绕,一边走一边看,最后绕的迷了路。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鱼薇薇左看右看,一路也没遇到什么下人丫鬟的,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下回廊,上了石桥,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清香从不远处飘来。 那香气很熟悉,有点像是方才江华身上的气息。 她直接朝着香气的来源走去,一路进了一道月亮石门,她慢慢瞪大了眼睛“哇” 那石门之后,是个花苑,种植着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植物到她腰间那么高,叶窄而细长,开着淡紫色带微白的花,气息淡淡,好闻又好看,花丛之间,江华拿着一只琉璃碗,挽着袖子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脚步声惊动了他,江华回过头,“怎么到这来了” 鱼薇薇讪笑“呃迷路了。” 江华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微挑的眉梢似乎还有几分揶揄 鱼薇薇心想,你这么大个地方我又是第一次来,迷路怎么了还看笑话 她当做没看到,说“我刚才见过石大林了,不管怎么样,这次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嗯。” 江华声音淡淡的,从花丛中走出来,鱼薇薇这时才发现,他袍角也别在腰间,暖白色的裤子和软靴上有一些花屑和泥土。 “先进去。”江华说着,一边放下袖子,一边往里走。 鱼薇薇想了想,跟了进去。 。 93、顾潇然 花苑中间有一条石子路,顺着小路就到了后面的居室,居室很大,左右摆着巨大的梯形格子架,里面放着的都是叫不上名字的药材。 格子架后面有是两层高高的大书架,从上到下摆满了书籍,最上面一层还放着羊皮卷,中间三层放着竹简书,最下面的五层则放着装裱很新的一些,每一格书的边上都有标识,分别是百草、六经、方药、伤寒、疫疾、幼科、续骨、针法。 虽然她不懂什么医药,却也经历过久病,明白这些标识的意思,江华这家伙,医术所涉猎到的范围已经这么广了吗他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出头啊。 鱼薇薇有些惊叹。 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 鱼薇薇回过头,看到江华已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交领深服,长发用发带在头顶捆了个书生髻,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他看向鱼薇薇“我姓顾。” 鱼薇薇愣了一下。 “顾潇然。”他说,“顾及的顾,潇洒的潇,然后的然。” “顾潇然”鱼薇薇重复着这个名字。 “江华是我在外行医时候用的名字。” “哦。”鱼薇薇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才笑着说“顾潇然这个名字很好啊。” 她想,他们如今算是重新认识了,那当初西丰镇南村不告而别的事情,也就不用再问了吧。 毕竟能不告而别,充分证明自己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鱼薇薇笑眯眯的说“好啊。” 鱼薇薇在那院子住了下来,前后十日的时间,肩膀后面的伤渐渐恢复,石大林那三刀六洞的伤口也有所好转。 午后,阳光怡人,鱼薇薇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数着贴身腰包里的碎银子。 因着那日的山贼,除了她随身携带的几张小额银票,碎银子,还有那琢了一半的羊脂白玉簪子,其余的行李、原本剩下的两千多两打算在清河府这边安顿的银票以及她做好的那些发箍和耳坠全丢了。 看着眼前所剩无几的家当,鱼薇薇慢慢看向石大林“为什么不找行李” 好吧石大林那是三刀六洞的伤啊,她本来不该说他什么的,可是偏生这家伙露出一副心虚模样。 鱼薇薇想都没想就知道,他不是伤重的没办法去找,而是对银子全无概念。 忘、了 石大林咳嗽了一声“我的错。” 鱼薇薇深吸口气,翻了翻眼皮“算了。” 她自然不会真的恼了石大林,但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吃人家的穿人家的用人家的,伤总会好,好了她就该撤了,可搞得现在身无分文,又得从头开始。 鱼薇薇越想越气,切齿道“这些杀千刀的土匪” 她把剩下不到二两的碎银子塞进了腰包里,看了那未琢完的簪子一眼,也塞了进去,起身说“我要出去一趟。” 她得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营生啊。 石大林说“我陪小姐一起。” “你的伤” “没事。” “也好,这里我第一次来呢,好多地方不熟悉。”鱼薇薇和石大林安顿好了石大娘和小石头,就离开了住的地方。 经过这几日下来,鱼薇薇大致了解到,这里是江华、哦不,顾潇然在清河府这边养药材的一座庄院,在城郊,庄院之中也没有任何下人,不过吃用的东西都准备的很齐全。 两人徒步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进了城。 这里是州府,比起县城来,街道宽了许多,左右的商铺林立,街上的人各色各异,有挑担的贩夫走卒,也有摇着扇子的锦衣公子,马车、牛车、驴车穿梭,好不热闹。 鱼薇薇说“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一次。” “那你可知,这里有没有嗯,卖首饰的地方” “有,金缕阁。” “”鱼薇薇回头看他。 石大林补充说“金缕阁做的最大,除了金缕阁之外,还有几家规模小的。” “我们都看看。” “是。” 州府那么大,要找去那些铺子,靠双腿自然不够用,鱼薇薇雇了辆马车带着两人。 下车的地方,抬眼就能看到金缕阁的牌匾挂在一座三层的阁楼上,烫金的大字显眼的很,远远看去一派金碧辉煌,里面进出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相比之下,对面一间金银铺子就冷清的多,门面小,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在柜台那打算盘,一个伙计领着个客人正在介绍东西,另外一个伙计在整理货柜。 鱼薇薇想了想,进到小店“有没有面纱” 擦货柜的伙计连忙过来“有有有,姑娘要什么颜色,什么材质的” “紫色,清透一些的就行。” “这条三十文,这条带文绣花边的六十文”伙计还要介绍,鱼薇薇直接拿了那条六十文的,“这条就好。”从腰包拿了钱放下,就将面纱挂在了脸上,对石大林说“我进去瞧瞧。”李玉和身边的那几个伙计都认识她,她可不能这么横冲直撞的就进去。 石大林点头“我门口等你,有事喊我。” “嗯。” 鱼薇薇迈步上了台阶,就有伙计迎了上来,挂着“职业假笑”,又热情又客气“姑娘是第一次来咱们金缕阁吧,这次想买点什么东西” “随便看看。” 鱼薇薇果然是随意的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不得不说,州府到底是州府,东西的种类比县城的金缕阁多了上百种,而且款式也更新颖,比如她脸上戴着这款面纱,金缕阁中也有陈列,而且摆在最末位,前面还摆了接近二十种样品,每一样都比她买的这件要好。 “这件有紫色吗”鱼薇薇挑了一个材质丝滑清透,摸上手就特别舒服的。 伙计笑着说“有,我拿给姑娘看看姑娘真是好眼光,您瞧瞧,这可是最上等的单罗纱,面纱的耳钩部分也是纯银的,这一排玉片是极其罕见的南阳紫玉。” “多少银子” “八两。” 鱼薇薇禁不住挑了挑眉,一条纱巾,带了点碎玉片和银钩,竟然要八两,这简直妥妥的古代奢侈品啊。 “哦。”鱼薇薇也不理会他,转身又往别的地方转悠。 那伙计这回没再继续跟。 鱼薇薇转了一圈,看的差不多了才出来。 “走吧,去别的铺子看看。” “是。” 鱼薇薇逛了一整个下午,把清河府内卖首饰的一类店铺都逛了个遍,基本得出结论,这里的首饰类的生意,金缕阁一家独大,剩下的那些小铺子都只能分金缕阁剩下的残羹剩菜。 但因为金缕阁的东西好虽好,太贵,实则寻常人家并不会去那里消费,那就是说,她既要想赚钱,又不想和金缕阁扯上关系,那就只要做一些材料简单廉价,东西别致好看的东西,在那些小的首饰铺子中挑选一个合作,就能赚钱啦。 这样的东西么鱼薇薇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到了,路过的时候,她便顺便进去买了桑蚕丝,碱,极细的铜丝,大红色和绛紫色的染料,手上便只剩下几文钱了。 石大林犹豫的问“小姐,咱们买这个做什么”他记得,以前她要做首饰的时候,都是买的金银丝和碎玉。 鱼薇薇说“我做好你就知道了,回吧。” 石大林接过东西拿着,两人路过一间酒楼,此时已经是傍晚,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鱼薇薇觉得肚子好饿好饿,就有些迈不开腿了。 可是想起腰包里仅剩的几个铜板,鱼薇薇暗暗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回走。 很快就到了京郊那庄院。 石大林已经做好了饭,鱼薇薇吃了之后,就自己去忙了。 石大娘把孩子交给石大林照看,过来找她“鱼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来帮你吧。” 鱼薇薇已经从厨房翻出了一口大锅,填了碱水在里面,她蹲在灶前,一边烧水一边说“也好,你帮我填火就好,要用这碱水把桑蚕丝煮熟,我去找点别的东西。” “什么”石大娘有点懵,但鱼薇薇已经小跑着出去了,石大娘只好坐在灶前添火,暗忖这是要干嘛啊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搞得,好好的桑蚕丝煮什么煮,这不浪费吗 鱼薇薇找了两个很大的木桶,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把木桶摆在院子里,倒进染料,又提了几桶水过来,一边倒水一边调匀,觉得差不多了,才用手臂粗的木棍将熟丝泡进桶中染色,一边染,一边用找来的刷子梳理整齐,然后搭了一截架子,把染色均匀的熟蚕丝挂在架子上晾好。 石大娘瞪着那被染成紫色和红色的蚕丝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阵的肉疼,夭寿哦,这么浪费是要做什么 鱼薇薇说“好了,今晚休息吧,明天再做。” 石大娘回到自己安顿的院子去,小石头已经睡着了,石大娘忍不住问石大林“你说鱼姑娘要干什么” “不知道。” “” 石大娘又想了一阵,委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放弃,搂着小石头睡觉去了。 。 94、第一次,他明知我在,却还没跑 第二日鱼薇薇起了个大早,熟蚕丝已经晾的差不多了,但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上面结了一层浅浅的秋霜。 鱼薇薇用刷子不断的梳理,将秋霜刷落的同时,蚕丝也变得很有质感和光泽,她满意的笑了。她找来火盆,添了木柴燃起火来,然后抽出一截细铜丝剪断对折,放在火上烤了烤,等软一些之后,捏住已经梳好的绒,轻轻捻着两段,那绒丝就像头发丝一样,被那截铜丝给固定住了,然后,鱼薇薇找来剪刀,比了比长短,把多余的绒减掉,做成绒条,如此重复不断,等石大娘起床做好早饭过来喊鱼薇薇的时候,鱼薇薇已经快把紫色的那些绒都做完了。 石大娘瞪大眼“鱼姑娘,你几时起的” 鱼薇薇笑着说“天没亮我就起了,喏,还用了半截蜡烛呢,是早饭好了吗” 石大娘僵硬的点点头。 鱼薇薇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哎呦,坐了一早上了,肚子都饿扁了。” 她跑到隔壁去,很快吃了早饭,又回到自己那边院子继续梳绒。 石大娘麻利的把锅碗收拾了,又蒸上白米饭,到了鱼薇薇院子里“我能做点什么,鱼姑娘你吩咐吧” 此时她倒是看出来了,鱼薇薇这是要做点什么新鲜玩意。 “你帮我把这些绒条整理了就好。”鱼薇薇指了指已经做好摆在桌上的绒条。 石大娘点点头。 鱼薇薇手脚快,那些绒条一个上午就完成了,石大娘算着时辰去做饭,鱼薇薇则拿那些紫色的绒条扭了一朵绒花出来。 她把花放在手中,满意极了“不枉我废寝忘食忙活了一天一夜啊。” 她手指灵活的把那些绒条扭成各样的绒花,石大娘来唤她吃饭她没应声,一直到把那些绒条全部做成绒花,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鱼薇薇都快坐僵了,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石大哥”鱼薇薇呼唤了一声,一边揉着脖子站起身,却不想石大林没来,倒是顾潇然走了进来。 鱼薇薇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今日穿了件暗青色的深服,脸色淡漠,眼底带着几许疲惫。 鱼薇薇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果然顾潇然挑了挑眉“我怎么来了我的地盘,我不能来” 他走上前来,拿起一朵红色的绒花瞧了一眼,“做这些干嘛” 鱼薇薇也不隐瞒“那一批山贼搞得我银子行李都丢了” “缺什么,买就是了。”顾潇然直接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鱼薇薇接住,瞪大眼睛“五千两” 顾潇然已经往里面走。 鱼薇薇赶忙追上,“可这是你的钱啊,还这么多,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钱” “我饿了,去做饭。”他丢下一句,“这钱是给你的酬劳。” “” 鱼薇薇不知道该感慨他有钱又出手大方,还是感慨自己的厨艺竟然值这个价 不过,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吧 她把银票收进了怀中,洗了手进了厨房。 相处过几个月,鱼薇薇自然知道顾潇然是重口味爱好者。 她翻了一下食材,只剩一条腊肉和一些萝卜白菜。 鱼薇薇跑进房间“江”刚一开口,却发现他歪在床上睡着了。 鱼薇薇撇了撇嘴,想起刚才他眼底那些疲惫,还有满身的风尘,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的样子,鱼薇薇也没撵他,转身打算离开,可刚迈出步子,又转了回来。 她走到床边,不怎么温柔的拉起一旁的被子往他身上丢,手却忽然被扯住,一个踉跄跌到了床边。 顾潇然睁开眼看着她。 那距离近的,几乎闻到了他身上浅浅的汗味,鱼薇薇心跳漏了一拍“干嘛” 他说“慢点做,我要睡一觉。” “睡吧睡吧,您老的地盘由得我说什么”鱼薇薇把手抽回来,跑了出去,按着自己失速乱跳的心,咬牙道“鱼薇薇,你乱思什么春,你可稳一点吧,看你一眼你小鹿乱撞个什么人家可没把你当怎么一回事,清醒点”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过头想去找石大林,却看到石大林面色讪讪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你什么时候来的”鱼薇薇涩声问。 石大林很识时务的说“刚来。”然后画蛇添足的补充“我什么都没听到。” 鱼薇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语无伦次的说“我做好了绒花,咱们马上能赚钱对,赚银子,我太高兴了,嗯,可是我今天太累了,所以我拍脸让自己清醒” 是的,我的脸是拍红的 石大林说“我懂。” 鱼薇薇再三确定,石大林那过分刚毅板正的脸上没有什么取笑的痕迹,才暗暗松了口气,言归正传说“那什么,你能帮我买点食材吗” “小姐吩咐就是。” 鉴于上次让他买菜籽那件事情印象深刻,鱼薇薇想了想,去到屋内写了个单子递给他“就这些,嗯,再买点金银丝和五彩线,这些东西你以前帮我买过的。”说完把那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他。 石大林一愣。 鱼薇薇说“江华给的。”相比顾潇然,她还是习惯喊他江华。 石大林慢半拍的点点头。 鱼薇薇先用面烫了十来个麻团炸出来,又把萝卜调了糖水泡上,刚把水烧开,石大林就回来了。 “其余都买到了,但是腐乳这种东西没有卖的。” “知道了。”鱼薇薇并不怎么意外,把那条五花肉淖水洗干净,然后切成大块,换了个锅,把皮烧了烧,才倒油炒大料,加水,把糖块,酱油,盐,花椒一一放进去,又坐在灶前添了火。 本身她是想买了腐乳做糟肉,夹荷叶饼吃的,不过后面想到可能买不到腐乳,就没急着做荷叶饼,果然被她猜对了。 既然不能做糟肉,只能做卤肉面吃了。 清河驿馆 秦老把银针一一从萧青贤身上撤下,装进针囊去。 亦泽帮他盖好了被子,同秦老前后脚出去,急忙问“秦老,怎么样” “放心。”秦老认真的说“虽然泡了次冷水,但养了这几日也恢复了一些,并没什么大碍。” “什么”亦泽不可置信“可是以往若是下一场雪,受点寒,主子都会卧床大半个月” 这次如此折腾,竟然没有大碍 秦老失笑“怎么,你还希望主子有什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亦泽急忙解释“我就是觉得” 不可思议 吱呀一声,门却开了。 亦泽骤然住口,回过头,忙几步上前扶住萧青贤,“主子,您怎么出来了” 萧青贤咳嗽了两声。 秦老连忙上前扶着他“主子,您刚好一些,可不能再吹风” 萧青贤由着他扶持,到了罗汉床前坐下“我昏了几天” “十天。” “都十天了吗”他禁不住又咳嗽了两声,问“土匪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去之前,底下的人就已经把这条路再三查过,绿韵山根本就没土匪,这突然冒出来的土匪太蹊跷了。 亦泽忙垂首“那批土匪已经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都是一刀毙命,底下的人只查到他们是一帮收钱办事的江洋大盗出现在绿韵鬼道,应该不是偶然。” “应该”萧青贤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亦泽低垂着头“最近这几日主子情况不稳,属下不敢分神离开,所以具体的事情还没有亲自去查。” “那么,要本王请你吗” 整个室内的气温似乎骤然变冷了。 “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 亦泽很快退了出去,伺候在一旁的秦老想帮亦泽说两句好话,唇瓣动了好几次,最终狠狠咽了下去。 他伺候萧青贤多年,深知萧青贤看似病弱,实则却是极厉害的角色,向来赏罚分明。 本来亦泽这件事情只是小疏忽,再去办好就是,如果他要帮着求情,说不定萧青贤会有更重的责罚降下来。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秦老一边递过来一个暖炉,一边问。 萧青贤淡淡说“秦老医术精进了。” 他的身体素来病弱,那夜第二次沉入溪水中,游了不多久,整个人就昏了过去,他只记得鱼薇薇在自己身边不断说话,还有火苗,其余的事情,都是断断续续,不记得了。 “老朽不敢居功当时,我们找到主子的时候,顾公子在” 萧青贤慢慢回忆着“似乎有人喂了我什么药丸。” “这就是了”秦老低声说道“当时顾公子在,肯定是他给主子服了什么秘制的药丸。” “原来如此。”萧青贤沉默了会儿,本来想问鱼薇薇的,可听到秦老说起顾潇然的时候,他却没有开口。 想来,鱼薇薇肯定是被他带走了吧 沉默半晌,萧青贤问“顾潇然现在在哪” “还在清河府。” 萧青贤眼眸动了一下,很浅很淡的一下“追了一年多了,第一次,他明知我在,却还没跑” 95、要靠自己的手去挣 顾潇然是被浓郁的香气勾醒的。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鱼薇薇正用筷子夹着一块卤的暖嫩香滑的肉要切薄片。 筷子有些笨重,夹的并不稳,一刀下去,肉便切的歪歪斜斜的,鱼薇薇皱了皱眉,低声嘀咕“还不信搞不了你了。”一把将筷子丢开,直接用手压上肉,而肉还在冒热气,鱼薇薇只压着切了两下,手就被烫红了,连忙抬起来对着哈了好几口气。 顾潇然走上前,在鱼薇薇又要压上手之前拦着她,在小盆里舀了冷水,把她的手按进去,“我来。” “你醒了” “嗯。”他洗了手,直接接过刀,鱼薇薇便给他让开位置,看着把肉放在砧板上,用刀比划了一下,单手拿刀,也不按那块肉,当当当几下,鱼薇薇还没反应过来,原本的一块肉往砧板上一倒,成了薄厚适中的肉片。 鱼薇薇惊叹“你这么厉害” 顾潇然挑了一下眉毛,“你就做了这个” “是啊,你等着”鱼薇薇越过他,把刚煮好的面盛在碗里,码上烫好的蔬菜和刚切的肉片,把刚调好的卤汁浇上去,端着碗送到了他面前“这是卤肉面。” 顾潇然接过了碗,端到院内坐下。 鱼薇薇又把糖水泡的脆萝卜夹了一碟端过去,给自己也盛了一份饭,菜多面少。 等吃完饭,鱼薇薇问“你吃饱了吗如果没吃饱的话,我还做了麻团,可以当点心吃,也能填肚子的。” “饱了。” 他直接站起身,往外走去。 鱼薇薇愣了一下,忍不住起身追了两步,又猛然刹住脚步,暗骂自己“追什么追,反正给了银子的啊,他吃了走人不是正好,都这么晚了,我也该睡觉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终究心里有些闷。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把自己当一个厨娘可如果只是当厨娘,又为什么出手就是五千两 她不以为这个人钱多到会随意给不相干的人几千两的份上,她的心底,有一个杂乱的念头在横冲直撞,她却又不知道那到底算什么。 “烦” 她臭着一张脸,去把厨房收拾了。 第二日一早,她穿戴整齐,把做好的的那些绒花放了两个篮子,还有一些昨晚睡不着做的彩线流苏耳坠也包了个小包袱,招呼石大林一起进城。 出庄子的时候,她感觉江华似乎又是不在,昨晚他忽然出现像是梦一样。 鱼薇薇摇摇头,甩开那些杂乱的想法,她今天还有要紧事要做,可不能胡思乱想。 有了以前在青州县城的一些经验,这一次鱼薇薇精准锁定了自己的目标,直接带着东西到了金缕阁那条街街尾专做金银点翠首饰的铺子里。 因为来的早,店里除了掌柜就是几个打扫收拾的伙计,并没有顾客。 一个伙计迎上来“姑娘要买什么首饰” 鱼薇薇说“我找你们管事。” 伙计一愣“姑娘,你” 鱼薇薇直接拿出一个绒花,一对彩线流苏的耳坠放到柜台上,打算盘的掌柜抬头瞧了一眼,淡漠的说“姑娘进错门了,收绣品和堆花的在隔壁。” “没进错,掌柜的再仔细看看。” 掌柜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好脾气的拿起花看了一眼,只一接触,忽然一愣“不是堆纱”他拿过去仔细的翻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彩线流苏的耳坠看了一阵,然后抬眸端详着鱼薇薇“你做的” “是。” “多少钱,我要。” 鱼薇薇笑了“没想到掌柜的这么干脆。” “姑娘的东西的确不错,值得这么干脆,说吧,你有多少,打算卖多少钱” “绒花现在只有十对,一对六百文,耳坠也是十对,二十文一对。” 掌柜的皱起眉头“姑娘这价格不合适吧”一只花三百文,他起码得卖五百文,耳坠倒还凑合。 鱼薇薇说“好的堆花也要一两银子一只,我的价格不过分。” 掌柜看着她“那你为何不拿到隔壁去” 鱼薇薇笑着说“觉得跟您更投缘。”这倒是真话,隔壁做堆花的铺子伙计态度都比较差,一看就不是好的合作伙伴。 老掌柜嘴一咧“你倒是会说话,行吧,先放下,我卖几天看看。” 他打着算盘,取了七两银子给鱼薇薇,又说“颜色单了点,要是丰富点,估计更好卖。” “只要您看得上,颜色不是问题。” “哦” “过几日我再来。” 出了铺子,鱼薇薇直接往杂货铺走,这次她挑了几种别的染料,有靛青,秋香色,还有茜色,又买了几大卷的细铜丝和桑蚕丝。 花去的银子,鱼薇薇都细致的记下,江华给的银子终归不是自己的,她要靠自己的手去挣。 等挣够了银子,她就从江华那里搬出来,然后想办法找父母。 五天后,鱼薇薇又到了那铺子前。 老掌柜眼睛倒是尖,一看到她便笑呵呵的迎了出来,“姑娘可算来了。” 鱼薇薇心里便有了数,笑着说“绒花怎么样卖了吗” “卖了,都卖了还有人跑来问呢,我都没敢应下,可巧你今儿就来了。”掌柜伸长脖子往后看,“带了吗” 说完才意识到还站在门口,忙把鱼薇薇迎了进来,看到石大林手里提了两个包袱,掌柜眉开眼笑“我看看。” 鱼薇薇打开其中一个,把绒花取出来。 “这个好像和上次的不一样,这个也不一样。”掌柜一一拿起来查看,发现这些绒花形状不同,但都十分好看,这次的颜色更丰富,数量也多,笑眯眯的看着鱼薇薇“我这就给姑娘算银子。” 鱼薇薇说“一共做了一百朵,整数。”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门前过,车帘半掀起,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行”掌柜的直接从柜里包了三十两递给鱼薇薇,“姑娘拿好除了花,姑娘可还能做别的花样” 鱼薇薇正要说话,门口忽然响起一串轻佻的笑声“呦,这不是鱼姑娘吗又卖花儿呀” 鱼薇薇眼底划过一抹厌烦,回眸看向那正摇着扇子走进铺子的李玉,没想到她都带了面纱,还是被李玉给认了出来。 掌柜的顿了下,讪讪说“李公子怎么有空到咱们这小店来” “看到了熟人,自然要进来瞧瞧。”李玉瞥了鱼薇薇一眼,走到跟前,用扇把拨拉着放在柜台上的绒花,笑着说“这是换新花样了啊不错,比那纱花要精致,我金缕阁分店众多,生意都已经做到了京城去,薇薇姑娘应该清楚,你做的东西只有卖给金缕阁才能卖到最好的价格,只有和金缕阁合作,姑娘的手艺才不至于被埋没,怎么样,这些东西不如卖给我吧” 李玉又摆出一个风流潇洒的笑容来,扇子一摇一摇“只要姑娘开价,多少我都要。” “好啊。”鱼薇薇笑着说“一万两黄金,我这些花卖给你。” 李玉一怔,这些花就是金的也不值一万两黄金 眼风冷飕飕的刮过,他看向周记的掌柜“怎么,一万两,你买了” “这”周掌柜脸色为难,看看鱼薇薇又看看李玉。 鱼薇薇说“一万两是给李公子的价钱,李公子财大气粗,想必也不会觉得贵。” “” 鱼薇薇笑着说,“不说话那看来李公子是不要了。” 李玉瞳孔微缩“鱼姑娘这么不给面子吗” “不是我不给面子,是李公子你不想买。”鱼薇薇慢慢说完,拿了周掌柜包好的银子要走,李玉却一把扯住鱼薇薇的手臂,脸色难看的说“鱼薇薇,你别不识抬举”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颇献殷勤,鱼薇薇视若无睹就算了,还用鞭炮算计他如今他纡尊降贵的和她谈合作,她竟然这样的态度 鱼薇薇用力一挥,她力大,这一下竟然直接把李玉挥的跌到了铺子外面,姿态狼狈的扑到了青石砖的大马路上,引起周围百姓一片惊呼。 “公子” 吴掌柜和长庆赶紧来把李玉扶起来“公子您没事吧,公子” 吴掌柜更是指着鱼薇薇的鼻子说“你这个泼妇,敢跟我家公子动手我家公子看中你的东西想买,那是看得起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是不是” 李玉脸色青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阴沉的看着鱼薇薇“好、很好” 本来侯在一旁的石大林走上前,直接将鱼薇薇挡在身后,冷冰冰的看着李玉。 李玉认出他来了,看着他那护卫的动作和姿态,只以为他和鱼薇薇是一对的,心里一阵阵的不痛快,他李玉难道不比这个粗野汉子要好 李玉咬牙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人能不能保得住你” 。 96、我们要赚钱! 几个跟在李玉马车后的护卫立即把周记首饰铺子的门堵了起来,就朝着鱼薇薇抓去。 可石大林是什么人,那些护卫根本都近不了身,就被石大林全部撂倒,四仰八叉的倒了一大片。 李玉瞧着又惊又怒。 长庆也是吓了一大跳,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商家,低声劝说“公子,算了吧” 吴掌柜啐了一口“什么算了鱼薇薇都把公子打的破了相了,必须抓她送官”他吩咐了一声,有人立即去不远处的金缕阁叫人,不一会儿就涌来一群人,有的人拿着扁担,有的人搬着凳子,竟然有二三十个。 “你想干什么”长庆阻止不及,狠狠瞪了吴掌柜一眼,然后扶住李玉手臂“公子,咱们快回” “闭嘴。”李玉一把推开长庆,然后看向鱼薇薇冷笑“到了官府,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嚣张,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鱼薇薇心里一沉,倒笑了,问“李公子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要强抢民女不成” “我要抓你送官”只要人抓了起来,送官不送官还不是他说了算 “我只是想让李公子自重,是你自己没站稳,怎么李公子摔了一跤,就要怨怪到我头上吗而且,一点小擦伤就要将我送官” 鱼薇薇又笑着说“老话说,和气生财李公子你瞧,左邻右舍的商友和来去的百姓都在看呢,大家的生意可怎么做” 她意有所指的话让李玉眯起眼。 李玉可算是金缕阁的门面,一向风流倜傥的俊公子人设,在大街上动手强抢民女,不但对他自己的颜面有损,对金缕阁的口碑也会有影响。 “好、很好”李玉深吸口气,阴沉沉的笑看着鱼薇薇“鱼姑娘,来日方长,都在这清河府,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清算。” “好啊,我等着你。” 李玉上了马车,却没再去金缕阁,掉头走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散了去。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 别看她刚才不慌不乱,沉稳的很,实则也是第一次应对这种事情,心里还是紧张。 这时,周记的老掌柜看着鱼薇薇“姑娘和李公子有过节” “以前在青州县城的时候,曾和金缕阁有过一点交集,中间出了些岔子,不是什么要紧事。” “是吗”老掌柜却心事重重的说“这金缕阁啊,可是得罪不起的,姑娘,这花不然你先拿走吧” 鱼薇薇怔了一下,脸上挂上笑容“好,我先拿走。” 她把银子放下,带着绒花出来的时候,看到附近几个同类的铺子都在朝她看着。 鱼薇薇垂了垂眼眸,没多说什么。 回到庄院后,石大林站在廊下,看着鱼薇薇进了门,只是不过眨眼,鱼薇薇又从屋中出来,一脸阴沉的说“他不就是个商人,充什么大头,还要跟我清算,让我混不下去今天要不是人多眼杂,我真想动手揍他” 石大林说“其实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土匪太蹊跷了,他怕那些人是冲着鱼薇薇来的,现在这个时间,其实并不适合抛头露面。 鱼薇薇瞪着他“没什么不好的我们现在生活多艰难啊,住着江华的房子,花这他的银子,你就没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吗” “”石大林默,作为一个护卫,他似乎又体会到了自己的不完美。 他穷 鱼薇薇认真的说“我们生活吃喝拉撒都要钱,找爹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你还得找你娘子,找人、打点,更需要钱,而且,现在我们吃江华的住江华的,都是债,要还的往远了说,小石头也不小了,得读书啊,石大娘岁数大了,万一有个三痛两病的,还有我,我得给自己多攒点嫁妆,以后成了亲才不会受人欺负。” 虽然她还不知道能嫁给谁。 而且对石大林一家,她也是下意识的计划在自己的生活内,绿韵山道那件事情,让她已经把石大林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石大林的脸色由一开始的怔愣,渐渐变得尴尬,后来听鱼薇薇提到他们一家三口的规划时变成错愕,最后转为一种复杂的表情。 刚毅板正的脸上,凝着几分肉眼可见的感动。 “所以,我们要赚钱,还得赚很多很多钱”鱼薇薇深吸口气“这个李玉是个风流鬼,肯定有不少风流烂账,你最近就把他查一查,他既然要玩,好啊,那咱们就跟他玩,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回去的马车上,李玉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来。 想他李玉风流多年,见过的女人不管她是出身风月还是良家,只要他看中了,基本都是手到擒来,哪里遇到过鱼薇薇这样的刺儿头,心里一股火噌噌的往上冒。 到了家中书房,李玉阴沉的开口“你上次说的药能弄到” 侯在一旁等吩咐的吴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看着李玉,半晌,就在李玉不耐烦的一眼瞪来的时候才回过神,忙说“老奴以前是认识几个暗娼馆子的人,都是老交情,肯定没问题。” “好,鱼薇薇的事情你去办只要你办得好,我就把你提我身边来。” 吴掌柜一喜“真的吗” 他原本就跟在李玉身边,很会奉承讨好主子,李玉风流,只要看中了什么女子,不管是良家女子还是风尘女子,他总有办法能帮李玉弄到手。 那些风尘女子便罢了,玩一玩了事,那些良家女子沾染了便不能断的那么干净,好多善后的事情都是吴掌柜帮忙处理,而且一直也处理的不错。 后来有一次,李玉看上个寡妇。 那寡妇面相瞧着温良无害,很会勾调李玉的心,磋磨了个把月才弄上手,哪知上手后那寡妇却变了个性子,缠着李玉要钱要物,而且胃口也越来越大,话里话外想进门做小。 李玉这种公子哥,怎么可能纳个寡妇进来 而且李玉喜新厌旧,上手个把月也就腻了,吴掌柜给了好些银子,让那女子息事宁人,那女子却见他们出手大方野心更大了,明着答应拿钱了事,暗里却说是怀了李玉的孩子,闹到了李家去。 李家是李玉的母亲,也就是李夫人掌事,那也是厉害角色,李玉风流,一年找上门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怎么可能随便认了就把那女子锁拿了起来,派人一查,还真有这事,也顺带查出吴掌柜带着李玉做的那些荒唐事情,一怒之下,差点把吴掌柜给活活打死。 还是李玉求情,这才免去一死,赶到偏远的青州城去做了管事。 这会儿虽然李玉带着他回来了,但是还没吩咐差事。 李夫人不喜欢他,他如果派了别的差事,免不得要吃些苦头,能跟在李玉的身边自然最好,油水多还清闲,重点是现在李玉年岁渐长,基本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只要李玉护着,夫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本公子会骗你不成”李玉阴郁的看了他一眼,“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办好,母亲那里我保你无事。” “多谢公子” 吴掌柜大喜,离开书房就去联络了以前的老伙计,他以前便惯常做这种事情,如今做起来也是顺手的很,很快就把药准备好,然后派人去查鱼薇薇的住处,可是查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当吴掌柜颤巍巍的把这事儿告诉李玉的时候,满怀希望的李玉阴沉的问“查不到是什么意思只要人在清河府,怎么会查不到你是糊弄本公子吧” 吴掌柜忙说“老奴没有啊,那些客栈、酒楼,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确实没有” “废物”李玉勃然大怒,“她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只有一个地方还没找” “什么地方” “百草堂。”吴掌柜一边看着李玉陡然怔住的神色,一边压低声音“还有和百草堂相关的产业和他们在城郊的药庄” “百草堂。”李玉慢慢的重复着。 吴掌柜说“是,百草堂背后靠着京城的权贵,如果人真的在百草堂的产业,那咱们” 李玉冷笑“京城权贵他百草堂有靠山,我金缕阁也不是没有,给我把人找出来在这清河府,还没有我李玉怕过的人” “是” 驿馆,一个穿戴讲究的中年人立在廊下等候召见,他双手交叠在小腹之前,低头躬身恭敬无比。 少顷,门开了。 亦泽走出来“主子身子不适,今日不能见你。” “小人明白。”李总管摆摆手,小厮送上两只锦盒,“泽护卫,我家夫人知道王爷身体不好,想聊表一些心意,这是两只百年的何首乌” 亦泽慢慢看向他“王爷并不认识你们夫人,王府也不缺这些,你还是拿回去吧。” 李总管面色不变的笑着“是。”又说“泽护卫若有任何吩咐,只管派人来传话就是,夫人说了,王爷是贵客,必尽心尽力招待。” 亦泽没有应承,只说“你走吧。” 李总管也是容色如常。 ------题外话------ 自己靠自己,女主三观很正哈。 。 97、酸溜溜 出了驿站,一个小厮嘀咕道“这王爷真是奇怪,咱们给安排了舒服的别院不去住,非要住驿站,送的东西也看都不看一眼” “住口”李总管严厉的看了那小厮一眼,“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妄议王爷的事情” 小厮吓白了脸,“小的知错了。” 亦泽在廊下站了会儿,正要回去伺候,一个护卫奔来,附耳与亦泽说了几句话。 亦泽听着怔了下,“你先下去。”然后回了房间。 萧青贤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什么。 亦泽犹豫了一下,说“那土匪的事情有眉目了。” 萧青贤抬眸,看了亦泽一眼。 亦泽跟着他多年,脾气和习惯他十分清楚,能让他用这种犹豫的表情开口的事情,真的很少很少。 他心底缓缓动了一下,慢慢的合上那本书,“说吧。” “那批土匪,因为没有活口,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目标是谁,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派过来的,而且属下查到当时金缕阁李家的公子李玉,也和咱们前后一路回清河府,还曾被土匪抓过,后来却放了回来。” 萧青贤正要提笔的手一顿“金缕阁” “是。”亦泽欲言又止,“金缕阁是贵妃私底下的钱袋子这么巧,李玉就毫发无伤的从土匪手上回去了”那岂不是表示,这些土匪很有可能就是贵妃派来的,所以才能放了李玉 贵妃为什么会派土匪来 主子可是贵妃的亲生儿子亦泽慢半拍的看向萧青贤,“那些土匪的目标是鱼薇薇” 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姑,自然不至于让贵妃如此大动干戈,但一个长相神似元子瑶的村姑,贵妃会起杀心一点也不意外。 这也解释了那些土匪为什么会忽然被人灭口因为土匪误伤了萧青贤 笔尖上的墨汁掉在了宣纸上,一滴、两滴、晕染成一大片。 萧青贤垂着眼眸,“她既然动了杀心,就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按照母妃的行事风格,我若要护着,她只会越憎恨鱼薇薇,动用越狠的手段来对付” 他放下笔,淡淡说“鱼薇薇的事情暂时我们就别管了,你去约一下顾潇然。” “顾潇然最近这几日似乎一直不在清河府。” 萧青贤一顿,“他倒是挺执着的那就盯着吧,什么时候回来了,便去请他过来一趟。” “是。” 接下来的几天,鱼薇薇从江华给的那些钱里拿了三百两出来,让石大林去了一趟玉器店,买了一些珠子和玉片,还有许多别的做首饰的材料,还准备了一套工具,可以给珠子穿孔和雕琢玉石的。 鱼薇薇静下心来,做了两只白玉发箍,和一个小冠子,都做的是那种小巧的款式,又别致又漂亮。 吃了晚饭,鱼薇薇躺回床上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扒拉出一个小布包。 那布包中,是没有雕琢好的白玉簪子。 鱼薇薇拿着那簪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簪子上朦朦胧胧染上一层雾色光华,她不知怎的,就想起江华来,心头一动,从床上下来,点了腊,坐在桌边细细的雕琢起来。 做这件事情,她似乎永远不会感到疲惫,雕到了蜡烛燃尽,眼睛都有些疼的时候,小锉刀因为分神不小心划到了手指。 她疼的“嘶”了一声,忙找白纱布裹住手指,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天都已经大亮。 她胡乱的压了压伤口,等到不冒血了,就站洗漱了下,上床睡下。 晨曦渐起,石大娘做好早饭来唤鱼薇薇,喊了好几声,却只听到鱼薇薇咕哝不吃好困的声音,石大娘只得作罢,为防小石头吵着鱼薇薇,石大娘把孩子带的远了些。 快晌午的时候,石大娘看到有个淡青色人影进了鱼薇薇的院子,赶忙追过来,“别别进去,小姐在睡觉” 顾潇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石大娘忙说“昨晚小姐好像没休息,忙了一夜,江公子,您若是肚子饿了要吃饭,我去帮你做” 顾潇然唇瓣动了下“不饿。” “那”你来干什么 顾潇然的步子便停住了。 他当然不是来吃饭的,接连奔波了好几日,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回到百草堂后,本以为能听到一些好消息,但素问和灵枢却回报,医仙踪迹全无,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可他来这里又做什么呢 烦躁的心情让他的脸色顿时多云转阴。 石大娘有些怵,“江江公子不然您自便”这眼神真是要吃人了,她好后悔自己拦住他 顾潇然却一挥袖,大步离开了。 素问侯在长廊转角处,看到顾潇然走过来,连忙跟上,“公子,属下发现有人在咱们药堂和几个庄子附近鬼鬼祟祟。” “什么人” “李家的人。”素问回道“金缕阁的李家。” 顾潇然脚步一顿“怎么回事” “属下已经查过,似乎是冲着鱼姑娘来的。” 顾潇然眼眸微眯,本就阴沉的神色更是冷了三分,其间竟有一抹杀气一闪而过。 素问心头一凛,头垂的更低“我会让人日夜不间断的保护” “不必了。” 顾潇然冷冷说罢,转身往回走,吩咐了一声“去把灵枢叫来。” 石大娘那一口气刚顺下去不久,远远看到顾潇然大步而来,又正襟危坐的立在那儿“江公子” 心情烦躁又失去耐性的顾潇然这次直接没理会她,进了鱼薇薇的房间。 当然,这次石大娘也没敢开口阻止。 顾潇然转身关上了门,视线扫了一圈,迈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根基本成型的玉簪瞧了一眼,然后又把簪子放了回去,到了床边坐下,就这么看着鱼薇薇。 鱼薇薇睡得正熟,长长的睫毛扇子一样的盖在了眼睛上,印下一排暗影,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竟然噗嗤轻笑了一声。 顾潇然瞧着,原本燥郁的心情和周身的冷意渐渐敛去了两分,他拿来桌上摆着的青瓷罐子,拉起鱼薇薇的手,药抹在她手指伤口上,有些恶意,加重了几分力道。 鱼薇薇下意识的一缩手,他却不松。 鱼薇薇连眼皮都没掀,她梦做的正好,直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 顾潇然却不松,又是把药膏重重一按。 “嘶”鱼薇薇疼的抽了口气,猛然坐起身来。 “醒了” 顾潇然口气淡淡的,把药膏在伤口上抹化,拿了一截干净的白布。 鱼薇薇愣了半晌,“你怎么来了”距离上次吃完卤肉面,她又是四天多没看到他,一开始她心里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涩,后来却也渐渐明白,谁都有谁的事情要做,他当然没理由一天要在自己眼前晃。 不过这会儿见到他,鱼薇薇可没上次那么高兴了,手指的伤口疼的有些发麻,而且她只睡了两个时辰过点,根本就没睡醒,此时额角抽疼,眼睛也干涩的难受。 她毫不斯文的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恹恹的说“江表哥、顾公子,大神医,你把我弄醒来到底干嘛啊你是又饿了” “不饿。”顾潇然把伤口包扎好,“刚才做了什么梦” 鱼薇薇别开眼“没什么梦啊。”事实上,她刚才正做梦整治李玉到关键时刻,李玉趴在地上哭着喊着求她放过,她当然不可能放过他,正要进一步踩扁李玉的时候,就醒了 顾潇然倒也没追问,“石大林呢” “我让他去办点事情你很关心石大哥啊。”鱼薇薇看着顾潇然,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想当初在青州城,他有事要离开,石大林知道,而她不知道。 现在跑她这里,开口就是问石大林,这家伙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看上石大林了 想到这个可能,鱼薇薇夸张的皱起鼻子。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女音“公子。” 顾潇然说“进来。” 门被推开,一身黑衣的灵枢躬身站立。 顾潇然对鱼薇薇说“她叫灵枢,从今天开始,她便跟着你了,你想四处逛逛可以带着她做向导,或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去做。” 灵枢怔了一下,深深看了鱼薇薇一眼。 鱼薇薇打趣“干嘛,你要让她监视我我没做什么需要让你派人监视我的事情吧” “你得罪李玉了。”顾潇然也不绕弯子,“李玉并非普通的商人,也不像吕红霞和吕月西那样好对付。” 鱼薇薇忽然笑了,她的眼睛渐渐发出点点星光,亮的有点过分,“你关心我啊。” “”顾潇然皱了皱眉,“就这么说定了,你没睡好就继续休息吧。” 见他起身要走,鱼薇薇赶紧套了鞋追出来,在院子里扯住了他的手臂,“等等,江华、表哥、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可我真的不需要人跟着啊。” 。 98、女鬼 女人在有的时候是很敏锐的,刚才她清楚的看到灵枢眼底的一些神色灵枢并不想跟着自己。 而且,她跟这个灵枢一点也不熟,让人跟着自己怎么相处,当下人吗她实在没有使唤下人的习惯。 顾潇然一怔。 鱼薇薇又说“我会尽快解决李玉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的。” 闻言,顾潇然挑起一道长眉“你打算如何解决”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她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说着,就像是在说,等会去买件衣服穿一样,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顾潇然沉默了会儿“好,我看着。”长廊拐角有个穿素衣的年轻人等着,顾潇然看了一眼,便带着灵枢离开了。 鱼薇薇瞧着他的背影,愉悦的心情慢慢沉淀为好奇。 有钱有院子有颜值有医术有手下,还有读不懂的心事和永远忙不完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太少了,这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下午,石大林一回来药庄就去见了鱼薇薇“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李玉虽然为人风流,时常为了追美做些荒唐事,但烂摊子都被李夫人收拾的很干净。” “李夫人是李玉的母亲” “是,李夫人早年丧夫,一人撑起李家家业,是个有能耐的,只是精力多放在了金缕阁,对李玉的管教操心不到,所以李玉便成了个风流纨绔的性子,这些年来,李玉无论惹出什么乱子,李夫人都把事情磨的干净平整,倒是前几年李玉沾惹了个寡妇,那寡妇闹到了李家要讨公道,后来似乎是被李家怎么处理了,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人也不太好找。” 当然,石大林以为,就算找到了那个寡妇,也基本无法撼动李家分毫。 他心底还是想让鱼薇薇安静的待在这药庄,至少药庄安全,李玉也不敢造次,把手伸进来,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鱼薇薇。 那天鱼薇薇关于赚很多钱的说法,他也没办法反驳。 鱼薇薇沉吟了会儿,忽然看着石大林问“你说人亏心事做多了,会心虚吗” “这” 鱼薇薇心里有了个主意,招招手让石大林过来,“咱们晚上” 暗夜无月。 李玉由吴掌柜扶着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今夜,来了个新头牌,又有故友相邀,他便去了,那头牌的确有几分姿色,安抚了他这几日因为找不到鱼薇薇而冒出的怒火,他高兴之下,多喝了两杯,此时走路也有些东倒西歪。 吴掌柜撑着李玉大半身的重量“公子小心台阶” 李玉打了个酒嗝,“那个小姑娘不错。” “是,老奴也觉得不错。”腰是腰腿是腿,看人的时候含羞带怯,吴掌柜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咱们过几日去,悄悄的收了便是,可别让夫人给知道了。” 李夫人是最恨风月女子的。 李玉哼笑一声“老狐狸。” 一路过了花园,到李玉的院子里,吴掌柜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醒酒汤,自己把李玉放在榻上,重重的喘了口气。 他这把老骨头啊,真是快不管用了。 一阵风过,屋内的蜡烛忽然灭了。 “来人”吴掌柜喊了一声,才想起奴才都被他支出去准备东西,只得自己过去掌灯,刚到窗下将等点亮,还没直起腰,蜡烛又灭了。 吴掌柜皱了皱眉,弓着腰吹着火折子又把蜡烛点亮。 噗 又灭。 他恼火的低骂了一句“见了鬼了”手里火折子正要去点蜡,却忽然浑身冰冷的僵在当场,他瞪着眼前,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慢慢落入视线的空荡荡的衣摆,一点一点往下降,衣服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缥缈的女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李郎李郎” 那个影子终于降到了窗口,长发俯面,发丝的缝隙中露出狰狞的疤痕,空气中也有让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气息。 “李郎好大的火啊,救我救我” 吴掌柜双眼泛白,咚的一声,吓昏了。 李玉醉意朦胧的半睁着眼,就这么一看,直接从床上栽了下来。 那女音还在哀怨的哭泣“李郎你好狠的心呐李郎李郎” “你你你你你你是谁”喝了酒的李玉竟然翻身爬起来,颤声指着那“女鬼”。 “我是你的霞儿啊李郎李郎” 李玉惊的连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桌子上的茶具,落了一地的碎片,他用力的吞咽着“不不不不不可能” 暗处,鱼薇薇玩上了瘾,期期艾艾的呼唤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李郎,我好想你啊你来陪我好不好” 屋内传来咚的一声。 远处也有奴仆的脚步声传来,原本飘在窗口的“女鬼”身子一翻,跃出院墙之外,扶下藏在树上的鱼薇薇。 鱼薇薇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喇叭,那是她扮鬼发声的道具,“怎么样怎么样了” 她这个角度视线不好,看不清楚屋内什么情况,“李玉竟然还能说话是我声音模仿的不像,还是李玉这人胆子凭大” “女鬼”石大林摇头“他喝了酒,反应的慢了些,两个都昏了” 鱼薇薇高兴的笑了“活该” 石大林说“我们快走。”这里可是李家,护院和家丁众多,被人发现今晚的事情就白做了。 鱼薇薇点头“好。” 驿站 萧青贤披着大氅,手中抱着暖炉,深秋寒凉,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隔一会儿便要咳嗽两声,脸色苍白而病态。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咳咳” 烛火跳跃,他的对面,顾潇然只穿了一身月蓝色的深服,相对之下,却是精神十足。 顾潇然手指动了一下,金丝飞出,缠上萧青贤的手腕。 萧青贤略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 对这具身体,萧青贤早已不抱什么期待。 片刻,金丝收回。 萧青贤说“你应该知道我请你过来的目的,你打算何时回京” 对于方才顾潇然把脉的事情,萧青贤不关心,也不过问。 萧青贤被这顽疾困扰二十多年,顾潇然少年成名后,府上就派人去请他来帮萧青贤看过,只是顾潇然看了之后,却连方子都没开,只留下四个字药石无功。 看过多少的名医圣手,失望的次数多到足以让他不会再对自己这具身体有任何希望。 顾潇然慢慢开口“我会想办法保着你的命。” 萧青贤怔了一下。 “你上次服下的天青养荣丸就可以缓解你的病情,我已经制出了三颗,上次你吃了一颗,还剩下两颗。”顾潇然把一个檀木的盒子放到了桌面上,“都在这里,每半年服用一颗,你再好好配合调理,多活年没有问题。” “所以”萧青贤看着檀木盒子,问。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乘早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等在京城的并非豺狼虎豹,而且那也是你应得的。” “应得”顾潇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是我应得的问过我想不想要吗我再说一遍,想让我回去受你们摆布,不可能,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好好调养你自己的身子,不要一出事就拖累别人。” 语罢,直接转身离去。 萧青贤眼眸微动。 顾潇然显然是话中有话,一出事就拖累别人的那个别人,是说鱼薇薇吧 一出驿站,顾潇然直接上了早准备好的马车,马儿踢踏,往前行进。 素问和灵枢坐在车辕上,走了一段之后。 素问低声问“公子,咱们回百草堂吗” “嗯。”里面传出一声顾潇然的轻应,素问正要前往,顾潇然却又说“去药庄。” “是。” 素问调转马头把车往城外驾。 车内,顾潇然一双狭长的眼眸漆黑而深邃,紧抿的唇瓣弯出一抹冷笑。 上次跳下马车投入江中的事情看来是吓到那群老头子了,不敢派人来追,就让萧青贤来,只是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会受他们的安排,让谁来又有什么分别。 天下兴亡,朝廷局势 与他何干 他只想问个为什么 。 99、介绍一单生意给你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顾潇然下了车,主仆三人正要进庄子,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清脆如银铃一般的笑声。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躲在那颗老歪脖子树上,树枝好粗啊,到处是叶子,只看到一边屋檐,其他的根本什么也看不到,我还在想着,我扮的像不像呢。” “先是那个吴掌柜,听到声音就栽了过去,至于李玉昏的慢了些,我想是因为喝了酒,反应的慢了。”石大林不得不承认,当时鱼薇薇扮出来的那个声音真的很吓人。 鱼薇薇得意的笑了“那就好,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叫他知道我可不是随意能让人欺负的对啦,你今天表现也不错啊,你轻功也很好呢,要不是你,我们肯定不能那么容易就出来。” 石大林说“一般而已。” “好啦,你就别谦虚了,我说很好就很好”鱼薇薇说着,还拍了拍石大林的肩膀。 不远处,顾潇然看的清楚,眉心一皱,一抹郁色从其中闪过,周身也似冷了几分。 “鱼薇薇。”他唤了一声。 鱼薇薇回头,看见是他便愣了一下,不过她这会儿高兴,小跑着就到了他面前,笑眯眯的说“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回来” “去李府了” “是啊。”鱼薇薇一边说一边拉着他进门,“我们扮鬼吓唬他来着,那李玉胆子很小呢,被吓的昏了过去,可算出了口气。” 顾潇然沉默着。 鱼薇薇就一直说着怎么装扮,怎么吓唬的事情。 一路到了鱼薇薇住的那间院子,石大林刚要进去,顾潇然却回过头,慢慢看了他一眼。 石大林脚步滞了滞,缩了回来。 素问和灵枢对看一眼,也停在了院外。 进到屋内,鱼薇薇掌了灯,“我瞧你最近很忙,还以为你这次离开又要好几天才会出现呢。”一边给自己和顾潇然都倒了水。 顾潇然没有动那水,看着鱼薇薇问“你所说的有办法对付李玉,就是扮鬼吓人” “嗯”鱼薇薇有些尴尬,也有些挫败“其实我这几天也有悄悄拿那些绒花去别的首饰铺子试过,然而无论是铺子大小,只要看到东西是绒花直接拒绝,所以我买了材料打算做点别的东西,看能不能拓开一点路子。” 她深吸口气“老实说,我没想到李家的势力这么大,就凭李玉一句话,能压得我一点门路都没有。” 顾潇然的视线落到桌案上摆着的几只精致的发箍和那些别致亮眼的绒花上,又看向鱼薇薇“你很缺钱” “你说呢我从南村那边带来的银票在山道上遇到土匪的时候都丢了啊。”鱼薇薇有些无力“我这次来清河府是来找我父母的,可我现在连自己吃饭安顿都有问题,我怎么可能不缺钱” “我不是给了你五千两。” “那是你的钱啊,又不是我的。”鱼薇薇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别急着要,要我也没有,等我赚到了,就把五千两原原本本都还给你。” 顾潇然玩味的看着她。 当初给她那五千两,也是知道她银票丢了,自然也没想过让她还,事实上,如果她要用钱的话,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给她,因为他本身不缺银子,鱼薇薇又是救过他的。 只是他没想到,鱼薇薇竟然如此有骨气,不单想着要还他的钱,还打算自己赚钱安顿生活。 鱼薇薇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干嘛,你不信啊” “是不信。”顾潇然很是不给面子,“毕竟你现在住在我的地方,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钱,我很难信。” “”鱼薇薇一时语塞,半晌才说“这不是得罪了李玉,堵死了我所有的门路吗你等着,我总会想到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她深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给你介绍一单生意。”顾潇然把绒花放在桌案上,转过身,“你看怎么样” 鱼薇薇一愣,“你有认识需要首饰的人” “不错。” “那好啊,你介绍给我,我肯定不会让你丢脸面的”鱼薇薇兴冲冲的看着他“是什么样的人,打算什么时候介绍给我” “明天吧,我让灵枢带你去。” “灵枢啊你告诉我地址,我和石大林一起过去不行吗” “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鱼薇薇看到顾潇然的眼底有些阴沉,他说“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是清河府的贵人,未免你行差踏错或者礼数不周,灵枢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你,提点你,你也不想生意不成,还得罪了贵人,给我惹来什么麻烦吧” “”鱼薇薇默了默,“当然不想,那你都这么说了,好吧,让她跟着就跟着。” 第二日一早,鱼薇薇穿戴妥当就和灵枢出了门。 灵枢驾着马车,一路进了清河府。 有食物的香气飘进来,鱼薇薇说“灵枢,咱们停车吃点东西再去吧” “你饿了”灵枢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女子,模样冷而英气,时常穿着深色束腰的劲装,看起来英姿飒飒。 鱼薇薇嗯了一声,“这会儿天才刚亮,哪有谈生意这个点去的,咱们吃点东西,消磨一会儿时间,等上午再过去。” 灵枢没有应声,车倒是停了。 鱼薇薇跳下马车,附近是个酒楼,她和灵枢走进去,找了窗口的位置坐下,就招呼小二过来。 鱼薇薇问“灵枢,你想吃什么” “我不吃。” 那态度有些冷。 鱼薇薇不必想都知道,她是不乐意跟着自己的,可贵客还得靠她引着去见,鱼薇薇只能暂且忍了,对着小二说“那就来一份皮蛋瘦肉粥,再要一份红豆沙。” 小二动作倒快,不一会儿便端了上来。 看着鱼薇薇那安静又斯文的进食动作,灵枢别开眼。 吃完早饭,鱼薇薇又在附近的几间铺子逛了逛,灵枢已经眉心微皱,有些不耐烦了。 鱼薇薇也不理会她,等算着时间差不多,才上了马车“走吧。” 她半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的街道。 外面的街道慢慢变得越来越宽,行人摊贩和百姓都越来越少,鱼薇薇正自疑惑这是个什么贵人的时候,马车停了。 “到了。”车外响起灵枢冰冷的声音。 鱼薇薇下了马车,便看到一座很大的宅院,角门边上站着两个腰里挂着刀的护院,门内有个穿戴讲究的中年妇人等着,一见到她和灵枢下车,微笑着迎了出来“灵枢姑娘。” “苏嬷嬷。”灵枢冲那妇人拱了拱手,“这是鱼姑娘。” “你好。”鱼薇薇便冲着那嬷嬷微笑问好,半垂着眼眸,看似有些怯怯,实则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苏嬷嬷和她身后的两个婢女。 这苏嬷嬷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上等绸缎裁制的比甲,衣服上的纹绣针脚细密严整,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左右簪着两只赤金簪子,手腕上带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手镯,双手交握在小腹上,眉目慈善之间却带着几分不显山露水的精明,若不是灵枢开口唤了一声苏嬷嬷,鱼薇薇还以为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老夫人。 一个嬷嬷尚且这样,那这家真是了不得的贵人了。 鱼薇薇心想。 苏嬷嬷冲鱼薇薇客气的点点头,“那二位姑娘就随我一起进来吧。” 两人随苏嬷嬷进去,已有两顶小轿等在那儿,苏嬷嬷比了个请的手势,上了前面一顶,灵枢带着鱼薇薇到了后面那顶,“坐轿。” “哦。”鱼薇薇小声应了,强迫自己把那份好奇压了下去。 小轿晃晃悠悠,鱼薇薇顺着风吹起的轿帘数着,大概过了两道门,轿子停了下来。 灵枢声音冰冷“到了。” 鱼薇薇从轿子里出来,苏嬷嬷走上前,引着鱼薇薇和灵枢一起进了一间小花厅,坐正,吩咐婢女上茶。 少顷,婢女们上了茶。 苏嬷嬷客气的请鱼薇薇品茶,低眉垂目的同时,也对鱼薇薇进行了打量。 她应该是第一次来这样讲究的人家,唇角虽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但有些拘谨。 顾潇然早年与这家宅子的主子有恩,这次顾潇然亲自开口,苏嬷嬷在见面之前已经暗暗猜测过这女子的身份,可真的见了之后,却已从灵枢冷漠的态度上看出些端倪。 这个鱼薇薇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甚至不必带去见主子。 苏嬷嬷笑了笑“姑娘带东西了吗” “带了。”鱼薇薇把一直带着的小包袱打开,拿出颜色各异的绒花,有婢女上前接过,送到了苏嬷嬷的手中。 “咦”苏嬷嬷打量着“不是堆纱” “不是,这个叫绒花,寓意荣华,是用桑蚕丝染色之后做的。” 苏嬷嬷一连看了几朵,不断点头“不错,这些东西很精巧,难得一见,还有别的吗” 鱼薇薇便把准备好的发箍和小珠冠拿了出来。 苏嬷嬷端详着“原来玉片和珠子还可以这样做首饰姑娘真是心思灵巧。” 鱼薇薇笑着说“这都是我前段时间做的,我还能做更复杂一些的首饰,只是废的功夫和所需的材料种类也会多,嬷嬷,这几样东西你可喜欢吗” “很喜欢。”苏嬷嬷点头,“姑娘这东西都是多少钱” 。 100、赚了四百两 “绒花的价格是一朵三百文,玉片的发箍是一只三两,小珠冠是一只十两。” 苏嬷嬷说“价格很公道,这样吧,我要两百朵绒花,五十个一种颜色,再做二十只这个发箍,八个珠冠。” 鱼薇薇微惊,“不知嬷嬷能不能告诉我,要这么多首饰是何用途” “不瞒姑娘,恰逢中秋快到了,又遇姑娘,我便想着,做了这些新奇的首饰让主子恩赏府中的婢女们,府中婢女两百多人,又分了贴身大婢女,一等婢女,二等婢女,粗使婢女几个品类,所以才让姑娘做四个颜色的绒花来区分婢女的身份,至于那发箍和珠冠,是配给主子身边的贴身婢女用的。” 鱼薇薇怔了一下,自己认真做的东西,却被用来划分等级,她心里有些不快,可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原来是这样,贵府的人真的很多。” “是啊。”苏嬷嬷笑着说“这些东西,姑娘多久能做好” “十日。”正好是中秋到的前一日。 苏嬷嬷点点头“好。”她招了一下手,身边的婢女送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鱼薇薇,“这是定钱,剩下的银子,等姑娘交货的时候一并给。” 鱼薇薇收了“我懂得规矩的。” 事情谈妥,鱼薇薇起身告辞离去。 有丫鬟来传话说,主子醒了,找她呢,苏嬷嬷忙往迎风阁走,到的时候,清河郡主正在品着软糯香甜的糖膏。 苏嬷嬷笑着走上前,“远远的就闻到这糖膏的香甜了。” 贵妃榻上,清河郡主微微一笑“这东西是百草堂密制的,清润养肺,最适合应对秋天干燥,往年咱们想买都买不到,今年倒是借了别人的光,竟让顾公子送了一盒来。” 苏嬷嬷回“老奴已经见过了,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东西倒是做的有些意思,正巧郡主上次说起家中婢女没个分辨,老奴便自作主张,让她做些花儿,分发给婢女戴着,一个颜色一个品级,至于郡主身边儿的,就用特别的发箍和小冠,已经定下了数目,付了定钱。” “那就好。” 顾潇然曾有恩与清河郡主,再加上京城的一些关系,本来这次顾潇然举荐来的人,清河郡主就是亲自见见也应当,但苏嬷嬷是郡主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懂得分寸的,既然没带来身边,那必然是不值得一见了。 也不知是什么渊源,能让顾潇然跟她开口 不过这好奇也就是一瞬。 回去的路上,鱼薇薇告诉灵枢绕道去买了金银丝和玉片、珠子,便直接回了药庄。 一回去,鱼薇薇就开始埋头做东西。 隔了会儿,石大林过来了,“今日我去李府探了探,李玉和那吴掌柜被吓的不轻,本来约好了今日要和朋友一起出去游玩也推了。” “嗯。”鱼薇薇低着头,做的很认真,一边说“我写了一个单子,你去给我买,要快些,银子我放在桌上了。” “嗯。”石大林点点头,过去拿了单子和银子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鱼薇薇除了吃喝拉撒,睡觉都很少,白天和石大娘一起染色梳绒,晚上做发箍和珠冠。 当然,李玉那件事情也没落下,鱼薇薇不出门,便吩咐石大林好好招待李玉,隔三差五的吓唬吓唬他,李玉一来做贼心虚,二来怕被李夫人知道他在青州做的事情,直接窝在李府不出来了。 七日后,顾潇然回来了。 夕阳西下,顾潇然站在院子门口,看到鱼薇薇正坐在窗内的桌边做首饰。 这一趟依然空手而归,身体的疲惫尚且可以忍耐,心里的烦躁却怎么也填不平,而这清河府,能缓解他燥郁心情的地方只有一个,他下意识的就到了这里。 灵枢忙上前去“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顾潇然一直看着鱼薇薇“怎么样” 虽问的突然,但意思却明显的很,这怎么样是在问鱼薇薇。 灵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忍了,“已经接了郡主府的订单,一切都好。” “那就好。”顾潇然想过去看看,和鱼薇薇说两句话,可瞧她做的那么认真,又不忍打扰,“走吧。”转身带着素问往外。 灵枢几个大步追上去“公子,那我” “你跟着她。”顾潇然停下脚步,“你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 “可是”灵枢眼底有几分排斥,她没有办法把一个乡野来的村姑当成主子一样卑躬屈膝。 这个村姑曾救过公子的命,她可以用别的办法报答,但要她的忠诚却不行。 “可是什么”顾潇然慢慢问。 那冰冷的眼神,成功让灵枢语塞。 顾潇然口气很淡,“你如果不愿意跟着,也行,那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和素问的自由,我从来没有干涉过。”甚至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对灵枢和素问这两个属下曾有一段日子深恶痛绝,要将他们赶走,如果他们现在要走,他也不拦着。 灵枢面色大变“属下不敢,属下会好好跟着鱼姑娘,保护她。” 顾潇然说“记住,你怎么对我,就去怎么对她。” “是。” 第九日的凌晨,所有的东西终于做好了。 鱼薇薇也累的够呛,直接歪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等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鱼薇薇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淡绿色对襟短褂,下面配了同色系的马面裙,把及腰的长发挽起,梳了个简单又好看的百合髻,绑了发带点缀好,便招呼了一声灵枢“走吧,去交货。” 灵枢嗯了一声。 虽然答应过顾潇然要将鱼薇薇当主子一样看待,可终究是心里觉得不甘,好在鱼薇薇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主子,耍主子威风,灵枢怎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她也不关心,这几日来倒是相安无事。 灵枢帮鱼薇薇把做好的东西都放上马车,便驾着车往郡主府去。 还是那个角门前,灵枢一下车,就有婢女去通知了苏嬷嬷,很快,苏嬷嬷亲自来迎,满脸笑意“灵枢姑娘,鱼姑娘,你们来了。” 鱼薇薇也笑眯眯的说“东西都做好了,就在车上,绒花装的是包袱,发箍和小冠用的盒子。” “姑娘真是个勤快又细致的人。”苏嬷嬷招了招手,传来两个下人“就让他们把东西搬进去,姑娘随我进去喝杯茶吧。” “好。” 鱼薇薇随着进去,到了上次招待她的小花厅内,又是婢女上茶,苏嬷嬷递过来三百两银票。 “这是姑娘的尾款,多出来的便当时我这老婆子请姑娘喝茶的,姑娘可别嫌弃才好。” 这话一出,鱼薇薇也不好说什么,“那就多谢嬷嬷了。” 她把银票收进随身的小包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单算是完成了,除去成本,赚了四百多两,也不枉费她废寝忘食的操劳。 苏嬷嬷一边吩咐人把东西分发下去,一边笑问“姑娘除了首饰,还会做别的吗” 鱼薇薇有些腼腆的笑着说“我只会做首饰,不会其他的。” 苏嬷嬷看向灵枢。 灵枢沉默以对。 苏嬷嬷便笑着说“好吧,那等以后有需要,我们再找姑娘。” 鱼薇薇就离开了郡主府。 苏嬷嬷去回禀了清河郡主。 郡主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既然东西都拿来了,那就分给下人们都带着吧。” “是。” “对了,晚上金缕阁的李夫人要过来,吩咐厨房备上席面。” “是。”苏嬷嬷笑着说“八月十五这一过,很快就要到郡主的寿辰了,也不知这次李夫人会准备什么样的寿冠。” “她那儿的师傅手艺一向不错,想来这次也不会差,你等着一饱眼福就是了。” “郡主说的不错。” 夜色渐渐深沉,郡主府上华灯初上。 人工湖上的八仙亭内,清河郡主坐在上首主位,左手边坐着一个妇人。 妇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肤白而莹润,泛着点点珠光,保养的极好,发髻上戴着点翠的珠玉簪子,整个人装扮的很低调,却不显得黯然无光,正是李夫人。 李夫人和清河郡主说着寿冠的事情。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清河郡主微微笑着,贴身婢女芝兰弯身给她看茶,郡主忽然说“你这小冠倒是瞧着别致。” 婢女芝兰所有头发束在了那小珠冠中,一头青丝再无别的东西点缀,把整个人也衬的素雅干净了不少。 芝兰行了一礼“这小冠是下午嬷嬷分发下来的呢,是嬷嬷眼光好。” “是吗”郡主扫了一圈儿,四个贴身伺候的婢女都带着珠冠,每个人的珠冠不太一样,但同样别致好看,“看来那个姑娘花了些心思。” 李夫人眼眸动了一下,“这小珠冠虽然好看,但太过简单了些,郡主这样的身份,适合更典雅雍容的寿冠。” “当然。”清河郡主笑着说,“你的眼光,我一向信得过。” 李夫人虽笑着,眼光却不着痕迹打量过那几个小珠冠,她发现,还有婢女头上戴了假花,不是纱花,是没见过的款式。 宴会结束,苏嬷嬷亲自送李夫人出去。 。 101、你帮我簪 一边走,李夫人一边笑着问“今日那些婢女头上的珠冠是什么人的手笔” 苏嬷嬷素日来受李夫人不少好处,便笑着说“是个姑娘做的。” “姑娘” “嗯,也是郡主还别人的人情罢了,怎么了” “倒是心思灵巧。”李夫人笑着说“这样的人要是能收在金缕阁就好了。” “你啊,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那个姑娘你若要收,也得别人乐意才行。” 连郡主都要给顾潇然三分面子,那鱼薇薇被他护在羽翼下,自然也不是什么人想收就能收的。 李夫人见她如此说,便一笑而过不再多问。 回到药庄后,鱼薇薇又去琢那玉簪子。 她最近这段时间每日分神琢一会儿,因为这些工具没有前世的那么精妙,鱼薇薇没有雕琢太复杂的图案,在簪头琢了个鱼的形状,簪身雕了鱼鳞和水波纹路,现在只剩下簪头上一点点收尾工作。 她有一点强迫症,马上完成的事情不会放到第二天再耽误时间。 别看只是这一点收尾的工作,等做完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子时。 鱼薇薇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了,才睡下。 第二日没什么事情,她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却发现,一向站在院子里木桩一样的灵枢不见了。 她看了石大娘一眼。 石大娘会意“好像是江公子回来了,在那边的药园里,灵枢过去见他了。” “江华”鱼薇薇想,自己做成这一单,还没来得及谢谢他,正好昨晚簪子也雕成了她去取了簪子就往药园那边走去。 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鱼薇薇已经知道,这里是个药庄,除了几处院子住人之外,其余的院子里都种着药材,所以才叫药庄,她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那开着淡紫微白的花的院子里。 “江华”鱼薇薇直接走进去,却看到灵枢跪在地上,那叫做素问的年轻男子面色焦急的弓着身,顾潇然则背对着门站着,气氛怪异的很。 鱼薇薇放缓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我等会再来吧。” 顾潇然却说“有事吗” 鱼薇薇只好站住“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如果忙的话” “你们下去吧。”顾潇然冷冷的吩咐了一声,灵枢还跪在那要说什么,素问一把扯起她,两人很快退了出去。 鱼薇薇有些好奇,进了房间,“灵枢怎么了” “她犯了错。”顾潇然挽起袖子,一边打理那些花,一边问“为什么不和那边继续合作你不是会做很多首饰吗” “我是会做可是我不想给他们做。” “为什么” 鱼薇薇唇瓣蠕动了下,“我一开始其实是不乐意自己的东西去划分婢女的三六九等,可这是你介绍的,还是贵人,我一来不愿意拂了你的好意,二来也不想自己得罪贵人再让你难做,所以才做了那一单。” 顾潇然一怔,“所以你是为了不让我难做” “也不全是吧,我看的出来,这家人并不看好我的东西,或许只是因为你的介绍才勉为其难给了我这单生意,既然看上的不是我的东西,那就没必要再有牵连。钱嘛,我可以想别的办法再去赚。” 她说话的口气随意,但态度却绝对认真。 顾潇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其实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若非灵枢的态度,那清河郡主府也不会这样怠慢鱼薇薇,他已忍了灵枢一次,并且提醒过,没想到灵枢还是死不悔改,所以他一回来就要放灵枢自由,让她离开,刚才鱼薇薇进来的时候,灵枢正跪在地上认错,素问也在求情。 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为他着想,她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清河郡主面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你怎么了”鱼薇薇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 顾潇然问,“你拿的是什么” “簪子。”鱼薇薇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喏,这个给你的。” 她把簪子直接递到了顾潇然的面前,“这簪子,我在南村的时候就在琢了,还想着能送你呢,没想到你当时走了不过如今送你,应该也不晚,谢谢你帮我介绍的生意。” 她如此直白的礼物和言语,让顾潇然顿了顿,“你在南村就准备了要送我” “是啊。当时你救了我好几次啊,我就想做个礼物送给你,这次一并谢了,你以后可别再提让我道谢的事情。” 顾潇然看着她,深邃的眼底有一种鱼薇薇看不懂的情绪在浮动。 他说“你帮我簪吧。” “呃” 鱼薇薇讪讪说“这个不好吧” 顾潇然说“我手脏着。”然后抬了抬手,一副你看到了吧的意思。 “好吧。”鱼薇薇也没扭捏,“你低下头。” 顾潇然微微倾身,鱼薇薇抬起手,还是有些够不着,便踮起脚尖。 他如今发髻上戴着另外一只玉簪子,鱼薇薇拆下来,捏在手中,把自己送他的那只水波纹羊脂白玉的簪子簪进他的发髻上,又把发髻扶了扶。 她的视线下意识的微垂,正对上顾潇然狭长而深邃的眼,猛然怔了一下。 鱼薇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太近了,近的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浅淡的气息扑面,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而清透的药香味。 她的脸不受控制的微红,飞快垂下眼眸的同时,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好好了。” “嗯。”顾潇然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蜜蜂朝着鱼薇薇的脸颊飞了过来,鱼薇薇反射性的一挥,顾潇然却早她一步,袍袖挥动,直接将那蜜蜂振飞,把鱼薇薇拉到了身旁,护卫的姿势十分明显。 他回过头“没蛰到吧” “没”鱼薇薇抱着他的手臂,看着顾潇然那张脸,心底忽然升起无数的粉红泡泡,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却觉得,顾潇然的脸都温柔了好多。 她慢慢松开他的手臂,本来打算送下发簪之后就走,可这会儿却不想走了。 “你你在种花哦,我帮你吧” “我在采药。”顾潇然拿了个小盒子给她,“只采花蕊中间发黄的那一点。” “这是药材”鱼薇薇接过,盒子和小镊子,“好讲究啊。” “这种药叫做地天青,很难培植,整个大魏也就只有这里有这么一小块,你采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 鱼薇薇先把盒子和镊子放下,把半披的长发全部挽起,用发带束起来,半弯着身子,一边问顾潇然,一边小心翼翼的采了一只花蕊放进小盒子里。 不远处,灵枢紧咬着牙关,“我从小就跟在公子的身边,这么多年了,如今竟然连个山野的村姑都不如。” 素问皱紧了眉头“你怎么还是搞不清楚啊虽然咱们两个的确是自小就跟在公子的身边,但你别忘了,咱们是师傅送去陪伴公子的,如今公子对师傅深恶痛绝,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个鱼薇薇是不一样的,你别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试探了,惹恼了公子,不但是你,我也留不住” 灵枢看着在地天青花丛中笑得肆意烂漫的鱼薇薇,眼里全是不甘。 这个鱼薇薇,凭什么 李玉住的院子的正堂内,李夫人姿态端雅的抿了一口茶。 长庆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提着药箱的老者。 李夫人略带几分焦急的看向那老者“杜大夫,怎么样” “受惊过度,又受了寒,所以才这样浑浑噩噩” “受惊过度”李夫人怔了怔。 “脉象是这样,不过问题不大,老朽开个方子,照方服药,静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李夫人摆了摆手。 长庆便上前带着大夫下去领赏去了。 李夫人进到内室,看着床榻上脸色白如金纸的李玉,悠悠叹了口气,她就李玉这么一个儿子,自小便纵着惯着,一点头疼脑热便如临大敌,这次竟然还要卧床静养,叫她怎么能不心疼 她坐在床边上,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温毛巾,手脚很轻的给李玉擦拭额头和脸颊,心里盼着他快些好起来。 因为过不了几日,就是清河郡主的寿辰了。 这清河地界,是清河郡主的封地,她的寿辰,必定清河府内有头脸的人和许多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少女都会出席,如今李玉已经岁数不小了,也该是说亲的时候了。 这些年她做的东西很受清河郡主的喜欢,这次寿冠尤其做的繁复大气,必定会让清河郡主满意,到时郡主一高兴,若帮李玉做媒说上一门亲事,也不是不可能。 “夫人”丫鬟小声呼唤,打了个手势。 李夫人放下毛巾,又心疼的看了李玉一眼,才出去。 回到府中之后,李夫人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打听给公主府的婢女们做小珠冠和花儿的姑娘。 李家的奴才们不负众望,这会让已经把消息带了回来,传给李总管,李总管正在正堂候着,见李夫人出去便禀报“郡主府的人嘴巴很严,现在只打听到是个姓鱼的姑娘,别的不知道” “鱼这倒是个少见的姓呢。” 。 102、乱棍打死 李总管说“是,清河府似乎没有这个姓的人。” 这时,送走大夫的长庆正好到了门口“姓鱼的姑娘” “怎么”李夫人看向他“你知道吗” “这小的倒是知道一个姓鱼的姑娘,十八九岁,会做些堆花和手钏发箍什么的,手很巧,做出的东西都是没见过的,挺别致,上次在街上,还碰到她给周记首饰铺子卖花儿,不是堆纱的” “什么样的花儿” “我站的远,看的不清楚。”长庆垂着头,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李夫人是什么人,一眼便看出些端倪“你有什么直说就是,别吞吞吐吐的。” 长庆支吾半晌,才说“那个鱼姑娘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公子,公子暗中给清河府的所有首饰类铺子都施了压力,让他们不得收鱼姑娘的东西” 李夫人脸色微沉,瞬间就明白,恐怕是李玉又看上这个姓鱼的姑娘了。 长庆小声说“我听到公子吩咐吴掌柜找这位鱼姑娘,但是整个清河府都找不到,似乎是和百草堂有关” 李夫人想起苏嬷嬷的那句话“那个姑娘你若要收,也得别人乐意才行”,怪不得她会这么说,原来这个鱼姑娘是和百草堂有关系的人。 李总管说“百草堂是做药材生意的,怎么会有做首饰的姑娘还介绍去了郡主府” 难不成想跟金缕阁抢生意 “只做了分辨婢女的花儿,想来不是什么要紧人。”李夫人想了想“不管怎么说,百草堂背靠京城权贵,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把玉儿派出去的那些人都撤回来,我不想生出事端来。” “是。” 李夫人看向长庆,又问“大夫说,公子受惊过度,你日夜伺候在公子身边,怎么回事”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啊”长庆一脸苦相,“公子不喜欢小的,也不让我贴身伺候着,大小的事情都是吩咐吴伯去办,这鱼姑娘的事情,我也是悄悄听到下面的人给吴伯回报才知道。” “吴掌柜吗” “是,少爷把他带到了清河府来。” 李夫人柳眉微皱“去把人给我叫来。” 长庆面露难色“夫人,吴掌柜起不来身,跟前的小六子说,好像也是被吓到了。” 李夫人脸色难看“这倒是巧了,李总管,你亲自去请他过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起不来身” “是。” 吴掌柜当然不是真的起不来身,是知道李夫人传话,赖在床上装死罢了,可李总管哪容得他装模作样,进去只说了一声“夫人有请”便直接让人将吴掌柜从床上拉起来,拖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李夫人坐在台阶上的圈椅内,冷冰冰的看着“吴掌柜,你很有能耐啊,被我赶走这么两年,竟然还能回来。” “都是公子垂爱,见老奴见老奴年岁已大可怜,所以”只穿着中衣的吴掌柜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吓得。 李夫人冷冷发问“玉儿到底是受了什么惊吓,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否则” “真的什么也没有”李夫人一记眼风扫过,吴掌柜所有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怎么敢说 “那你又是受了什么惊吓”李夫人问。 “我老奴是受了寒,对,受了寒” “看来你是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李夫人冷冷说“好,很好来人,给我打断他的腿” “夫人” 吴掌柜一声惊叫,脸色惨白。 李总管已经吩咐人来将他按住,重重的棍棒立即打上了皮肉,就如同两年前一样,可当时他还有李玉求情,现在 他到底是年岁大了,几棍下去已经疼的面无人色,他连忙求饶“夫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说” 李夫人眼神扫过,棍棒停止。 她冷声问“我的耐性有限,希望你说的是我想听的。” 吴掌柜喘息着,费力的点头“我我说” 当即便把青州时候,吕红霞那件事情挑拣了一些告诉了李夫人,对金缕阁折损订单的事情绝口不提,只说李玉一心一意的对吕红霞好,但是吕红霞却狼心狗肺和人私通,对李玉不忠,最后被李玉赶回家,吕家不知何故就着了火,他和李玉前几日就是被变了鬼的吕红霞给吓到了。 李夫人神色更冷,“拖下去,乱棍打死。”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李总管带着下人塞上了他的嘴巴,很快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李夫人闭了闭眼,“长庆,你好好跟在公子身边,看好他,切莫再做那些拈花惹草有伤风化的事情。” 长庆暗暗打了个冷战“是” 吴掌柜如此下场,他又怎么敢不看好李玉 李夫人抬起手,按压着抽疼的额角, 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最是清楚,如果真如吴掌柜所说,李玉在青州县城一点别的事情都没做,如今又怎会怕成这个样子 吴掌柜说的那些话,李夫人终究只信了三成。 顿了顿,李夫人吩咐“去请灵台寺的大师过来家中一趟” 恰逢此时李玉醒了,李夫人连忙进去看望。 “什么”鱼薇薇吃了一惊“活活打死了” “嗯。”石大林顿了顿,“我最近一直在李家周围盯着,晌午的时候,李家把人抬出来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我跟着去看了,就是那个青州县城金缕阁的吴掌柜。” “为什么啊” “这个吴掌柜原本是李玉身边的奴才,两年前因为纵着李玉拈花惹草,被李夫人发现,打了一顿板子要赶出李家,是李玉求情,才去了青州县城做掌柜今早那吴掌柜被丢出去后不久,李府就请了灵台寺的大师做法事,我估计是李夫人知道了李玉在青州和吕红霞那件事情。” 鱼薇薇暗暗咽了口口水,“这个李夫人下手好狠。” “嗯。”石大林点头,“她很不喜欢李玉四处招惹女子,但她只有李玉一个儿子,平时宠惯的厉害,有点什么也只会处罚下人,对李玉不过是口头责备几句,不过这次她能下杀手,想必是真的动了怒,李玉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出门了。” “他不出门也好,省的再去祸害别的姑娘。”鱼薇薇吸了口气“等会我们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吧。” 她还是得做点别的,想办法打开一点路子,总不能一直等江华给自己介绍生意吧。 虽然打开市场有点难,但总是要做。 她忽然想起绿韵山道上的那些土匪“石大哥,你说我父母和弟弟,会不会已经死在那群土匪的手中了” 石大林一默,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些土匪的事情告诉鱼薇薇。 鱼薇薇却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她微微一笑,笑意之间生机勃勃“也说不定,他们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一直没回去,还说不定,他们已经飞黄腾达了呢,等咱们多赚点钱,安顿下,就着手找他们。” “嗯。” 清河郡主府 清河郡主靠在贵妃榻上,把玩着一只靛青色的绒花,眼底浮起几许喜欢“你别说,这东西看着倒是挺新奇的,本宫有点后悔,怎么没亲自见见那姑娘。” 伺候在一旁的苏嬷嬷忙说“如果郡主喜欢的话,那就现在请那位姑娘过来” 当时苏嬷嬷看着灵枢的态度,并未把鱼薇薇太当回事,但这几日每天都看到婢女戴着那花儿进出,苏嬷嬷也发现,那绒花和小冠的确不差,重点是,郡主感兴趣。 清河郡主想了想,“左右也是无事,便去请过来吧。” “是。” 苏嬷嬷叫来信得过的人正要吩咐,想了想,又说“算了,我亲自去吧。” 哪知她亲自到了百草堂后,得到的消息却是,没有一个叫做鱼薇薇的姑娘。 苏嬷嬷只好询问灵枢的下落,得知灵枢在城外药庄,又赶往城外药庄鱼薇薇不在,倒是顾潇然在。 “顾公子”苏嬷嬷礼数周全的福了福身。 顾潇然挽起袖子,摆弄着自己面前的瓶瓶罐罐和药材,似乎没看到一样。 苏嬷嬷讪讪说“老奴是来请鱼姑娘” 顾潇然掀起眼帘,漫不经心的说“请她这次又是给什么婢女还是下人做首饰” 苏嬷嬷脸色尴尬,心说要不是灵枢对鱼薇薇那个态度,她也不能不把鱼薇薇当回事,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赔笑道“老奴是替郡主来请鱼姑娘的。” “不必了,你走吧。”顾潇然转身往里走。 苏嬷嬷也顾不得身份,赶紧跟上顾潇然的脚步,将他拦住“上次的事情都是老奴愚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顾潇然直接进了室内。 苏嬷嬷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得退到了药庄门口,坐在马车上等着。 一直等到下午,太阳西斜,鱼薇薇才回来。 苏嬷嬷下了马车,就立在药庄的门边儿上,如同当日站在郡主府的角门前见鱼薇薇的时候一样。 。 103、清河郡主 鱼薇薇愣了下“苏嬷嬷,您怎么来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些首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苏嬷嬷就这么找上门。 鱼薇薇心里忽然有些担忧,自己是给江华惹了大麻烦了吧 她有些犹豫的看着苏嬷嬷说“有任何问题您跟我说,我既然卖了东西给您,售后什么的自然是有保障的,绝对服务到让您满意为止” “不是。”苏嬷嬷笑着摇头。 “啊”鱼薇薇怔了怔,“那您来这不是找我” “是找你。” 鱼薇薇暗忖难道还找她做首饰就听苏嬷嬷说“是我家主子想见见姑娘。” “呃”鱼薇薇有些蒙,这也太突然了点。 苏嬷嬷补充说“主子很喜欢姑娘做的东西,所以想请姑娘过去,预定一些别的东西” 如果灵枢的态度让她误解,那今日顾潇然的态度也足以让苏嬷嬷明白鱼薇薇的重要性。 而且,清河郡主喜欢是事实。 素问从大门内出来,“鱼姑娘,公子叫你。” “哦。”鱼薇薇应了一声,对苏嬷嬷说“嬷嬷稍等。”便随着素问进去了。 苏嬷嬷深吸了口气,有些忐忑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很明显她上次的行径惹恼了顾潇然,万一他觉得清河郡主府没有诚意,不让鱼薇薇去,又该如何是好 首饰倒是其次的,关键是顾潇然,要是让老王爷知道清河郡主府慢待了顾潇然,指不定要怎样责骂。 药园里,顾潇然还在采集地天青的花蕊,他半挽着袖子,露出一节结实有力的小臂,动作十分小心,夕阳的余辉把他整个人也镀上了一层光辉。 鱼薇薇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帅气的男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的像是一幅画。 鱼薇薇走上前去“你找我啊” “你做首饰的那个府上来人了。” “嗯,我在门口看到了苏嬷嬷,说是她家主子喜欢我做的东西,所以想找我去预约别的首饰。” “想去吗”顾潇然转过脸来,看着她,原本披垂在肩上的几缕发丝因为这个动作滑落。 “这家出手很大方,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鱼薇薇犹豫着,“而且,他们是贵人,这次还是专门来请,我要是不去的话,你作为介绍人,会不会也很为难” 顾潇然一顿,不知道该因为她总为自己考虑感到窝心,还是该因为她始终记着“不要和钱过不去”无奈。 “怎么了”鱼薇薇征求他的意见“人是你介绍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再去,那就不去好了。” 顾潇然转身进屋“我陪你去。” 马车上,鱼薇薇心情有些忐忑,一路上看了顾潇然好多次,欲言又止了许久。 顾潇然半闭着眼睛养神,不知道是根本没看到,还是视若无睹。 终于,鱼薇薇忍不住了“去到这个贵人家,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鱼薇薇认定顾潇然之所以跟着,是怕自己行差踏错或者说错话得罪了人,毕竟上次他让灵枢跟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交代的。而上次去见的只是个管事的嬷嬷,这次可是要见正主啊,谁知道这些贵人都有什么怪癖她性子直,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可就不好了。 顾潇然淡淡说“没有。” “哦”鱼薇薇的心没回到肚子里,还提着,“他们是个什么人家” “都是普通人,你不必紧张。”顾潇然睁开眼,看着她“你对待别的顾客怎样,对他们也是怎样就好。” “那万一我说了他们不喜欢的,让你难做” “不会。” 他不让他们难做就不错了。 鱼薇薇哦了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心却是安了几分。 又走了一阵,马车停了。 顾潇然率先下车,鱼薇薇也跟着钻出了马车,刚踩到车辕上,却愣住了。 这里,不是她来过两次的那个偏门,而是一道巍峨高大,干净异常的正门,门的左右是四个穿着软甲拿着武器的护卫,门楼之上,五个大字龙飞凤舞清河郡主府 此时中门大开,红毯从门内一直铺到了马车前。 顾潇然扶住她的手臂“下车。” 鱼薇薇才回过神,压低声音“你确定我们没有来错” 来了清河府大半个月了,她当然知道,这里是清河郡主的封底,清河郡主就是整个清河府最贵的贵人。 她做梦也没想到,江华给她介绍的生意是这里 顾潇然“嗯”了一声,见她愣愣的不下来,索性双手撑住她腋窝,将她撑下了马车。 过度的震惊和意外,让鱼薇薇忘记了羞涩。 苏嬷嬷和另外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那中年管事恭敬的很“没想到顾公子会来,老奴有失远迎,还望顾公子海涵” 顾潇然直接上了台阶,见鱼薇薇还站在那,回头拉住她的手腕,“走吧。” “哦。”鱼薇薇可算回过神来了。 管事在前引路,“公子,这边走。” 一路到了迎风阁的正厅中,管事说“公子和鱼姑娘先坐,郡主马上就到。” “嗯。” 鱼薇薇坐在顾潇然边上,好奇死了“你跟清河郡主什么关系” 顾潇然淡淡说“我和她父亲是忘年之交。” 鱼薇薇眼睛里直接露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切齿道“有这么厉害的关系你干嘛不早跟我说害得我怕得罪了贵人让你难做” “你没问。” “”鱼薇薇真想打他,分明是他让灵枢跟着自己的时候误导了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 鱼薇薇压下微乎其微的愤怒,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保养的极好,梳了一个慵懒随意的堕马髻,别了一只点翠飞凤金步摇,随着一步步走来,步摇一晃一晃,一身紫色宫装长裙尽显贵气,细长而白嫩的脖颈上,戴着一只独特的金镶玉项圈。 妇人笑着走进来“顾大神医,稀客啊” “郡主金安。”顾晓燕拱了拱手。 清河郡主忙说“别这要是让我父王看到了,我可说都说不清楚,快快免礼” 顾潇然笑了笑,没什么温度“郡主享朝廷供养,身有诰命,而且这清河府还是郡主的封地,我不过是一介布衣,在清河府给郡主行礼是应该的。” 清河郡主说“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你可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又和他老人家是忘年之交,在父王的面前,比我世子王兄还受父王喜欢,我怎么敢让你给我行礼” 这小子,分明在指责自己不把他看在眼里,顺带也没重视鱼薇薇。 清河郡主的眼神慢慢到了鱼薇薇身上,漂亮的丹凤眼里,几分打量隐匿眼底,面上都是温和的微笑。 “这位就是鱼姑娘吧上次你来的时候,恰逢我偶感风寒,这才慢待了,姑娘别介意。” 鱼薇薇下意识的露出个微笑“不会。” 清河郡主说“坐吧。”走到了主位坐好,才微笑着说“姑娘做的珠冠和绒花我都看过了,很喜欢,所以今天专门请了姑娘过来,想让姑娘帮我做点别的首饰。” “不知道郡主想做什么样的首饰” 顾潇然忽然说“听说郡主的寿辰快到了” “不错。”清河郡主微微一笑,很是给面子的看向鱼薇薇“姑娘能做寿冠吗” “可以做。” “那我这寿冠就劳烦鱼姑娘了。” “”鱼薇薇直接懵住,“我我还没说我能做的款式呢” 清河郡主微笑着“不必了,顾公子介绍的人,必定是极有能耐的,我信得过,只是我寿辰还有半个来月了,时间上不知姑娘能否赶得及” 鱼薇薇默了许久,她觉得这生意来的太快太不真实了。 “小鱼”顾潇然唤了一声。 清河郡主眼底笑意更甚。 鱼薇薇回过神“当然。” “那就好,我府上库房有些珠玉,姑娘要不要选一下用的材料”清河郡主摆了摆手,苏嬷嬷赶紧上前“我带鱼姑娘去选。” 鱼薇薇看了顾潇然一眼。 顾潇然点头。 鱼薇薇便深吸口气,随着苏嬷嬷去了。 毕竟郡主的寿冠可不能随意,在材料的选取上更讲究,她得罪了李家,在外面肯定买不到什么上等的珠玉。 104、我就是我 鱼薇薇走后,清河郡主慢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小鱼叫的这么亲昵,一点也不避讳。” 顾潇然看也不看清河郡主一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那是。”清河郡主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祖父知不知道这个小鱼的存在。” 顾潇然喝茶的动作微微一滞。 清河郡主又说“他可关心你关心的紧呢,传了好几封书信到我这里来问我你的情况” 顾潇然看过去,那眼神淡淡的。 清河郡主笑意如常,又说“我回了一封,只说一切平安。” “不要乱说话。” “那你先说说,这个小鱼,是你什么人呢” “救命恩人。”顾潇然把茶杯放回了小几上,“我将她介绍给你,你倒好,让个下人磋磨她。” “那日我疲累的厉害,这不才让苏嬷嬷见的她吗要说也怪你自己,你这么着紧,做什么不自己陪着过来如果上次你就是自己陪着过来的,我怎么着也得撑着身子爬起来见见才是。” “我时常给你介绍人” “” “我之所以让她来郡主府,只不过是因为她太闲,想动动手脚玩一玩罢了,你倒好,几百个首饰,让她忙了十日不眠不休你觉得我是缺那几百两银子不成” “好好好,你说的都有理,我的错行了吧”清河郡主无奈,“我这不是已经让她做寿冠了吗我保证,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我都带着参加寿辰,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顾潇然看着她“怎么,你好像不信她能做出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 清河郡主已经派人查过,这鱼薇薇不就是个出身乡野的丫头吗,还能做出什么惊艳绝世的寿冠来不成她心里当然是这么想的,可能说吗 清河郡主得体的笑着,端雅大方“首饰师傅们都是各有所长的,说实话,相比金银,我更偏爱珠玉一些,却又不知道鱼姑娘是更擅长那一项你介绍的人总之不会错,所以我的意思是,无论她是做金银点翠的寿冠,还是别的,我都会带着参加寿辰。” “欲盖弥彰。” “” 清河郡主暗暗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别动怒,他可是能跟父王勾肩搭背的忘年之交,惹恼了要被鸿蒙王知道,又是一顿责骂。 这时,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潇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正对上鱼薇薇要进来“怎么这么快” “我选好了。”鱼薇薇说着,拿了拿手上那个上等檀香木所制成的盒子。 清河郡主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前,微笑着说“选了东珠我有点期待姑娘做的寿冠了。” “我尽量不让郡主失望。”鱼薇薇回了个客气的微笑。 顾潇然说“走吧。” “嗯。”鱼薇薇点点头,又对清河郡主说“我会尽快做好,拿过来给郡主过目的。” 然后两人便被先前的管事亲自送了出去。 清河郡主瞧着两人的背影,无语的叹了口气“这才到哪儿呀,就这么护着,连说都不能了。” 苏嬷嬷低垂着头“看起来顾公子很是看中这个鱼姑娘上次都怪老奴一时不察,才惹的顾公子今日这么不高兴。” “和你没关系。”清河郡主扶上苏嬷嬷的手臂,漫步进了正厅,“这小子这么着紧这个鱼姑娘,看来我家小妹是没什么希望了呢不过话说回来,苏嬷嬷,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很像一个人” “这个老奴倒是没发现。” 清河郡主挑眉“本宫想多了”她摇头轻笑,“看来真是年纪大了,已经开始老眼昏花。” “郡主您春秋正盛,哪里老了”苏嬷嬷笑着扶着清河郡主往内走“金缕阁刚才送了信儿来,这两日就要送寿冠过来了,据说这次做的寿冠十分华丽” “我已经答应了顾公子,寿辰的时候戴鱼薇薇做的寿冠了。” 苏嬷嬷一怔,“那金缕阁做的寿冠怎么办” “照旧收下吧,银子也不会差他们的。”清河郡主悠悠一叹,“这鱼薇薇还不知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呢,要是实在拿不出手,本郡主这三十六岁的寿辰,真是要别开生面了。” 苏嬷嬷安抚道“鱼姑娘做的东西还是有些意思的,郡主别想的太坏了。” 回去的马车上,鱼薇薇拉着顾潇然不停的问“你怎么会认识郡主那种贵到不能再贵的贵人你到底什么身份啊难不成是什么王孙公子” “我就是我。”顾潇然淡淡说着,半靠在车垫上,手长脚长的他一侧过去,就显得马车内的空间忽然变得很狭小。 鱼薇薇往边角靠了靠“不说算了。” 顾潇然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打算做什么冠” 说起这个,鱼薇薇精神十足“你看。”她把那上等檀香木的盒子打开,拿出了一颗牛眼那么大的东珠,“我打算这个和红色的绒条做一个凤凰衔珠的发冠,这样既符合郡主的身份,又高贵大气,总之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绝对给力。” 顾潇然说“不能做凤冠。” “为什么” “大魏礼制严明,凤凰只能出现在皇后的身上,其余任何女子不得使用与凤凰有关的配饰,衣服发簪,任何东西都不可以。” 鱼薇薇撇了撇嘴,“要求还挺多,但是我做的这个冠和你说的那种凤冠应该是有差异的,总之绝对好看。” 顾潇然“嗯”了一声,忽然说“我要出去几天。” “去哪” “湘水,可能会去半个月。” “去那里做什么”这还是顾潇然第一次和鱼薇薇说起他自己的行踪,鱼薇薇忍不住便问“能说吗” “怎么,你很想知道” 鱼薇薇点点头。 没有谈过恋爱的她并不懂得如何矜持,所有的想法,所说的话都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她想多了解顾潇然一点。 顾潇然沉默了会儿,就在鱼薇薇以为他不愿多说时候,顾潇然淡淡说“找人。” 鱼薇薇心里高兴“哦。” 她很懂得见好就收,没有再追问什么。 到了药庄门口,马车停下,鱼薇薇率先下了车,却看到灵枢和素问二人跪在药庄的门口,看样子已经跪了许久了。 灵枢看到她,立即不断的叩头。 鱼薇薇直接懵了。 她一个现代人,何曾见过这等大礼而且这头磕的很扎实,两三下过去就已经头破血流,鱼薇薇反应过来,赶紧拦着她“你这是做什么,快别磕了。” 灵枢说“鱼姑娘,我错了,求求你留下我吧,求你了” 这时,顾潇然下了马车,“你还没走” 灵枢膝行到了顾潇然跟前,拦住他进药庄的路,“公子,我虔心认错,求你原谅我”她又看向鱼薇薇“鱼姑娘,你帮我跟公子求求情、求你了我知道郡主府那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道歉,你要怎样都行,只要让我留在药庄,留在公子身边,鱼姑娘” 顾潇然冷漠的说“我提醒过你,你既然很有自己的想法,如今何必来求人” 话落,错开她,直接进了大门。 灵枢想拦,又不敢拦,转而在门口的台阶上不断的叩头,每扣一下说一句“求公子原谅我。” 她的额头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皮流血,一片凄惨。 鱼薇薇忽然说“你别磕头了,我去帮你说。” 素问赶紧把灵枢扶了起来,“多谢鱼姑娘,劳烦你了。” “没事。” 鱼薇薇快步追进去,追到地天青那个园子的时候,果然看到顾潇然进了药庐。 她酝酿了一下说辞,走了进去,正要开口,却见顾潇然脱下外衫要换衣服,便闭上了嘴,想着要转过身去,可脚步却不怎么听她脑子指挥,愣是站那儿看着他换了轻便的束袖常服,在顾潇然转过身来的时候,才咳嗽了一声别开脸去。 “那什么,我看你没关门,呃”鱼薇薇心里懊恼的想,承认吧,你就是个色女 她小心的用眼尾的余光观察着顾潇然的神色,心里又想只是换了个外衣而已嘛,又不是脱光光而且是你自己不关门的 顾潇然说“别求情。” “”鱼薇薇没耐性装模作样了,直接回头看他“灵枢也没做错什么吧,你何必非要赶她走” 顾潇然并不理她,进到里间书房翻找书籍。 “你就让她留下吧,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肯定能帮你解决不少事情,你赶走她,岂不是少了个得力助手” 顾潇然已经从架子上拿了本书,又从最底层拿了另外一本,坐到了桌前翻开来。 鱼薇薇跟进去“你要找人,肯定是得力助手越多越好啊。” 见她说来说去顾潇然还是不理会,鱼薇薇直接把他手里的书给拽了过来。 鱼薇薇说“留下她吧,她也不算犯了什么错。” “给我。”顾潇然声音有些冷。 105、厌烦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鱼薇薇微咬着唇瓣,大着胆子不还他“我和清河郡主府那件事,她什么也没做啊,也赖不到她的头上去,而且我也没怎样,不是赚了四百多两银子嘛你这样非要赶她走,有点找茬的意思” “她就错在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灵枢明明知道,自己让她跟着鱼薇薇去的意思。 鱼薇薇眼睛一闪,唇角微弯着,“你不会是觉得我受累,赚的太少,还被苏嬷嬷怠慢了吧” “出去。”顾潇然眉心微皱,一把将书拿了过去。 鱼薇薇跟在顾潇然身后,见他不理会自己,索性抓住他的手臂摇晃“留下吧留下吧,给个面子啊,我都这么求你了。” “” 顾潇然淡淡说“你这么喜欢她,让她跟你好了。” “可她是你的手下啊” “想留下,可以,那就只能跟着你,如果你不需要这个人,就让她走。” “” “怎么”顾潇然问,“不想要” 鱼薇薇无语片刻,“可我已经有石大哥了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花费,我可不像你这样财大气粗。” 顾潇然说“那没办法了。” 话落,他朝地天青的园子里走去。 鱼薇薇追上去,“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啊,她瞧着有能耐,我这也是为你好,怎么你反倒为难起我来了” “她和石大林不一样。”顾潇然淡淡说“她从十年前就没有再跟我拿过银子了。” 站在门边不远处的石大林僵了僵身子,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嗯”鱼薇薇一愣,“那她怎么吃用” “你可以去问问她。” 鱼薇薇想了想,往门口走去。 灵枢还跪在那儿,素问在一旁陪着,见鱼薇薇出来,素问忙迎上前“鱼姑娘,怎么样” 鱼薇薇看向灵枢,“听说你自己有经济能力,从不用你家主子的银子” 素问怔了一下,缓缓点头。 鱼薇薇好奇的问“你哪来的银子” 灵枢本想说关你什么事,但到底知道如今鱼薇薇是唯一能求得动顾潇然留下她的人,冷声说“我自己在京城有两间铺子。” 鱼薇薇哦了一声,点头“那行,江华已经答应让你留下了,但是他有条件,你若留下,只能跟着我。” 鱼薇薇又说“我呢,自己不缺护卫,也没奴役别人的念头,你留在药庄,随你想干嘛就干嘛,” “你”灵枢一怔,“既然如此,你问我银子的事情做什么” 因为自己的护卫没有生活能力啊。 鱼薇薇撇了撇唇,也不多说,直接转身进去了。 素问连忙把灵枢扶起来“主子既然松了口,你就好好待在鱼姑娘的身边保护她。” 灵枢站起身。 素问把随身的药递给她“你也是对自己够狠的,看看这一片血肉模糊的,你快点上点药,免得落了疤。” 灵枢冷冷说“不用你管” 鱼薇薇回到自己住的那间院子里,吩咐石大林去准备浆红色的染料,又去厨房看了看。 好久没有自己下厨了,今天正好顾潇然在,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她便想着做点东西一起吃,不过厨房材料并不多,鱼薇薇又嘱咐石大林去买一些。 给银子的时候,石大林脸色有些复杂“小姐,我们母子三人给您添麻烦了” “你还救过我的命呢,不止一次,这点事情叫麻烦吗”鱼薇薇打趣,“别太当回事,银子嘛,赚就有了。” 她心里计算着,清河郡主的寿冠这一单做完,赚的钱应该可以自己出去找地方住了。 石大林唇开开合合,半晌才说“好。” “快去吧。” “嗯。” 石大林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买了来,鱼薇薇已经准备了面,做了酥脆好吃的葱油饼当主食,炖了个排骨玉米的汤,炒了一个韭菜鸡蛋,一个腊肉蒜苗,还烫了份青菜。 都是家常的口味,做的分量也足。 等准备妥当,石大娘帮忙把饭菜分了两份,笑着说“小孩子家闹得慌,我和石头他爹带他去那边吃,小姐,你和江公子在这边吃我帮你布菜和准备碗筷,你去找江公子吧。” 这样的安排鱼薇薇当然也乐意,只是看着石大娘分明不怎么暧昧的眼神,鱼薇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那行,麻烦大娘了。” “快去吧。” 鱼薇薇往药庐那边过去,刚到了门口,却看到灵枢跪在药庐前的台阶下,顾潇然正在照看那些名贵的地天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灵枢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过来,鱼薇薇不知怎的,下意识的躲到了门外。 “公子,我不去她身边,我自小跟着您,早已发誓,这辈子所有的忠诚都给您一个人,你若执意要赶我走,那我就” “想死” 灵枢似乎僵住了。 然后,鱼薇薇听到顾潇然冷冷说“那就死远一点,死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鱼薇薇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她一直以为,顾潇然只是淡漠而已,没想到他的口气也可以如此冷血,如此伤人。 而且,女人也许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异常敏锐,这个灵枢,那话里话外什么忠诚只给你一个人竟然是喜欢顾潇然的意思 她心里忽然堵的厉害,暗暗骂自己鱼薇薇,你骨子里是个圣母玛利亚吧,乱求什么人 顾潇然的声音冰冷依旧“走吧。” “公子,我真的” “滚”顾潇然声线平静,却冷的像是极地的寒风。 鱼薇薇忍不住又颤了颤,她暗暗想,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她听得都发颤,想来那个灵枢必定也是难以承受。 有脚步声响起,鱼薇薇忙直起身子,刚站好,和白着脸从里面跑出来的灵枢对了个照面。 灵枢一时间羞愤难以自抑,僵硬着手脚跑开了去。 鱼薇薇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喊顾潇然吃饭,他现在好像很生气,万一进去,被怒火波及的话 “还站在外面干什么”就在这时,顾潇然的声音响了起来,虽冰冷依旧,但比刚才呵斥灵枢的时候要好听的多,“进来吧。” 鱼薇薇想着你什么耳朵呀,倒也没扭捏,扒拉着门板伸出半个身子“你要吃饭吗我做了。” “嗯。”顾潇然应了一声,“等我一下。”然后回了屋,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深服,披着同色的外袍。 他走到鱼薇薇面前“走吧。” “哦。” 他走的有些快,鱼薇薇小跑着才能跟上。 到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时,石大娘三人早已经撤走,小厅内摆了饭,两双碗筷面对面放着。 顾潇然在右手边坐下,沉默进食。 鱼薇薇也安静的坐到了他的对面,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的好好的,边吃饭边表达一些自己的谢意,能和他说说话,好吧,虽然古语有云,食不言寝不语,可现在这气氛也太冰冷了吧 她嚼着酥脆的葱油饼,没忍住叹了口气,引起了顾潇然的注意。 “怎么了” 鱼薇薇愣了一下,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无意识的嚼了好几块腊肉,“没什么啊。” 顾潇然直接把腊肉的盘子换到了她面前。 “” 鱼薇薇深吸口气,还是放下了筷子“你很厌烦灵枢,不只是因为清河郡主府那件事情,对不对” “不错。” “为什么啊,她不是自小就跟着你吗” 顾潇然也放下筷子,抬起眼眸,就那么清清淡淡的看着鱼薇薇,“厌烦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他像是在问鱼薇薇,又不像是。 鱼薇薇怔了怔。 顾潇然又问“需要吗” “”鱼薇薇想了想,认真的回复“她自小跟着你,少说也十来年了,要厌烦早厌烦了,为何偏偏如今厌烦了总有理由吧” “好像不错。”顾潇然忽然笑了一下,整张脸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那笑更多像是个冷笑,“别说这些了,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配上他那张俊脸,以及唇角那带着三分自嘲三分苦涩的冷笑,让鱼薇薇心跳又失速了,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可到底没了食欲。 吃完饭后,顾潇然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只带了素问,灵枢似乎认了命,和上次一样,又开始在鱼薇薇的院子里站桩了。 鱼薇薇着手做寿冠,忙了一个下午,到了午夜,却依旧没有什么困意。 鱼薇薇走到窗边,撑了撑窗户,院内已经没了灵枢的影子,她刚想把窗户放下去,却猛然发现,灵枢靠在她门前的走廊里闭目养神。 “你怎么不回房去睡”鱼薇薇问。 灵枢冷冷说“我护卫你安全,必须寸步不离。” “”鱼薇薇无语片刻,“你大可不必这样,这里很安全。” 灵枢别开脸,并不想与她多说。 她这样,鱼薇薇也懒得理会她,直接出门到了院子里,轻声喊“石大哥。” 她已经了解了几分石大林的本事,她在这个位置喊,石大林依然能听得到。 果然,话音刚落,石大林轻飘飘落到了院子里,“小姐,有事吗” 鱼薇薇说“帮我请灵枢姑娘离开。” “是。” 石大林往灵枢那个方向走去。 灵枢面色难看“你想干什” 石大林直接把灵枢敲昏了过去,看的鱼薇薇瞠目结舌,“我是让你带走她,没让你动手啊。” 。 106、好久不见 “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 鱼薇薇无言以对。 她回到房间,趴在床铺上,回想和顾潇然认识以来的种种,以及下午他那个表情,她有点好奇,想探究个为什么,也有点心疼他,他瞧着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心里却藏了好多事。 翻来覆去基本到了后半夜,鱼薇薇才睡下,又做了梦。 梦里,她追着顾潇然问“你为什么那么厌烦灵枢是不是因为知道她喜欢你,你又喜欢我,所以你才厌烦她” 顾潇然微笑“小鱼真聪明。” 她便也笑的好不开心。 “哈哈哈哈” “姨姨、姨姨你怎么了姨姨”小石头趴在窗边用力的摇晃闭着眼睛傻笑的鱼薇薇,“姨姨” 鱼薇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眼前小胳膊小腿的小包子。 “姨姨,你醒啦”小石头笑得露出小巧的牙齿。 鱼薇薇看看孩子,再看看熟悉的帐顶,慢慢坐起身子,捂住自己的脸。 这做的什么梦 “姨姨,你饿不饿”小石头扒拉着她的被子问。 “哎呦”小石头刚说完,石大娘就跑了进来,“你这个小崽子,让你看看小姐醒没醒,你倒好,直接把人叫醒了小姐,你要累就再睡会儿。” “不睡了。”鱼薇薇用力的摇摇头,下床穿鞋,“开工” 这次给清河郡主做的寿冠,可能会关系到自己以后在清河府的发展,只要得到清河郡主的喜欢,那李家的金缕阁也不敢挡着的自己路,而且顾潇然帮她搭了这条线,她可不能给顾潇然丢脸。 前世居家养病,为防日子枯燥无聊,精神好一些的时候,她都会学习一些怡情的兴趣,比如绘画、书法,虽说不上大师级的水平,但都基础扎实,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她十分认真的给这次的寿冠画了设计图。 现在时间紧迫,要做金银珠玉的冠子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如果巧妙结合绒花、东珠、珠片这些东西,要做出一只别致的寿冠,对鱼薇薇来说并不算难。 只是剩下的这几天,恐怕不得空闲了。 好在现在石大娘也能帮着挑染桑蚕丝,还能帮着梳绒,减轻了鱼薇薇许多工作量。 灵枢双手环胸,冷冷的站在门口看着,既没有离开的打算,也并不想去帮忙。 她倒要看看,鱼薇薇这么一个小村姑,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不成到头来还不是让主子丢脸 清河府是清河郡主的封地,郡主的寿辰,到场的全是清河这里的贵人,说直白了,也是一场清河贵族之间的争奇斗艳,有不少世家在金缕阁这边订做了充门面的东西,金缕阁也是忙的如火如荼。 为了确保每一单都顺利完成,而且能让顾客满意,李夫人每天早上天还不亮就到了金缕阁中亲自盯着,这样一来,对李玉的监管自然而然变得松懈。 傍晚,天色微沉。 李玉坐在马车里,一摇一摇打着扇子“还是这外面的空气舒服啊被关在那牢狱一样的院子里,真快把本公子都逼疯了” 小厮长喜谄媚的笑着说“最近夫人忙的很,顾不上公子呢,今儿公子可以好好散散心了。” “长庆那小子安顿好了” “下了双份的蒙汗药,怎么着也得睡到明儿早上了,公子,咱们去哪儿” 李玉笑眯眯的说“自然是去找明月姑娘了” 马车很快到了,长喜先下车打点一切,老鸨也是认钱不认人,一见李玉出手如此大方,立即想办法推了定给明月姑娘的客人,从后面领着李玉上了明月楼。 李玉被关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出来,琴瑟辉映,温香软玉,便多喝了两杯。 酒过三巡,李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出去方便。 长喜赶忙跟上。 方便罢,上楼的时候,不小心在楼梯上撞到一个女子,女子娇弱,被李玉这么一撞,直接跌倒在楼梯上,身边跟着的丫头惊叫一声“小姐” 李玉酒气上头,扶着额角皱眉“长喜,谁啊” “应该是楼里的姑娘。”长喜对李玉小声说完,连忙对被撞的人赔礼道歉“小姐对不起,我家公子喝多了,您别介意。” “没事。”那小姐淡淡的说了句,倒是一旁的丫头脾气大“你们怎么回事,都把我家小姐头上的步摇撞掉了,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吵闹声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长喜忙道歉“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李玉眯着醉眼,抬眸只看了那小姐一眼,忽然笑了,这女子竟然比那赵明月还有要几分韵味。 他蹲下身,将步摇捡起,插回了女子的发髻上,“怪我唐突,不如我请姑娘喝一杯当做赔礼,姑娘觉得如何” 女子在看清楚他样貌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可喝多的李玉却没有注意到。 李玉抓住那女子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滑嫩的肌肤,大方的拿了一张银票递给赶来的老鸨,“妈妈,赵姑娘还给你,今晚我点这位姑娘陪我了。” 鸨母乐的收了银子,赶紧推搡那女子“快去快去,好好服侍李公子。” 鸨母给李玉和那女子安排了个安静的房间,点了酒菜,推杯换盏间又是几只酒壶空了。 长喜想劝又不敢劝,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可里面的灯火却忽然灭了 长喜差点疯了,喃喃说“别啊我的爷,您在这儿睡一晚上,我可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在门口纠结半晌,长喜终究是不敢打扰李玉的雅兴,赶紧回了李家一趟,想着能提前安排一下。 幸运的是,今夜李夫人竟然因为事情太忙,回府已经很晚,都忘了过问李玉的事情就直接休息了。 长喜大大的松了口气,把李玉院里的那些下人全都打点好,又赶去了,只希望主子快些完事快些醒酒快些回府,他可不想像吴掌柜一样被活活打死啊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回去的时候,那房间还是一片漆黑,他只好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实在不敢再耽搁了,才大着胆子喊“公子公子” 喊了好几声,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屋内的灯火亮了起来。 少顷,那陪着李玉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公子睡熟了,你着急请他回家怕是不能,不然等他睡醒再说” “恐怕不行,这样,姑娘帮我搭把手,我扶着公子回去吧。” “那好。” 女子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帮着长喜把李玉扶下楼,弄上了马车,长喜千恩万谢过,催促车夫驾车赶紧回家。 夜空中,半弯月牙挂当头,这真正的生意才刚开始。 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女子站在楼牌子,宽大的衣袖间,滑出一枚构造独特的玉佩,“李玉啊李玉,真是好久不见。” 李玉宿醉一宿,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日的下午,长喜大大的松了口气“公子您可算醒了,您知不知道您都睡了七八个时辰,吓死小的了” 李玉揉着发疼的额角“我怎么回来的” “我和车夫带您回来的啊,还好回来的时辰巧,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李玉轻笑“办的不错。”随手取了钱袋,拿了一块银子递给长喜,却忽然止住了动作,“我的玉佩呢” 长喜一愣“不知道啊” 玉佩是李家信物,十分要紧,李夫人一块,李玉一块,李玉这段时间都没出去过,只有昨晚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很快,李玉说“你去安排一下,等会儿再出去一趟。” 刚一入夜,李玉就到了,这一次却没心情喝酒听曲,找到鸨母直接便说,“昨晚后来陪我喝酒的姑娘在哪” 他的玉佩一向每天早上由贴身的婢女打绦子系上去,除非人为解下来,平时便是拽也不会掉,他记得很清楚,从赵明月处出来方便的时候,玉佩都还在身上,而他身边的下人晾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偷玉佩。 那便只可能是后来的那个女的。 “可是妙妙姑娘已经有客了” 李玉冷笑,“他偷了本公子的东西,你说如果我要了报了官,你这里还能像现在这样红火吗” “什么” 老鸨吓了一跳,赶忙说“李公子,您说话可要讲证据啊,咱们的姑娘不可能偷客人东西的,绝对不会” “话我不会说第二遍,你看着办。” 若是平时,老鸨这样,李玉会很大方的掏银子点姑娘,可今日实在上火。 鸨母知道李玉的身份,也不敢怀疑他的话,赔笑说“那请公子先到雅间小坐,我去疏通一下,马上就来。” 李玉冷冷说“本公子耐心有限,快些。” “是是”老鸨找人送走李玉,霎时间脸上阴云密布,气冲冲的找上了妙妙“李公子的玉佩是不是你做的” 。 107、别出心裁 妙妙微微一笑“妈妈别着急,玉佩是李公子昨晚喝醉落下来的,我这便给他送过去。” 见她神色如常还承认了,老鸨暗暗松了口气,嘱咐说“这个李玉是得罪不起的,你最好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是。” 雅间里,李玉不过等了片刻已经不耐烦,正要吩咐长喜再去催人,却响起了叩门声“李公子,我是妙妙,我能进来吗” 李玉压下不耐“进来。” 门被推开,李玉看到一个身穿桃色轻纱的女子慢慢朝自己走来,因为珠帘挡着视线,样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奇怪的是,他从这女子的行走之间已经确定,这个女子就是昨晚第二次陪自己喝酒的那个女子。 女子慢慢走来,抬起一只素手,掀开珠帘,露出脸的那一刻,李玉有片刻怔愣,“你是” 妙妙的五官只能算中上,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举手投足之间,含着几分刚入行的少女的稚嫩,也带着几分成熟风韵,两股气质交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矛盾的风情,而且她的脸,竟然有些眼熟 “你说你叫什么” “奴叫妙妙。”她跪坐到了桌边,拿出折起的手帕放在桌上,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李家传家玉佩,“昨晚公子喝多了,说热,便自己无章法的扯衣服,等公子走后,奴才发现公子落下了玉佩。” “原来是这样。”李玉把玉佩拿了起来,确定完好,暗暗松了口气。 这东西要是丢了,就不是禁足几日的事情了。 妙妙温温柔柔的说“公子,我帮你戴吧。” “好啊。”李玉大方的把玉佩递给妙妙。 妙妙膝行到他身前,半跪着,勾住李玉的腰带,半垂着眼帘,低眉顺眼的帮他挂玉佩,而从李玉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某些怡人的风景,李玉本是风流之人,瞧着心头一荡,那水葱一样的手指也撩拨的他有些意乱情迷。 在妙妙帮他挂好玉佩的时候,他便不客气的把妙妙按在了怀里,“妙妙你倒的确是个少见的妙人儿。” 鱼薇薇接连忙了半个月,终于赶在九九重阳之前把凤凰衔珠的冠子做好了。 当石大娘看到成品的时候,惊的都合不拢嘴了。 “好漂亮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发冠小姐你真的好厉害,这冠子如果送去清河郡主府上,郡主一定会很喜欢的” 石大林话虽少,却也重重点头说“很精致。” 而在鱼薇薇院子里站桩站了半个月的灵枢眯起眼,她真的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鱼薇薇做的这个发冠的确别出心裁,浆红色的绒条做出了凤凰的雏形,凤眼和翅膀上镶了东珠,最大的一颗东珠嵌在凤嘴的位置,珠下垂着极小的珠子穿成的流苏,一眼看去别致耀目。 她也是在东京见过一些好东西的,却绝对肯定,鱼薇薇的这顶发冠,便是拿去东京的贵族圈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漂亮就好” 鱼薇薇活动了一下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石大哥,你去备车,咱们把发冠送到清河郡主的府上,也好了却了这一桩心事。” “好。” 鱼薇薇小心的把发冠装进盒子里,进去换了身衣服。 如今天气已经转冷,好在她闭关做发冠之前给自己买了两身冬装。 她挑了一件珊瑚橘色的对襟短褂,配了同色袄裙,梳了个简单别致的圆月对髻,用发带和小巧的双鱼抢珠的簪子点缀,拿上披风走出来,就看到灵枢抱着木盒子立在那儿“我跟你去。” “不必了,石大哥认得路。” “那是内宅,他不适合进去。” “” 灵枢又说“你放心,主子要保你,我就不会让你有任何事情。” 鱼薇薇对她这种唯顾潇然命是从的态度有些不是滋味,其实按照顾潇然的态度,灵枢连个情敌都算不上,但想到她在顾潇然身边陪了十多年,又暗暗喜欢着顾潇然,鱼薇薇心里就冒酸水。 “走了。”灵枢催促。 鱼薇薇撇撇嘴,走上前去,直接从灵枢怀中拿过那装着发冠的盒子,大步往外。 灵枢冷哼了一声“幼稚”,也没去再抢,一路到了药庄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石大林坐在车辕上,看到灵枢,眉心几不可查的皱了皱“你不要去了。” 灵枢口气淡漠“不行。” 她要上车,石大林拦着,一来二去竟然动起手来。 鱼薇薇看着头疼不已“石大哥,算了吧。” 灵枢虽然说话口气冰冷让人喜欢不起来,但她有一点说对了,这次鱼薇薇要去的地方是内宅,石大林一个男的,当然不方便跟着一起进去。 石大林只好住手。 马车一路晃悠,进了城,绕过大街小巷,到了清河郡主府前,鱼薇薇下车的时候,依旧是那角门,苏嬷嬷还在那儿候着,脸上少了几分疏淡,多了几分亲和,走过来笑说“鱼姑娘可算来了。” 这次只问鱼薇薇,没有过问灵枢。 “随老奴来。”苏嬷嬷前面带路。 鱼薇薇一点头,正要跟上,灵枢快一步将装着发冠的盒子拿到了手上。 鱼薇薇脚步一滞,此时自然不好再跟她抢夺,只得跟上苏嬷嬷的脚步,一路过了影壁,到了前两次接待鱼薇薇的地方,苏嬷嬷却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进了一处典雅安静的小花厅,有婢女送上了糕点和茶水,苏嬷嬷才笑着说“鱼姑娘请坐。” 鱼薇薇暗忖顾潇然在清河郡主府果真是很有分量,才带自己来了一次,苏嬷嬷的风向变得如此厉害,面上却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入了座。 鱼薇薇说“给郡主的寿冠已经做好了,我今日专程送来。” “姑娘手脚倒是快,这才不到半个月”苏嬷嬷看着灵枢手里精致的盒子。 鱼薇薇说“给郡主办事,不敢不手脚快,只希望能和郡主的心意。”说实在的,鱼薇薇心里还有点小雀跃,毕竟这是一单大生意,而且她很用心的做了。 “那这发冠的价格是多少”苏嬷嬷也直白。 鱼薇薇早已想过,她辛苦多日,东西做的又极其认真,自然是要赚钱的,而且像清河郡主这样的贵人,价格要的太低,只怕人家还会觉得被辱没了身份,于是客气的说“九百两,讨个长长久久,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好。”苏嬷嬷笑着看向身旁的丫头“去账房领九百两来。” 钱来的这么容易,倒让鱼薇薇犹豫了一下,“嬷嬷不打开盒子看一眼吗” “这是郡主的发冠,按道理,老奴是没资格先睹为快的,要等郡主午休起来后亲自过目。” “原来是这样。” 婢女去的快,来时手上已经拿了银票,转交苏嬷嬷,苏嬷嬷又亲自交给了鱼薇薇。 鱼薇薇接过,微笑“我看府上忙碌,就不多叨扰了。” “过两日就是郡主寿辰,府上怕是要忙个不停,老奴也不留鱼姑娘,这里有一张帖子,郡主寿辰那日,姑娘一定要来,郡主说了,到时可以帮姑娘介绍一些人认识。” 鱼薇薇会意,这是要帮忙介绍生意,当然乐得高兴,“好,我一定来。” 此时有人来询问苏嬷嬷酒席的事宜,苏嬷嬷便告罪了一声,请身边的婢女送了鱼薇薇和灵枢离开。 到了角门口,石大林问“一切可还顺利” 鱼薇薇点头“已经办好了,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坐好,绕出角门那条巷子。 此时,一辆精致豪华的大马车正巧进了巷子,停到了清河郡主府的角门前。 两个打扮讲究的婢女先下了马车,才扶着李夫人在角门前站定。 李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已经远去的鱼薇薇的那辆车“那辆马车是从郡主府离开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李总管走过来“是没见过,不过我瞧那马车朴素的很,不像是郡主府的客人,或许只是路过而已。” 坐在马车上,一路到了闹市,鱼薇薇顺着车帘朝外看,一边吩咐说“石大哥,咱们去趟成衣铺子吧。” 一路沉默的灵枢此时才开口“不必去了,公子早知道郡主会下帖子给你,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 鱼薇薇一愣“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灵枢声音冷漠,“郡主寿辰前,就会有人送过来,还是早些回药庄吧。” 鱼薇薇说“不急,去过成衣铺子再回药庄。” 灵枢皱了皱眉,冷哼一声,倒没有多言,心里暗暗思忖,那成衣铺子里买的衣服,难道会比公子准备的衣服还要好不成 很快成衣铺子便到了,鱼薇薇下了马车走进去。 石大林坐在车辕上等着,视线却没离开鱼薇薇的身影分毫,灵枢坐在车辕另外一边。 两人都是五感灵敏的习武之人,所以鱼薇薇进去之后说的话要的东西,也是丝毫不差全传了过来,当听到鱼薇薇报出的冬衣尺寸和件数的时候,灵枢已经明白了什么,略带几分嘲讽的看向石大林“感情是在给你们娘三买衣服,一个大男人,靠个小姑娘养活自己家人,不嫌丢人” 108、错综复杂 石大林当做没听到。 灵枢心里鄙夷,也不和他废话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主子好不值得 顾潇然帮鱼薇薇介绍生意,给鱼薇薇银子,还给鱼薇薇准备去郡主府参加寿辰的衣服,可鱼薇薇呢,靠着主子给的银子和主子介绍的生意赚来的银子又养着别的男人还包括他的老母和儿子 石大林仔细的很,看到鱼薇薇付了钱,便进去,将鱼薇薇买的所有东西都帮忙提出来,放到了马车上,“小姐,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鱼薇薇想了想,“去玉器铺子吧。” 她是买材料,给自己也做几样配饰,毕竟清河郡主寿辰那日,到场的人肯定多,她所佩戴的东西,也就成了自己的门面,对自己以后在清河府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夫人等了好一阵子,苏嬷嬷才前来接人。 苏嬷嬷满脸堆笑“李夫人恕罪,最近这两人府上都忙着准备郡主的寿辰,这不,我等着底下人回了几件事情才过来,让李夫人久等了。” “不会,我也刚到。”李夫人温和的笑,“郡主的寿冠和配套的首饰都已经完成了,我这便送了过来。” 苏嬷嬷说“那随我来。” 李夫人做清河郡主府的生意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苏嬷嬷也算交好,两人边走进去边说着话。 听到李夫人说起这次的寿冠必定让郡主满意的时候,苏嬷嬷笑着说“李夫人的眼光一向是极好的,每年做给郡主的东西郡主都喜欢的紧,相信今年也肯定不会差,这边走。” 一路引着李夫人到了会客的小花厅,苏嬷嬷招呼婢女上了茶,“郡主还在午睡,东西放在我这儿。等郡主起了,我便拿给郡主让她过目。” “好只是有两样掩鬓的戴法比较新颖” “那我将给郡主梳头的大丫头叫来,李夫人告知与她便是。” “也好。”李夫人面上微笑着,其实心里却有些失落,她今日来,本想见郡主一面,与郡主说一说给李玉寻谋一门亲事的事情,但此时看来,显然是白打算了,于是微笑着说“那就等寿辰那日,我在亲自问郡主安好了。” 到时候她可以自己先看看,找准了目标,再请郡主说项做媒,可能更好点。 苏嬷嬷讪讪“这个” 寿辰那天是肯定不戴李夫人做的发冠的,所以也不打算给李夫人派帖子,否则大家脸上怎么好看 李夫人眼眸动了动,“怎么了苏嬷嬷有话直说便是。” 苏嬷嬷唇瓣蠕动半晌,这没有帖子给李夫人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往年间,每一年李夫人都是郡主府的常客,忽然拒绝人家来,连理由都不好编排。 苏嬷嬷只得说“稍等,我让人去拿。” 婢女去了又来,拿了一张精致的烫金簪花贴,其上一个寿字龙飞凤舞。 李夫人接过,确认无误,微微一笑的同时,顺手拿过婢女手中的一只小盒子递给苏嬷嬷“小小心意,希望苏嬷嬷别嫌弃。” 要说这李夫人,这些年生意做的不错,为人也很是圆滑,这些年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苏嬷嬷也没少收李夫人的好处,可今日这好处就有点烫手,苏嬷嬷微笑着拒绝了,“本来咱们相交是为了给郡主办好差事,若是让人看到了这个,还以为谋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呢,好了,都是老熟人,这个就不必了。” “我的好姐姐,如今倒是见外了。”李夫人虽笑着收了回去,但到底是留了个心眼。 离开郡主府上马车前吩咐李总管“你去查一查,看看郡主府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总管迟疑的问“是出了什么事情” “今日苏嬷嬷的态度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事情瞒了我”李夫人蹙了蹙纤细的柳眉,看着手中那烫金的帖子,心里有些许不安泛起。 有什么事情,能让苏嬷嬷这么遮遮掩掩 盏茶功夫后,丫鬟前来回禀苏嬷嬷,郡主午休起身了。 苏嬷嬷赶忙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让人把送来的两个盒子都带到了郡主的迎凤阁时,郡主刚沐浴罢,换了轻便的衣袍,正在桌边享用清喉润肺的糖膏。 “都送来了”清河郡主眉梢微抬,“哪个是鱼薇薇做的” “这个。”苏嬷嬷将檀香木盒子送到了郡主面前,笑着说“老奴也没看呢,就等着和郡主一起欣赏。” 清河郡主手指点着那盒子的盖子,最后还是先打开了旁边的盒子,霎时间只觉得金光闪烁,那是一顶金片串起的发冠,掩鬓、耳环、项圈都是配套的,一眼看去精致奢华,耀目的厉害。 虽说清河郡主喜欢珠玉胜过金银点翠,仍然被这顶寿冠吸引去了目光,赞叹“金缕阁到底是金缕阁,东西永远这么好看。” 苏嬷嬷微笑“那是当然的,十几年的招牌了,那李夫人也最是清楚郡主的喜恶,每一年都没让郡主失望过。” 如此珠玉在前,清河郡主对鱼薇薇那顶冠就越发的不抱什么希望了,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也不知这鱼薇薇做了个什么样的,万一”丑出生天,她寿辰的时候岂不是要出尽洋相 她睨了苏嬷嬷一眼,“你说本宫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苏嬷嬷讪笑“这个老奴猜想顾公子亲自介绍的,总不至于太差吧” 重点是,顾公子应该不会那么无聊,搞个鱼薇薇来让郡主出丑。 顾潇然可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啊。 清河郡主一脸哀愁的蹙着眉毛“要是太丑,那就称病算了。”然后漫不经心的打开了那檀香木的盒子,一看,神色微愣,接着,伸出葱白素手,将那发冠拿了起来,细细一看,脸上原本都可以称得上视死如归的表情转变为惊喜。 那是一只凤凰衔珠的发冠,凤凰的部分采用的是红色的如同鱼薇薇做给那些婢女花儿时一样材质的绒条,但因在绒条上点缀了极小的东珠,并不见任何廉价,反而十分亮眼,凤嘴之中衔的珠子就是那日在郡主府库房拿走的一颗极大的东珠,东珠下还缀着小珠串成的流苏点缀。 清河郡主诧异的说“这冠子倒是别出心裁” 她见惯了金银珠玉,如今这幅发冠还真是让她眼前一亮,苏嬷嬷暗暗松了口气,上前两步,看到盒子底子还有东西,笑着说“还有耳坠,样式和发冠是配套的呢。”她拿出来,捧到了清河郡主的面前。 清河郡主瞧着高兴,“倒是我小看了那个丫头。” 苏嬷嬷点头“郡主说的不错,这个鱼姑娘啊,还真有点儿本事。” 清河郡主笑着说“去到库房挑个玉佩,到了那日赏她。对了,帖子给她了吧”念着顾潇然对鸿蒙王的恩情,清河郡主原就打算帮鱼薇薇介绍几个人认识。 苏嬷嬷说“给了,但是” “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李夫人刚才送发冠来的时候,也要了帖子去。” 清河郡主一顿,“她是薛贵妃的人。咱们虽然远在清河,但薛家势大,还是不能让李夫人太难看,这件事情你办的不错,不过拿了帖子是一回事,她能不能来却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苏嬷嬷眼眸一动“老奴明白。” 金缕阁生意太忙,李夫人回去之后,很快投入进去,等松懈下来,已经入了夜。 草草吃了一点东西,李总管前来回报“已经查过了,但郡主府那边的人口风紧的很,什么都没问道,只说一切如常,为免得他们多想,我也不敢多问。” “一切如常”李夫人皱眉,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不安,总觉得是有点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却不知道。 “夫人,或许是咱们想多了,毕竟如今献王也在清河” 献王是薛贵妃的儿子,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如今皇帝重病不起,献王有望登基大宝,朝廷各方势力在这个关口上都是小心翼翼,清河郡主乃是鸿蒙王的大女儿,和京城关系千丝万缕,在此时小心谨慎也说得过去。 李夫人点点头“说的不错,上次让你给王爷送的东西可送去了” “送了,但都被婉拒了。” 从献王出现在清河府,李夫人先是安排别院,后又送了许多礼品药品补品,且几次三番,但都被献王推拒。 李总管低声说“献王一向这样,在京城的时候就独善其身,不与任何人来往甚密,只怕咱们送再多过去,都是一个结果。” “献王收与不收,是献王的权利,咱们送不送,却是咱们的心意,贵妃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总管点头“我明白,今天又准备了几根上等人参,明日一早我就送去。” “嗯。”李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抿了口茶,又问“对了,最近玉儿在做什么” 109、寿宴(一) 李总管一顿“这个” 李夫人眯起眼“怎么,他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听说,最近公子时常流连,花了重金,包下了一个叫妙妙的姑娘,每晚都去捧场,有的时候还留宿” 李玉偷跑了几次之后,见没人管束,索性大大方方的往外跑,长庆一人劝不住,还被李玉一顿毒打关了起来。 李夫人面色难看,“孽障去,把那个妙妙给我弄远一点” 鱼薇薇回去药庄后睡了大半日,醒来把手上的银票整理了一下。 她先把所有钱都数了一遍“三百、四百五千两是江华给的,分出去”她深吸口气,“那就只剩下四百多两了啊,虽说也是不少了,但四个人花销,又是在清河府这种大城市里,这点钱还是不够啊。” 鱼薇薇把五千两装进自己缝好的腰包里,四百多两分装在外面,“看来得再做几单,钱攒的足一点才好单独出去安顿。” 她想,等过两日寿辰,清河郡主介绍了人给她之后,她得好好把握机会。 灵枢从外面走来,提着一只丝绸包袱,直接放在鱼薇薇的床榻上,“衣服。” “给我的”鱼薇薇挑挑眉,走过去将那包袱打开,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 她已经见过不少这里的好东西,一眼就看得出,这衣服布料柔软,做工精细,摸上去滑滑的,跟皮肤一样舒服,比上次她给萧青贤买去赔礼道歉的那衣服还要好。 裙摆上绣了折枝的花草,绣鞋上的双鱼图样,而且颜色是淡紫,都是鱼薇薇喜欢的,却没有配套的头面首饰,看来是知道她自己会做了。 鱼薇薇一边把衣服提起来在身上比着,一边高兴的说“这衣服看起来做工复杂的很呀”她笑眯眯的看着灵枢“什么时候准备的” 灵枢眼眸微眯,全是冷光,极快的别过脸去,似乎觉得那笑容太刺目。 鱼薇薇也不介意,把衣服折的整整齐齐,放好。 作为情敌,她还是知道见好就收,不会秀个没完的。 只是她想问问,顾潇然什么时候会回来,眼下灵枢是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她忽然好怀念那个能视频能语音,消息秒到,隔着千里也能看得见对方的5g年代。 驿站 李总管送上的东西照样被萧青贤婉拒。 亦泽站在廊下,不卑不亢的说“主子说了,以后请你不要再送东西过来。” 李总管平静的很,还带着谦恭客气的笑容“小的也是想表达一些对王爷的关怀和敬意,这些人参都是最上等的” “李总管难道希望我将你赶出去么” 李总管一顿。 亦泽冷冷说“王爷身体不适,每日需要很多时间休息,希望李总管不要再来打扰,而且这次王爷出行的事情极少人知道,请李总管恪守本分,做好你应该做的就好,王爷不认识你们,也不想认识你们。” 话落,不等李总管再废话什么,直接进了驿站,守在外面的两个护卫刀锋一转,驱赶的意思很明显。 李总管面上笑着,还恭敬的行了个礼,心里却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献王,果真如京城传闻一样 他们夫人这么殷勤,无非是因为金缕阁多年受贵妃庇护,献王是贵妃唯一的儿子,来清河府,金缕阁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不能怠慢,可是这献王也太过不近人情了点 屋内,萧青贤抱着手炉,靠坐在罗汉床上,“以后不要让他进驿馆。” “是。”亦泽又把清河郡主寿辰的事情简单说了。 萧青贤慢慢说“他当真这样做” “不错,下面的人亲眼看到顾公子带着鱼姑娘去了清河郡主府,属下一查,才知道鱼姑娘前段时间给郡主府做了许多新奇的绒花首饰,用来分辨婢女的等级,后来顾公子亲自带着鱼姑娘又去了一趟,前日鱼姑娘送了寿冠去郡主府,根据可靠的消息,当时郡主曾答应过,无论鱼姑娘做出什么样的寿冠,郡主都会在寿辰那日佩戴,所以属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属下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通过鱼姑娘,让顾公子跟咱们回京去” 萧青贤慢慢把暖炉放回楠木炕桌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潇然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而且,他亲自南下来请顾潇然,为的就是让顾潇然心甘情愿的回东京,接手他该接手的一切,如果他们利用鱼薇薇把顾潇然弄回东京去,势必把顾潇然得罪彻底,这有悖于他们亲自来请的初衷。 萧青贤轻咳了两声,慢吞吞的说“或许咱们可以先去清河郡主府瞧瞧。”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这一日,也是清河郡主三十六岁的寿辰,清河郡主每一年的寿辰基本都是大办,今年也不例外,来拜寿的清河府有头脸的人几乎要将郡主府的门槛踩扁了。 此时作为寿星的清河郡主已经穿戴整齐,在迎凤阁的铜镜前坐定,由梳头的婢女挽发。 苏嬷嬷伺候在一旁,身后的婢女捧着的漆盘内,是凤凰衔珠的寿冠。 婢女将发丝一丝不苟的拢入发髻之中,苏嬷嬷便将那寿冠带过来,和婢女帮扶着将寿冠固定在发髻上,由衷赞美道“这寿冠当真适合郡主,又新颖又大气。” “嬷嬷最会说话了。”清河郡主偏头照着铜镜,眼底也是满意,这时,一个小婢女快步进来,与苏嬷嬷耳语了几句,苏嬷嬷愣住,挥手遣退那婢女,俯身对清河郡主说“献王来了。” “什么”清河郡主意外的看着她“献王怎么会忽然到我郡主府来” “这个老奴也不知,递了帖子过来,人马上就到了。” 清河郡主蹙了蹙纤细柳眉。 献王住在清河驿站的事情她当然心里有数,只是献王一向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来往,又牵连朝廷局势,所以清河郡主知道这则消息之后,只是派人慰问了一下,表示了点意思,便没有再理会,怎的如今献王竟然来给她拜寿 清河郡主站起身,“请献王到清河馆去,本宫马上就到。” “是。” 清河馆是郡主府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虽说平时极少有什么贵客临门,但一直有专人打扫看护。 萧青贤被从中门迎入,奉为上宾。 清河郡主府的管事恭敬的立在一旁,“这是今年新进的雨前龙井,请王爷品尝。” 萧青贤淡淡嗯了一声,才时至九月,他已经穿上了带着毛圈的大氅,而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却依然有些苍白。 院内有脚步声响起,清河郡主淡淡的笑声也随之而来,“献王殿下真是稀客” 萧青贤放下茶杯,“今日郡主生辰,本王既在清河,岂有不来之礼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郡主笑纳。” 几抬贺礼摆在厅内,清河郡主微笑道“王爷太客气了” 鱼薇薇换上了顾潇然准备的那身衣服,上了马车,往清河郡主府而去。 马车很快到了清河郡主府,鱼薇薇下了车,一个婢女便迎了上来“奴婢叫做芝兰,今天客人太多,嬷嬷忙的分不开身,所以让奴婢来带姑娘进去。” “好。”鱼薇薇点点头。 灵枢跟石大林说“你在这等着。” “不行。”石大林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 “这是郡主府。”灵枢看了石大林一眼,表情冷的像是立刻就能冻成冰“今天都是女客,你觉得你适合跟进去” “”石大林表情僵硬。 鱼薇薇打圆场说“好了,让灵枢跟着我去吧,石大哥你就在这等着就好。” 石大林只好点了点头。 芝兰一路引着鱼薇薇和灵枢往里走。 鱼薇薇看着过路行色匆匆端着东西的下人们,不得不感慨这清河郡主府真是家大业大。 一路走到了后花园。 今日既是清河郡主的生辰,又是重阳佳节,花园里早摆满了各种品类的菊花,各色贵族女子三两成谈说笑,粗略估计可能有过百人,一眼看去姹紫嫣红,风景当真是美不胜收。 鱼薇薇都不认识,视线随意扫了一圈,看到苏嬷嬷正和一个贵妇人说着话,半倾着身子,那妇人一边说一边笑,苏嬷嬷偶然回两句,态度十分恭敬。 芝兰低声说“姑娘等我一下。” “嗯。” 芝兰小步到了苏嬷嬷跟前,打了个手势,苏嬷嬷朝这边看过来,然后对那贵妇人道了声“稍等”,便走了过来“鱼姑娘,让芝兰陪着你在花园随便看看。” “好。” 鱼薇薇当然没意见了。 灵枢不太适合这里的氛围,便站在远一些的地方,视线一直没离开鱼薇薇身上。 。 110、寿宴(二) 鱼薇薇装作不经意的打量那些品种各异的菊花,实则是在观察这些贵族女子们所佩戴的头面、首饰。 以她最近对这清河府行情和流行风尚的了解,这花园里的女子,竟然有九成都是金缕阁的客人,鱼薇薇心里惊叹不已,这些女子在她的眼中全变成了符号,真是好多钱啊 芝兰小声问“鱼姑娘,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指了指不远处婢女们新端上来的糕点。 鱼薇薇摇摇头。 “不吃了。” 她哪有心情吃东西 现在她只等着清河郡主到来,只要郡主戴着她做的寿冠出现,再由郡主亲自引荐,配合她独特新颖的手艺,银子就要手到擒来了 只是她在花园转了好一会儿,眼见着时辰一点点过去,清河郡主却还没到,苏嬷嬷穿梭在那些贵妇人中间,微笑着赔礼,眼见时辰一拖再拖,只好主持宴会开始,还把一众贵人们都请入了席。 “今日忽有贵客临门,郡主亲自去招待了,可能要迟些才来,各位夫人、小姐,请先入席吧。” 满园的女人们便都入了席。 鱼薇薇对着清河府的贵人们并不熟知,便低声问芝兰“哪里的贵客啊,还能让郡主亲自去招待” 芝兰知道鱼薇薇分量不轻,倒也恭敬,低声说“献王殿下。” “啊”鱼薇薇轻呼了一声,她还以为萧青贤早走了呢。 芝兰以为她是惊讶献王的身份,到底是跟在清河郡主身边的丫头,并未鄙夷鱼薇薇的出身和此时的大惊小怪,倒觉得她挺真的,微笑着说“鱼姑娘,你要入席吗奴婢带你去。” “算了吧。”鱼薇薇并不饿,而且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也不不知道和这些贵人们怎么相处,便说“我能随意转转吗” “当然可以” “嗯。”鱼薇薇点点头,从菊花丛中走过,招呼了灵枢一起离开。 花园里有一条鹅卵石的小径,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菊花,有好多是鱼薇薇没见过的,也叫不上名字,顺着花园里的鹅卵石小径,鱼薇薇漫步走过,越走越进了花园深处,宴会的嘈杂声也渐渐听不到了,不远处有个小亭子。 鱼薇薇拾阶而上,坐在那石凳上,撑着下巴,一边瞧着满院秋色,一边算着日子。 上次顾潇然走的时候说了,要去半月,那到今日正好是第十五天,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的话,会去药庄吗 大半个月不见,说实在的,她有点想他了啊。 她悠悠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玩着衣摆。 不远处,响起两声轻咳。 鱼薇薇抬眸,四下看了看,视线转过一棵巨大的罗汉松时又转了回去,那罗汉松下是一条小路,一个身着白色毛圈大氅的病弱公子正缓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亦泽。 “萧青贤”鱼薇薇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萧青贤也看到了她,脸上升起淡淡微笑,拾阶而上,进到了亭中。 “鱼姑娘,好久不见了。” “是啊,大半个月没见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鱼薇薇站起身,视线落到了他苍白病弱的脸上。 “还是老样子,姑娘费心了。” “嗯。”鱼薇薇点点头,看着他苍白过分的脸,认真的说“以前爷爷奶奶总跟我说,三分的病痛,七分的挣扎,你可以试着把自己当成健康的正常人,在能力范围之内做一些健康的正常人做的事情,也许会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这话有些绕口,但意思萧青贤却是听懂了。 萧青贤一怔,“姑娘的话我记下了。” 鱼薇薇笑说“你不是个王爷吗为什么会留在清河府这里这么久” 萧青贤身后的亦泽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了冰冷的石凳上,扶萧青贤过去坐下。 鱼薇薇看到了,微微挑了下眉毛,别说,看着这个动作她忽然觉得屁股好凉。 萧青贤说“我是个不管事的王爷,在哪都可以,不过我这次来清河府,的确是有件事情要办。” 鱼薇薇怔了一下。 她是极聪明的,她和萧青贤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情,能说得上话,不过是因为当初共患难过,她不以为,自己已经到了能和献王说事情的地步,而且此时想来,她和萧青贤不像是偶遇,倒像是萧青贤专门来见她 鱼薇薇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没有问他什么事情,她想起顾潇然那日和萧青贤的手下是认识的,难道萧青贤要办的事情会和顾潇然有关 萧青贤说“不瞒姑娘,我这次来清河府,是为了顾潇然。” 鱼薇薇心头闪过两个字“果然” 萧青贤继续说“我想请他回东京去,不知姑娘可否帮我劝劝他” “这个你是王爷,手底下人那么多,你要想让他回去,大可以直接抓他回去啊,为什么还要劝” 萧青贤笑了,“我有求于他,所以只能来请,要他心甘情愿才行。” “你是找他治病吗” 萧青贤摇头。 鱼薇薇犹豫的说“我和他也只是认识而已,而且顾潇然那个脾气,又臭又硬,他要是自己不想回,谁能劝得动” “姑娘试一试,就是帮了我大忙,他若不听劝,我再想别的办法。” “” 他面带菜色,声音温柔,每一字如溪流潺潺,敲打入鱼薇薇的心头,鱼薇薇实在是无法拒绝他,便点点头,“好吧,我试一试,成不成我不保证。” “多谢姑娘。”萧青贤微微一笑,又说“上次姑娘救了我,一直也没来得及报答姑娘的恩情,如今却还要劳烦姑娘,我心中十分惭愧,不知姑娘可有什么难解之事,能让我回报一些救命的恩情” “这个”鱼薇薇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找父母和弟弟的事情,如果有献王的人手帮助的话,肯定事半功倍吧 一旁灵枢冷冷说“王爷多虑了,她有任何事情,自然有我家公子帮忙处理,不劳王爷费心。” 这话当真是又冷又呛,亦泽当场脸色就变了“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王爷这样说话”只听唰的一声,鱼薇薇甚至没有看到那剑怎么出鞘,已经架到了灵枢的脖子上。 灵枢面色青白,手扶着腰间的匕首,却根本没机会拔出来。 鱼薇薇也吓了一跳,赶忙说“萧青贤不是,王爷,灵枢不是故意的,还请王爷不要跟她计较。” 萧青贤抬了抬手,亦泽才将宝剑收回。 经过这么一打岔,鱼薇薇也不好说找人的事情,只与萧青贤说“答应王爷的事情我会去做的。” “嗯。”萧青贤淡淡应了一声。 这时,芝兰从远处过来,先给萧青贤行了礼,才说“鱼姑娘,郡主请你过去。” “嗯。”鱼薇薇点点头,又对顾潇然说“那就告辞了。” “告辞。” 随着芝兰离开亭子,往花园宴会中心过去的时候,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对灵枢说“你控制一点自己的脾气,那是献王,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灵枢脸色青白,只说“你有任何事情,只管告诉公子就是,公子都可以解决,不必假手他人。” 鱼薇薇愣了愣,什么情况,这话听着好像有点儿不对,哪儿不对,她也不好说。 “还有,他要你劝公子,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开口,否则”灵枢冷冷的看了鱼薇薇一眼,“别去戳公子的伤疤” “”鱼薇薇默了默,她不懂,劝顾潇然回京,怎么就等同于戳伤疤,难道东京有顾潇然的伤心事不成那又和萧青贤有什么关联吗 鱼薇薇一头雾水,好奇的很,可此时已经到了宴会场,鱼薇薇只好压下所有情绪。 那边不少贵妇人围在清河郡主身前惊叹她的寿冠,清河郡主笑着说“都觉得精致、好看本宫也这么觉得。” “郡主这寿冠是在金缕阁定的吗好漂亮” “这寿冠是朋友介绍的一个姑娘做的,那姑娘手巧,做的东西都好看。” 这时候,鱼薇薇已经走到了不远处,清河郡主微笑着唤了一声“薇薇,过来呀。” 唰一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朝着鱼薇薇这边看了过来。 鱼薇薇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瞩目的感觉,她前世里多数时间独处,此时霎时间有些紧张局促,衣袖下的手也不自禁蜷了蜷。 芝兰低声说“姑娘,没事的,过去啊。” 鱼薇薇暗暗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清河郡主从台子上走下来,握住了她略有些轻颤的手,带着她进到了个贵妇人围成的圈子里,“她呀,是我一个朋友的表妹,手真的很巧哦,来薇薇,过来随我一起坐。” 。 111、李家出了点事 “好。” 鱼薇薇点点头,和清河郡主前后一起入了席。 清河郡主靠近鱼薇薇,低声笑问“顾潇然那家伙什么时候回来” “”鱼薇薇沉默了下“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郡主挑了挑眉毛,又说“你当真是青州一个山村里的姑娘吗” 鱼薇薇点头,“是。” “这小子运气不错啊,跳个河都能遇到你这样漂亮又能干的小丫头。”重点是还能让顾潇然放在心上。 鱼薇薇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清河郡主又问“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有父母和弟弟,只是前两年走失了,如今就只剩我一人了,实不相瞒,这次我来清河府也是为了找他们。” 清河郡主挑了挑柳眉,“如何走失的” “我的父母是做小本生意的,三年半年前来清河府这边进货,就再也没回去。” 清河郡主点点头,她原本还以为,鱼薇薇是跟着顾潇然一起来的呢。 接下来,清河郡主偶尔和鱼薇薇说两句话,基本都是关于顾潇然的。 鱼薇薇想,也不知道是清河郡主本身没有贵人架子,还是因为自己是顾潇然带过来的 清河郡主又问起顾潇然在青州县城的事情。 鱼薇薇微笑着说“他那时候受了伤,每日便只养伤,很少说话,也不出门的。” “这倒是像他的脾气,又臭又硬的死性子,真不知道我父王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哎” 鱼薇薇好奇死了,但又不好发问,只好友善的笑着。 清河郡主又说“对了,你会不会做珠冠,用夜明珠,做出来亮闪闪的那种” “可以,但是做起来会比较慢。”现在这年月的工具都没有现代的那么精细,还有一些工具很落后,严重影响进度,鱼薇薇都在想,能不能先找人做一套用的到的工具 清河郡主说“一两个月能做好吗” “有特定的要求吗” “没有,只要是夜明珠做的就可以。” “如果加紧点功夫的话,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那好,你帮我再做一顶珠冠,珠子我完了让人送到你那儿去,你看着用,这啊,是我送给京中小妹的礼物,你得认真点儿,最好做整套,缺什么少什么跟苏嬷嬷说,直接从库房拿就是。” 大生意 鱼薇薇心头一跳,笑着说“好的。” 散了席,芝兰来了便过来,把一只不小的檀木盒子递给苏嬷嬷,苏嬷嬷又放到鱼薇薇手上“这些是做珠冠用的夜明珠,姑娘要是还缺什么,就让灵枢姑娘来府上取。” “好。” 有婢女前来唤苏嬷嬷,似乎有要事,苏嬷嬷满含歉意的看着鱼薇薇“老奴今日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就让芝兰送姑娘出去可好” “没事,嬷嬷自去忙。” 芝兰在前引路,一路送鱼薇薇到了角门前便客气的告辞了。 苏嬷嬷到了迎凤阁的时候,月梅正和郡主回报刚才花园发生的事情,月梅说“当时动了刀剑,可吓坏奴婢了,只是离得太远了,倒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清河郡主笑了笑“说什么无外乎关于顾潇然的事情,本宫都能看的出来,这个鱼薇薇对顾潇然来说非比寻常,献王会看不出来,只是本宫倒是不懂了,京中大局如此,献王未来可期,又何故非要请顾潇然回去,是给那些老臣做模样拉拢人心么” 苏嬷嬷眼眸低垂,“或许王爷遇到鱼姑娘只是偶然吧” 清河郡主漫不经心的说“或许吧,不管京城怎么样,只要不动摇到鸿蒙王府这一脉来,也与本宫干系不大,对了,往后我日常的钗环首饰分一半出来,就让鱼薇薇给本宫做吧,剩下的一般还给金缕阁。” “是。” “说起金缕阁嬷嬷做了什么李夫人今日果然没来。” 苏嬷嬷说“郡主有所不知,那李夫人的儿子李玉最近迷上个青楼女子,李夫人一直不知道,奴婢便找人把这个事情戳破了,李夫人气坏了,卧床不起,这才没来。” 清河郡主一笑“果然是嬷嬷,做事就是这么滴水不漏。” 清河郡主府的角门外,石大林看到鱼薇薇和灵枢出来,也很快迎了过来,“怎么样” 鱼薇薇说“一切顺利。” “嗯。” 石大林去牵马车,鱼薇薇和灵枢走到角门边的石狮子后等着,忽听两个妇人交谈之声响起。 “今日郡主带的那个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手笔倒是不小,郡主都卖她面子,戴着她做的寿冠。” 鱼薇薇一顿,竖起耳朵听着。 另一个妇人说“不管是什么人,总之是郡主看中的人,你没看今儿李夫人都没出席吗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呢,必定是知道郡主有了这个鱼姑娘的新欢,脸上挂不住了。” “说的是,不过她那发冠是做的真的精致,我已经跟苏嬷嬷打听过了,那姑娘灵巧的很我打算请她给我小女儿做个及笄的发钗。” “夫人”不远处有婢女唤。 说要做发钗的妇人便说“我先走了,改日再叙。” “好。”先前的妇人目送她离去,低声冷哼,“手艺灵巧是真的,想借着巴结那姑娘顺带讨郡主欢心怕也不是假的,谁不知道啊哼” 然后也随着婢女上了马车,离开了。 鱼薇薇 不过她倒是挺高兴的,因为这代表,她马上就要有做不完的单子了,赚钱这件事情,她怎么能不高兴至于这些妇人是为了讨好谁,并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石大林把马车牵了过来。 鱼薇薇爬上去,刚走两步,鱼薇薇想起方才那两个妇人的对话,吩咐道“石大哥,你去留意一下金缕阁和李家,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是。” 回到药庄之后,鱼薇薇泡了个澡便睡下了,只是还没睡上半个时辰,便被灵枢叫了起来。 灵枢面无表情的说“清河郡守的夫人来了。” 鱼薇薇还有些迷糊“什么夫人” “说找你做钗那个。” “哦”鱼薇薇半眯着眼想继续睡,却猛然坐直身子,“生意来了” 她赶紧下了床榻,穿戴妥当。 清河郡守的夫人被安顿在正堂内,身边跟着两个婢女,一见到鱼薇薇走进来,脸含笑意的迎上前来 根据那妇人的要求,鱼薇薇画了简单的图纸给她看,看过之后的郡守夫人满意极了,东西定价五百两,并且当场就给了鱼薇薇三百两定金,至于取钗的日期则定在半月后。 谈完事情,清河郡守夫人又和鱼薇薇闲话了会儿,字里行间探问鱼薇薇身份。 一直沉默的灵枢冷冷说“她的身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问的,夫人要办的事情若是完了,就请尽快离去。” 那清河郡守的夫人讪笑着“时辰是不早了,那我便先离开。” “好,等东西做好了,我会送到夫人府上的。”鱼薇薇说。 郡守夫人点点头,又小心的看了灵枢一眼,很快带着婢女离开了。 这里是百草堂的药庄呢,看来这个鱼姑娘和京城、和鸿蒙王府、和百草堂都有莫大的关系啊。 劳碌了一天的鱼薇薇不甚斯文的伸了个懒腰,软软的靠在了圈椅的椅背上,慢吞吞看了灵枢一眼,“你这人脾气倒怪的很,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几次三番帮我解围又算怎么回事。” 灵枢冷冷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子,跟你无关。” “”鱼薇薇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她,回自己院儿了。 她刚出了正堂,就看到石大林大步走来,鱼薇薇等着他过来,“怎么样” 石大林说“李家出了点事。” “哦”鱼薇薇挑眉,边往回走边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石大林便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了。 那李玉被他们扮鬼吓过之后,就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禁足思过,只是恰逢郡主寿辰,李夫人忙了起来,对李玉的看管也松懈了,李玉便老毛病犯了,时常流连秦楼楚馆,还迷上了个的姑娘,竟然勾的李玉流连忘返,钱也大把的花了出去。 “李夫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让人找了那青楼女子的麻烦,想将人弄走,只是李玉竟说自己离不开她非要护着。”说起那些男女之前的暧昧话,石大林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口。 “什么”鱼薇薇诧异的说“李玉那种花心大萝卜,还能说出这种话” “当时在青楼内闹了起来,不少人都听到了,李夫人气的不轻。” 鱼薇薇喃喃,“只怕今天过了,她会更恼火啊” 鱼薇薇想了想,认真的说“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做首饰,不会出门了,你呢,就盯着点李家,他们前面那么打压我,让我没钱可赚,总要找个机会回敬一下,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石大林说“是。” 。 112、孽债 里,李玉将妙妙揽在怀里。 “妙妙,你放心,过几日我就把你接进府中去,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李玉说。 妙妙靠在李玉的怀中,把玩着他腰间李家传家的玉佩,柔柔软软的说“玉郎,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咱们以前认识”李玉愣了一下,挑起妙妙下巴,左看右看,实在是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笑了笑“或许是前世的缘分” 妙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玉郎这情话跟多少女子说过” “我只跟你这么说过。”李玉笑眯眯的说。 门外,响起长喜略微焦急的声音“公子、公子” 李玉有些烦躁“又怎么了” “夫人派了李总管来请您,已经到楼下了” 怀中的妙妙用力揪住李玉的衣服,“玉郎,他们是不是又是来赶我走的,还是要抓你回去” 李玉安抚的拍了拍她“你别怕,我让人在这里好好看护着你,我回去见我母亲,与她说清楚就来接你。”他已经想好了,他一定要把妙妙留在身边。 妙妙又是怕又是不舍,在李玉再三安抚下,才温温柔柔的点了头“好,那玉郎你要快去快回,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嗯,乖。” 妙妙帮李玉整理衣衫,依依惜别。 李玉起身下了楼,离开前给了鸨母一张大额的银票,吩咐鸨母好好照看妙妙。 鸨母乐得合不拢嘴,这妙妙如今可是她的摇钱树了,哪会不好好照顾着 李玉出了的门,看到李总管站在马车前,态度恭敬的微倾着身子“公子,夫人让我来请你回去。” 李玉哼了一声,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小厮长喜犹豫半晌,也爬了上去,压低了声音与李玉说“公子,您可得为奴才求情啊公子,公子” 李玉说“求什么情你是我的奴才,还有谁能把你怎么样不成你只管好好跟在我身边就是。” 长喜颤巍巍的“话是这样说,可是”吴总管才被丢去乱葬岗没几天啊 李玉已经不打算多说,他心里正在酝酿,如何跟母亲提妙妙之事。 一路回了家,李总管请李玉下马车,刚到了正堂,就听李夫人大喝一声“孽障,跪下” 李玉直挺挺的站在那儿,纹丝不动“母亲,我要把妙妙接回家。” 本来准备要责问李玉的李夫人瞬间脸色僵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样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能入得了咱们李家你是李家唯一的嫡传子嗣,有大好的前程” “是啊,我是李家唯一嫡传的子嗣,三妻四妾又有什么不可以母亲,你放眼看看这整个清河府,哪个公子哥府上不是妻妾成群,就只有我,我喜欢谁,你就把谁弄走。”李玉看着李夫人,冷冷的说“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个什么我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不是襁褓里没断奶的小娃娃” 李夫人切齿冷笑“你是个成年人看看你做的是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吗这些年里你给家中带来了多少生意,嗯离了李家的产业,离了李公子这个身份,你又算是什么我勤勤恳恳为你守住家业,你呢除了拈花惹草,你可做过一件正事” 李玉说“家业也是李家的家业,母亲这些年守了家业,也不是没得到好处,您到哪儿别人不都尊称您一声李夫人吗而且您的吃穿用度您穿的是千金一匹的云罗锦,所用的首饰胭脂全是万金难求,就是您用来煲汤的人参都是新罗上等百年人参,便是皇城贵族也未必有您这样的档次,如今再说你的辛苦您觉得有意思吗废话就不必多说了,妙妙我是一定要接近门,不管你答不答应。” 其实说到底,妙妙温柔归温柔,把他的心勾的流连忘返也是一回事,但心底里,李玉并非是那种为了一个女人就会昏了头的人,他只是长期被李夫人过度的管束搞得压抑,喘不过气。 尤其是这次,吴掌柜被活活打死李玉这几日连番做梦,都梦到吴掌柜找他索命,梦里吴掌柜浑身血污的飘来飘去,不停的控诉自己死的冤枉。 是啊,不就是帮李玉找了个女人么就将人活活打死,怎会不冤 压迫的过了头,就会产生反抗,而李玉的反抗在此时便显露出来,他骨子里有个人仿佛告诉他,就要跟李夫人对着干 李玉放完狠话直接转身就走。 李夫人只觉一股怒气冲上头顶,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夫人” 李总管和伺候在身边的丫鬟忙过去将人扶住“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李夫人喘着气,“没这个孽障” 李总管劝说道“夫人消消气,公子肯定是因为吴掌柜的事情上了火,才跟夫人这么对着干的,他不是成心的。” “你去”李夫人闭了闭眼,气息稳了一些,才费力的说“把那个小贱人给我” “老奴明白” 李总管冷声说“这个寡妇,两年多前就勾着公子不放,夫人仁慈,只是把她赶出去之后丢进了青楼,没想到根本不懂得收敛,竟然还敢来勾搭公子,真是找死” “做的隐秘点,我不想李家沾上一身腥,还有玉儿给我禁了他的足,要是不听,就捆在他的院子里,让人看着他” “是。” 李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气,胸腔之间的闷疼感没有减弱,反而针扎一样的持续起来,她压住心口的位置,费力的闭上眼睛。 九九重阳那日的郡主寿辰,她忽然得知李玉和青楼女子厮混的事情大发雷霆,又被耽搁没有到场,后来隐约得知,清河郡主带了那个鱼薇薇做的寿冠不说,还和鱼薇薇同席而坐,李夫人也是商场打滚多年,怎会不明白,清河郡主这个贵客自己马上就要丢了。 却偏生这个时候了,李玉还不懂得体恤她的心情,还为了个青楼女子来跟她对着干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而另外一边,李总管带着一群人把李玉堵住,虽然口气客气,实则态度强硬“公子,请跟我回去休息。” “让开”李玉沉着一张脸。 李总管淡淡说“夫人只希望公子好好思过。”顿了顿,李总管又说“这些年来,夫人兢兢业业,都是为了公子好,夫人自己的身子这几年也颇有不适,好多时候都是强撑着,公子,您就别再惹夫人生气了” “我要是不回去,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捆回去”李玉冷笑,“早知道你们会这样,以前哪次又不是这样”他忽然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把匕首。 李总管微惊“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李玉冷冷说“你要不让我出去,我就让李家绝后你信不信” 李总管面色大变。 李玉喝道“让开” 李总管当然不敢让李玉有任何损伤,只得摆手让外面的下人让开。 李玉带着两个小厮直接离开了李府。 李总管深深叹了口气,“去,把的鸨母请来。” 李玉到了,直奔妙妙的房间。 妙妙把他迎了进去,布了茶点,小心翼翼的说“玉郎,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不高兴没有,我很高兴,活了这辈子第一次这么高兴。”自己能做自己的主,又怎会不高兴 他拉住妙妙的手,“等着吧,就这两天,我就把你带进府中去。” 妙妙俏脸晕红,垂下头去,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两年前她和李玉一段露水姻缘,本以为能攀上李玉,直接登堂入室,成了有名分的李家妾室,谁知道被李夫人赶出来,逼的走投无路,只能流落青楼。 哪成想在这里还能再遇李玉 这次李玉明显打定了注意要自己,他那母亲李夫人又能怎么样到时候进了李家,看她怎么好好回报那个老女人 李玉在待了好几日不回府,李府也并未再有任何人前来询问过。 而李夫人一向对李玉的银钱是不加控制的,这次也是一样。 李玉乐的逍遥,风流快活,纸醉金迷。 到了第五日,李总管亲自来了,态度谦恭的侯在妙妙房门前等着,屋内传来李玉和妙妙的嬉闹声,他也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双手交握放在腹前,如同这是在李府大庭院的廊下,而非声色犬马的青楼。 长喜低声说“公子,李总管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让他等着”李玉这几日也想清楚了,越发坚定了要将妙妙接回府的念头,这不止是一个女人的事情,这是他和李夫人的一场博弈,他非赢不可,而且他又怎么可能不会赢 他是李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几代单传没有偏房,李夫人怎么可以磨得过他 妙妙正剥了一颗葡萄喂过来,他连着那葱白的手指也一并含如口中,又是一场春色无边。 。 113、缺把扇子 等长喜第无数次说起,总管在外面等,而李玉也想见见李总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李玉穿戴整齐,才吩咐长喜把李总管请进来,还十分嚣张的没让妙妙退下,就拉着妙妙坐在自己的腿面上。 妙妙半推半就的靠在他跟前,攀着李玉的肩膀含羞带怯。 李总管进来的时候,只扫了一眼,面不改色的低下头“公子。” “你能来”李玉得意的问“看来母亲是想好了” “是,夫人请公子回去一趟,只要公子回去,她就答应公子这件事情。” 李玉哼笑一声“又想哄我回去将我关起来是不是你以为我还是那么蠢” “这次夫人是真的应了,请公子回去,也是商议一下妙妙姑娘的事情,毕竟也是公子第一个带回府上的女子,名分、住的院子,和伺候的下人都需要安排。” 李玉一怔。 他怀中的妙妙更是心跳加速,这是真的要飞上枝头了啊李夫人那个死女人,到头来还不得看儿子脸色过活吗,她得意的都快要笑出声来了。 李玉思忖了下“这些事情你去安排就好了,我不回去。” 他太了解李夫人了,一旦回去,变数太多了。 李总管倒没多说什么“老奴知道了,那公子打算何时回府” “妙妙什么时候进门,我就什么时候回府。” “是。” 李总管没再说别的,就退了出去。 药庄。 最近这几日,鱼薇薇早上做夜明珠发冠,下午做及笄发钗,晚上看对哪个有灵感就加班做哪个,现在及笄的发钗已经快完工了,放在每天晚上做一点收尾工作,白天则所有精力都放在夜明珠的发冠上。 而且每日总会有人找上门订做首饰,这几日下来,又接了六个单子,单子各有大小,但也有的鱼薇薇忙了。 鱼薇薇听到石大林回报李玉和那妙妙消息的时候,正眯着眼仔细的镶嵌冠子上的夜明珠,倒是面不改色,稳稳的把夜明珠嵌好了,才说“那个妙妙很漂亮哦。” “” 石大林一默,慢慢回“一般。” 这倒让鱼薇薇抬眸看了他一眼,诧异的说“你都说一般,那就证明还是很不错啊。”她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背和脖子,一边说“我都有点好奇她长得什么模样了,能让李玉这么不顾一切的反抗李夫人我都好几天没出门了,这样吧,我们去瞧瞧那妙妙。” “不行” “我换男装。” “还是不行。” 鱼薇薇翻了个白眼“你事情好多哦,就是去看看,又不是要干嘛,再说了,还有你陪着,怕什么”不等他说什么,鱼薇薇立即说,“好了我决定了” “不行” 哪知石大林没说话,倒是门外响起了灵枢冰冷的拒绝声音。 灵主站在廊下,脸色阴沉“你一个女人你跑去青楼做什么一点体统都没有” 鱼薇薇笑了“我有没有体统关你什么事你可管不了我,石大哥,给我解决了她” 石大林脸色有些黑,不过还是转向灵枢方向。 灵枢脸色一变,“她疯你也疯跑请楼像什么样子要是公子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鱼薇薇发觉这灵枢也是个让人一言难尽的性子,她分明是喜欢顾潇然,但遇上鱼薇薇这个情敌,却也照样护卫的周全,更是处处为顾潇然考虑怕鱼薇薇丢顾潇然的脸面,怕顾潇然生气,真是让鱼薇薇不知道说什么好。 石大林自然是不负众望的,两下就将灵枢“解决”,然后提着往院外走。 鱼薇薇说“我换个衣服,你在门口等我。” 她跑回自己屋内,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备男装,想了想,一路小跑去了顾潇然的药庐,在顾潇然那柜子里找出了一身淡蓝色的束腰袍子,拿起闻了闻,还好,虽然顾潇然已经离开半个多月了,但这衣服却没什么霉气。 鱼薇薇想着家伙也不知到用的什么熏了衣服 她快速脱下自己的,用中衣束了胸,换上顾潇然那件蓝色袍子,又换上配套的靴子,把头发也用发带束成男子发式,这衣服着实是有些大,鱼薇薇摆弄了好一阵子才算穿戴齐整,在铜镜前自己打量一会儿自己,又觉得身上太干净了缺点什么,便转回柜里,随手拿了个玉佩挂在了腰上。 穿戴整齐,鱼薇薇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石大林已经坐在车辕上等她,瞧见她那一身装扮,微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他其实心底还是不愿意的。 鱼薇薇转了一圈“怎么样没那么女气了吧”她专门画了粗粗的眉毛,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就像个少年。 “就是感觉缺点什么”鱼薇薇皱皱眉,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到了,缺把扇子。” 她跳上马车,“快走,进了城先去铺子买把扇子。” “” 进城之后,石大林只得先把马车驾到了鱼薇薇想去的地方,那铺子叫做墨宝斋,是经营文房四宝的,鱼薇薇进到那铺子里,挑了个半晌,无独有偶的挑中一把最贵的一千两白银 据说是名家之作。 鱼薇薇犹豫半晌,即便肉疼不已,还是咬牙买了。 那扇子做工和材质都挺好的,她以后肯定是用不到,但顾潇然可以用啊,脑补着顾潇然站在药园内摇着扇子的模样,鱼薇薇唇角弯起很大的弧度。 出了铺子,鱼薇薇窜上马车“快走” 此时天已经黑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就是清河府一间普通的青楼,没什么特殊的,门口站着花红柳绿的女子招揽客人,鱼薇薇一下车,就被一个粉头拉住了胳膊“哎呦小公子,第一次来吧” 石大林往前一步,一记冷光扫过,那女子微惊,赶紧松手站远了些,赔笑说“公子随我来。” 什么人能勾缠,什么人不能,这里的女子还是极有眼色的。 鱼薇薇有些小兴奋。 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实地体会,怎么不兴奋 一进到楼内,只感觉一股暖甜的乡风扑面而来,有些呛人。 鱼薇薇皱皱眉,低声说“咱们找个通风的地方。” “嗯。”石大林点头,冲那女子吩咐一声,“找个通风、安静的地方。” “好嘞。”女子引着他们上楼。 一路上了楼,到了最角落的雅间坐下。 那女子说“客人想找什么样的姑娘陪我这便安排。” 鱼薇薇说“听说你们这有个妙妙。” “这个妙妙姑娘啊”女子面有难色,“她已经被人包了,不见外客。” “那算了,来点酒菜就行。” 女子便退了出去。 鱼薇薇挪到了窗口往下看,不时看到衣衫轻薄的女子和恩客调笑,有的大胆的更是上下其手,她有些小兴奋,明明是想别开脸的,可又忍不住好奇的偷瞄。 石大林额角微抽,后悔死了 月朗星疏,药庄门口停下一人一骑。 那人身姿俊逸,下马的动作矫捷又好看,他的身后,素问策马而来。 守着药庄门房的老人赶忙窜出来迎接“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嗯。” 顾潇然一身的风尘,浑身冷肃,大步朝药庐走去。 他心情烦躁,一进药庐就打开了后厢御泉的水阀,合衣进了池子,任由水慢慢将整个池子注满。 素问到了药庐前看了一眼,不敢多言,更不敢打扰,先回了自己那处,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洗漱,便去找灵枢。 他和灵枢自小一起长大,深知灵枢的心思和性情,让她待在鱼姑娘的身边,灵枢不知道有多不甘愿,可公子哎,素问心底一叹,想着等会见了面看她情况要是不错,就好好劝解一番,让她收心,才是对她最好的帮助吧 一路到了灵枢住的小院子里,满园的安静。 “灵枢,你在吗”素问提起音量,但连喊了三声,都没得到回应,他正要离开去别处寻找,却分辨出极细微的呼吸声,有人 素问进到屋内,发现床上躺了个人,犹豫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愣住了。 躺在床上的人正是灵枢,此时灵枢横眉竖目瞪眼看着他,竟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想动手帮她解穴,无奈试了好几次不得其法,最后只勉强解开哑穴。 顾潇然闭着眼睛,泡在浴泉中,这一趟依然无功而返,一年半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扑空,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要躲着自己,见一面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就那么难吗 他就想问个为什么。 他其实更不懂,自己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的表现就是最好的回答不是吗 他眉心紧皱,露在泉水外面光裸的肩膀肌肉纠结,与他周身冷肃的气息融为一体,把整个浴泉和室内都冻的冷了好几分。 一直泡到那泉水冰冷沁骨,顾潇然才从泉水中出来,他走到后面的居室中,扯下湿透的衣服,正要打开衣柜,手却忽然停在了柜门的边上。 他侧过脸。 114、出人命了! 柜门的边上,是一个条柜,上面放着两件淡紫色带绣花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衣服。 他拿起那衣服看了两眼,又将柜门打开,扫过一眼后慢慢闭上,阴郁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力。他这衣柜中的衣服明显是被动过,还少了一块要紧的玉佩在这药庄,能干这种事的人只可能是鱼薇薇了。 顾潇然沉默了一会儿,没去管那紫色的女衣,而是自己重新拿了衣柜里另外一件湛蓝色衣袍穿好,刚束好头发,就听到院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顾潇然披上外袍走出去,便看到素问满脸犹豫的来回踱步,“怎么了” 素问跟在他身边多年,一向稳重,不会明知他心情不好还来打扰。 他想起衣柜边的那件女衣。 难不成是鱼薇薇 “公子,灵枢说,鱼姑娘和石大林去了” “青楼” “是。” 顾潇然面无表情的进了药庐,并关上了门。 素问怔了怔,反应不对啊,那他是在这等着,还是回去休息呢 而他这点想法还没从脑中掠过去,药庐的门又开了,夜色下,顾潇然眉心泛起细细的褶皱,大步往外“你休息吧。” 青楼里,丝竹管弦,活色生香。 妙妙软绵绵的趴在李玉怀中,低声说“玉郎,你真的不回去吗” “不回去”李玉哼笑着说“都拗了这许多日子了,眼见占尽上风,现在回去岂不是前面那些日子都白熬了” “可是”妙妙轻咬下唇,李总管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次喊李玉回去,是要商议她名分和住的院子伺候下人的事情啊,可见李夫人已经认命了,她马上就要登堂入室,挂上李府的名分,哪怕是个妾室,也是她朝思暮想的。 她自小长在贫苦人家,仗着一张尚算过得去的脸蛋活了二十年,其实本身没什么眼界,这会儿心里巴不得自己立即就飞进李家去呢,可是现在三请四请的李玉还是不给面子,万一李夫人一生气反悔了怎么办 她犹豫了半晌,低声劝说“玉郎,奴听小喜子说,李夫人都病了好些时日没有下床了,好歹夫人也是你的母亲,这些年疼着宠着你,你犯不着跟她这么置气” “你想让本公子回去” “嗯。”妙妙压下心中过分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么乖巧柔软,“公子是真心想要妙妙进府陪你的吗” 李玉摸着她柔软的玉手“那当然了。” “那公子便该回去的一来为了夫人的病情,二来若公子非要不回去和妙妙继续待在一起,夫人必定以为是妙妙霸着公子不让公子回去,就算以后妙妙真的进了府,也会让夫人心中憎恶,妙妙” 李玉挑了一下眉毛。 妙妙低垂着眼眸,慢慢说“妙妙是个苦命的,蒙公子看中是福分,只想好好陪着公子,就算以后公子不喜欢我了,也能够好好的在公子身边当牛做马,如果被夫人憎恶,那一旦公子忘了我,妙妙的日子只怕会很难过求公子” 李玉风流成性,对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喜欢太久,这次一来是跟李夫人对着干,二来么,妙妙的确乖巧,他喜欢听话的女人,但他更喜欢懂事的女人,妙妙这话说的很乘他的心意,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捏了捏妙妙的脸“好,就当是为了我的心肝宝儿吧” 他重重亲了妙妙一口,两人又是一阵勾缠,半晌后,才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等在门口的长喜差点跪地求神拜佛的感谢。 “我明儿就来接你。”李玉对妙妙这样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站在门内的妙妙心里简直雀跃的要疯了,受了这么几年的苦,终于要熬出头了 斜对面的雅间微开了半边窗户,鱼薇薇趴在窗口“她就是妙妙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个赵明月漂亮啊,李玉怎么想的”刚才赵明月在楼下的圆台上跳舞,戴着面纱,鱼薇薇虽看的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却足以证实颜值不低。 石大林说“她是李玉两年前丢的那个寡妇。” “嗯” “就是缠着李玉要进门的那个,当时李夫人一怒之下把她丢进了青楼。” “啊”鱼薇薇瞪大眼,“李玉居然没认出她” “似乎没认出来。” “这眼神,哎。”鱼薇薇站起身来,看了这一阵子,她肚子都有些饿了,正要回去吃点酒菜,却错眼一瞧好像有人进了妙妙的房间,便回头一看,还真是,看装扮也是恩客打扮,鸨母亲自领着到了门口送了进去。 “不是说被李玉给包了吗,怎么还接别的外客” 石大林拧起眉头“这个人和李府的总管见过面,前几日。” 雅间里,妙妙错愕的看着进来的男人“你是谁” 男子身高体大,一张马脸上没有表情,倒吊的三角眼中冷光岿然,凶相毕露。 “你你走错房间了吗”她试探着问。 那男人一言不发,大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咙。 妙妙大惊失色,忽然就想起了两年半前,那个被抓起来丢进青楼的夜晚,心里陡然升起无尽的恐惧。 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挣扎,可太难了,她体型弱小,又怎么挣的过眼前这个高大强悍的男人,她想叫喊,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她眼角看到那男人丢了东西在酒杯,摇着酒杯把那些变了味的液体全部倒进了她的喉咙里,空气逐渐稀薄,有铁锈味的液体从眼角流下 刚刚跃上房梁上的鱼薇薇看到那具七窍流血,瞪着双目,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要不是用力捂住了嘴巴,已经惊呼出声。 太快了,快的她甚至来不及喊石大林救人 那个男人打开后窗,就要去提妙妙。 鱼薇薇勉强镇定,并赶紧吩咐“把他拦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命啊。 石大林压低声音“待在这别动。”衣袂一飘,落入房间,一脚踢向那男人的手腕,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鱼薇薇蹲在屋梁上,看着留在羊毛地毯上的几点血渍,浑身还在发软,她深吸口气,尽量控制自己虚浮的手脚。 那个男人不是石大林的对手,眼见不敌,竟也不纠缠,朝着石大林撒了一把粉末跃窗跑了 门外似乎响起了脚步声。 石大林立即躲到了暗处。 须臾,门开了,鸨母一身花红柳绿的装扮,打着团扇,进门时微笑着,还装模作样唤了好几声妙妙,装作是与妙妙说话的样子,可一反手关门,脸上的那些做作的媚笑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瞪着地上妙妙的尸身脸色惨白,“妙妙妙妙”怎么回事,不是说把人弄走吗为什么还在这儿她浑身发软犹豫这上前翻过妙妙,却只看到满脸血污,正要尖叫出声,却软软的栽倒在地毯上。 石大林容色冰冷,这一记手刀他敲的不轻,起码也得昏几个时辰,他走到妙妙的尸体前检查了一下,对鱼薇薇摇头,“已经没气了,小姐,现在怎么办” 鱼薇薇努力让自己镇定,“这段时间这个妙妙都是和李玉在一起的,今天李玉刚走,就有人忽然来杀她实在是太巧了这样,你在这看着,我去想办法把李玉截回来”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石大林“你等会找个人去给李玉报信,就说妙妙找他。” “可是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你放心吧,这条路我来的时候看过,我方向感很好的,绕近路堵到他绝对没问题,我力气很大的,一般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知道的。” 石大林皱眉。 鱼薇薇催促,“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带我跳下窗去。” 暗中似有极其的衣袂漂浮声响起,石大林还没开口,一道金丝直接缠住了鱼薇薇的肩膀,扯得鱼薇薇飞出了窗户。 鱼薇薇吃了一惊,还好及时辨认出金丝是顾潇然的东西,没有惊叫出声。 顾潇然稳稳把她抱住,一落地,顾潇然就把鱼薇薇丢了下去。 “哎呦”鱼薇薇屁股着地,疼的哀叫了一声,一边爬起来,一边不斯文的揉着臀,“你干什么” 远处有稀疏的灯火,顾潇然背光而立,看不清楚脸上神色,鱼薇薇偷瞪了他一眼,“你好好放我下来会死啊。” 她也不和顾潇然多说,顺着巷子往里跑。 她现在可没时间和他说废话。 不远处的顾潇然唇角微微一抽,几个起落上前,抱着鱼薇薇直接跃上了屋顶。 鱼薇薇心知他这人长了一双驴耳,肯定是听到了刚才自己的话,便紧紧抱着他的肩膀不松手,“多谢啊,咱们快些,他是往李家那条路走,要经过十字转角,咱们顺着西北方向直行绝对比他快” 顾潇然没有言语,又是几个起落,稳稳落到了一处暗巷之内,巷外是宽阔的大街,一辆马车正往这边来,鱼薇薇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牌楼下的一个石狮子举了起来,本想毫不客气的丢到马路中央,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轻拿轻放的摆了下去。 站在她身后的顾潇然着实是愣了一下,他一直是知道她力气大的,却从不知她力气竟然可以这样大 115、抓住了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缓慢的往这边行驶,不得已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公子,不知怎么,路边的石狮子倒在路中间,把路拦住了马车不好过去。” 马车里响起李玉轻飘飘的声音,“那就绕路啊,蠢货” “是、是”下人连声应,调转马头往回走。 鱼薇薇喻了口气,“还好赶得及多谢啊,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呢。” 顾潇然抬手,也看不起做了什么动作,鱼薇薇感觉腰上一轻,下一刻,玉佩已经被顾潇然放入怀中。 鱼薇薇后知后觉的咳嗽了一声,“要出来没男装,所以才穿了你的衣服,用了你的东西,嗯,你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知道的。” “回吧。”顾潇然终于出声了。 压抑了一会儿的鱼薇薇也松了口气,可却很快说“不行,起码还得去趟衙门报官” 石大林办事她放心,李玉等会儿肯定要回妙妙那儿去,她必须要让官兵把他堵在现场,到时李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她从灵枢的话里话外听出来了,李家后面没有少做小动作,她之所以一直安安稳稳什么都感觉不到,是因为顾潇然在背后保着她。 好吧,其实她是不太信的,但李玉一句话就能让她在清河府没有生意可做,可想而知李家的势力,她又不是个柿子,总不能一次次被随意拿捏,这一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必须给李家一点颜色看看 夜色中,顾潇然眼神微亮,“倒是长进了一些。” “那当然,我又不蠢”这清河府的地形她记得很清楚,立即便往郡守府的方向走,却听顾潇然说“你不必去了,报官的事情,我让别人去。” “可是就这么一点时间,你去哪找别人,这是争分夺秒啊,迟一点早一点都不行。” “你如果去报官,必定要录下口供,以后还要过堂,你能过堂” “” “我有办法,随我走吧。” “哦。”鱼薇薇赶紧跟了上去,走了几步顾潇然进了一间院子,一个精干的青年人迎上来问好“公子” 顾潇然吩咐“出事了,算着时间安排人去报官,要让郡守衙门的官兵在半盏茶之后赶到去,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青年人愣了一下,“公子现在吩咐的事情越来越难办了。” “办不了就自裁吧。” “小的马上安排” 鱼薇薇目瞪口呆的站在院门口,这命令下的,有够嚣张的 那青年人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办妥了。” 顾潇然点点头,“今天太晚,就在此处休憩,你安排一下。” 青年人躬身说“是。” 然后鱼薇薇就看到顾潇然顺着长廊朝里走,一路到了转角消失了。 “姑娘随我来。”那青年人走过来。 “哦。”鱼薇薇回头,月光和院子内的灯笼把鱼薇薇那张脸照亮,随即那青年人和鱼薇薇都是愣了一下。 “是你” “是你” 这青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的时候鱼薇薇在墨宝斋买扇子时候遇到的那个年青的掌柜,想她鱼薇薇也是会砍价的很,却没想到遇上这个年青人,不管怎么说,硬是分文不少,因此也对这个青年印象深刻,此时看他对顾潇然这么恭敬的样子这地方是顾潇然的 鱼薇薇心里七上八下的无语。 为自己白白花出去的那一千两,也震惊与顾潇然这厮的能耐,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青年很快回以一个微笑“姑娘随我来。”这次的口气明显比刚才的要生动一些,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客气和亲近。 “”鱼薇薇沉默的跟上他走了几步,“你还是带我去顾潇然那吧。” 她一向不是个耐得住好奇的性子,尤其是事情和顾潇然有关的时候,而且今晚的事情她还有点不放心。 青年会意,并不多言,“这边。”将鱼薇薇带往内院,进到一处朴素干净的院落内,屋内烛光把一人的影子印在窗上,那人正站在桌案前,提着笔,不知道在描画什么。 鱼薇薇推门走了进去,端详了会儿,见他神色虽淡漠,倒并不生气,便说“你那么有本事,能不能找到那个杀了人的人” “墨华会去办。” “那就好,这个人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会不会是个死士” “清河府除了萧青贤,没有人有死士。” “哦。” 顾潇然冷冷说“你也知道死士” “呃”鱼薇薇想说我看了那么多电视小说我怎么不知道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我看了一些你那儿的传奇异志类的书籍。” 顾潇然似乎并不感兴趣,没有多说。 鱼薇薇忍不住说,“我还是想去看一下,废了这么大力气,如果被轻飘飘的放了,或者被李家买通了人,或者那郡守大人是个昏庸的,今晚不是白辛苦了” 顾潇然说“萧青贤还在清河,郡守不敢渎职。” ,李玉果然去而复返。 他微皱着眉头上了楼,暗忖走的时候那鸨母还是满脸堆笑答应他要好好照顾妙妙,他走不过多长时间,竟然敢让别人进妙妙的屋子 李玉有个原则,自己看上的女人,不管是青楼还是良家的,在自己看中的时间内,决不容许别人染指,若是有人敢觊觎他看中的女人,轻则打个半死,重则家破人亡。 长喜跟在后面苦劝“少爷、别上去了少爷、咱们快回去吧,夫人还等着你呢” “滚开”李玉一脚将长喜踹下楼梯,气势汹汹的踹开了妙妙的房门,门打开不过一瞬,又立即关上了。 这青楼之中,争风吃醋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了,那些个姑娘和恩客们自做自己的事情,根本没人理会。 长喜挣扎着起来,又爬上楼去敲门“公子、您开开门啊公子” 可无论怎么敲,里面都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就在这时,外面涌入大批官兵,为首的捕头高声冷道“围起来,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那些姑娘和嫖客吓的全部缩成了一团。 捕头问“老鸨呢” 偏这个时候,鸨母却是没了影儿,有个胆子大的姑娘说“刚才好像看到进了妙妙房里,然后就没出来” “妙妙住在哪间” “那间” “去,把鸨母给我请下来”捕头有些上火,这大半夜的出来办差就算了,往日里很懂规矩的鸨母今天居然也这么不懂事 两个差役赶紧扶着刀上了楼,那原本长喜一直敲不开的门却被差役轻轻一推就开了 长喜赶紧过去想看看自家公子,却被差役拦了回来,两个差役面色凝重“老大,上面有情况。” 捕头皱着眉头扶着刀往上走,刚到了门前,李玉忽然冲了出来 两个差役把他拦的死死的,捕头也看到了屋内的情况,立即进去检查过死了一个,昏了一个,再看李玉脸色苍白,几乎想都没想就立即喝道“拿下” 李玉大喊“放开我、放开我,跟我没关系” 长喜吓白了脸,“差爷、差爷、真的跟我家公子没关系,我家公子进屋前后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刚进去差爷们就来了啊,肯定不是我家公子” 捕头一挥手“把这个奴才也带走” 差役们立即上前把长喜也押住,其余想上前的李玉的奴才全部被挡了回去。 李玉还在大喊“我是冤枉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捕头,我是金缕阁的李玉,我不可能杀他们的” “现场就你一个人,有没有关系,回了衙门大人说了算,带走” 差役们押走了李玉和长喜,捕头又带着底下的人把前后搜查了一遍,夜半才离去。 另外一边,鱼薇薇被安排在顾潇然隔壁的房间,躺在床上,努力的想要酝酿一点瞌睡,但妙妙凄惨的死相却不断冲眼睛前面闪过去,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就那么被人掐灭,刚才是因为初见顾潇然的喜悦压住了看到杀人的手软脚软,这会儿自己一人,那些压在心底的后怕和不安全冒了上了。 也不知道石大林能不能找到这来事情办得到底怎么样了 鱼薇薇想自己出去找找石大林,或许可以先找到那个叫墨华的年轻掌柜,来问问郡守衙门的方位,她便下了床,将门打开,却看着飘然落到院内的石大林愣住了“事情办好了” 石大林点头“差役已经将李玉带去了郡守衙门。” 鱼薇薇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石大林说“我护卫你的安全,在来清河府之后就查过他。” 而且若不是确定他的身份,肯定顾潇然不会威胁鱼薇薇的人生安全而且还能对鱼薇薇起到保护作用,他又怎么会让鱼薇薇安然住在顾潇然的药庄内。 石大林补充说“当时分开的巷道离这里最近,所以我便来了。” “你既然查过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 鱼薇薇抿抿唇,“今晚的事情办得不错,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不少事情。” “那个杀人的人” “江华派人去抓了。” “那就好。” 116、铁面无私 李家 “什么”李夫人气若游丝,脸如金纸,死死的瞪着李总管“你再说一遍怎么了” 李总管艰涩的开口“不知道怎么出了岔子,公子忽然回去了妙妙那里,又有人报官,他们的官差把公子堵在了妙妙房中,如今已经被押进郡守衙门了” 李夫人一口血喷了出来,双眼翻白,吓坏了屋里伺候的婢女和站在门口的李总管,“夫人、夫人您怎么样快去找大夫来,快啊” 李府家大业大,府中本就养着大夫,很快就被请到了李夫人床前,此时李夫人已经昏了过去,李总管看着他把脉,焦急的问“夫人怎么样” “不妙啊”大夫眉头紧皱,“老夫上次就说了,要夫人平心静气好好养着,这身子自然就好了,可这才不过几日,又是气急攻心,哎” “大夫,您想想办法啊,李家一日也少不得夫人坐镇啊大夫如今少爷出了事情,更需要夫人拿个主意” “好、好,我尽我所能,让夫人尽快清醒过来。” 李总管把李夫人交给婢女,出来之后立即找了人“去,把长庆找来。”长庆其实是能干的,但李玉只知花天酒地,根本看不到长庆的好,把长庆拘在了院子里关着。 那下人很快就把长庆带了来,李总管拿了随身私章交给长庆说“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赶紧去牢中打点,别让少爷受罪,再想办法探听一下今晚的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 长庆走后,李总管觉得还不够,立即派人准备马车,他得亲自出去一趟,可刚到了门前,正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李玉的两个奴才还跪在那儿,李总管忽然想到,这两人说过,是因为路忽然被石狮子挡住了,所以他们才掉头,结果就遇到了的人报信说鸨母带了恩客进妙妙的房间,然后李玉被引回了,还有官兵到达的时间这事情怎么想怎么都蹊跷。 本来他是要去见那个解决妙妙的人,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此刻却改变了主意,他什么都不能做,做得越多就暴露的多。 地牢 李玉是从小娇养的贵公子,如何受过这等罪,身上的绸衫早就全是脏污,此时冷的浑身发抖。 他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味来,不断的喃喃“死了竟然死了妙妙她为什么会死是谁杀的她” 长喜被关在隔壁的牢房里,冲李玉喊“公子您没事吧公子”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塞过去“公子你先别嫌弃穿上,这里特别冷。” 李玉忽然看向长喜“你拦着我不让我回,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劝着少爷回去,是因为夫人气坏了身子,想见少爷,别的什么都没有” 李玉半信半疑,这些年他看中的女子,要是做得过分了,李夫人也不是没出手解决过,她总有办法让那些女人在李玉面前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抖着手把衣服捡起来披在身上,小厮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呛得他恶心,可这里太冷了,他没得选择。 他虽风流,却不算蠢,今晚的事情真的太巧了,他得好好理一理。 不一会儿,巡查的狱卒来了,队伍最尾的那个人抱着棉被递了进来,还给李玉和长喜都拿了点吃的。 李玉一喜。 是了,李家这么有钱,他又没做过,必定不可能冤枉了他 他把身上那小厮的衣服脱下来,丢给长喜,抱紧那干净的被子裹紧了自己。 鱼薇薇这一晚上睡得一点也不舒坦,翻来覆去的,不知觉天都已经亮了。 她起床洗漱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石大林,往郡守衙门那边探寻昨晚死人的那件事情。 石大林自然没有二话。 两人到了郡守衙门外时,那里围了不少百姓。 这清河府一向安宁,鸡鸣狗盗的事情都很少,更别说是出命案了,百姓中总有些有能耐的,竟然探到死了人的事情,把这份好奇和关注就推到了最高点上。 还有不少百姓围观议论。 “听说死的是个青楼女子,死相很惨,满脸都是血啊。” “我的天呢,这青楼女子卖肉还能得罪了人是嫖客杀的人吗” “好像是前面被金缕阁的那个李公子包下的一个女的,当时屋子里就三个人,那个女的,老鸨,还有李公子,老鸨昏着。” “那不就是李公子了可他一个贵公子干嘛要杀个女支女啊,那不是吃饱了撑的” “这谁能知道,哎哎都别猜了,今日开堂问案,咱们在这看着,不就知道了” “说的是” 鱼薇薇和石大林站在人群中,倒也能看清大堂上的情况。 一个精瘦的官员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敲下惊堂木“带人犯” 很快,李玉和长喜已经鸨母都被带上了堂。 三人被关了一晚,看起来都是狼狈的很,那鸨母一上堂立即大喊冤枉。 郡守喝道“住口,本官问你你再答话。” 鸨母委屈的闭紧了嘴巴,她是真的冤枉,这件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郡守又问“仵作何在” 一个小老头从后面躬身上前“已经查验过女子的尸体,是中毒而死,上等的剧毒鹤顶红,见血封喉,女子的脖子上有指印,应该是捏着喉咙把毒酒强行灌下去的。在房间里找到了酒杯,里面还有残余的鹤顶红酒液,酒壶里的酒确定无毒,应该是把毒药下在了酒杯里。” 郡守看向鸨母“你比李公子进去的早” “是、是,郡守老爷,李公子走后,我就去看妙妙,想问她想吃点什么好帮她准备着,可我一进门,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昏了过去,后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牢里了,郡守老爷,这件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啊妙妙被李公子看中,是我的摇钱树,我怎么可能毒死她呢” 郡守看向捕头“廖捕头,昨晚如何情况,你细细说来。” “当时我们到的时候,房间里只有鸨母,李公子和那妙妙三人,鸨母昏了过去,应该是有人从身后击打所致,妙妙已经气绝,李公子一切如常,我们一开门,他便冲了出来,按照青楼里其他人的说法,李公子上楼有一会儿了。” 李玉立即说“跟我没关系,我进去的时候” “本官问你你再答话”郡守冷冷一喝,李玉咬牙闭嘴。 鸨母本想说看吧,我是昏了过去,我是真的不知道,可被郡守手里的惊堂木吓得闭上了嘴。 郡守又问“可搜过李公子的身” 捕头回“搜了,并没有见到鹤顶红,但也不排除他在我们到达现场之前就把剩下的鹤顶红丢弃了,也不排除他只准备了毒杀一人的分量,且我们进去的时候,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能活动。” 李玉面色大变“真的不是我我一进去就看到妙妙和鸨母躺在地上,我去过去查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动不了了,也不能说话” “肃静”郡守一拍惊堂木,“你说你动不了,谁人可证” 李玉呆住。 郡守冷冷说“看来你们都不打算说实话了好,来人,大刑伺候” 李玉顿时面无血色“你你这昏官,我跟你说了我动不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你听不懂吗你还敢对我动刑,你啊” 廷杖打来,直接打的李玉趴倒在地,痛的惨叫出声。 这可是金缕阁的李玉啊,跟京城权贵都又关系的金缕阁,鸨母没想到郡守真的会动刑,一时间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人群中,鱼薇薇也愣了一下,“这个郡守,看起来倒是铁面无私。” 石大林点头“嗯。” 这位郡守大人是清河郡主亲自委派,鸿蒙王的门生,为人十分耿直,在他的治理下,整个清河府太平的很,连绿韵山上的山贼草寇也在前几年被诏安了。 想到绿韵山,石大林就想到了那群截杀他和鱼薇薇的土匪,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沉。 鱼薇薇笑说“看来顾潇然说的果然没错,昨晚我还担心遇到个贪官被李家买通,咱们做白工呢,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好。” 石大林回神说“李玉的母亲昨晚听到消息就昏倒了,李家没了拿主意的人,到现在只送了些银子去狱中打点,而且这个郡守是有钱也不好使的人。” “那便好” 李玉是身娇体贵的公子,哪受得住这种刑,几杖下来就瘫在地上。 这郡守的行事风格,这几年多少他还是清楚的,刚才是气急了才搬出身份,此时抖着声音说“郡守大人明鉴真的与本公子无关”好痛啊,母亲到底在干什么,现在都不来救他 117、衡量 “拉下去”郡守冷冷看向那鸨母“你呢,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鸨母此时也是被吓得面无血色,颤声说“小人都说了呀,小人进去就被人打了,其余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啊。” 早就吓呆了的小厮长喜忙说“大人,大人,小人有话要说昨夜我们公子本来是打算要回府的,可是走到一半,忽然有石狮子挡了路,公子本想绕路回去,可当时有个的小厮急急忙忙跑来跟公子说,鸨母带了人去妙妙姑娘房里,我们公子这才回去的” “对”李玉费力的说“对” 鸨母大惊“小人没有” “住口”郡守一拍惊堂木,一个捕快上前直接堵上了鸨母的嘴。 郡守问“哪个位置石狮子挡了路” 长喜便把位置说了。 郡守一挥手“捕头,带人去看。” “是”捕头领命,大步离去,长喜赶紧蹭到了李玉身边,压低声音问“公子您还好吗公子” 李玉当然不好,浑身疼的像是要死了,连话都已经说不出,“家里怎么回事” 他都这样了,家里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可长喜又怎么知道 人群中,百姓们窃窃私语的讨论着案情。 “怎么又说有石狮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听出来了,这是有人故意把这个李公子叫了回去,肯定有人栽赃陷害啊,他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杀一个女支女嘛,而且还是自己包下,疼在心尖儿上的人” “这可不一定,万一是这女支女不检点,背着他干了点腌臜事恶心到了李公子呢要不然怎么解释屋里三个人就他清醒着,不然难道有鬼不成” “嘘,胡说什么” 百姓们大多信鬼神之说,有人这么说之后,其余人都闭上了嘴,好一会儿才有另外一个人说“刚才他们说的那个石狮子我知道,不就是魏家巷子的牌楼下那个狮子嘛那狮子啧,可是魏家找了七八个匠人,雕了大几个月才完成的啊,三个壮汉那么粗,一人半高啊” “那么大个石狮子挡路有没有魏家巷子口住的人,怎么回事啊” 人群中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没有魏家巷子口那边住的人,毕竟,那里是有钱人的地界,这些吃瓜看戏的百姓大多都是贩夫走卒。 鱼薇薇扯唇一笑,石狮子呵呵,他们能找得到就怪了 就在这时,捕头大步而来,外面的百姓全都闭上了嘴,视线跟着那捕头走,到了大堂内,捕头拱手说“回大人,卑职去看过那个位置,石狮子还在原本的位置上” 外面的百姓哗然“就说嘛,那石狮子那么重,当时搬过去放在魏家巷子门口的时候用了十几个汉子又抬又推,怎么可能就忽然跑到马路上去了要能搬到马路上那也得动静不小呢” 长喜彻底愣住了,“不可能,当时那石狮子明明就在正道上挡了路,我和车夫,还有我家公子的两个护卫都看到了,不可能” 郡守一拍惊堂木“肃静” 捕头走上前去,附耳对郡守说了点什么,郡守眼底浮起几许疑惑,喝了一声“押监候审,退堂” 李玉气若游丝“真的不是我” 鸨母也大喊冤枉,不过老鸨的嘴巴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来。 围观的百姓又开始嘀咕了“我看这事悬了。” “就是说啊,保不齐有咱们不知道的什么秘辛呢” 鱼薇薇却没再继续听那些百姓议论,她想到刚才捕头附耳跟郡守不知道说了什么,郡守的神色就变了,会是什么呢 事后她的确是把石狮子搬了回来,但石狮子那么重,肯定留下了什么痕迹,捕头说的会是这个吗 石大林唤了鱼薇薇一声,“小姐,我们先走吧。” 鱼薇薇点头,“先去墨宝斋吧。” 这件案子解决之前,她暂时不打算回城外的药庄了。 一路回到墨宝斋后,鱼薇薇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墨华,这墨宝斋是个经营文房四宝的铺子,除了墨华还有几个伙计,后面院子很大,两个婢女负责洒扫的事情,还有两个婢女和两个年纪大的妇人负责厨房。 今日客人不多,墨华算不上多忙,鱼薇薇刚上了长廊就碰到了他,“我找你有事。” 墨华客气的说“姑娘有什么吩咐就是了。” “昨晚那个人就是出现的那个杀了妙妙的人,你找到了吗”鱼薇薇顿了顿,又说“顾潇然说,你去办了。” 墨华点点头“是,昨晚已经派人出去留意,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那就是现在还没消息了。 鱼薇薇皱了皱眉。 墨华说“姑娘不必担心,他跑不了,最多下午,肯定能找得出来。” “那好吧。” “姑娘不如在房中先休息会儿” 鱼薇薇摇头“不了。”她现在哪儿休息的了 郡守衙门 郡守问“你的意思是,那石狮子的确有人动过” “是,地面上有痕迹,只是卑职查问过附近的人和更夫,没有人看到是什么人动的,也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当真奇怪的很。” 郡守大人捋着八字须,慢吞吞的说“别的且不说,李玉这种贵公子细皮嫩肉,根本禁不住严刑拷打,都动了廷杖了,李玉竟然还是没松口,可见他是没说谎的,而且这个贵公子对一个女支女下杀手,杀人动机是什么呢本官倒觉得,事情或许真的跟他没关系,至于老鸨么,眼神一直躲躲闪闪倒是很有问题,你去,把那里里外外都查的仔仔细细的,尤其是那个鸨母,这些人犯说的话,点滴的细节都不要放过,要一一对照,像是那李玉的小厮说的,有人传信给他们说鸨母带了人进妙妙的房间,是谁传信,到底鸨母有没有带过人,当时人多眼杂,肯定有知情的。” “是,卑职明白,可是”捕头欲言又止“这个李家,有后台啊,咱们这” “这可是清河郡主的封地,李家有后台也不能把手伸到这里来,再说了,献王还在驿馆住着呢,他都没说话,你让本官徇私枉法不成” 捕头忙说“卑职失言了,卑职这就去办” 待捕头走后,郡守大人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皱着眉。 这个案子他又何尝不头疼,他在清河府任郡守多年,自然知道李家背地里那些腌臜事,虽说现在证据不足,但也看得出来,这个案子、这条人命就算和李玉没关系,也和那李家也绝脱不了干系。 只是好像还有别人插手,明明那李玉是离开了现场的,却被个什么厉害的人物给堵了回去,这是非要搞李家啊,那暗中的人是谁是郡主还是献王又是什么意思 郡主应该不是郡主,清河郡主是鸿蒙王的嫡次女,一向为人圆滑,这些年来和李家也算不错,不可能忽然做这种事情得罪李家连带的得罪贵妃。 至于献王 他混迹官场多年,当然也知道李家的后台就是薛贵妃,献王又是贵妃唯一的儿子,理论上说,是不会折自己母妃的钱袋子的,可献王偏又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或许是觉得李家杀人就得承担后果么 怎么想,献王的可能性都更大,那如此一来,他这郡守岂不是成了献王母子中间的夹心饼干了 郡守头疼的长叹了口气。 这要怎么审,怎么结案啊 “大人,李家总管来了。”小厮在外禀告。 “不见不见,就说大人在查案,没时间” “可是李总管说一定要见到大人不可,否则就在府门前候着,大人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他就候到什么时候” 郡守只觉得头越疼了,他站在门口,那么多百姓看到了怎么说得清这不是赤果果的威胁吗 郡守一恼火“他是案犯家人,为避嫌,本官不能见他,他若要候着就候着吧,你原话告诉了他”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一个管家威胁不成 小厮忙应声离去。 当等在门口、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的李总管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顿时原本就皱着的眉头越发的皱的紧了。 小厮说“李总管,您就走吧,我家老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在这堵着也没用,还不如赶紧去想想别的办法。” 李家公关一向做得好,这小厮也是受过好处的,便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李总管勉强堆笑“多谢小哥。”实则心里一摊浑水乱七八糟。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上了马车“先回府再说吧。” 李夫人到现在还昏着,针灸,灌汤药下去都没什么效果,李家今年这是怎么了 一路回到了李宅,李总管刚一下车,就遇上了正要出门的长庆,长庆急忙说“李叔,你可算回来了,夫人醒了,着急见你,我这正要去找你呢。” “夫人醒了”李总管本身虚浮的脚步立即加快节奏往宅内走,一路到了夫人的海棠苑,进到内室里,就看到李夫人苍白着一张脸靠坐在床榻上。 “夫人”李总管面带惊喜“你总算是醒了” 李夫人摆摆手,身边伺候的婢女丫鬟全都退了下去,李夫人才问“怎么样” 。 118、证据 李总管的喜色顿时卡在了脸上,慢慢变成无数愁绪,“事情不太好,公子今早还还过了堂”他本来想说受了刑,但看李夫人表情激动,临了又换了话茬,又说“我想见见郡守大人,可郡守大人根本不露面,尚二那里我也不敢派人去,怕被人抓到了把柄” 尚二就是那个杀了妙妙的人,这些年没少帮李家做事。 李夫人面色青白,咬牙说“来人,帮我更衣” “夫人,你这是” “我要亲自去求郡主”这清河府是清河郡主的封地,只要郡主松口,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李夫人万万没想到,她穿戴整齐到了郡主府前的时候,扑了个空。 那守门人只说“京中小郡主的生辰快要到了,咱们郡主出城去为小郡主斋戒焚香祈福,昨晚刚走。” 李夫人哪能没听出来这是清河郡主不愿插手这事儿的意思,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见献王。 到了驿站门口的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让身边丫鬟扶着自己下了马车。 丫鬟前去找人通传,那守卫的护卫直接说“王爷身体不适,此时正在休息,你就别胡搅蛮缠了,快些离开吧” “可是我家夫人真的有急事” 护卫依旧冷面以对“再不走便赶你们走” 丫鬟不敢再说,赶紧到了李夫人跟前,压着声音说“夫人,这可怎么办” 李夫人虽然经过精心打扮,但脸色依旧憔悴,行走之间脚步还略有些虚浮,李夫人声音也有些沙哑“护卫大哥,求你通融,让我见王爷一面吧” 守门的护卫表情平静“王爷累了,已经歇下,你要是有什么,换个时辰再来吧。” 李夫人说“可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这样行不行,你帮我请王爷身边的泽护卫前来、这总可以吧” “不是我不通融,也不是我不让你进去,是王爷他已经休息了,泽护卫也在忙着,李夫人,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早些回去 李夫人脸色发白,昨天出了事,偏偏她被突发的事情一惊,直接气的厥了过去,等缓了一晚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得知一切已经晚了 不但的鸨母被传去问话,连她最疼爱的李玉都被过了堂 那个清河郡守是这几年来清河府少见的清廉之人,铁面无私,玉儿不定在堂上吃了多少苦头,而且那个鸨母她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迟早要禁不住拷问都招了出来。 这件事情是李总管出面找的人,李玉前脚和妙妙那样,后脚就被杀了,李玉当时在现场,事情还是李总管策划,这、这、这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这几年政局紧张,北方雪灾南方涝灾西北旱灾的,底层收成减少,好多人吃都吃不饱,再加上这个过分清廉的清河郡守,李家不得不放弃一些灰色收入,金缕阁的收入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交给薛家的银子也是越来越少,去岁交银子的时候,比往年足足少了三分之一,那薛府大总管已经很不高兴,如今正是政局撕扯的紧要关头,一旦李家爆出买凶杀人的丑事,让有心人拿捏了把柄去对付贵妃和薛家,贵妃盛怒之下若是迁怒李家,保不准要出大事,最重要的是,她儿子也牵扯在里头 李夫人这才拖着身子来求献王。 可没想到献王根本不见她。 怎么办 驿馆内,亦泽犹豫的说“主子,李家可是贵妃的钱袋子,如果咱们真的不过问的话”按照如今清河府的情形来说,扯上人命官司,又遇上个铁面无私的郡守,李家肯定要脱一层皮了,到时也会连带对贵妃产生一定影响,如今京中可正在节骨眼上。 虽说萧青贤和贵妃并不怎么合拍,但好歹贵妃也是萧青贤的母亲,这样不管真的合适吗 萧青贤淡漠的说“李家犯事与咱们有何干系也是母妃御下不严” 亦泽不敢再说话。 萧青贤又说“顾潇然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这一趟似乎又是无功而返。” “他就那么想找到那两人倒也是执着,好吧。”萧青贤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便帮帮他,让他见到了那两人,问出个所以然来,或许他结了心结,便会随我回京。” “这个”亦泽迟疑的说“可医仙行踪飘忽,咱们如何找法”重点是这趟出来所带人手并不多,再分出一支去寻找医仙,那主子的安危就要打了折扣。 萧青贤提笔“我亲笔书信一封,你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涿州给贺爵。” “是” 鱼薇薇一路跟着李夫人去过清河郡主府和驿站,看她求助无门并不诧异,可看她竟然去求萧青贤倒有些意外“她一个商人,不应该认识萧青贤吧,怎么去求他” “李家的金缕阁是贵妃母族薛家的钱袋子,献王是母亲就是薛贵妃。” “啊。”鱼薇薇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萧青贤也是好玩,倒不偏帮自己的母亲。” 石大林点头。 鱼薇薇说“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墨宝斋去吧。” 两人前后到了墨宝斋,墨华便迎了上来,“人抓住了,叫尚二郎,经常帮李府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会儿关在柴房里。” 这尚二的确是前科累累,前些年隔三差五因为作奸犯科被抓紧去,后来李总管找他转为李家办事之后,李家一直把屁股擦的干净,尚二也再没被逮着过。 “嗯。” 鱼薇薇点点头,跟着墨华到了柴房,看到一个壮汉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板上,因为挣扎的厉害,满头的灰尘和头发。 鱼薇薇左右看了看,找了个长木棍过去,把他脸上头发拨拉开,果然就是昨晚毒杀妙妙的人。 因为过度的挣扎,这个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看着鱼薇薇和石大林的表情虽然凶狠,却根本吓不到人。 鱼薇薇颇有些嫌弃的蹲远了一点,然后问“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如果说谎” 鱼薇薇手里的木棍朝着柴架子上一挥,哗的一声,整个木柴架子立即坍塌,从鱼薇薇挥过棍子的那个位置裂成两半,发出轰隆隆落地的声音来。 尚二瞪圆了眼睛。 墨华吃了一惊。 石大林则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柴火,不知道要收拾多久哎。 鱼薇薇轻描淡写的说“啊,这架子这么不结实的吗”她又看向尚二,“喏,我呢,没什么耐性,你如果说谎,我也懒得把你交给郡守了,说不清气性上来就挥你几棍子,你也看到了,我这力道不由我自己,要是断胳膊断腿的,我可是不负责的” 尚二也并非蠢货,这些人能从李家眼皮子底下抓住他,当然不是吃素的,至少比李家要厉害的多,哪敢犹豫立即就点头如捣蒜,还唔唔唔个不停。 石大林上前把他嘴上的东西拆了。 尚二喘着气“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鱼薇薇搬了个凳子坐下,“那开始吧” 尚二便从杀妙妙那件事情开始说,如何找他,如何给的他鹤顶红,背书一样说的巨细无遗,说完鱼薇薇皱着眉头思忖李家可真够黑心肝的。 可这皱眉的动作吓到了尚二,他以为鱼薇薇不满意,立即又开始说别的事情,这样一路说下去,说了一个来时辰,竟然把这些年自己给李家干的好事都给说了。 鱼薇薇一开始听得目瞪口呆,越听到后面,越是后心冒冷汗。 她完全没想到,李家这些年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腌臜事,光是尚二手上过的人命就有七八条,而且其中五条都是女人的,被李玉招惹过的女人或者企图招惹李玉的女人 鱼薇薇深吸口气“墨华,都记下了吗” “嗯。” “那就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是。” 尚二脸色大变“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啊,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小姐饶命、饶命” 石大林哪会让他废话,飞起一脚,快准狠的让他闭了嘴。 鱼薇薇出了墨宝斋,石大林也跟了出去,“吴家那边我去吧” “一起。”鱼薇薇既然这样说,石大林只得点头。 石大林驾着马车,绕了大半个清河府,到了下午才到了一个又窄又破的巷子前。 鱼薇薇下了马车,进了巷子,一路到了最里面的一户人家前站定,敲门。 很快,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出来开门,“鱼姑娘。” “嗯,该办的我已经办好了,你想好了吗” 少女重重的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悲愤、几分决绝“李家害死我父亲,还驱赶我娘和爷奶,让我们走投无路,如今爷奶都因为没银子吃药去了,我娘也因为受不了这打击起不来身,都是李家害得我以前是人单力薄对李家再恨也没办法,但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 119、攀咬 离开那巷子后,鱼薇薇又立即回了墨宝斋,是时墨华已经回来了,认真回话说“尚二和供词已经送入大牢。” “你办事好利索。”鱼薇薇由衷赞叹,“顾潇然从什么地方找的你这么个得力的人” 墨华淡笑不语。 鱼薇薇本也就是随口问一句,便也一笑而过。 这一日她没有见到顾潇然,也没过问他的去处,是否忙碌,毕竟她所有心思都被李家这件事情给牵引了去。 第二日,她早早带着石大林出发,今天没去县衙门口等着看堂审,而是在县衙对面找了一间茶馆定下靠窗位置坐着。 石大林说“早上出来的时候墨华说,昨晚郡守连夜审问了的老鸨,抓了李家总管。” 鱼薇薇挑眉,暗忖不但顾潇然的人办事利索,这郡守也不是省油的灯。 县衙内很快就开了堂,今天围观的百姓更多了。 好在鱼薇薇他们选的这个位置还不错,县衙门前有台阶,大堂也在台阶之上,茶馆这个位置正好是比围在县衙门口的百姓们稍高,和大堂平行的。 郡守拍了惊堂木之后把人犯带上来。 今日李玉比昨日更狼狈了,浑身泥污,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当初贵公子的模样,鸨母也是凄惨的厉害,李总管跪在鸨母一旁,因为背对着茶馆方向,倒是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尚二被拖着压在一旁。 郡守冷声发问“鸨母,昨夜你说,你带了一个李总管交代的人,扮成恩客上二楼去妙妙房间,是不是这个人” “是,就是他”老鸨不断点头,“李总管说,只要我把人带进去,其余的事情不必管,他也不会弄脏我的地方,我只以为他和这个妙妙有什么恩怨,要跟妙妙清算,我哪知道他是要杀人呢大老爷,我冤枉啊大老爷” “拖下去”郡守一声令下,差役们立即把鸨母拉出去堵上了嘴。 郡守又看向尚二“尚二,你说是李总管指使你的,你有证据吗” 那尚二大喊“对,都是他吩咐我做的,鹤顶红是他给我的,他来找我的时候我邻居都看到了” 尚二本就是个清河混子,但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又是孑然一身,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只希望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李总管的身上去,“还有,他给的鹤顶红还剩下一点点,我包起来放在床头那橱柜最上层的一本书里” 郡守招手。 捕头上前,拿着一本封面画着春图的破书“是这本吗” “对,就是这本,就在最中间的夹缝里” 捕头瞪着那春宫书,强迫自己冷硬面孔,却还是被那香艳的画面弄的有点火,只不知是怒火还是什么火,他翻到中间夹缝,找出尚二所说的东西递给仵作。 仵作查验过回复郡守“是鹤顶红” 尚二喊道“这就是李总管给我的,他还说了,只要我把事情解决了,就给我五百两银子,那天去的时候就带了二百两银子给我做定钱。” “银子呢”郡守问。 尚二说“我去赌坊输了,我去的时候那里有人看到了的,都可以给我作证” 此时真正是人证物证聚在,师爷很快写好供词,差役送到了鸨母和尚二面前,两人也立即画押,衙役直接送到了李总管的面前。 郡守冷声问“口供上写的清楚明白,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吩咐他们做的,而且都有当事人的亲笔画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总管点点头,很慢很慢的说“不错,这些事情都是我交代的。” 郡守倒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利索,顿了一下,又问“你为什么要杀一个女支女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的确指使了尚二,但是我没让尚二杀她,公子最近沉迷那妙妙,常驻青楼不回家,夫人为此都气的昏了过去,卧病在床起不了身,我自幼受李家厚待,便想请公子回去,可我苦劝无果,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那个办法我只是让鸨母带尚二上去,然后做成他们有私情的样子,再找人引公子前去看到,这样可以让公子死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李总管冷静沉稳,昨天李夫人求救五门之后,他已经把所有案情的细节都暗中查过,昨晚在地牢一个晚上,他早已想好说辞,联系起了所有的细节,把话说的滴水不漏。 所有的人证物证里,只有尚二和杀人有关,只要他不承认指使尚二杀人,郡守也不能怎么样。 尚二大喊“李总管分明是你指使我的,你还给了我鹤顶红” “我是让你做出和她有私情,你倒好,杀了人还要赖到我头上来我怎么指使你有人听到还是看到” 尚二完全一副见鬼的表情。 没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人听到看到,只有邻居看到李总管去找他而已 李总管看向鸨母,“桑妈妈,当天我是让你带他上去,扮做恩客的样子,我也说了不脏你的地方,可我没有说任何要妙妙命的话吧” 鸨母呆住了,缓缓摇头。 李总管的那一眼她看清了,是警告。 她可惹不起这李家。 李玉有气无力的说“对对”他刚才还愣神,这会儿却是明白过来了,不管如何,只能先跟着李总管的话茬说“肯定是这尚二杀了人人后躲在屋子里,等着我和妈妈进去然后然后故意栽赃给我肯定是这样” 李总管心里暗暗松口气,又看向郡守“郡守大人,小人真的没有买凶杀人,而且也毫无必要,小人只是设了一个局,想让公子收心回家看看夫人,这个局根本不需要害人性命,还请郡守大人明鉴倒是这尚二,近身的床头都藏着这种东西”李总管视线扫过那作为证物的春图。 郡守眼眸动了一下,暗忖这个李总管还真是个厉害人物,三言两语竟然把事情歪曲成这样了,他话虽只是说到这儿,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把春图放在枕头边看着,又是三十几老毛汉没媳妇,见色起意什么的简直太正常,若是那女支女不从动起手来,尚二这个前科累累的一犯浑杀了那女的也不是没可能。 照这样看,案子的所有细节,他都能自圆其说,至于鹤顶红鹤顶红是顶级的毒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药物的渠道,已经不是郡守这个级别的人能查到的,真相根本不重要,鹤顶红的来路也不重要。 郡守眼眸眯了眯,他竟然被个狗腿子给困的死死的他一咬牙,正要去抽最下面的一张纸,却听门外鸣冤鼓大作,还有女子声嘶力竭的喊声“民女冤枉冤枉啊” 郡守手一顿,“捕头,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捕头大步出去,很快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进来。 那少女一身的孝服,双手举着诉状,“郡守大人,民女吴氏,状告李家打死民女父亲,还驱赶民女一家,逼死民女爷奶,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郡守顿了顿,“哪个李家” “金缕阁的李家” 围观的百姓哗然,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李总管骤然看向那女子,几乎是一瞬,他就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千算万算,没想到吴家的人竟然还有力气来告状,更没想到她会在今天来。 郡守接过诉状,慢吞吞的问“你的父亲是金缕阁的管事” “是,父亲早年就是金缕阁的管事,后来因为得罪了夫人,被赶到了青州县城去,前两个月又随着李公子回来了,可是半个月前,李家派了个人来传话,说爹爹偷了金缕阁的东西跑了,极其贵重,要拿了家里的东西去赔偿,二话不说就闯了进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抢走了,我爷奶身体不好,一直是靠汤药吊着的,没了钱怎么买药我便去李家附近询问爹爹的事情,流连了好几天,终于知道,爹爹根本不是偷了东西跑了,而是被李家活活打死,丢到了乱葬岗上” 吴小梅哭着说“我去了乱葬岗,想把爹爹的尸体找出来,可那里到处都是死人,我根本找不到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还是找不到,爷奶知道这件事受到刺激,前后撒手去了,我娘也一病不起后来我们整理我爹的遗物,才发现一个手札,上面记录的都是这几年他给李家做的事情因为这手札是和旧衣放在一起的,所以当时李家人没有找到” 吴小梅把孝服里的一个破旧的本子拿出来。 捕头接过送到了郡守手中。 郡守一边看一边频频挑眉。 外面的百姓早就炸锅了,议论不停。 茶馆中,早知道这些事情的鱼薇薇也是深深吸了口气,“倒不想,这吴小梅是个有几分硬骨头的。” 石大林点头“是,一般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只怕早已一蹶不振,下场凄惨了,她却还勉力撑着一家子,有胆魄为家人伸冤。” 或许吴掌柜本身不是好人,但这个吴小梅勇气可嘉。 120、定案 郡守眯眼,将那手札粗略翻看,很快就翻完了。 吴小梅悲愤道“我爹爹给李家做牛做马那么多年,死了就那么随意的被丢在了乱葬岗,你倒说说我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他是被你李家活活打死的啊” 李总管眼色一沉,“他偷得是公子的贴身玉佩,还藏匿了起来死不承认,我这才动了刑,哪知他禁不住拷打丧了命,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手脚不干净” “那是一条人命啊那是我爹的命啊你们杀了人,还要把他丢到乱葬岗去”吴小梅哭道“郡守大人那手札上记得清清楚楚,都是我爹这几年为李家办的事,分明是他们李家杀人灭口” 李总管冷冷说“谁又知道这手札真是你爹所写,还是你们准备了来栽赃陷害李家的” 吴小梅声音带着泣意,“无缘无故我们为什么要栽赃陷害李家而且这就是我爹爹写的,大老爷,我爹爹在李家做掌柜多年,有过过的账目,上面都有字迹的,是不是我爹写的一看就知道” 李总管暗暗心惊,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毛丫头,竟然知道比对字迹的 郡守说“不错,李总管,这吴掌柜过过的账目总该有吧” “有是有”李总管很快调整心情,面露难色“只是前面的账目早已经封存起来,不好找,最近这几年吴掌柜又是在青州县城,郡守大人有所不知,州府的账目到了清河这里还要经过誊录,而且金缕阁管事众多,找起来只怕” 吴小梅不断的磕头“求郡守大人为我做主啊” 外面的百姓原本不过吃瓜看戏,此时却是义愤填膺,大声吆喝着李家不是人,有的还帮吴小梅喊冤。 平民百姓们羡慕的那些呼奴唤婢的富贵人家的生活,其实是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郡守皱眉。 偷盗是李家宅邸里发生的事情,等于李家具有所有的发言权,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如果找不到吴掌柜的字迹,这边又是寸步难行。 吴小梅不断的叩头“大老爷明鉴,早知道李家不会轻易承认的,也不会把爹爹的账目拿出来比对,我前几日找了一位爹爹在金缕阁中的旧识,请他帮忙将爹爹做过的账目偷了出来,我现在就呈给大人” 李总管面色一变。 只见吴小梅从孝服的内袋中又拿出一本账册,那账册上还有金缕阁独有的图案印记。 郡守挑眉,接过来和那手札上的事情一一比对,神色慢慢沉下来,阴沉的问“李总管,你还有何话说” 李总管知道此时唯有咬死不认,当即说道“如果她打定了主意要构陷李家,伪造这账册也不是不可能。”金缕阁分店众多,账册也堆积如山,如果要比对账册,必定要花费许多时间,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让这本账册不存在,而且办的滴水不漏 郡守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脸色越发阴沉,“我这里还有一封尚二的口供,李总管看看吧”他就不信了,一个狗腿子而已,还把他这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给困死 李总管怔了一下,接过那口供,越看脸色越发青白,那上面的桩桩件件,何时何日,如何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郡守冷冷说“本官知道,这些事情李总管必定都有话说,但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本官就一一去查,看看李总管是不是冤枉” 李总管心里迅速思忖起来。 这口供上所记述的事情大多都和李玉的风流债有关系,这些年,他们处理李玉的风流债所用的都是腌臜手段,如果让郡守一件件的去查,那势必李玉的名声就全完了,还会影响金缕阁在清河乃至整个大周的口碑,而且这些事情有一些还会牵扯到夫人夫人早年丧夫,一人支撑李家家业,他受夫人知遇之恩,这么多年来夫人更是待他如兄如友不不不,他不能让这些事情缠到夫人身上去,更不能让这些事情坏了公子的名声。 他已经看出来了,郡守并不打算轻放这件事情,但他也敢肯定,郡守不可能动到李家的根基上去,这件事情到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断在他这里 李总管忽然冷静下来,缓慢的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狡辩了,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外面的百姓霎时间炸了锅。 什么情况,刚才还死不承认,现在竟然全都认了 李总管一字字说“吴掌柜是我打死的,他在青州害了人命,我怕他牵连李家,所以下令将他打死,这件事情郡守大人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青州县城一查就知道,至于妙妙,也是我指使尚二做的,原本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他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招了出来,呵呵” 茶馆里,鱼薇薇深深吸了口气,“看来这个案子只能到这了。” “嗯。” “总算也让李家吃了一壶,不算白忙活。”鱼薇薇起身说,“走吧。” 案子结的很快,所有的事情都被李总管认了下来,李玉也被无罪释放回了家。 李家 李玉被扶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立马请了大夫前去诊治,他神色带着几分茫然,双眼却是赤红的。 李夫人由下人扶着进来,脚步踉跄,焦急的问大夫李玉的情况,确定李玉只是一点皮外伤,才松了口气。 而李玉却忽然又恨又怒的瞪着李夫人,咬牙说“我的好母亲,你真的好疼爱儿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疼爱儿子的母亲了,儿子喜欢什么,你就毁掉什么” 李夫人脸色青白,“我毁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李总管被判了斩立决” “是我让李总管去做那些事情的吗不是第几次了我只是喜欢个女人而已,收进府里来怎么了你若不派人去杀她,也揪扯不出这么多事情来,都是你 李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玉。 她青年守寡,这一辈子为贵妃尽心尽力也不过是为了李玉以后有个好的前程,可李玉文不成武不就,也不知为什么就成了个风流纨绔,她虽悔恨自己一心只扑在李家的生意和为贵妃敛财的事情上,却也渐渐看清了,似锦的前程未必就适合李玉,只要她还在,她把家业做大,能给儿子一个后半生衣食无忧快活潇洒也可以,凭她李家的家业,不说娶什么王公贵族高门大户的女儿,起码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到时候夫妻和美,儿孙绕膝,是多好的日子,可李玉偏偏更不争气了,非要搞那些破鞋贱人来气她,一次两次无数次的搞 李总管是她得力的臂膀,如今却也为自己这个逆子折了进去,此时儿子竟然还如此不体谅她。 “孽障你你简直无可救药”李夫人痛心疾首。 李玉冷笑“孽障,畜生,废物,没用的蠢货,还有什么来啊,都骂出来啊,反正我在你这儿,本来就一无是处” “你你”李夫人气急攻心,狠狠的挥了李玉一巴掌,一口血喷了出来,吓坏了屋里伺候的婢女“夫人、夫人您怎么样” 有些血渍喷到了李玉的脸上,李玉呆住了。 鱼薇薇回到了墨华斋,巧的是,今日顾潇然竟然在。 屋内,顾潇然一直没有抬头,握笔的动作比鱼薇薇以前电视机里看过的那些都要好看,下笔的动作十分有力。 鱼薇薇便往前走了两步,见宣纸上的字迹铁画银钩一样,忽然心中惊讶不已,这个顾潇然,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事情完了”顾潇然问。 鱼薇薇点点头“是啊,停在李掌柜那了,看起来郡守也不打算继续查问,总不能真把李家怎么着。” 顾潇然说“是他不能把李家背后的贵人怎么着,总是要给点面子。” 鱼薇薇笑了笑,慢慢拿着那扇柄敲桌子,说实在的,因为太贵了,一千两啊,以至于她现在都不习惯离手了。 “我还打算这扇子等我扮完了男人就送给你呢,这可倒好,这地方都是你的。” 顾潇然淡淡说“赚了多少钱” 鱼薇薇“” “据我所知,你手里自己赚的不过两千两,你倒是舍得花一千两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鱼薇薇脸色有些不好“你别嘲笑我,钱这东西,不花赚来做什么只要我用心,赚来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顾潇然也不和她呛,手指微微一转,毛笔就自动飞起,挂到了笔架上,并朝外唤了一声,“墨华。” “是。”门外传来那年青男子的声音,墨华推门而入。 顾潇然从身后的架子上找了个印章,找出印泥。 鱼薇薇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写的是几副字。 虽说她并不是特别懂,但也看的出来,每一副字一种字体,连着四五张都没有重复,落款却是同一个。 121、不长记性 鱼薇薇看着他在宣纸上盖章,交给伺候在一旁的墨华,愣愣的说“这是要干嘛” 顾潇然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墨华微笑着回“这些都是扇面。” “扇面那我这把扇子也是他写的”鱼薇薇瞪着桌子上的扇子“就这么几个字,一千两” 好吧,她承认,字写的很好看,裱的也好,扇子做的很精致,可一千两实在是贵的像抢钱,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下午买的时候还觉得物有所值,好货必定贵,可此时知道这是顾潇然写的,顿时浑身叫嚣着不满。 然而,更厉害的却在后面等着她。 墨华微笑说“严格来说,姑娘手上的这把扇子并非公子亲笔,而是我临摹的。” “”鱼薇薇脸色有些不好,“那这些他写的扇面又是什么价格” 墨华看了顾潇然一眼,见他沉默无言,并未有不悦的神色,于是继续说“公子师承名家,他亲笔的扇面可遇不可求,再加上咱们京城的琗华斋精工细作的制作工艺,所出的东西属于珍品,价格基本都在二十万两银子以上。” 鱼薇薇脸色精彩的很,“他在清河府还有什么产业” 墨华说“百草堂” “好了,你去吧。”顾潇然淡淡开口,阻止墨华往下说的话,可鱼薇薇却是听懂了,在清河府一个月了,她当然知道百草堂的传奇故事,那可是大周第一的药材商啊,而且背靠朝廷权贵,怪不得怪不得连清河郡主都那么给他面子 鱼薇薇她曾经猜测过,顾潇然会是什么王孙公子,江湖侠客,隐世神医,唯独没猜到他可能会是个财主,还是动动手指就几十万两白银,掌握着药材这种民生大事的财主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自己赚的那点银子嗤之以鼻,怪不得 鱼薇薇耳后还有隐隐暗红,这回不是那些少女思春的情潮,这次是完完全全的羞愤 “墨华退下了。” 门板开合的声音响起,顾潇然从书案后面走出来,神色还是那么淡“去休息吧。” 鱼薇薇咬了咬牙“跟你打个商量行不行” 顾潇然已经朝里间走,将外袍脱了放在屏风上,“不行。” “我都没说你不行什么” “说什么都不行。” 鱼薇薇磨牙,直接转进了屏风里面,“你不行什么你都那么有钱了,把扇子那一千两退给我对你来说不就是一点毛毛雨吗,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长记性。”顾潇然的口气有点冷。 就在这时,鱼薇薇分明看到顾潇然的眼底带着几丝疲惫。 她忽然,这几日都没见他,必定是又去忙他那些忙不完的事情了,而且,他眉宇之间的阴郁之气比之前日见他的时候只增不减,看得出来他心情十分不好。 鱼薇薇瞧着有点心疼,本欲反唇相讥的话忽然就卡回了喉咙里,然后很快消失干净了。 好吧,她这种不管不顾的花钱习惯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起来的确是太自以为是了。 “那你休息吧。”鱼薇薇说完,很识时务的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顾潇然深深吸了口气,靠回了床榻上,原本还有所收敛的疲惫和阴郁全都露到了脸上。 半晌后,墨华推门进来“公子,这几幅扇面怎么安排”墨华问的迟疑,顾潇然是书画名家易澜之的关门弟子,年少成名,墨宝在京中权贵圈炙手可热,并暗中在京中开了琗玉斋和墨宝斋,这两个铺子都是经营文房四宝和字画的铺子,背后的东家都是顾潇然,但琗玉斋做的是高端货品,所出售的任何顾潇然的字画都是真迹孤品,而墨宝斋就做的是中端产品,里面的扇面基本是墨华临摹。 但顾潇然因为身份和一些别的原因,字画产量极少,算算时间,琗玉斋已经有三年没出过顾潇然的真迹了,如今竟然忽然写了几幅扇面,墨华怎么能不犹豫迟疑 顾潇然微闭着眼,说“快马送去京城琗玉斋,制成扇子后,全部送给武安侯,桌上有我亲笔的一封书信,一并送去。” “公子这是想请侯爷帮公子找人” “我虽产业遍布大周,但要说暗中的那些眼线细作,却不如他。”顾潇然声音含着几分阴沉“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墨华垂首“我明白了,这就安排,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办妥。” “嗯。”顾潇然声音有些疲惫,“那个鱼薇薇买的扇子算了。” 他本欲说,不准给她退还,但却想到,鱼薇薇那性子耿直的很,在自己这里撞了壁,且自己明确说了不行,又怎会拐弯抹角的去找墨华再说。 墨华会意,眼含微笑的退了出去,看来啊,这个鱼姑娘很是不一样呢。 回到药庄之后,鱼薇薇又开始忙手头的那些单子。 如今她只做好了郡守夫人的小女儿及笄的那个发钗,清河郡主的夜明珠发冠还得几日,其余的单子,小的都已经完成,却有一套成亲的头面,定的是一个月后交货,虽说时间还算充裕,但鱼薇薇也不敢大意。 在经历了扇子这件事情后,鱼薇薇有点受到打击了,她重新理解了钱的含义,她得多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才行 鱼薇薇把灵枢喊来“看这里,首饰都在盒子里,盒子上面是每个订单的客户姓名还有未结的尾款,你拿着去,挨个把东西送了,尾款结回来。” 灵枢因为前面被石大林点穴的事情,气的不轻,此时脸色阴沉“不去。” 鱼薇薇露齿一笑“那我就告诉江华,让他赶你走” 灵枢面色微变“你敢” “你可以试试啊。” 灵枢脸色沉了又沉,终究也是没说什么,拿起那些盒子走了,她知道,如果一旦鱼薇薇开口,顾潇然绝对不会再留她。 石大林站在一侧,木讷的脸上流露出几许欣慰,“其实灵枢是可以用的。” 他一人又要看顾鱼薇薇的安全又要办事,分身乏术,灵枢过来之后,他一直想跟鱼薇薇说,但看鱼薇薇没有使唤下人的习惯,所以便沉默了下去。 鱼薇薇点点头“我看的出来,她呢,因为对顾潇然十成的忠心,所以连带着对我也算忠心,这样的人放着不用是浪费。” 只是那性子实在是不讨喜啊。 鱼薇薇一直做那个新娘的首饰头面套件做到了傍晚才停下手,灵枢也回来了。 她把一叠银票交给鱼薇薇。 鱼薇薇数了数,大致有两千两,她高高兴兴的把银票收起来,交给灵枢一个单子“去买食材。” 中午她起来活动手脚的时候有看到素问在庄园中,那就是说,顾潇然也回来了。 这次李家的一串事情,顾潇然帮忙不少,她打算做点好吃的表达谢意;而且,她想请顾潇然帮忙找一找她的父母和弟弟。 灵枢脸色阴沉“你当我是什么不去。” “你到底是没学乖。”鱼薇薇淡淡掀了下眼皮,“那好,我叫顾潇然去帮我买。” 灵枢脸色铁青。 鱼薇薇得意的说“别挑衅我,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万一要是和顾潇然说话的时候嘴秃噜了让他把你赶走,你可别怪我。” “”灵枢终究还是将东西拿了,气愤离去。 鱼薇薇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了,一起逗了逗小石头玩,石大娘说“小姐,你做那些东西每天在桌子前一坐就是六个时辰,长此以往身体也吃不消,不然这样,你教我,我也帮帮你吧。” “好啊”鱼薇薇高兴的说“原来也这么想,但怕大娘不想做,这样好了,我教会你后,你做的东西我给你算钱。” 石大娘连忙摆手,“这怎么好咱们一家三口都蒙小姐照顾着,哪还能要姑娘的钱,不行不行” “你看,你帮我做饭,石大哥帮我驾车,保护我安全,我都没付过你们银子,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吗好啦,别推脱了,难道您不想攒钱给石大哥再找个媳妇儿吗” “这个” 鱼薇薇笑眯眯的说“就这么说定了” 她的话都是说到了石大娘的心坎上,石大娘便不再推拒,“那我就听小姐的了。” 半个时辰后,食材到了,鱼薇薇做了几样简单的小菜糖醋排骨,炸土豆丸子,素炒蘑菇和清炒花菜,在主食方面,她一向喜欢面食胜过大米,所以做了香酥可口的葱油饼。 小石头围在灶台前,看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鱼薇薇笑着拿了一块,一边吹着一边递给他“喏,吃吧,小心烫。” “谢谢姨姨” 一旁在灶里添火的石大娘剜了小石头一指头“叫小姐” 这一指头剜的有点狠,小石头手上的葱油饼掉了下去,孩子愣了愣,哇一声大哭起来。 鱼薇薇忙拿了另外一块,一边哄着一边把饼给他“好了好了不哭了,掉了就脏了,咱们就不要了,拿一块新的。” 122、伤疤 小石头吧嗒着眼泪含含糊糊的说“姨姨好” 鱼薇薇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石头乖,在门口那个小凳子上去吃吧,嗯” “嗯。”小石头用力的点头,迈着小短腿出去了。 石大娘脸上讪讪的,“这小兔崽子,以前也没这么爱哭每次有小姐的时候,那眼泪流的比什么都快” 鱼薇薇笑着说“这也正常,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他还小,大娘别对他要求太高了。” “哎,都听小姐的。” 鱼薇薇把腌好的鱼放在锅上开始蒸,石大娘说“小姐,你去找顾公子过来吧,这里我帮你整理。” “也好。”鱼薇薇擦了擦手,又去房中打开衣柜,看了会儿,把早上墨宝斋的青年掌柜墨华送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衣服是一种十分水滑柔软的缎子,白中带粉的颜色,衣服上面没有纹绣,裙摆的做工十分别致,走路的时候像是一朵朵莲花盛开,鱼薇薇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好看的衣服。 鱼薇薇把那衣服换上,又对着镜子梳了个百合髻,绑上发带,左右照了照,感慨说“有钱真是好啊。” “小姐,鱼已经蒸好了。”外面传来石大娘的声音。 鱼薇薇应了一声,出了院子。 一路到了药庐,果然看到素问门神一样的守在那儿。 鱼薇薇朝里看了一眼,低声笑问“他在里面吗” “在,但是”素问面露犹豫“公子心情并不怎么好。” “我看看去。” 鱼薇薇慢慢进了药庐,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便大着胆子往书架后面有桌案的地方绕,果然看到顾潇然坐在书案前,手上挂着一枚玉佩,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鱼薇薇认出,那玉佩就是昨晚她随意拿了挂在身上冲门面的那块。 顾潇然抬眸看来。 鱼薇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顾公子,我做了吃的,感谢你昨晚救我,怎么样,有没有心情去啊” 顾潇然下巴点了点内室。 鱼薇薇指指内室,又指指自己“你是说让我进去” 顾潇然没应声。 鱼薇薇想了想,把里间的门推开,然后忽然愣住了,她前几天换下的衣服她竟然给忘了 她手脚利索的把衣服卷了起来抱在怀中,“那个,我可以解释的啊,那天实在是太着急了,只能在你这找了件衣服,还有那个玉佩,我就是带着充充面子,一点都没损坏的。”她算看出来了,那玉佩应该是个要紧物件。 顾潇然站起身,“走吧。” “什么” “吃饭。” “哦”鱼薇薇跟上去,笑眯眯的跟他说今天的菜色。 药庐门前站着的素问深深的吸了口气,看来这个鱼姑娘还真是不同凡响啊,想想他,进去就被一个冷眼赶了出来。 顾潇然走的慢,看到她脚下的裙摆舞出的莲花,神色缓了几分“这衣服不错。”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铺子,能制出这么漂亮的衣服来,料子也好舒服。” “这料子叫素翎缎,集百鸟羽毛经过十分复杂的过程制作成,全天下也不过三匹。” “什么”鱼薇薇心里出现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她站在那儿,瞪着顾潇然“所以这件衣服是哪来的” 鱼薇薇切齿“你别告诉,这东西是你名下产业做出来的吧” 顾潇然淡淡说“不是。” 鱼薇薇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你要是这样有钱,什么行都能插一脚还做成龙头,那别人还要不要活了。 却听顾潇然又说“是灵枢名下的铺子。” 鱼薇薇僵住,只感觉一桶冷水兜头而下,“你骗我的” “早些年,她立了大功,我便将铺子给了她。” “” 鱼薇薇转身就走,她受到了刺激 她可以容忍灵枢也喜欢顾潇然,反正只要顾潇然没那个心思就是了,但却无法容忍作为她情敌的灵枢居然比她还有钱。 看着她的背影,顾潇然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发现,逗鱼薇薇真的能让他心情愉悦啊。 “小鱼,你不等我吗” “不等,不吃了。” 顾潇然笑了笑,顺着走廊继续向前,进到了鱼薇薇那院子中,不请自来进了屋。 桌上,石大娘已经摆好了菜和碗筷。 顾潇然入了座“这都是你做的” 鱼薇薇瞪了他一眼,“你说呢”倒也没再多说,坐到了顾潇然的对面,好吧她得承认,自己这气生的没道理,无法容忍灵枢钱比她还多,没关系,她会赚,她肯定会比灵枢钱多的 “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顾潇然淡淡说着,拿了筷子。 鱼薇薇说“吃吧,都是为了感谢你专门做的。”只是此时鱼薇薇的口气可没刚才那么热情了。 顾潇然一笑,起筷用饭。 鱼薇薇肚子也饿了,几块排骨下肚,暂且忘记了顾潇然刚才说的那些,毕竟,吃饭皇帝大。 东西吃完,石大娘算着时辰来帮忙把桌子收了,鱼薇薇又泡了一壶浓浓的茯茶,送到了桌上。 她今儿除了跟顾潇然道谢,还有点别的事情。 顾潇然面不改色的抿着茯茶,问“最近接的那几单生意累不累” “还好,应付的了。” “嗯,你如果想做这份生意,我给你银子你去开个店,找些人帮你,银子就算是我入的股。” 鱼薇薇愣了下“我是挺想做这份生意的,可是我还没想好要开店还是怎么。” “聪明的人用人赚钱,蠢的才自己上阵。” “”鱼薇薇暗忖真是时刻要秀一秀优越感啊,虽然他话说的不错。 “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可以直接找墨华,以后如果我不在清河,你有事也可以找他。” “哦。”鱼薇薇恹恹的应了一声,犹豫半晌,才试探着开口“江华,我有件事情问你。” 顾潇然把茶杯放回桌上,回眸看她“说吧。”每次她叫江华的时候,都是真有事,要紧事,他心里是有数的,那这次又会是什么事 是李家的事 鱼薇薇屏住呼吸“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京城去” 顾潇然一怔,“怎么问这个” “我我也不瞒你,清河郡主寿辰那天,我在郡主府上见到了萧青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就不开心,如果有什么心结,还是要解开了才能活的安然。”顿了顿,鱼薇薇认真的说“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笑得时候是发自内心的。” 顾潇然看着她,深沉的眼眸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鱼薇薇心里打鼓,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怀疑灵枢的话劝他回京就是惹他发火,揭他伤疤,可话真的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又觉得并不后悔。 她的确想让他高兴一点。 半晌,顾潇然转过眼眸,周身渐渐浮起疏离淡漠,“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鱼薇薇被这话堵的脸色不太好,这一番谈话不欢而散,顾潇然甚至没再看她一眼,直接起身离去。 鱼薇薇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些可好了,人没劝到,还给惹毛了” 上次灵枢说,有什么事情大可找顾潇然帮忙,鱼薇薇留了心,本来打算事情说了,就请他帮忙找父母和弟弟,现在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顾潇然没有回药庐,进了城后,直奔驿馆。 亦泽一见他来,忙拱了拱手“顾公子,我家主子在休息” “你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我么既然我来了,他还休息什么” 屋内响起萧青贤的声音来“请顾公子进来吧。” 亦泽顿了顿,只得听从吩咐,上前推开门 顾潇然大步而去。 萧青贤正从床榻上坐起,一旁的秦老和一个婢女赶紧给他披上大氅,递了暖炉过去。 “你想好要随我回京了”萧青贤虚弱的笑着说。 顾潇然冷冷说“我早说过,我不可能跟你回去,你不要手伸的太长了,否则天青养荣丸我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 萧青贤笑了,“我要是死了,你就是那群老头子唯一的选择,至少现在,你不会这么做。” 顾潇然蓦的脸色阴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懂,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名正言顺,为什么非要缠我回京城去” 萧青贤说“我的身体这样,你觉得我能在那个位置待多久” “我帮你调理,至少让你留个后,这样你要是不在了,大可以让你儿子继续承继那个位置。” “我这样的身子”萧青贤笑了。 顾潇然说“有我在,让你多生几个也不是没可能。” 萧青贤默了默“你就知道,我肯定能生个儿子”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医仙曾传下一种秘法,针灸配合中药调理,可以同时调理妇人和男子的身体决定所生孩子的性别,而医仙对顾潇然倾囊相授,顾潇然亦懂得这个法子。 而萧青贤也算了解顾潇然的性格,如果没一点把握,顾潇然也绝不可能这么说。 萧青贤这次彻底没话了,半晌才说“别开玩笑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123、帮忙 “你死了这条心吧。”顾潇然声音冰冷,“还有,离鱼薇薇远一点。” 话落,大步离开。 萧青贤看着他绝然的背影,玩味的挑了挑眉,“看来,他是专程来警告我的。” 可越是这样,越是暴露了鱼薇薇在他心里的地位。 “亦泽。”萧青贤吩咐“你去查一查鱼薇薇的来龙去脉。” 原本萧青贤以为,是他的人手中混入了母妃的眼线,看到鱼薇薇和他在一起,所以禀告了贵妃,招来了土匪,可他已经仔细排查过自己的人,并没有发现眼线的存在,而且,他去的时候,那里明明一片风平浪静,那群土匪出现的十分蹊跷,他怀疑,他们本身就是冲着鱼薇薇去的。 可鱼薇薇一个身在乡野的村姑,有什么理由招来土匪呢 “是”亦泽领命,又说“主子您记得鱼姑娘旁边的那个男人吗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村民,也不是寻常会功夫的江湖人,还有他用的武器” “长戟。”萧青贤眼眸微微一眯,“我虽然常在病中,极少走动,也知道这种武器是有来历的。” 他悠悠轻笑“或许,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长得像,也是有缘由的吧” 他们出京的时候,皇帝有意下旨选元家女儿为太子妃别人都觉得是皇帝病昏了头了,元家哪有适婚的女子大的三十多了,小的才五岁,完全空窗期,但萧青贤曾听子瑶提及,元家有女流落民间。 这消息他能知道,贵妃耳目众多,必定也知道。 如今局势复杂,贵妃母族薛家把持朝政,自然不愿凭空冒出个太子妃,抬起元家身价瓜分权柄,痛下杀手简直太符合他母妃的脾气了。 “主子说的是。”亦泽说“只要咱们确定鱼姑娘的身份,她必定要回京,认祖归宗,到时顾公子岂会不去” 而且一旦确定鱼薇薇就是元家流落民间的女儿,那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顾潇然这么看重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那个太子之位呢 萧青贤缓慢的说“尽快确定她的身份。” “是” 鱼薇薇消沉了几分钟之后,就开始继续做清河郡主定下的夜明珠冠子。 这个冠子已经到了收尾部分,因为材料都是清河郡主出的,她只做手工部分,定价是两千两。 别怪她心狠,最近这段时间,她对银子有了新的认识,像清河郡主这样的人是不在乎银子的,要的少了真不符合人家身份,而且她也需要银子。 珠冠做了三个时辰,快到子时终于大功告成,鱼薇薇才起身活动了下胫骨,洗漱后睡了。 第二日一早,她就把冠子送到了清河郡主府上,苏嬷嬷亲自验了东西,一个劲儿的夸赞,又送去给清河郡主瞧,并付给了鱼薇薇两千两白银,且有预定了一些日常的大小首饰,缺的材料都可以在郡主府库房拿,鱼薇薇当然乐的高兴。 她做的认真,手艺也绝对不比别的首饰师傅要差,这银子她拿的也是问心无愧。 苏嬷嬷亲自送鱼薇薇出角门,对鱼薇薇笑眯眯的说“鱼姑娘不打算在清河开个铺子吗” “这个我还没考虑好。” “怎么了你手艺这样好,要是开了铺子,生意绝不会差。而且有顾公子和郡主给你做后盾,清河府旁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鱼薇薇听懂她指的是李家,想来也是知道当初李家打压她的事情,便说“我不是怕生意差,或者被人打压,我来清河,本来是为了寻找父母和弟弟,我还不确定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清河府,如果开了铺子就得用心经营了,万一以后查到他们其实不在这里,又得往别处奔波所以索性就先不开。” “原来是这样。” 此时已经到了门口,鱼薇薇上了车,说“嬷嬷快进去吧,定下的东西做好我就送来。” “哎,好的。” 钻入马车,马车慢慢晃晃悠悠的往前走,灵枢坐在车辕上一脸冷色,石大林坐在另外一侧,也是沉默。 鱼薇薇在车内却悠悠叹了口气。 来清河一个来月了,找父母和弟弟的事情却还没有着手去办,最近这几日她心里尤为着急,再这么下去,时间一天天的过,事情却拖的都要没影了。 她想了想,吩咐石大林“去驿馆。” 车辕上的灵枢神色立即沉下“去驿馆你又去见萧青贤” 鱼薇薇可没好心情跟她吵吵,直接丢出一句“你去就去,不去就闭嘴,要是想拦着我不让我去石大哥,你知道怎么做的” 石大林应道“明白了。” “你”灵枢脸色难看,却果断闭嘴了。 比起被丢下去,她更想跟着过去,看看这个鱼薇薇去驿馆要办什么事情。 一路到了驿馆,鱼薇薇跳下马车,门前有几个守卫神色肃穆的很,石大林上前交涉,不一会儿,亦泽就出来了。 “鱼姑娘来了,这边请。” “嗯。” 鱼薇薇随着亦泽走了进去,一边问“你家主子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找他。” 亦泽说“巧得很,主子刚起。”事实上,刚才有人来回话。 鱼薇薇点点头,“那就好。” 到了二进影壁后的一处院子,亦泽将石大林和灵枢拦在外面,“二位就不必跟着进去了。” 石大林点头之后立在了院门口,灵枢则冷冷看了亦泽一眼。 亦泽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进到室内,鱼薇薇只觉得一室的和煦扑面而来,此时虽已深秋,但这屋内却比外面要暖和多了,甚至是早早点起了炭盆,此时萧青贤就靠坐在炭盆跟前翻看书信,听得开门声,抬头看来“让姑娘见笑了。” “怎会”鱼薇薇知他说的是炭盆的事情。 对这些事情,前世作为病秧子的鱼薇薇是最不会见笑的,因为她最清楚那种身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随时吊着一口气的感觉。 “姑娘请坐。” “谢谢。” 鱼薇薇坐到了他对面,“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情。” 萧青贤慢慢把书信放好,从桌上翻了个杯子,给鱼薇薇沏了一杯茶“姑娘与我有救命之恩,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必定尽心尽力。” “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来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上次你在清河郡主府与我说的。” 萧青贤端茶的手一顿。 鱼薇薇继续说“我劝过了,没有用,一说起京城,他就不与我多说,直接走了,看来这件事情劝是没用的。” “他昨晚来过驿馆。”萧青贤把茶水放在鱼薇薇面前,又说“谢谢鱼姑娘,这件事情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也好。”鱼薇薇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这次来清河府,其实是有事我的父母和弟弟在三年多前,来清河府进货的时候走失了,到现在杳无音信,可我自己人单力薄,实在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下。” “没问题。”萧青贤爽快的应了,“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忙我是应该帮的,倒是你,怎的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鱼薇薇讪讪的“我救你是我自愿的,当时并不是想要你帮我什么,现在你也不要再提我救你的事情,说的让我觉得我自己是在挟恩要求你。” “好。”萧青贤脸上含了几分笑意,心中暗暗思忖,旁人是巴不得和他沾上点关系,这个鱼薇薇倒是另类的很,一码归一码,分的很清楚,这倒是让他有点欣赏了。 “主子,李夫人来了。”此时门外传来亦泽的通禀声。 鱼薇薇一怔,暗忖李夫人现在来见萧青贤,难不成是为了给李总管求情 萧青贤神情淡淡“不见。” 亦泽犹豫的说“属下也是这么回的,可是李夫人说有急事” 萧青贤没有应声,亦泽也不敢多言。 鱼薇薇也不好留着,起身说“那我父母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现在住在城外的一座药庄里,你要是查到了什么,记得让人来告诉我。” “好。” 鱼薇薇冲他客气的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亦泽压低声音说“主子,李家是贵妃的人,如今出了事,就算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也不能视而不见吧不然贵妃和主子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我若管了,那么多条人命如何交代” 亦泽语塞。 鱼薇薇出了驿站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夫人满脸苍白的站在那儿,她看起来身体无力,要靠婢女撑着才能站稳。 这是鱼薇薇第一次见到李夫人。 李夫人却并未多看鱼薇薇一眼,视线直盯着驿馆内。 亦泽从里面出来,“金缕阁的这些事情,不是王爷不愿管,是王爷不能管,否则怕难平百姓怒火,夫人何必为难王爷还请早些回去吧。” 李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何尝不知道是为难,可李总管是她左膀右臂啊,她现在也是没了办法。 她悔她恨她怒,可却无济于事。 眼白一翻,李夫人又昏了过去。 124、卖身葬母 一场秋雨一场寒。 鱼薇薇从角门出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接过石大林递过来的伞。 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了,鱼薇薇也在药庄窝了好几日,今日之所以出来,是因为郡守夫人定下的那个及笄的发钗已经完成,她专程来送东西,巧的是,郡守夫人的嫡次子正巧最近说了亲事,便又和鱼薇薇定了两套下聘用的首饰。 “灵枢还没回来”鱼薇薇问,出庄的时候,鱼薇薇吩咐灵枢去送另外两处的首饰和结尾款。 石大林说“还没。” 鱼薇薇哦了一声,“先去那边的茶楼坐一会儿,等会儿她。” “嗯。” 她打着伞到了茶馆里,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要了壶热茶,又点了两份糕点。 最近这段时间,灵枢倒是认份了很多,办事也麻利了,不再动不动跟鱼薇薇呛声,鱼薇薇想估计和前几日顾潇然回来招她前去问话有关系。 “哎”想到这个,鱼薇薇悠悠一叹,也不知道顾潇然又去忙什么了,那日自己劝他回京城之后,他就没了影子,难道东京就那么让他排斥他到底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你们听说没,金缕阁的那个管家今天斩首示众” 不远处一桌人的议论声不大不小的响起来,鱼薇薇一怔,侧耳倾听。 一个中年汉子说“听说了,这地儿离菜市口不远呢,我还准备等会去瞧瞧呢。” “瞧什么瞧砍头有什么好瞧的。” “咱们清河府这不是好些年没出过死刑犯了吗当然得瞧瞧什么样啊,再说了,那可是金缕阁的大总管啊,啧啧,远远瞧着温和敦厚的,没想到背地里是那么个满手染血的恶人” “这也就是被抓到了,才抖搂出那么多事情来,还有那没被抓到的,谁知道背地里多腌臜,穷人羡慕的宅院啊,就是那死了都没处伸冤的修罗场。” 几个人无不点头同意。 鱼薇薇看向石大林“真的” “是。” 鱼薇薇蹙了蹙眉,她当然是没看人砍头的癖好,便想等着灵枢回来就离开。 灵枢去送首饰的人家略有些远,又是下雨,鱼薇薇等了好一会儿,那一桌商量着要看砍头的打着伞都离开了,灵枢才回来,把收的银票交给鱼薇薇“一共八百两,另外,城南的苏家想给老夫人定个翡翠冠子,约了明早去药庄谈。” “嗯。”鱼薇薇点点头,“辛苦了,要不要吃点糕点” “不饿。” “那好,走吧。”鱼薇薇把银票收起来,吩咐把糕点打包,便上了马车。 石大林坐在车辕上,驾车前行。 鱼薇薇坐在车内看着外面的雨丝,忽然看到拐角的位置有个瘦弱的身影披麻戴孝的跪在那儿,她身前的地上,破草席盖着一具尸体,一旁竖着个卖身葬母的牌子,因为天气,过路的人行色匆匆,根本看都不看。 有个年轻人看了一眼,那瘦弱的人赶紧磕头“求求你,帮帮我吧”头磕的扎实,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和水洼里,很快额头破皮流血。 那年轻人慌忙摆手“我我我”最后面红耳赤的跑了。 那瘦弱的人还在不断的磕头,没有停,似乎不知道面前已经没了人一样。 她磕一个头便说一句“求求您,帮帮我吧” 直到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半点泥污也不染的绣鞋和半截素色裙摆。 她顺着那裙摆向上看,“鱼姑娘” 这少女不是别人,却是那日状告李总管草菅人命的吴小梅。 “吴姑娘”鱼薇薇有些震惊,“快先起来。”她赶紧去扶吴小梅站起身。 吴小梅跪的时间太久了,站也站不稳,灵枢从另一侧架住了吴小梅,想把她往屋檐下带。 吴小梅却拖着身子不走“我娘” 鱼薇薇说“你先过去,我来处理。”她直接吩咐石大林一声,“去买棺木,再找几个人过来帮忙。” “嗯。”石大林一点头就走了。 鱼薇薇打着伞给吴王氏的尸体挡着雨。 “鱼姑娘”她喃喃说着。 鱼薇薇说,“什么都别说,先跟灵枢去马车上待会儿。” “走吧。”灵枢说。 吴小梅摇了摇头,她挣开灵枢的拉扯,跪回原来的地方,用自己的身子和手挡着鱼薇薇的雨伞遮不到的地方。 鱼薇薇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石大林带着两个棺材店的人过来。 两人一看吴小梅,同时露出复杂的表情来,“这个今儿下雨,咱们店里的人都休息去了,这没人啊” 鱼薇薇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那两人对看一眼,很快把银票收了,笑呵呵的说“好说,好说,小人这就去准备。” 鱼薇薇全程盯着,入殓,打穴,下葬,等事情办完,已经入了夜。 吴小梅给母亲磕了头,就那么转身朝鱼薇薇磕头“鱼姑娘,您是我的大恩人,我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了。” 鱼薇薇忙说“快别这样,起来。”她赶紧去扶吴小梅。 吴小梅本来强忍着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那日我回去后,母亲就咽了气。我前面才为爷奶操持了身后事,本就不充裕的家里已是揭不开锅,再也没有钱给母亲置办棺木,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已经变卖光了,只剩下自己,可我那日的所作所为得罪了李家,大家都怕事,整个清河府,竟然连个买我的人都没有要不是鱼姑娘,我母亲不知要曝尸多久” “我知道我蠢,什么都不懂,可我会学的,我会尽心尽力的照顾鱼姑娘,我会用我后半辈子来报答鱼姑娘的,鱼姑娘” 鱼薇薇为难了半晌,叹了口气,“那你便跟着我吧。” 晚上,鱼薇薇便带着吴小梅回了药庄。 吴小梅身子本就不好,又淋了雨,回去后就发了烧,好在灵枢是懂医理的,煎了两副药每天定时灌下去,没过几日,天气放晴,吴小梅的身子也好了起来。 这一日,天刚亮,鱼薇薇坐起身准备穿衣服,外面响起吴小梅的声音“小姐,要洗漱吗水我已经备好了。” 鱼薇薇一顿“呃,那进来吧。” 门被推开,吴小梅把水送到了鱼薇薇面前,鱼薇薇试了试,水温正好,便就着洗了手脸,坐到妆台前打算挽发。 吴小梅走上前,先她一步拿了梳子帮她梳头。 鱼薇薇的手滞了滞,不尴不尬的收了回去。 吴小梅说“早饭奴婢已经做好了,就在灶上温着,等会儿出去就能用了。” “嗯。”鱼薇薇应了一声。 吴小梅给鱼薇薇梳了个叠仙髻,别了一只鱼薇薇自制的流苏发钗,鱼薇薇左右照了照,发髻挽的精致好看,很提精神。 鱼薇薇略有些欣慰,不是她自私,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若这吴小梅娇柔的做不了事情,那就等于她的后半辈子都要鱼薇薇来负责,鱼薇薇虽心地善良,可自认还做不到圣母那个程度去,自然不愿意平白多养一个人,吴小梅的这双巧手,正合鱼薇薇的意思。 吃了早饭,鱼薇薇拿出了一只盒子。 那是苏家送来的翡翠玉片,鱼薇薇画的图纸苏家人看了十分满意,这单子便也定了下来,因为昂贵的翡翠是苏家自己出的,所以这一单还是只收手工费,现在做的单子多了,鱼薇薇这里也按照首饰的繁复程度和所花的时间有了明码标价,这个冠子的定价是一千两,苏家财大气粗,当时就付了五百两定钱。 “小梅,你过来。”鱼薇薇招呼了一声。 吴小梅走上前,“小姐,怎么了”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几天了,觉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吴小梅低着头,“为小姐做牛做马一辈子是我的本分,只盼着小姐别嫌弃我粗陋就是。” 鱼薇薇一笑“先帮我把这些翡翠玉片按照大小分好。” “是。” 隔了一会儿。 “好了小姐。” “去把那边的绒条拣一拣,就是石大娘刚送进来的那些,按照粗细长短都分开。” “是。” “好了小姐。” “过来,把这卷金丝绞成这样长的一段一段的。” “是。” 李总管被斩首之后,李家低调了不少,金缕阁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鱼薇薇这里接了不少高端定制的单子,她自己都快忙过来了,石大娘要照看小石头,最多只能帮她做绒条,如今吴小梅正好派上用场。 鱼薇薇是个明算账的人,吴小梅做的工她都记着,完了按照比例算给吴小梅工钱,至于照顾她的起居,说实在的鱼薇薇很不习惯被人伺候,可吴小梅很坚持,念在她亲人先后离去,一门心思想跟着她的份上,鱼薇薇不好说什么不需要婢女打击她的话,但心里也打定主意,按照一个月二两的标准,算给她月钱。 不过 上次请萧青贤帮忙寻找父母的事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鱼薇薇想,也许可以去驿馆问问情况吧。 125、试探 驿馆 亦泽满脸喜色的走进萧青贤的房间“主子,有好消息。” “是鱼姑娘父母的消息” “不错。”亦泽回报“按照鱼姑娘给的画影图形,和京城的三个人对上了号。” 萧青贤接过密函看过,慢慢拧起眉毛“永宁伯府” 亦泽点头“是,主子,永宁伯府的世子就是三年半前接回京的,同去的还有世子妃,夫妇二人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如今九岁,时间,容貌都对的上。” “怎么会是永宁伯府”萧青贤喃喃。 “属下也很意外,而且永宁伯世子和夫人已经带着儿子去宁州置办年货了。” 巧的是,从宁州回东京,必定会经过清河。 “若鱼姑娘和父母相认,那必定就会随着永宁伯世子一起回京了。” 萧青贤微微皱着眉,没言语,将那信函合上,又问“医仙找的怎么样了” “还没有消息。” 医仙是逍遥的江湖人,除了医术冠绝天下之外,也是绝顶聪明,他若打定主意藏匿起来,要想找到谈何容易 萧青贤顿了顿,又问“那顾潇然呢,可回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他半个时辰前进了墨宝斋。” 萧青贤站起身,“去备车。” 本来他以为,鱼薇薇是元家血脉,也就是父皇旨意中内定的太子妃,而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没有太子名分但呼声极高,一旦确定鱼薇薇身份,他若再回京,那便要和鱼薇薇有名分上的牵扯,顾潇然若在乎鱼薇薇,必会追去京城,可如今鱼薇薇身份有变 他要去见顾潇然,他要确定,鱼薇薇在顾潇然的心中,是不是真的有足够的分量,如果没有,他就要想别的办法。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很久,而父皇的病情也在一日日的加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马车摇晃,很快到了墨宝斋。 萧青贤披着厚厚的毛圈大氅,但马车外的寒风一吹,还是让他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亦泽连忙递上暖炉,“主子。” 萧青贤接过。 墨华自然是极有眼力的,只瞧了一眼,便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恭敬“王爷。” “嗯,你家主子呢” “在后院。” 墨华在前面带路,进了后堂绕进院子,一路到了顾潇然休憩的院落门口,低声唤“公子。” 屋内传来顾潇然冷漠的声音“请王爷进来吧。” “是。” 墨华让开位置。 萧青贤抱着暖炉走了进去。 屋内,窗户大开,一室的冰冷,顾潇然坐在窗前,他的声音也超乎平常的冰冷,“你又来干什么” 萧青贤顿了顿,“我最近身体不适” 顾潇然转过身,风尘未尽的脸上,满是阴沉。 萧青贤挑眉“我说过,我若死了,你便是躲去天涯海角,那群老头子也会把你找回去。” 嗖的一声,顾潇然连话都懒得说,直接金丝飞出,缠上了萧青贤的手腕。 诊脉须臾,顾潇然冷冷说“你若早点回京将养着,一年之内咽不了气。” “” 又一股冷风吹来,萧青贤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唇瓣微动,开合好几次,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从未试探过什么人,更别说试探一个女子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门外,亦泽暗暗着急,说啊他都已经给萧青贤准备好了说辞,主子怎么回事啊 鱼薇薇坐着马车到了驿站,那守门的护卫说,萧青贤出去了。 鱼薇薇只好往回走。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么大冷的天,他身子又是那样。”鱼薇薇低声喃喃。 车辕上,石大林说“早上素问回了药庄。” “嗯”鱼薇薇愣了一下,很快回神,“素问回来了”那岂不是说顾潇然也回来了 鱼薇薇喜色满溢“他们还在药庄吗”她做首饰做的太认真,完全没留心药庄内有什么变动。 算起来她都有二十天没见过顾潇然了,不知道他回来不觉得,一听说他回来,心里的想念噌噌的冒了芽。 石大林说“不在,素问似乎取了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哦”鱼薇薇的喜悦变得浅了两分,他们是又离开了吗还是顾潇然还介意上次她劝他回京城的事情不想见她,所以去了别的地方 鱼薇薇抿紧了唇瓣,心里有些不爽。 触霉头的去劝他,的确是自己的不对,可她不后悔,而且顾潇然是个男人啊,心眼怎么可以这么小,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避着她吗 那点点的想念像小手一样抓挠着她的心,让她极不舒服,她咬了咬牙,“去百草堂瞧瞧,他们是不是在那儿。” “是。” 石大林驾着车到了百草堂,跳下马车去询问。 鱼薇薇心情忐忑的等着,不一会儿,石大林回来了,“小姐,这里没人,但早上他们刚送了一些名贵的药材去墨宝斋。” 鱼薇薇说“那就去墨宝斋。” 她就不信自己堵不到他 马车很快又到了墨宝斋,鱼薇薇这次走的是后门,她怕自己如果走前门的话,顾潇然不愿意看到她,直接从后门走人。 她下了马车后,直接拍起门板。 不一会儿,里面才有小厮前来开门“是谁鱼姑娘” 鱼薇薇因为李家的事情在这里住了几日,伙计都是认得的,忙让开位置“鱼姑娘怎么来了,快请进” “墨华呢”鱼薇薇进来,问。 伙计说“掌柜的在前面。” “带我去。” “是。” 鱼薇薇跟着那伙计一路走,却发现这是朝着顾潇然上次休息的那个院子去的方向,心里也有些小激动,看来顾潇然真的在这里啊。 两人绕过长廊,走到了那院子前,鱼薇薇一抬眼,就看到墨华和亦泽两人都站在院门口,顿时愣住了。 墨华和亦泽也看到了她,脸上表情各异。 墨华拱了拱手“鱼姑娘。” 亦泽也说“鱼姑娘日安。” “”鱼薇薇指了指里面,“萧青贤和顾潇然都在里面” “是。”墨华说“公子早上到的。” 亦泽说“主子刚进去。” “” 鱼薇薇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说“他们应该是有事要说吧,我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等等吧。” 她本想说就先走吧,可想到顾潇然在里面,她便不想走了。 她冲亦泽打了个手势。 亦泽便走上前去。 到了长廊远些的地方,鱼薇薇问“我父母的事情怎么样了” “”亦泽不知道萧青贤的打算,只得沉默了一下,才说“这个,主子今早收到了密函,但不知道是不是姑娘父母的事情,还得等主子出来,姑娘亲自问他才行。” “那好吧。” 鱼薇薇又问“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墨华斋,来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亦泽说“主子身子不适,所以特地来找顾公子看看。” 鱼薇薇点点头,“这样啊。” 不远处,墨华眉梢微挑,眼底闪过几分诧异,怎的鱼姑娘和泽护卫会这么熟悉 屋内,顾潇然冷言相看“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他认识萧青贤也不是一日两日,虽说二人没什么深交,但还从未见过萧青贤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来。 “”萧青贤轻咳了两声,这回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喉咙痒,而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情景,需要配合两声咳嗽调节气氛,“那什么,你觉得我身上的衣服怎么样” 顾潇然奇怪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这件衣服是蚕丝雪缎的。”萧青贤别开眼,径自说,“虽说不是最上等的意料,却也” 顾潇然口气已经不耐,“献王殿下,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你的衣服料子,该说的我也说的很清楚。” 这是要下了逐客令了。 萧青贤有些尴尬,又咳嗽了一声,暗暗咬牙,颇有些视死如归的说“这件衣服,是鱼姑娘送我的。” 霎时间,顾潇然眯起了眼眸,原本就冷肃的眼神越发冰冷。 在大周,女子送男子衣服,那就代表不是普通的交情了。 萧青贤暗忖,果然和亦泽说的一模一样。 “她什么时候送你的”顾潇然问,可话一出口,他忽然看到了萧青贤眼底的点滴探究,又立即抿紧了唇。 “这衣服是在禹州城她送我的,当时我也挺意外的,没想到禹州城还有这最上乘的蚕丝雪缎” 顾潇然冷冷说“别以为你是王爷,我便要对你毕恭毕敬,你若不走,别怪我翻脸。” 萧青贤笑了,看来目的达成了。 他淡淡说“别恼,我走便是了,毕竟我的命还在你手上,只是我还是要劝你,早些回京城吧,也许你接手了那个位子之后,你会有更多的人力来寻找你想找的人,那个位置,也未必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126、父母 话说完,萧青贤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刚到门口,便看到了鱼薇薇。 鱼薇薇略带几分担忧的问“怎么样,你没事吧”其实她虽说着话,眼神却往屋内瞟,心也早飞进去了。 萧青贤温和的说“有顾公子在,我又怎么会有事” “说的也是。”鱼薇薇笑了笑,又说“不过天冷了,还是要多注意啊。” “多谢姑娘关怀。” “这有什么可谢的对了,上次我托你的事情” “有了一些眉目,但”萧青贤笑着说“这里似乎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那你先回去,我晚些去找你。” 鱼薇薇和萧青贤告了别,才往门边挪了挪。 墨华暗暗叹了口气,屋内的对话他当然听到了,他几乎感受到了公子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偏偏鱼姑娘毫无察觉,竟然还和献王站在门口说了许多话 门半开着,鱼薇薇顺着没关严的门缝朝里看,只看到顾潇然站在窗边,背脊僵硬,浑身仿佛笼罩了一层冷气。 她慢慢推开门进去,跟顾潇然打了个招呼“嗨。” 顾潇然没有动弹,半开的窗户灌进冷风,把他的衣摆吹起又落下,半束的发丝也随着风轻晃。 鱼薇薇想起刚才萧青贤刚离开,应该也是为了劝他回京的事情吧看来京城根本就是他的死穴,提不得。 鱼薇薇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上前去,站在他身旁,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小心翼翼的拽了拽他的袖角“喂” 顾潇然没反应,低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浑身的冷意却那么强烈。 以前也有过几次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管他脸色再怎么郁结,他至少还是理会她的,而且每次都带着几分笑意和戏谑,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不喜欢顾潇然这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鱼薇薇试探着说“江华,你饿不饿” 她顺着袖角把手探进他的袖子里,大着胆子握住他的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的去拉他呢,她有点小激动,心跳也失了速,他的手很大,却很冷,她伸了一只手不够,又伸第二只手进去,把他的手牢牢握住,微笑着说“我们去药庄吧,我做东西给你吃。” 顾潇然微倾了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有些冷。 鱼薇薇心头一跳。 然后,顾潇然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关窗,往里间走去,“不吃。” “别不吃啊,今天给你做点好东西,保准你以前没吃过的”鱼薇薇也跟着往内室走,通往里间的那百叶门却忽然唰一下关了过来。 里面响起顾潇然冰冷的声音“出去。” 鱼薇薇呆了呆,“怎么”回事 她没得罪他吧 她刚才是见他心情糟糕才小心翼翼的想哄哄他,他可倒好,这么冷漠也就罢了,还当面拍门。本因见到他心底泛起的那点喜悦被这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莫名其妙”鱼薇薇也有些恼了,直接转身便走。 屋外守着的墨华叹了口气。 鱼薇薇出了墨宝斋之后,直接吩咐石大林往驿馆去。 石大林顿了顿,“不多待会儿吗” 鱼薇薇说“不待了,他心情不好,没得找不自在。” “”石大林便不多说什么,坐上车辕,驾着马车朝驿馆方向走去。 到了驿馆的时候,萧青贤也不过是刚到。 鱼薇薇进去便说“方才我问过亦泽了,他说早上收到了一些消息,是关于我父母亲和弟弟的吗” 萧青贤点点头“是,按照你给的线索和画影图形,已经找到了人。” “真的吗在哪他们好不好”鱼薇薇高兴极了,脸上也是喜色满溢,她以为按照这古代的消息传播速度,起码也得等个把月才有消息呢。 “他们很好,目前人在宁州。” “那是什么地方离清河府这里远吗” “倒不远。他们是去宁州办年货的,应该过几天就会回京城,你若想见他们,也不必着急,从宁州那里回京城必定会经过清河府。” “办年货,回京城”鱼薇薇慢慢的咀嚼着萧青贤所说的话,脸上的喜色也渐渐收敛了起来,“他们住在京城啊。” “嗯。”萧青贤顿了顿,才说,“三年多前,你的父亲被京城的永宁伯府认了回去,他现在已经承袭了爵位,你弟弟也是世子了。” 鱼薇薇怔了一下。 爵位。 世子。 她忽然怀疑萧青贤说的到底是不是她的父母 萧青贤又说“派出去的人确定过,他们的确就是鱼姑娘的父母,而且回京的时间和离开青州县城的时间都对的上。”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她也带走 鱼薇薇有些艰涩的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鱼薇薇垂着眼眸,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也越发的低落了。 “鱼姑娘。”萧青贤犹豫了一下,说“也许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嗯。”鱼薇薇抬头的时候已经挂上最常见的笑容,“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我其实就是有点意外嗯,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到清河在清河会停留吗” “按照他们的行程,起码要在半月左右才会到达清河,宁州距离清河只四百里,每日一封信函,快马加鞭,当日就能到达,鱼姑娘放心,有任何消息,我立即通知你。” “好。”鱼薇薇点点头说“麻烦你了。” “不妨事,不过顺手而已,何况,比起鱼姑娘救过我的命,这点事情真的不算什么。” 鱼薇薇便也不再说什么,告辞离开了。 亦泽走进来“主子,顾公子那边”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方法,但不得不说,很有效,鱼姑娘的确是顾潇然放在心上的人,只是就算鱼姑娘真的入了京,他也未必会去。” 在医仙那件事情上,顾潇然的执着程度比他想的要深沉的多。 亦泽说“贺将军已经派人帮王爷寻找,以他在江南的势力,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嗯。”萧青贤应了一声,又吩咐“宁州的消息一日一报,不得有误。” “是。” 萧青贤又说“不过,鱼姑娘的父母的事情挺奇怪的,当初那伙土匪也无法解释,这件事情你不要放松,暗中继续调查。” “是,属下明白。” 马车上,车帘随风飘摆,鱼薇薇看着那些缝隙里露出的风景,眉心间的褶皱一直没有松开过。 前世,她从五岁查出有先天性疾病要花费巨额医药费治疗,也只能吊着一口气的时候,父母便带着幼弟出国了,从此对她不闻不问,一直是爷爷奶奶悉心照料着她,父母之于她的意义,就是户口本上的两个名字而已。 来到这里之后,她接受了这里的一切,好好生活,她也决定把原主的父母当成是自己的父母。 她一向乐观,觉得他们肯定都还活着,没有出事,至于不回去,是因为她的父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甚至设想过找到他们,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赚许多的钱来让日子过得更好,心里对父母和未来的家庭生活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可现实却是她这原身竟然也是被父母丢弃了吗 鱼薇薇自嘲一笑,怪不得她能上她的身,原来除了名字和容貌同样外,还因为同病相怜。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秋雨凉寒,从下午下到了晚上。 墨宝斋里,顾潇然休息好了之后,派人将墨华叫了进去。 “武安侯那边还没有消息吗”顾潇然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冷的冻人的煞气。 墨华低声说“侯爷那边还没回话那几幅字送去也不过几日,侯爷派下人手去到得到些消息,怎么也得个把月” 顾潇然慢慢闭上眼睛,周身的空气却似乎冷了三分。 快两年了,从一开始找不到一点线索到现在能跟着他们的线索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可每一次都赶不及将他们堵住,他的耐心告罄,心里那个念头像是个闹人的猫一样不断的抓的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墨华犹豫了一下,说“这次越州这一趟虽然没能堵到医仙,但只差一点” 顾潇然冷冷说“多少次都是差了一点差一点和没堵到是一个概念。” “属下的意思是说,医仙似乎力有不逮,或者说,这几次他的行踪露的太快,至少比起以前来。” “不错。”顾潇然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每次泄露行踪,都是为了买药。” 顾潇然忽然站起身,从最里侧的柜子翻找出这一段时间送来的关于医仙信笺,“萝芙木,赤石脂,忍冬藤,御合欢花蕊,山岚月桂” 顾潇然默念着那些药材,越到后面,眉心间的褶皱越拧越紧,他的百草堂在各州府都设有分店,做尽天下药材生意,眼线自然也遍布各地,可是医仙是他的师傅,是真正逍遥的江湖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医仙的本事,如果医仙不想被人发现,那便绝对不可能有人探查到他的行踪,医仙应该不会无聊的耍弄他玩,尤其是现在。 那便是说,他买那些药材是真的有用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能让医仙不顾及行踪而买药医治的人,莫非是 顾潇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墨华说“这些药材都是温养肠胃的药。” “不错。”顾潇然说“这个方子,我曾在他的行医手札里面看到过记录,方子里面的山岚月桂和御合欢花蕊这天下间只有百草堂才有,但是这个方子的关键却是一种产自伏牛山的铁皮石斛。” 而伏牛山就在越州附近 顾潇然紧紧握住了手上的信笺,“去备马,即刻出发” 鱼薇薇独自坐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秋雨虽凉寒,却把天空洗的很干净,漫天的星子纷呈闪烁,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吴小梅站在不远处伺候着,从下午回来后,她就发现鱼薇薇的心情不好,她想问又不敢问,也不知道如何开解,只能默默的跟在一旁。 鱼薇薇看的倦了,垂下眼眸,把盒子里装着的玉片拿来,继续镶嵌首饰。 平日做这些事情她早都熟练了,闭着眼睛都能做的顺顺当当,可今日却刚镶嵌了一个珠片就手一滑,小镊子直接戳上了手,当时用的力道还不小,手上划了一道尝尝的口子,冒出了血珠子。 “嘶”鱼薇薇疼的皱紧了纤细的柳眉,丢下首饰拿帕子把手按住。 “小姐,没事吧”吴小梅也赶紧跑过来。 “没什么,把架子上的第二个罐子拿过来一下。” “好。” 127、别扭 等吴小梅把药送到,鱼薇薇蘸着药膏抹到了伤口上,压着伤口盖盖子的时候,手却忽然缩了缩。 这药还是顾潇然给的呢。 当初他离开青州县城的小村庄时,给了自己两个罐子,一个是创伤药,另外一个是防着蛇虫鼠蚁的药露。 她做首饰虽小心,但免不了磕磕碰碰,弄出大小伤口来,而且她也怕蛇,所以创伤药的罐子和那个防止蛇虫鼠蚁靠近的药露她早都用完了,这两罐还是上次顾潇然又拿给她的。 她在他药庐的架子上看到好几罐,当时她还挺高兴的。 可这会儿,她却看着那罐子,想起下午顾潇然冰冷的态度来,心情越发沉了又沉。 这臭男人。 她又没得罪他,就是想他,巴巴的跑去看他,他还又是冷言冷语又是赶人的 鱼薇薇捏紧了药罐子,越想越恼火,使性子的把药罐子丢到了院子里,仿佛能砸中顾潇然的脑袋一样。 吴小梅吓了一跳“小姐” 要知道,鱼薇薇一向是好脾气好说话的,哪做过丢东西这种事情 吴小梅迟疑的说“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鱼薇薇干巴巴的说着,说出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眼睛也瞪着瓶子丢出去的方向,还一把将窗户关上了。 吴小梅倒是有眼力见,赶紧提着灯笼出去,把瓶子捡了回来,“还好刚下了雨,外面泥泞,只是沾了点泥土,没烂呢。” 鱼薇薇撇撇嘴,没说什么。 吴小梅把瓶子擦干净放到了架子上去,“小姐你别这样,你要是实在心情不好,生气,你就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撒撒气,可别憋在心里,我奶奶以前总说,火气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成了仇。” “”鱼薇薇默了默,摆摆手说“其实没啥,你去睡吧,我也睡了。” “可是小姐你这”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能有什么事她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坎,能憋成仇的火气在她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吴小梅半信半疑,不过到底是真心把鱼薇薇当主子了,不敢违逆了她的意思,退了出去。 院子里,灵枢冷冷一哼,带着几分不屑。 鱼薇薇都懒得理她,直接招呼一声“石大哥,把这尊大神请走,请的远一点,我这几天都不想看到她” “嗯。” 院内传来石大林答应的声音,接着,灵枢被毫无声息的带走了。 还守在门口的吴小梅瞪圆了眼睛,暗暗咽了口口水,这个石大林好厉害还有这个灵枢,明明是小姐的下人,竟然敢这么嚣张 睡了一晚之后,她又恢复成了生龙活虎的样子,继续那些未完成的订单。 在目前,没有什么比赚钱更能让她上心了。 父母的事情并不会困扰她太久,反正她以前的父母就是摆设,早习惯了,至于顾潇然么,这臭男人,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离不开她,并且不敢跟她说半句冷言冷语。 接下来的三天,鱼薇薇果然没有再看到灵枢,她知道石大林一向做事有分寸,都懒得去过问。 她也没过问顾潇然的行踪。 一开始的两天是忙的顾不上,第三天把单子完成交工收了银子之后,驿站萧青贤让人来传话。 于是鱼薇薇又立即去了驿站,萧青贤说她父母已经买了船,五日之后启程,路上耽搁两日,十一月初五就会路过清河府。 想明白这事儿的鱼薇薇已经很淡定,点点头表示明白,就离开了,出来坐上马车,好巧不巧就路过了墨宝斋。 她忽然就想起顾潇然来。 算起来,顾潇然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走的无影无踪的,她大半个月没见他,更没和他说上几句话,上次在墨宝斋他说的那四个字当然不算 不吃 出去 想起那四个字,那日顾潇然那张冷冰冰的臭脸便如在眼前。 可他的那张臭脸实在不影响他的帅气,更不影响她心底里小猫一样抓挠的想念啊。 鱼薇薇深吸口气,低声问“顾潇然在里面吗”外面驾车的是石大林,今日她也只带了石大林一人出来,反正石大林是自己人,她也不怕被人笑话了。 石大林说“应该不在。” 顿了顿,石大林又补充“似乎是那天晚上就离开了。” “”鱼薇薇深吸口气,心里又把顾潇然骂成了猪头,嘴上干巴巴的说“那回吧。” “是。” 鱼薇薇想,他有他要忙的事情,她自己也有她自己要忙的事情呢,那点儿想念的事情么就暂时先放下,她得好好准备一下,她父母这件事情才是 金缕阁变得低调了之后,鱼薇薇手上的单子变得多起来,再加上郡主府的单子,每日总要忙上大半日,而且还有分出点时间来教石大娘和吴小梅,每日过的倒也充实。 忙碌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快,眨眼便到了十一月初三,鱼薇薇一早起来便吩咐石大娘和吴小梅先染绒条,自己带着石大林去了驿馆。 出发的路上,下起了小雪,到达驿馆门前的时候,地面上已经落下薄薄一层了。 鱼薇薇从马车上下来,石大林打了伞帮她挡去雪花,“我找泽护卫。”鱼薇薇说。 那守门的护卫是见过鱼薇薇的,赶紧前去通报,不一会儿,亦泽出来引了鱼薇薇进去。 鱼薇薇边走边问“萧青贤他起了吗我会不会来的太早了” 亦泽说“不会,王爷作息一向很好,早睡早起。”而且快到十一月初五了,惦记着鱼薇薇父母的事情,也估摸着鱼薇薇要来。 “那就好。” 到了廊下,亦泽上前把门打开,“鱼姑娘进去吧,王爷在等你。” “嗯。” 鱼薇薇走了进去。 因着下雪,她今天穿了见带毛圈的斗篷,白色的毛圈把托着她那张巴掌大的脸庞,越发显得玲珑而娇俏,她把毛圈的帽子摘了,顺了顺发辫,才看向萧青贤,客气的笑说“今天又来打扰你啦。” 萧青贤有些发怔,手中笔上的墨点在纸上晕了好几个圈。 “喂”鱼薇薇走进了两步,失笑“你在想什么不会是觉得我怎么这么漂亮,看呆了吧” 她自知她这张脸还算不错,但萧青贤自己的容貌就不差,要说自己能让他看待了实属自我调侃。 当然,这是因为见得次数多了,觉得萧青贤为人和善,她才敢开这种玩笑。 萧青贤回过神,把笔放回了笔架上,脸色有些不自然,“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没事。”鱼薇薇自顾坐到了他对面,伸手烤火,“你上次说,他们买了船,初五到清河府,路上需要两日,也就是说,初三,就是今天,他们就要从宁州出发了,可是如今下雪了” 萧青贤把手边的暖炉递了一个给鱼薇薇。 “谢谢。”鱼薇薇接了过来,到底是太冷了,那个暖炉她无法拒绝。 萧青贤说“目前还不知道,书信要晚上才能到,不过他们在外面已经逗留了好些日子,应该不会再耽搁回程的时间,而且这雪并不大,瞧着不到晌午也就该停了。” 鱼薇薇笑说“你还会看天气呢。” “学过一点。”萧青贤翻了个杯子,给鱼薇薇倒了杯热茶,“喝点,暖身。” “嗯。”鱼薇薇接过来,又说,“他们到了清河府会上岸吗” “会,他们在金缕阁定了东西。” 因为这位如今的永宁伯在府上地位尴尬,所以花钱什么的都只敢偷着来,自然不会在京城置办穿戴,路过清河府的时候就找了金缕阁。 鱼薇薇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惊奇地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想知道,便知道了。” 鱼薇薇想他身为王爷,还是唯一的王爷,手眼通天好像也属正常,便说“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我都没想到能找的这么快。” “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萧青贤温和的笑笑“如果确定他们就是你的父母,你打算怎么办” 鱼薇薇唇角的弧度如常,“嗯我也不知道,先见到人再说吧。” 萧青贤点点头,“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鱼薇薇应了一声,便告辞离开了。 萧青贤起身,看到她走到门口,把那斗篷上带着白色毛圈的帽子戴了起来,眼底渐渐浮起几丝恍惚,真的好像,可又不是她。 亦泽看到了,暗暗垂下眼眸。 他忽然觉得,主子之所以对鱼薇薇这样客气,终究还是因为她那张相似故人的脸,鱼薇薇和顾潇然之间的关系,鱼薇薇救过他的命那恩情,也不过是主子能让自己理直气壮的见她和关心她的借口吧 128、早该嫁人了吧 离开驿馆,上了马车之后,鱼薇薇才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确定他们真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她打算怎么办呢她的确是没想过,走着看吧 “小姐,是直接回吗”石大林问。 鱼薇薇想了想,“到金缕阁附近瞧瞧。” “是。” 为了防着路滑,马车走的很慢,停在了金缕阁门前不远处的巷子口,鱼薇薇掀起车窗的帘子。 今日的小雪,让本来就生意冷清的金缕阁门庭越发冷落,旁边的几个铺子都有人进出,唯有金缕阁,她停下看了这么半晌竟然一个进出的客人都没有。 石大林说“李夫人病的不轻,已经卧床大半个月了,李玉被她下了严令关在家中,李家这段时间很是消停。”原本李家的金缕阁一直有李总管帮衬,如今李总管被斩立决,李夫人又卧病,铺子便连个能顶得住的人都没有了。 “嗯。”鱼薇薇点点头,低声说“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定的什么衣服” 鱼薇薇靠在马车的车窗口,看着外面的雪,只希望初五的时候不要出什么漏子,让她能如愿的见到父母和弟弟。 马营江上,雪花飘飞。 一艘船冒着雪在江上缓慢前行。 船舱的厢房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轻轻摇摆着手里的团扇发着牢骚“下这么大的雪还非要赶什么路这离过年还一个腊月呢,反正回去的迟早总是要受气的,迟些时间回去还能少受点气要是老太婆揪着不放,就直接说下雪封路走不回去不就是了。” 不远处的桌边坐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一只手里拿着鼻烟壶吸着,一只手烤着火,慢吞吞的说“哪有那么好糊弄就怕回去的迟了,母亲又要罚跪祠堂抄家规,我这一把年纪了,大字不认得几个,抄个什么抄再说了,出来都两个来月了,年货也不是这么个办法,腊八又是母亲的外孙女出嫁,要是不到场,又要惹得讲东讲西,行了别抱怨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是都给你买了吗还抱怨什么” 向雪青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却有数的很。 这杀千刀的鱼大郎,怕耽搁的时间太久,伯爵府上那老太婆追究是假,想他在外面养的那贱人才是真。 向氏心里自然是窝火生气的,但鱼大郎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她不过是个糟糠之妻,没权没势,只能忍着。 向氏瞧着外面的飘雪,不由又想起以前苦哈哈的生活来。 这鱼大朗,当初在那小县城的村子里时,那是出了名的老实憨厚,便是走街串巷的做生意,也是向氏实在受不得没钱的苦日子逼着他干的,一开始鱼大朗老大不情愿,因为经商实在是下九流,还不如种地的,而且本钱也不多,那三瓜俩枣的他其实不太看得上,后来倒货赚了点钱,鱼大朗尝到了甜头,心里便情愿了几分,可其实面子上还是拉不下脸的,所以那些进货卖货的事情,都是向氏自己去找路子,鱼大朗呢,只负责出出力气。 别看他死要面子,做事的时候却是勤快的,所以鱼家才能修起那么大的青砖院子来。 可就是这么个踏实肯干,勤快憨厚的男人,进了京城之后被突然砸下来的富贵迷了眼,不但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跟着学会了喝酒狎妓,还鬼迷心窍的看上了个小寡妇,偷偷的置办了宅子养在了外面。 向氏深深的吸了口气,果然,老话说的一点不假,男人有钱就变坏。 不过,要说起来,这桩事其实她也算是尝了甜头,要不是鱼大郎那身份,如今她还在辛苦的倒货卖货呢吧 鱼大朗的母亲原来是伯爵府的小妾,当初老爵爷咽气的时候,他母亲刚好怀了他,可伯爵夫人根本容不下,也不管她大不大肚子,直接赶出家门,鱼大朗的母亲又是被人骗了钱财,辗转流落到了青州去,生下孩子就撒手去了,恰逢当时鱼家老夫妇连生了三个女儿,被算命先生批了八字,说得领养个男孩儿借借阳气,否则生不出儿子来,就把鱼大郎给抱回家去了。 因为鱼家夫妇没有儿子,倒也认认真真的将鱼大郎养了两年,可后来鱼家夫妇又连生三个儿子,自己有了儿子,这便宜得来的儿子当然就不愿意再管,勉勉强强给说了门亲事便把他分出去让他单过去,当时分家出去的时候,鱼大郎手上就分了几个盆和一亩鱼塘,还是养不出鱼的那种,说是把他赶出家门也为不过了,而他那三个兄弟,都在父母的支持下去县城混了。 当时向氏还跟鱼家父母大闹了一场。 鱼家父母冷漠的很,说她是个不孝敬长辈的泼辣货,向氏闹到了里正那里,里正也推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了了之了。后来向氏就狠下决心,他们越是不帮衬,她越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气死那群冷血的人。 于是她挖空了心思的折腾,赚钱。 哪知后来日子刚有点起色,那京城的大户人家就找上鱼大郎回去继承爵位。 夫妻两人那趟出来正好是带着儿子,自然高高兴兴的就跟着回去认祖归宗了。 那排场,那阵仗,其实不过是走过场,但是看在鱼家夫妇眼睛里就大的不能再大,还派了好几个丫头婢女来照顾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当时向氏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醒。 可向氏精明,进了伯爵府没两天就发现,他们在这府上是不做主的,下人们不高兴了就不把他们当回事。 那伯爵府的老婆子原来找鱼大郎回来,是因为伯爵府的老太婆,也就是鱼大郎所谓的嫡母没有儿子。 她没儿子,可府上的爵位要传承,就只能过继旁支宗室的人来,老太婆当然不乐意,就想起当年那个被自己赶走的大肚子小妾,使了银子让人一找,还真给找到了,而且还是个男丁。 比起那些如狼似虎且不是省油的灯的旁支宗室,这个长在山野的憨厚庶子当然更容易掌控也更名正言顺了,接回去后,直接认祖归宗,把爵位给继承了。 老太婆在伯爵府横行霸道了几十年,那些旁支的到底不能怎么样,只得认了。 只是府中所有的银钱铺子契纸都在老太婆手上紧紧握着,其实能到向氏和鱼大朗手上的并不多,而且下人有的时候也不顺心,但鱼大郎和向氏本身就是苦出身,见惯了各种眼色,这点磋磨和荣华富贵想必,瞬间就不值一提了。 而且鱼大郎到底是有爵位在身上,是朝廷花钱养着的闲人,每个月还是有不少银钱进项的,只要他不拿给那外面养着的小寡妇,向氏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京城的男人有没有本事的都养小。 而且,她是有儿子的人。 重点是儿子还很聪明上进,老太婆再霸道也老了,迟早归西,至于鱼大郎么,也就是喝酒哄寡妇的能耐,等过两年,儿子大了,有了好前途,她也就出头了。 至于现在,那就先忍着,怎么不都比以前辛苦强。 不过 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向氏忽然想起一张巴掌大的笑脸捧着雪笑眯眯的在门前堆雪人 “都三年了,薇薇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向氏悠悠的说。 当初走得急,去到京城又飘了一段时间,后边又是一团乱糟糟的事情,都把鱼薇薇那茬给忘记了,到底是养了十几年,说没感情怎么可能 鱼大郎手底下也停顿了一下。 向氏说“咱们这趟不是要路过清河吗你派个人回那边一趟。” “没啥必要吧,她又不是咱们再说了,现在母亲就盯着咱们,每天的说三说四,咱们要再接个人过来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 向氏沉默了会儿,鱼大郎说的不错,那老太婆事情可多,大小事儿都能拿出来立规矩,如今于小奎在书院成绩那么好,要用钱打点的地方还很多,他们手上不管钱,少不得要跟老太婆伏低做小,别到时候接了薇薇过来,那老太婆又嫌三嫌四克扣他们的。 再说了,算着年岁,今年薇薇都十八了,早该嫁了人了吧,这也不好接走啊。 向氏想了一圈儿,也没再说,翻回里头补觉去了。 129、伯爵夫人 小雪下了那半日后果然如萧青贤所说的一样停下了。 初五一早,艳阳高照。 鱼薇薇起了个大早,带着小梅和石大林一起出了药庄,去到离金缕阁最近的酒楼内,因为出来的早,他们没吃早饭,鱼薇薇招呼小二前来点了三份玉米粥,又点了两份清淡开胃的小菜。 吴小梅低声说:“小姐,咱们这么早来这儿做什么” 现在天这么冷,这个点出门的人都没有,瞧瞧外面的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那小二一脸奇怪,还打着瞌睡,还是看到鱼薇薇手里的银锭子才彻底醒了过来呢。 鱼薇薇淡淡说“就是嘴馋了,想吃吃外面的早饭,喏,上菜了,快吃吧。” 吴小梅哦了一声,先给鱼薇薇布了筷子,才自顾吃起粥来。 鱼薇薇其实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便招呼小二前来,要了两间上房,上楼休息去了。 到了楼上,鱼薇薇坐到桌边,把玩着桌上的一只茶碗,可心思却完全不在这茶碗上。 根据萧青贤给的消息,永宁伯爵夫妇两会在清河停留一天。而且挑中了这明月楼用饭。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早早的等在这里,或者见了面之后要说些什么,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过来了。 鱼薇薇深深吸了口气,就先看看再说吧。 驿站 亦泽回报“鱼姑娘天刚亮就去明月楼了。” “看来她对这件事很上心。”萧青贤声音淡淡。 亦泽点点头,“亲生的父母抛下自己去享荣华富贵,好几年都不闻不问,又有什么人能不上心呢” 萧青贤低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习惯性的低低咳嗽了两声。 亦泽又说“只是三年前那永宁伯夫妇就能把鱼姑娘丢下,只怕这次见面之后”未必就会带鱼姑娘一起进京。 “亦泽,你觉得鱼姑娘看重她的父母吗” “这我与鱼姑娘不熟悉,不好评价。” “她背井离乡到了清河是为寻找父母,或许她上次听到消息的初始,表现得真的很无所谓,但”萧青贤意味深长的说,“她若真的不在意,不看重,便不会这么早就去明月楼等着了。” 亦泽一怔。 萧青贤又淡淡说“或许,不管是不是和永宁伯夫妇一起,鱼姑娘都会去京城。” 萧青贤唇角露出几分笑意,这样的话,他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时辰渐过,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一辆马车从街尾缓缓行来,马车精致又奢华,无论是车棚还是车辕,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材料,前后左右还跟着一圈儿的护卫,外围的看穿戴是李家的护卫,内侧的则穿着暗灰色绲边衣服,比寻常的贩夫走卒都要穿的好上几分,看到的百姓都在低声议论,不知道这是哪家的贵人。 要说这清河府,最大的贵人就是清河郡主了,可看这也不像啊。 马车到了明月楼下,一对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夫妇从马车上下来,披着精致的毛圈大氅,毛圈极大,看不清容貌,只觉浑身穿金戴银的精致,便是大冬天,那女子也摆着团扇。 至于那男子,穿着锦袄,腰上的玉佩挂饰也是让人眼花缭乱,脸色有些黝黑,头发也花白,还略有些驼背,当真是其貌不扬的很。 “贵客到了快、快里边请”掌柜的赶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心里却不由得嘀咕,以前见过的贵人真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贵气,可是这俩人,在一片金光闪闪中,有些偷了贵人衣服穿上身的感觉,不不,或者说,像是个腰缠万贯的土财主。 金缕阁的崔妈妈也挂着满脸的笑说“爵爷,夫人,咱们先进去歇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将您定好的东西拿来给您过目。” 这两人正是鱼大郎和向氏。 衣服是向氏定的,鱼大郎懒得吭声,向氏便应了一声,“行本夫人和爵爷坐了一路的船了,船上的食物实在是乏味,你们这里可有什么特色口味啊” 崔妈妈说“已经为二位准备了明月楼里专门招待贵宾的席面,保准让二位满意。” “行吧。”向氏边摆着扇子进去边说,“你家夫人呢” 崔妈妈歉意的说“我家夫人生了病,病气严重的很,都下不来床,这不才派了我过来嘛。” 向氏心里冷冷一哼,还不是不把她当回事,所以随便派这个个老妈子来应付 她懒得和崔妈妈多说,视线扫了一圈大堂里三三两两的人,眼里闪过不悦,“李家让本夫人和爵爷在这里勉强凑合一顿饭也就是了,怎么也不知道清场的这些个人吵死了。” 崔妈妈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伯爵夫人息怒,这明月楼没人能包这里的场,更没人能清这里的场” 明月楼是郡主家的铺子,也就是说,背靠京城鸿蒙王府,鸿蒙王按照辈分算下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叔祖父,京城的明月楼总店只有有身份的上流王公贵族才能成为座上宾,寻常人明月楼根本是不接待的。 到了这清河开了分店之后,清河郡主随和,才把明月楼向百姓开放。 人家郡主给百姓开放,你还要清场包场,不是打人的脸么 在清河,没人敢干这个事,崔妈妈当然也不敢。 向氏在京城的时候就想进去明月楼瞧瞧,说是那里的饭菜真的是吃一口便回味无穷,今生无憾,只可惜身份所限,连只脚都迈不进去,到了清河定衣服的时候,听说这里也有个明月楼,便有过暗示,想瞧瞧。 李夫人本来是安排了环境清幽的别院,可听向氏那么说,才让崔妈妈定了明月楼最大的包间。 向氏的趾高气扬就在脸上僵了僵,大步上了楼。 崔妈妈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思忖身份不高,排场不小啊,还好他们只停留半日,好好的应付了送走也就是了。 二楼地子号房间的鱼薇薇透过窗户的缝隙,正好把大堂发生的事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右手紧紧的扣住窗户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浑身紧绷着。 “伯爵夫人”吴小梅小声的说“看起来排场真大啊,连李家的人都这么低声下气的。” 鱼薇薇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小梅,我忽然想吃外面摊子上的羊肉粉了,你去帮我买一份吧。” “哦,好。” 吴小梅拿了银子就出去了。 为了怕冲撞了那贵人,吴小梅还走的很小心翼翼,等他们一群人都进了屋,小梅才下楼去。 石大林问“是吗” 鱼薇薇深吸口气,露出有些茫然的笑容来,“还真是啊” 只是却早已不同于她记忆中的样子。 在她的记忆中,向氏是很泼辣的一个女人,能吃苦耐劳,公婆分家不愿给的东西,闹了要不来,那就自己给自己挣,虽然对她和她弟弟都有打骂,但总的来说,却是一个积极上进护犊子的母亲形象,而她的父亲鱼大郎就是典型的封建传统男人,憨厚老实却踏实肯干,虽然被向氏催促着赶着向前走,却是十分勤快的,不然也不能挣下一个大院子。 可就刚刚那一幕,鱼薇薇却看得分明,向氏招摇摆排场,鱼大郎虽然没说什么话,但那一副下巴抬到头顶的样子,还有两人那穿戴打扮在这清河,鱼薇薇也是见过两个上台面的贵人的,从没有人和他们一样,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有身份一样 才三年,这两个人竟然完全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石大林问“那怎么办,要”去相认还是怎么 鱼薇薇摇头“我还不知道,我没想好。”或者,真正让她没想好的,是父母这惊天的改变吧。 石大林默了默,“可他们只在这里停留半日,下午就要坐船走了。” 鱼薇薇说“也不要紧先走吧,我得回去想想。” 她以为自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可真正见了人才知道,她一点也没想清楚,她需要好好想想。 鱼薇薇刚从屋内出来,那天字号房间的门却忽然开了,崔妈妈从里面走出来,点头躬身的跟里面的人说“爵爷和夫人稍等一会儿,准备好的东西马上就送来了,很快。” 向氏不耐烦的说,“知道了,走吧,真是,后悔死了,还以为这里的明月楼跟京城的一样,只能让有身份的人进呢,结果现在搞得和贩夫走卒混在一起,窝火。” 崔妈妈讪笑着,说也不是,走也不是。 鱼薇薇脚步停顿了一下,别开脸,与向氏几乎是一个错眼,向氏愣了一下,那姑娘好眼熟 可就是这愣了一下的功夫,鱼薇薇已经带着石大林下了楼了。 向氏啪一声关上门,嘀咕“这种地方,她怎么可能在而且还穿的挺不错的,肯定是看错了。” “嘀咕什么呢”鱼大郎皱着花白的眉毛,不耐烦的说“咱们快些吧,这样一天拖一天,到什么时候回京” 向氏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且不说鱼大郎想念他那小寡妇了,向氏也想儿子了。 “这明月楼实在败兴,等会儿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吧。” 130、我们上京城去 出了明月楼的门,鱼薇薇正好和买了羊肉粉带来的小梅对了个正着,“回吧。” “啊”小梅一愣,“那这粉” “带回去再吃。” 一路马车缓慢行驶,出了城就到了药庄上。 一下车,鱼薇薇就看到灵枢双手环胸侯在门前,脸色阴沉的很。 也是,被点穴捆绑在自己房间连着好几日,谁的脸色能好看起来 灵枢冷冷说“鱼薇薇,你不要以为有公子给你撑腰,你就想怎样对我就怎样对我,我可不是好惹的,要把我惹毛了,石大林也护不住你” “嗯。”鱼薇薇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灵枢眯起眼“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竟然这么不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没有,我很认真啊。”鱼薇薇无比认真的说“我这不是在问你,顾潇然的行程吗你看,你跟在我身边呢,我不需要,你也不自在,你得罪他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想必他也消气了,等他回来,我好好跟他说说,你还是跟着他,帮他办事去吧。” 灵枢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我为什么不会这么好心好了告诉我吧,顾潇然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灵枢仔细端详了鱼薇薇一会儿,说“自从公子把我派给你之后,他的所有事情都不会跟我提起。” “那素问呢,你们不是挺好的吗他肯定会说点什么吧” “”灵枢默了默,“我们没有很好,而且上次他离开后,就没再回来。” “哦。”鱼薇薇有些失望,直接进了药庄。 她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所以想见见顾潇然,可没想到这么不巧,顾潇然竟然不知所踪。 有了心事,鱼薇薇做什么都兴致不高,把手底下两三个簪子做完之后就靠在床上休息去了。 吴晓梅看出来了,但也不好来打扰。 石大娘拽着石大林问“到底怎么了” 石大林说“找到了父母。” “哪个父母”然后看着石大林的眼色顿悟,低呼“村儿里那父母啊怎么找到的不是说进货死外面了吗我的天呢,现在是已经见过了吗那应该不是小姐的吧” “好了。” 石大娘立即住了口。 石大林又说“全看小姐的就是,别的我们不必管。” 鱼薇薇“父母”的身份倒的确叫他意外的很。 鱼薇薇走与留,都不是他能决定的,而且京城那边有消息传了来,最近就要他护送鱼薇薇入京,也许这个时间档口出现这件事情,也不能算是坏事,顺水推舟的就可以进京。 鱼薇薇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她一向是个乐观积极的人,还从未这么纠结过。 鱼大朗和向氏是她的父母,是这个空间里,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唯一的亲人,她不可能轻飘飘的就说,算了吧,以后当做不认识,起码她想问个为什么。 可是问清楚了又要怎么样 鱼薇薇用力的闭上了眼睛,半晌,外面忽然传来灵枢清冷的声音“鱼薇薇。” 鱼薇薇下意识的皱起眉,以为她又是来找茬的,正要招呼石大林“解决”了她,就听到灵枢说“其实我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鱼薇薇猛然坐起身“什么时候” “就这一两天。” “你不是不知道吗怎么又忽然知道” 灵枢冷哼了一声,“我与素问自小一起长大,你说我怎么知道我也瞧你对我还算不错,爱信不信。” 屋外传来灵枢离开的脚步声。 鱼薇薇抿抿唇,独自坐了好一阵子,瞧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鱼薇薇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只是却没睡上几个时辰就醒了。 这一天,鱼薇薇也没派石大林前去打听,自顾做着手上接下的那几个订单,只吩咐石大林盯着点,若是顾潇然来了便招呼自己。 然而这一日过去,顾潇然依然没回来。 到了晚上,她又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那么躺了一个来时辰,她猛然坐起身,披衣去了顾潇然的药庐。 天寒地冻,药庐没有生火,冷的有点厉害。 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冷,索性把双脚收进了大氅里面,紧紧抱着自己。 灵枢说过,顾潇然就这一两天便回来了,那不是昨天便是今天,她想等他回来。 可坐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都没人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会回来,她难不成要在这冻死人的地方等到他回来为止 况且就算他回来了又怎样 这终归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要自己拿主意的 她心里不断的跟自己这样说着,可腿脚却不听话,到底在心底,她还是把顾潇然当成是很重要的人。 她咬咬牙,低声喃喃“就等一晚,也算是和自己打个赌,如果他回来了,那我就把父母这件事情暂时放下要是他这晚不回来,那我就” 她抿着唇瓣,住了口。 然而一夜过去,天亮的时候,药庐里还是只自己一个人。 鱼薇薇做的有些手脚发麻,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勉强站起身来,冰凉的小脸上,透着几分失落。 她慢慢拖着披风走出去。 石大林不知何时到了药庐门口,“小姐” “他们走了吧” “嗯。”石大林点点头,“当天下午拿了金缕阁定制好的衣服就上了船。” “去买只船。”一张银票递了过来,鱼薇薇说“我们上京城去。” “”石大林犹豫了一瞬“小姐不考虑一下吗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去买船,就这两天出发。” 石大林沉默了会儿,不再多说“是。” 鱼薇薇回到自己的院子,栽到床榻上就睡着了。 石大娘和吴小梅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昨晚吴小梅其实发现鱼薇薇跑到药庐去了,但鱼薇薇最近这两天心情实在低落,她不敢打扰,只能穿着厚厚的袄子站在药庐外面盯着,怕出什么事。 好在一切安好,只是她不懂,鱼薇薇这是怎么了 鱼薇薇扎扎实实睡了两个时辰,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坐起身她便问“石大哥回来了吗” 吴小梅一边递帕子给她一边说“下午回来了,小姐先洗脸换衣,我去请。” “好。” 鱼薇薇刚穿戴好,石大林便来了。 鱼薇薇问“怎么样,买到了吗” “没有。”石大林摇头,“离过年还有一个月,船只紧张,别说是买船,就是要搭个顺风顺水的船进京都有困难。” “那如果走陆路呢,走官道” “从清河到京城,最好最近的路径就是水路,进入马营河后,一路顺流而上,十天左右就进入京城地界,如果走官道太绕,起码要多用两个月的时间。” 鱼薇薇皱眉“石大哥,去备车,我们去驿站一趟。” “是。” 一到驿馆下了马车,鱼薇薇便看到驿馆里那些萧青贤的护卫都在忙进忙出的搬东西,其中一个是亦泽身边的亲信,看到鱼薇薇忙迎了出来,“小人这就通报。” 少顷,亦泽从屋内出来“鱼姑娘来了。” “萧青贤呢这么晚了,他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还没。” 亦泽一边迎她进去一边说“这两日准备启程的事情,驿馆这里吵得很,主子一向浅眠,如何休息的了。” 启程 鱼薇薇眼眸一动。 亦泽把门打开,“鱼姑娘请进。” “嗯。”鱼薇薇点点头,进去后就看到萧青贤在整理桌案上的一些信笺和纸张,他分神抬了下眸,“先坐。” 鱼薇薇没坐,走到跟前问“你是不是要启程回京” “是。在清河停留的太久了。” “那你有船的吧” 萧青贤看向鱼薇薇“怎么,你也想进京去” 鱼薇薇猛点头“对啊,可是现在买不到船,连船票都没得卖,我本来还想着请你帮我想想办法,没想到你正要回去顺路带上我可以吗” 萧青贤一笑“你说这话就客气了,当然可以。” 鱼薇薇高兴的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什么时候出发就这两天吗我也好准备一下。” “三日之后。” 鱼薇薇点点头,“好,我会很快处理好的。”她随手帮着萧青贤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鱼薇薇把先前接下的一些订单加班加点的赶工做完,并且都交付到雇主的手上,结算了尾款。 清河郡主府上的苏嬷嬷本来还想给郡主定下年节要用的头面首饰,其他的顾客也有想继续定做的东西,都被鱼薇薇婉拒了。 离开顾客家中,鱼薇薇带着吴小梅和石大林去买了些穿戴的东西和上路必须要用的,才回到药庄。 131、吕红霞 鱼薇薇把最近赚的银子点了点,除去当初顾潇然给自己的五千两以外,她还剩下一万一千多两,方才买东西花了二百两,剩下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 她把一万两塞进自己贴身的小腰包存起来,其余散碎的银票分了几份,自己一份,石大林母子两份,小梅一份。 之后,让小梅把灵枢叫了来。 灵枢一脸冷漠,面无表情“找我做什么” 鱼薇薇把一叠银票放到桌上“这个是当时顾潇然给我的,你拿着,还给他。” 灵枢挑眉,数了数,却是有六千两。 鱼薇薇说“当时他给了我五千两,这一千两就当是利息好了。” “你要走” 鱼薇薇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继续收拾东西。 灵枢忽然皱起眉头来。 其实那天她说顾潇然一两日回来是骗鱼薇薇的,同为女人,她当然看得出鱼薇薇对顾潇然满眼的喜欢,所以当时带着几分恶意骗了她,可现在鱼薇薇要走她却紧张起来。 因为不用想她都知道,如果顾潇然回来看到鱼薇薇离开了,那她也不必再留下。 她喜欢顾潇然,也不要求顾潇然回应她什么,甚至卑微的只希望自己能留在他的地方,能看到他生活过的轨迹,哪怕见不到他都无所谓,却不能忍受自己被他彻底驱赶。 灵枢眼底一片冷然“你不能走” 鱼薇薇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你命令不了我,石大哥” “嗯。”外面传来石大林一声轻应,他直接出灵枢出了手。 比武功灵枢当然不是石大林的对手,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动手的次数多了,石大林对她的本事清楚的很,三两下就将她制住了。 灵枢脸色阴沉,忽然对石大林吐出一枚唇箭。 这一招十分意外,但石大林仅仅是错愕了一下,立即就躲了过去,然那唇箭却有玄机,在石大林面前爆开,变成了无数的红色粉末。 乘着石大林挡那粉末的同时,灵枢直接冲向鱼薇薇。 可她没想到,石大林反应迅速,一道掌风打散粉末,铮的一声,长戟出手,灵枢咬牙,在瞬间又向鱼薇薇吐出一枚唇箭。 石大林的戟脱手而出,追随唇箭而去,直接把那唇箭钉在了鱼薇薇旁边的窗棱上,唇箭破裂,有红色的粉末迸射而出,鱼薇薇防备不及,感觉眼睛里洒进去不少。 同一时间,石大林制住灵枢,连废话都没有,打昏拖走。 吴小梅赶紧走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鱼薇薇摇摇头“没事。”她接过吴小梅递过来的温帕子,把眼睛和脸上的红色粉末擦拭掉。 没了灵枢的阻拦,启程的计划如期进行,到了第三天早上,鱼薇薇带着吴小梅和石家三人都上了萧青贤的船。 这船不大却也不小,船舱的房间是萧青贤的护卫和水手住的地方,鱼薇薇被安排在一层靠床尾的房间,和石大娘他们都在一起。 石大娘和吴小梅都是没坐过船的,船一起行周身不适,鱼薇薇这身体倒没什么反应,一直好吃好睡正常的很。 小石头凑在鱼薇薇边上,兴奋的不得了“姨姨姨姨,那是什么” “哇,好漂亮啊。” “姨姨,我不会掉下去吧,呜呜呜你抱紧我啊呜呜呜” 鱼薇薇带着他在船尾玩的不亦乐乎,不过也不敢太吓唬他,逗了逗就赶紧把他抱到了安全地带。 小石头抹着脸上的眼泪鼻涕,委委屈屈的说“姨姨我饿” “好,我们去找点吃的。” 方才晚饭的时候,因为石大娘和吴小梅一直不舒服呕吐,连带着鱼薇薇和小石头也没吃多少,这会儿鱼薇薇也有点小饿。 鱼薇薇愉快的牵着他的手进了船舱,询问了守卫,找到厨房。 此时厨房只剩一个老仆在刷洗。 鱼薇薇表明来意,那老仆人自然不敢多说,恭敬的退了出去。 “你想吃点什么”鱼薇薇一边问小石头,一边检查着厨房内的食材。 小石头说“包饺子、包包” 鱼薇薇莞尔“包子我不会弄面的,帮你做饺子吧。” “嗯嗯。”小石头用力的点头。 鱼薇薇一边和了面,找出一块五花肉,找了个土豆,把两种食材都切成丁,五花肉放盐和别的调料腌上,土豆就用水过了淀粉,清洗干净,然后找来笼屉放上去蒸,算着土豆丁蒸软了,鱼薇薇从笼屉上取下来晾着,另外一边把锅里填油炒肉末。 那肉末被炒的香味四溢,小石头咽了好几次口水“姨姨,好饿” “乖,再等会儿。”鱼薇薇摸摸他的头,把炒好的肉末盛出来也晾上,自己去醒面。 等到肉末和土豆丁都凉了,她再把两种材料拌在一起,调上盐和花椒粉,又找了一些葱叶切成碎,拌了进去,馅料便调好了。 鱼薇薇一边生火烧水,一边包饺子,水开的时候,正好包了二十来个元宝似的不大不小的饺子,一一都下了锅。 等饺子出锅的时候,小石头都饿坏了。 鱼薇薇耐心的说“喏,这个很烫的,你等我帮你吹一吹,不然可不敢给你吃。” 小石头盯着那饺子猛点头。 鱼薇薇笑着帮他吹,等吹的差不多,才喂到小石头嘴边。 孩子实在是等了太久,太饿了,狼吞虎咽的迟了好几颗,嘴里含糊的说“好好吃” 鱼薇薇失笑“好吃那就乖乖吃,吃东西不要说话。” 小石头一连吃了好几颗,船身不知为何忽然晃了一下子,鱼薇薇手里的饺子盘子差点掉下去摔碎,她赶忙抓稳,就听到外面甲板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鱼薇薇赶紧抱好孩子出去,只见满船的护卫严阵以待,不远处的水面上火光冲天的明亮。 “怎么了”鱼薇薇问。 “有水匪,姑娘快进船舱。” 鱼薇薇啊了一声,抱着小石头原路回去,碰上了正找过来的石大林。 石大林一把把孩子接过去,“小姐快进去。” 鱼薇薇进到仓房,却看着外面“怎么回事这水路上也这么不安全” “不知道,献王带的人手不少,应该不会有事,小姐别出去,我在门口守着。” 鱼薇薇只得点头“那你小心点。” 果不出其然,鱼薇薇抱着小石头在仓房内待了一小会儿,外面的声音就归于平静,石大林的声音槅门传来“没事了。” 虽说早知不会出什么事情,鱼薇薇还是松了口气。 被她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却睡着了。 鱼薇薇暗笑果然的小孩儿,外面怎么样的动静,他们都不会放在心上,竟然这么快就睡了过去。 她把小石头送进仓房的床上盖好被子。 外面传来石大林的声音“小姐,泽护卫派人来请您。” 鱼薇薇给孩子掖好被角去开门“怎么了” 来人说“江里救上来一个姑娘,浑身都湿透了,泽护卫请鱼姑娘前去,帮那姑娘换身衣服。” 鱼薇薇点点头,进去找了身自己的衣服出来,“走吧。” 这船上,除了鱼薇薇这里的三个女之外,从萧青贤的贴身人到伙夫,没有一个女子,而吴小梅和石大娘早吐的七荤八素,一点力气都没,也只能找鱼薇薇了。 鱼薇薇被带到一间干净的房间里,护卫都守在门口,房间里床榻上放着个女子,浑身湿哒哒的。 “姑娘”鱼薇薇一边唤了一声,一边走过去,正要帮那女子脱去湿衣,却在看到那女子的脸时完全僵住了动作。 那女子竟然是吕红霞 “鱼姑娘,换好了吗”外面传来询问。 鱼薇薇猛然回过神来,“马上。” 她快速把吕红霞的湿衣脱下来,换上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秦老走进来帮她把了把脉,“呛了点水,问题不大,休息会儿也就是了,去煮点姜汤来。”一个护卫应声而去。 秦老看向鱼薇薇“船上没女子,还劳烦姑娘照料这姑娘一二。” “嗯。” 秦老走后,鱼薇薇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女子。 当时北村吕家出事,石大林明确说过,吕红霞逃过一劫之后失踪了,去到清河府之后鱼薇薇便渐渐把这茬事情忘到了脑后,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她。 她怎么会在江里 而且,看她手腕上的镯子和戒指,腰上的荷包,脖子上的项圈每一样都精致的很,衣裳的布料也是上等的贡缎,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姜汤还没送来,外面却又传了消息来有一队人马寻找他们家小姐而来。 亦泽确定那队人马没有问题之后,让对方的人上了船。 两个青衣的婢女又焦急又担心的跑过来,“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她们用厚厚的狐皮大氅把“吕红霞”包的严严实实的,撑着扶了起来,一个老嬷嬷千恩万谢过鱼薇薇,帮着婢女把“吕红霞”扶走了。 鱼薇薇一路皱着眉头回了自己休息的仓房,石大林一路跟着,察觉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鱼薇薇唇瓣蠕动了下“那个小姐长得好像吕红霞。” 石大林一怔。 鱼薇薇说“你打听一下,看看她是个什么身份。” “是。” 132、到京城了 鱼薇薇回到了自己的仓房,时辰已经很晚,她却没什么睡意。 她在回想刚才帮那个女子换衣服的点点滴滴,她对吕红霞的了解算不上深沉,但也绝对不能说是浅显,今日见到的那女子,五官简直和吕红霞一模一样,世上真的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吗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鱼薇薇回头。 她以为是石大林回来了,没想到却是亦泽“鱼姑娘,主子请你过去一趟。” “怎么了” “除了那个姑娘,还救了别人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鱼薇薇一怔“好。” 她理了理衣服出了门,随着亦泽到了面朝甲板的大房间前,亦泽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薇薇颔首,慢慢走进去,萧青贤正在沏茶,怀里还是抱着个暖炉,身上围着厚厚的毛圈裘衣。 柔软的白色毛圈,把他的脸衬的十分瘦削,一丝苍白挂在脸上,唇也没什么血色,开门带了一丝冷风吹上萧青贤的面颊,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鱼薇薇忙把门关的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不漏。 萧青贤笑了“我是不是太弱不禁风了” “怎么会”吕红霞那件事情让鱼薇薇的脑子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不过萧青贤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言归正传“方才击退水匪,救了几个人。” “嗯,有个姑娘,我见过了。” “除了她还有别人。” “是谁” “永宁伯爵夫妇。” “他们不是好几天前就出发了吗”鱼薇薇怔了怔,算时辰不可能遇到才是。 萧青贤说“他们走得慢现在他们也在船上。我想你入京大半是为了他们,所以特地让亦泽把你请了过来,你若想认回他们,我便帮你” “不必。”鱼薇薇摇摇头,“其实我都没想好自己要怎样,但至少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去认回一对将自己抛弃了的父母 现在她需要一点时间,她想知道,她所谓的父母,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他们把原主丢在山沟里一丢三年,是有苦衷还是根本不想管原主的死活。 在清河府的时候时间太紧了,她根本没时间。 “嗯。”萧青贤点点头,“他们要当面道谢,如今看来是不必了,我便让亦泽送他们回自己船上去吧。” “好。” 顿了顿,萧青贤又补充,“不管是不是与你父母有关的,只要你有任何事情,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好。”鱼薇薇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又说“你这个人真的特别友善,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 “是吗”萧青贤一笑“多谢夸奖。”他生来疾病缠身,却将性子磨得悲天悯人,这世上的苦难已经太多,他若遇到了,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总不会袖手旁观。 回到自己的仓房一会儿,石大林就回来了。 石大林得力又能干,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得十分的清楚“永宁伯的船一路上走的很慢,沿路到了码头都会停船上岸,因为太过招摇,所以被附近的水匪盯上了。” “原来是这样。”鱼薇薇点点头,“他们现在人呢” “已经远远谢过献王,被送回自己船上去了。”上次绿韵山道劫匪事件在前,这次回京走水路,亦泽便做了周全准备,除了这艘船,后面还暗中安排了两艘船只护卫,这才能轻而易举将水匪击退,救下永宁伯夫妇和吕红霞。 石大林又说“还有那位被带走的姑娘,我也查到了,叫做柳凝,是皇商柳万礼的千金,从闵州乘船进京,说起来这次的水匪,她是被永宁伯夫妇牵连了。” 鱼薇薇眯起眼睛,慢慢重复那个名字。 “柳凝。” 石大林用力闭了闭眼,又拿起手背揉了好几下。 “你怎么了”鱼薇薇看过去,“是不是眼睛里面进东西了” “没,就是眼睛忽然很涩。” 鱼薇薇把烛台往跟前举了举,瞧着他眼底有些发红,想了想“可能是累着了,最近在船上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嗯。” 床榻上,柳凝悠悠醒转。 伺候在旁边的云香低呼了一声“小姐你可算醒了”一边说话一边赶紧起身去倒了杯热茶过来。 柳凝在婢女的扶持下靠坐在床上,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被水匪的船队冲撞,掉进水里了吗怎么”她话没说完,云香就笑着说“亏得咱们命大,被人救了呢。” 云香说着,打开窗户指给柳凝看“小姐你瞧,就是那艘船,好像是从清河府过来的船。” 柳凝顺着婢女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水面上,船只大而雄伟,船只的两翼还有无数只小船承扇形,保护之姿十分明显,也不知是什么人物。 云香说“当时有人乘着小船来说他们救了人,请咱们的人过去辨认一下,奴婢过去一瞧,小姐昏着,而且那船上都是男的奴婢惦着小姐的清誉,就赶紧带小姐回来了,倒没有留意那船上是什么人。”云香又喂了柳凝两口热茶才说“不过那船大的很,带的人手也多,我瞧着招呼我的只是个小头目。” 柳凝看了看身上那件女装,想来那救她的人的船上也不是如云香说的这样,全是男的。 “你留意一下那船上是何人。”她躺了回去,半闭上眼,“我累了。” “那奴婢退下。” 云香欠身退了出去,屋中也灭了灯火。 柳凝躺在床上,难以成眠。 辗转三年,吃尽苦头,终于能进京了,而且比起吕红霞那个身份,皇商之女柳凝,让她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也让她离那些害死她的仇人又近了一步。 薛府、大夫人、姨娘、兄长、嫡姐,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又来了。 永宁伯那艘船上,鱼大郎气急败坏“都怪你,闲的没事上什么岸,还那么招摇的摆排场,现在好了,船上的东西被水匪劫去了一半,回去怎么跟母亲交代” 向氏也窝火。 一回到京城,到处都是王公贵族,见了谁都要点头哈腰的装孙子,富贵人家的下人都比她过的体面,她这不是想乘机再摆摆贵夫人的排场吗 谁能知道就招来水匪了。 “水匪又不是我喊来的,老太婆还能为这个事情给我排头吃不成再说了,江上人多了,怎么就是我招来的” “得亏江上人多,不然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鱼大郎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这个女人,想以前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她却是十分讲道理的,每日计划着怎么赚钱怎么吃喝,怎么能省钱,什么苦都能吃。 如今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进出一大群下人伺候着,让侯府那老夫人磋磨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这么不能忍,还这么爱摆排场。 向氏已经懒得理他。 她只看着外面那艘大船暗暗寻思,这么大的阵仗,虽不知是谁,但必定是贵人了,也不知是谁。 顺风顺水十日,终于到了京城。 石大娘和吴小梅吐了两日之后虽然好了些,但下船的时候依然脚步虚浮,小石头只能由石大林抱着,鱼薇薇左手右手一人一边的扶着石大娘和吴小梅。 停船的位置是独立的码头,早有精致的马车侯在岸上,萧青贤刚上岸,就直接上了马车,秦老也跟着坐了进去。 这一路的折腾,萧青贤的身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亦泽过来找鱼薇薇“主子吩咐,让我带鱼姑娘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边请。” “不必了。” 亦泽一顿“鱼姑娘初来乍到,应该没有熟人,这时辰都这么晚了,也不好落脚,主子都是为了姑娘考量。” “不妨事。”鱼薇薇微笑着,很客气的说“京城这么大,客栈肯定不少,我找一间住下就好了,倒是泽护卫,刚才瞧萧青贤脸色都不大好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亦泽心里也十分担心萧青贤的身子,听鱼薇薇这么说便没有坚持,拿了一块令牌给鱼薇薇“拿着这个,或许用得着。” 鱼薇薇倒也没拒绝,“多谢。” 亦泽离开之后,鱼薇薇立即吩咐石大林去雇了辆马车,几人先后上去坐好,石大林和车夫坐在车辕上。 鱼薇薇隔着车帘说“先找间客栈。” 柳家的商船也上了岸,在京城,柳家也算有些能耐,眼线不少,柳凝坐上马车的时候,去探查恩人的下人已经回来了,将消息告诉了云香。 云香听完愣了愣,钻进马车,对柳凝说“小姐,那人是献王。” “什么”本来闭目养神的柳凝骤然睁开眼睛,“你说是献王” 云香吓了一跳,忙说“底下的人是这么回复的,那船队进了京城流域就去了专用的码头,他们亲眼看着献王下船后上了王府的马车。” 柳凝久久没有说话,神情之中带着震惊以及一种云香无法表述的情绪。 那苍白病弱,却永远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的脸庞似乎就从自己眼前闪过柳凝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眼底浮滴暖色的笑意“原来是献王。” 真好啊,入京最先碰上的是他。 133、落脚 另外一边,向氏也吩咐人去探查“恩人”的身份。 因为萧青贤一来并没想着刻意隐瞒身份,二来连日的旅途让萧青贤身体极其不适,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 是以向氏也没费多少工夫就查到了萧青贤的身份。 下人与她禀报的那一刻,她惊得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献王。” “真的是献王,你没看错吗” “真的是,千真万确,小的一路跟着马车,看着他们进了献王府,绝对不会有错。” 向氏简直乐翻了。 献王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就不说了,他本身性子悲天悯人,满京城谁人不知如今又正巧在路上救了他们,要是借着道谢,能跟献王府攀上点关系,哪怕就是一丁点说不定都能给儿子谋个好前程 向氏兴奋的直接去找鱼大郎商量,哪知扑了个空。 守在鱼大郎院子里的下人眼神躲躲闪闪的,“爵爷有事出去了。” “才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去找那小狐狸精,真是当成心尖肉了啊。” 向氏哪能不知道鱼大郎去干什么了,咬牙说罢,扫兴的往回走。 他们这趟出去宁州,说是办年货,其实是伯爵府的老夫人看鱼大郎和向氏俩人不顺眼,把他们撵了出去,按理说回来也该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听训示,但今天老夫人正好出府了,可老夫人总会回来,到时候鱼大郎混在外面,又是自己一个人应付那老婆子。 顿时向氏心里一阵烦躁。 可巧刚出了鱼大郎的院子,就看到老太婆院里的两个婆子走了过来,不咸不淡的说“老夫人传下话,夫人若是回来,就在她院子里等着她。” 向氏深吸口气,忍着火大,尽量让自己口气和缓些“老夫人去哪了” “老夫人去普济寺上香了,夫人,请吧。” 向氏切齿,知道在这个伯爵府里,自己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跟着那两个婆子走了。 鱼薇薇和石大林找了一间福来客栈住下,要了三间房。 客栈半新不旧,但却很干净,伙计和掌柜都很热情,价格也合理。 虽说在船上的时候秦老有看过,但石大娘和吴小梅晕船的情况太厉害了,满脸发白,看起来就吓人,所以鱼薇薇在要了热水和热食之后,就催促石大林出门去请大夫了。 京城到底不比那些小城镇,石大林很快就带着个郎中来了,郎中看过之后开了方子,并告诉了吃法,倒不严重,就是需要卧床休息几日。 鱼薇薇忙道了谢,付了诊金,让石大林把大夫送了出去,然后回身倒了杯水送到了床前。 吴小梅躺在床上,脸色发白。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吴小梅愧疚极了“我是小姐的婢女,现在倒还要劳烦小姐来照看我,我真没用” 鱼薇薇安慰说“你晕船,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你故意的,好啦,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你再好好照看我啊。” 吴小梅重重点头,只嗯了一声,但心里却对鱼薇薇更加敬重,暗暗发誓以后都要尽心尽力的照顾鱼薇薇。 晚上,鱼薇薇好好睡了一觉,到第二日,就招呼石大林过来“咱们这么一伙人,在京城还不知道要待多久,不如先稳定下来再说。” 石大林点头“小姐打算怎么稳定” “我算了算,这客栈的房钱一天一间一两,饭钱另算,我看了他们的菜价单子,都不便宜,这样下来一天怎么也得十两,咱们手上虽然有些钱,也禁不住这样坐吃山空,我的想法是,先租个过得去的地方,等小梅和石大娘的身子好一些,我们就把清河府那边的营生先做起来。” “好。”在这件事情上,石大林哪有话语权,自然全是鱼薇薇说了算,石大林又说“那住的地方,小姐把要求告诉我,我去找。” 鱼薇薇想了想,“小梅和石大娘的身子今天好了些,自己顾着自己没问题了,这样吧,我们一起去,找房子,顺便随意转转。” “好。”石大林应了一声,又在揉眼睛。 鱼薇薇忍不住说“不然我们休息两天再去吧。”这段时间石大林一直眼底发红,揉眼睛几乎是成了他的下意识动作了,看来这段时间根本就没好好休息。 石大林摇头“没必要,我精神着,真的,咱们下午就去。” 见他这么坚持,鱼薇薇只好半玩笑的说“那你要注意身体,咱们这已经两个倒下的,你可不能再倒下,不然我真怕我照顾不过来呢。” “不会。” 繁华京城,富甲天下。 快到腊月,整个京城洋溢在年节的气氛下,街面上的人比平时的多了数倍,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鱼薇薇一边瞧着一边惊叹不已“电视剧真是把我骗的好惨,还以为古代的京城就是那样呢,估计是经费不够群演太少了。” “什么”石大林皱眉,人太多,他没听清楚。 鱼薇薇笑说“没什么,就是说这里的人好多啊,你在京城当兵,肯定很熟悉这一带,哪里好租房子,你就带我往哪里走好了。”才过了一条街就花了大半个小时,鱼薇薇可不想继续漫无目的的逛游,还是先办事要紧,等找好了住的地方,生活进入正轨之后,有的是时间游逛。 石大林嗯了一声,便直接叫了个顶软轿,吩咐轿夫往南通项走。 这交通工具,鱼薇薇还真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新奇的不行,不过坐上去的感受就一言难尽的很。 轿子晃来晃去,折腾的她也是左摇右摆,不舒服的很。 好在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了。 石大林给了轿夫几个铜板后,对鱼薇薇说“要说房子,还是南通项这边最合算,位置在城中偏南。”相处的久了,石大林也十分了解鱼薇薇的心思,选地方的时候也是经过比较和考量的。 鱼薇薇笑说“咱们过去瞧瞧。” “嗯。” 石大林一边走一边解释,“这里住的都是些商贾人家,街道有些窄,宅子的面积也不大,只是这里靠皇城近,离主街也近,有人说是旺财气,风水极好,所以这里的房子紧俏不说,价格也是不低。” 鱼薇薇点点头,“看得出来都住了人呢”她正想着,这么也不知有没有空的,就看到街口丁字路的位置有人在往外搬东西,几个仆人边搬边说话。 “快些着,搬完还得把这宅子收拾出来,滕干净呢,不然怎么能卖出个好价钱。” “是是是,可您老也不能一直催啊,咱们几个就两只手不是,总得一件件的搬。” “臭小子这么点东西都搬了三天了,打量着是按天发工钱拖日子呢吧,我可说清楚,今天搬不完打扫不干净,你们也甭干了,我找别人来干,钱也一分没的。” “别啊”原本嘻嘻哈哈的年轻人立马正经起来,吆喝说“哥儿几个,魏爷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给我打起精神头来,快” 鱼薇薇想,自己刚要找屋子,这边竟然就在滕屋子,当真是巧。 她微笑着走上前去询问“魏爷” 三十多岁的男子回过头瞧了她一眼,迟疑的说“姑娘是” “我寻个住处,正好看到魏爷这里在滕屋子,不知道这处可租吗” 魏爷端详了下鱼薇薇和石大林,慢吞吞的说“不租,只卖。”他三十多岁就混成了管事,自然是火眼金睛,只看鱼薇薇和石大林穿着打扮就知道拿不出多少钱来,口气客气之中夹杂着冷漠,“这地方的宅子如今都在柳家名下,没有租的,全是卖断,你若要租啊,去北通巷那边瞧吧。” 而北通巷说的通俗点,就是贫民区了,四通八达的小弄堂。 鱼薇薇听出他不耐烦理会他们,便带着石大林离开了。 到了远些的地方,鱼薇薇问“哪个柳家” “”石大林一默。 鱼薇薇想石大林离开京城多年,对京城的情况怕也是不熟悉了,便说“看来这事急不来,咱们先回客栈去,好好把京城的情况搞一搞清楚。” 至于首饰,找不找得到房子,照样都能做。 回去的时候,鱼薇薇顺路瞧了瞧京城的首饰铺子和脂粉铺子,这京城也有金缕阁,但不知是受了清河府那边金缕阁的影响,还是怎么回事,门庭冷落的很,没几个顾客,只有一圈儿的伙计坐在里头发呆。 鱼薇薇在金器店买了金丝,玉器店买了玉片和珠子,又去绸缎庄买了五彩绳和几样彩纱。 这一圈子下来,心里也基本有了底。 虽然这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但做生意的人也多,形形色色各式各样,能挑选的余地多了,价格反倒更真实,整体的物价比清河府要低一些,当然,除了宅院和吃喝。 这里一碗普通的羊肉粉就要五十多文,还没几片肉,而在清河那边,羊肉粉二十文,都是飘着大片肉,而且并不是只有羊肉粉贵,但凡是吃的东西,都要比清河贵一倍以上。 看来要想在这里立足,得好好计划才行。 为了多了解一些京城的情形,回去的时候鱼薇薇没有找代步,一路走回去的。 走到正街上,见不远处有个高大巍峨,挂着忠义无双的牌匾的石楼,下面百姓排成长队不知在干嘛。 鱼薇薇好奇的探了一脑袋,忽然愣住了。 石楼下是一间巨大的商铺,赫然竟是百草堂。 鱼薇薇忽然想起顾潇然,他回去清河的药庄了吗知道自己离开,又会有什么反应 。 134、身世 伏牛山上,细雨蒙蒙。 这里位于清河以南,气候阴寒潮湿,山势陡峭延绵,一年里基本有八个月就在下雨,也正是因为这样恶劣的气候,才能长出一种功效十分独特的铁皮石斛,对调理脾胃有奇效 这种铁皮石斛因为并不常用与方剂,且也不属于什么珍稀的药材品类,是以没有药铺会准备存货,包括百草堂。 整个伏牛山虽大,那种铁皮石斛却只有两座山峰相靠的山坳之中才有,顾潇然来到伏牛山已经有七日,不但找到了那种铁皮石斛,而且找到了医仙在伏牛山落脚的地方。 山腰处的石桥边上,素问打着油纸伞,为顾潇然挡去头顶细雨,雨丝沙沙细碎。 石桥破损,已不知经了多少年月,过了石桥就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山间小路,小路的尽头,在绿意和雨丝之间,露出了半边茅草屋的屋顶,那就是医仙所住的地方。 素问和顾潇然已经站在石桥这里有好一阵子了。 素问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公子,咱们要过去吗” 良久,顾潇然才说“我过去。” 他一脚踩进了雨幕中。 素问上前两步,想把伞递给顾潇然,可又慢慢把伞收了回去,或许,此时的公子根本不需要这个。 顾潇然一步步走到了那茅草屋前,过于敏锐的五感让他闻到了屋内食物和药气相混合的气味,以及两道呼吸声,一道轻的不能再轻,若非凝神静心根本无法分辨得出,另外一道很重,像是久病之人。 顾潇然站在那茅草屋的门前,没有犹豫,抬手敲门。 门却在这时开了门内,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须发微微花白,品貌儒雅,面如冠玉,一身灰色的长袍穿在身上,随着开门的微风衣摆略有起伏,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进来吧。”男子并不意外他的到来,露出一个甚至能称得上友善的笑容,并错开顾潇然往里走。 顾潇然停顿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屋内药气浓郁,摆设很简单,里间和外间只用一帘纱幔隔开。 中年男子已经进了里间。 里间的床榻上,有个身影玲珑的女子躺着,低低的唤了一声“欧阳” “我在。”欧阳珑应了一声,握住了女子伸过来的手。 “你刚才去开门了吗是谁来了是不是又是你师姐”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慌乱起来,“我们跑吧,快跑,不要让她找到” 顾潇然身子微僵,就他所知,欧阳珑的师姐欧阳玲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来找欧阳珑而且那女子说话的声音透着无力和虚弱,且声音也属于成熟妇人,但唤欧阳时候的口气却娇憨的很,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一样。 顾潇然死死的盯着里间。 怎么回事 欧阳珑安慰那女子“不是,是求医的人呢。” “真的吗” “真的。”欧阳珑声音温和的很,“是个年轻人,不信你看。”纱幔被掀了起来。 顾潇然猝不及防的对上里面木床上躺着的女子的眼睛,原本就僵住的手脚越发的僵硬起来。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虚弱而苍白,但依然无法掩盖她无双的美貌。 这是顾潇然第一次见她,可心里却没有分毫惊艳,只有满腔的疑问和复杂。 女子幽幽的看着顾潇然,打量着,忽然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来“他长得好看呐,快要比你好看了,不过还是差点” 欧阳珑笑道“又胡说。” “我哪有”女子和欧阳珑说着话,分明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但那在别人做来绝对万分矫情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竟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违和,反而生出一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倾心保护的感觉来。 欧阳珑耐心十足的应对着女子的每一句话,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将那女子哄睡。 而顾潇然就站在那里。 他的脚仿佛生了根,迈不开半步,也不想迈开,眼底尽是复杂。 他设想过许多种找到医仙之后见面的场景,可任凭多少次的设想,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欧阳珑小心的给女子掖好了被角,点上助眠的安神香,从里间出来,慢慢放下纱幔。 即便已经人过中年,但每一个举手投足,都优雅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欧阳珑说“坐下吧。” 顾潇然没有动,声音发涩“她怎么了” “她早些年中了我师姐的毒,那毒性猛烈,这些年我倾尽毕生所学,也未能将毒素尽数去除。” “什么毒” “一种异邦独有的龙珊兰草的毒是药三分毒,这些年为了解毒,她一直服用汤药,再加上余毒顽固,一直无法彻底清除,导致现在她不但脾胃受损严重,连精神也时好时坏。” 顾潇然瞪着那床榻上的女子,又看向欧阳珑,只觉得一直崩在心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找了两年,只为问个为什么,如今却告诉他,他要问话的人精神错乱,他不可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吗 顾潇然忽然冷笑一声“你是医仙,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仙,你那师姐即便有再高超的能耐,还能制出让你束手无策的毒来” 欧阳玲和欧阳珑师承玲珑观玉镜散人,都是孤儿,欧阳玲比欧阳珑大几岁,在制毒方面极有天赋,而欧阳珑却是全方位的天才,医卜星象,武功奇门无一不精。医毒相通,欧阳珑在这方面的造诣不知高了欧阳玲多少,怎么可能解不了欧阳玲下的毒 顾潇然不信 “我也希望,没有任何毒能让我束手无策”欧阳珑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苦涩,“你若不信,可以探探她的脉搏。” 顾潇然几乎没有犹豫,手腕上的金丝嗖一声飞出,准确的窜入纱账内,缠住了床榻上女子的腕脉,可随着他探查女子的脉搏,脸上本就僵硬的表情开始龟裂。 是真的 欧阳珑慢慢说“她这个状态已经有两年了,时好时坏,今年来,大半的时间都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样子。你要想知道什么事情,就问我吧,我可以告诉你。” 顾潇然骤然转头,“你告诉我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告诉我,嗯” 他从小以顾家养子的身份长在顾家,得到了老太爷几乎全部的关爱,暗中却受尽其他几房的排挤和打压,他们叫他小贱种,便宜货,骂他不要脸,很小的时候,甚至受过打骂 可他心里很清楚,作为养子,不论是因为什么,他的确抢了别人在老太爷心中过多的地位和关注,所以对于那些背地里的冷嘲热讽他一忍再忍。他的心里早有计划,他会在老太爷膝下好好敬孝,等到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就脱离顾家,自去做个闲散逍遥的江湖人 可两年前,老太爷却忽然告诉他,他原本是顾家小姐顾蝶和当今皇上的儿子,并非顾家养子。 当他要追问身世以及亲生母亲何去何从的时候,老太爷却只说他母亲死了,别的避而不谈,催促他去见元老大臣,快快入宗祠恢复皇子身份。 他立即追问母亲的墓穴之地,老太爷却又是避而不谈。 他聪明绝顶,怎么可能没看出老太爷言辞闪烁 于是,顾潇然拒绝恢复皇子身份,拒绝入宗祠,甚至拒绝入宫见病榻上的老皇帝,只为求一个因由。 老太爷最后没了办法,只得告诉他当年的事情。 他的母亲顾碟是老太爷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在一身,老太爷几乎对她是有求必应。 顾碟自小就喜欢奇人异事传奇故事,还喜欢四处游历,有一次在山南游历的时候,对医仙欧阳珑一见钟情,再难忘怀。 欧阳珑是个江湖人,绝对不在老太爷择婿的范围之内,而且当时尚且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痴恋顾碟,并已找人向顾家表明求亲的意思。 可顾碟却以死相逼,称她此生若不能和欧阳珑在一起,这一生都不会快乐。 顾老太爷心疼女儿,从中斡旋,婉拒了皇子求亲,从了女儿心愿,让她去山南寻欧阳珑。 。 135、身世2 可顾蝶去了山南之后,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没几个月就回去了,并且一蹶不振,再也不会笑了,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心疼她,想方设法的想要她恢复往昔,见面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一次醉酒失态,顾碟就怀孕了。 可就是这次怀孕,却差点让顾蝶丢掉性命。 她是世上少见的痴情女子,一心只为欧阳珑,得知自己竟然和皇子春宵一度,竟然当场寻死。 皇子被吓到了,为了让她好好活着,自此离她远远地,离顾家也远远地。 顾老爷子想尽办法,终于让她放弃寻死,并且派人四处寻找欧阳珑,可欧阳珑还没找到,顾蝶却怀孕了。 她不断地说自己脏了,疯了一样,甚至不惜要自伤自残要弄死腹中孩子,若不是下人看的紧,好几次都差点出事,巧的是她的身子特殊,根本不能去除腹中胎儿,否则可能此生不孕,严重者危及性命。 顾老爷子束手无策,只能派更多的人寸步不离的看着,一朝临盆,她产下一个男婴,命也去了大半条,就在这个时候,欧阳珑终于被找到了,顾蝶得知这个消息,哭着喊着求顾老爷子放她走,她不能没有欧阳珑。 顾老爷子老泪纵横,恨她痴傻,也恨自己狠不了心,最终还是舍不得她那样的半死不活,放了她。 顾潇然成了顾家的养子,这件事情顾老爷子做的隐秘,竟然瞒过了所有人,甚至当今圣上。 这里面桩桩件件的事情,都是顾潇然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想尽办法,找出当年知道这件事和细节的人查到的,可越是知道的这样细致,他越是觉得浑身发冷,不可置信。 欧阳珑沉默了一下,“在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存在” “所以呢”顾潇然悲怆的笑了,“好一个不知道我的存在你既然不知道,我五岁那年又算什么” 欧阳珑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他何尝不喜欢,可这么多年带着顾蝶医病去毒,却终究治不好,到了今日,他已经身心俱疲,除了顾蝶,谁也顾不得了。 欧阳珑说“我教你,是想帮她弥补一些亏欠,却没想到,你天赋禀异,尽得了我的真传” 顾潇然一字字的问“我只问一件事情,这些年,她对我,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怀念,可曾说起过我哪怕只是一次” 欧阳珑沉默了。 顾蝶何止不曾说起过,甚至将那一段露水姻缘视作他们二人之间最肮脏的过去,不愿提及,当时他得知顾潇然的存在都是意外。 顾蝶爱他,没有他会死,他也爱顾蝶,心疼她的痴情,也承担她不愿意去面对的那些事情,所以他教授顾潇然毕生所学,还选了灵枢素问两个孩子,精心调教培养,送到了顾潇然的身边陪伴他,可这些,又怎么比得上亲生父母的陪伴 顾潇然僵硬的立在那儿。 他已经知道了欧阳珑的意思了。 他应该只是顾蝶的耻辱,是她当年恨不得杀死的、脏了她爱情路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耻辱。 真相呵呵,早已心里有数的真相,却非要冲过来,再把这些鲜血淋漓的东西放在自己的眼前看一遍。 “这件事情,是我和你母亲对不起你,可她已经这样了”欧阳珑说“她的状况你看过,时间不多了,等她走后,我亲自到你面前谢罪,任你处置。” 顾潇然已经不想听他说话。 他木然转身往外走。 里间的女子忽然啊了一声醒过来,“欧阳,好吵哦,你在给那个好看的人看病吗为什么会吵架” 欧阳珑起身进了内室。 顾潇然顺着小路往回走,耳边还传来欧阳珑低沉安抚的声音“再睡会儿,你现在每日越睡越少了,这怎么行” “唔好啊,你陪我我就睡” 顾潇然一时间只觉得恶心反胃。 爱情。 垃圾 素问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那儿,更不敢询问顾潇然半个字,而顾潇然直接错过他,朝着山下走去。 雨水泡的整个山道泥泞不堪,顾潇然没有提气用轻功,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浅色的衣袍上很快便全是污泥。 到了山下,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素问赶紧追上去。 雨水浸在身上,透过衣服沁入肌理,冷的发寒,却没有他此时的心冷。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不眠不休,三日后,回到了清河的药庄,当守庄的老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时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顾潇然下马进庄,马也在瞬间累瘫在地,口吐白沫。 他回到自己的药庐,把自己泡在那冷泉之中,他放空了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就那么安静的靠在那里,没有生火的室内冷的厉害,他的头发在短时间内结成了一缕一缕的冰碴。 素问追了过来,却不敢进去,想了一下赶紧往药庄唯一住人的那个院子走,可才走了几步,就看到灵枢迎面小跑着奔来。 灵枢焦急的问“听说公子回来了他人呢” “公子现在很不好,你也别去触霉头。” “见到医仙了” 素问点头,他错开灵枢往前走,灵枢追了两步“你做什么去” “公子把自己泡在冷泉里,这样的天气,身体怎么受得了可我根本不敢进去劝这才想去找鱼姑娘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办,公子对她一向都很特别。” 灵枢忽然顿住“你别去了。” “怎么”素问回头看她,慢慢的眯起眼睛,“出事了” “不是,鱼姑娘回京了,半个月前就走了。” 在冷水里泡了五个时辰之后,灵枢素问实在担心,也顾不得顾潇然会不会发火,直接冲进了药庐,却见顾潇然都快冻成个冰人了。 顾潇然二十年的生命里,第一次病的起不来床。 素问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如金纸的顾潇然,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自幼跟在公子身边,对公子的性情十分清楚,顾潇然看似除了顾老爷子,其余人谁都不放在心里,其实心思却最是敏感,得知这样血淋淋的真相,无法承受也在情理之中。 公子憎恶身世,恐怕回京也是他心底最排斥的事情了吧 可巧就在这个时候唯一能让公子有点区别对待的鱼薇薇竟然也进了京,这真是 “素问。”床榻上,顾潇然哑着声音唤了一声。 素问又惊又喜“公子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潇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撑着坐起身,素问赶紧拿了个靠垫递过去。 “三七、白芷、石斛”顾潇然说了一个方子“煎了送来。” “是。” 素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问鱼薇薇,不然自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快速退出房间去煎药,不一会儿,把药送到了顾潇然的面前。 顾潇然接过碗一边喝,一边淡淡问“鱼薇薇在忙什么”以前每次他一回到药庄,鱼薇薇只要是在药庄里,都会立刻就窜过来,这次算着时辰,他回来都一天了,却还没看到鱼薇薇的人影。 素问神色微僵“那个鱼姑娘她” 顾潇然停下喝药的动作,“她怎么了”联系素问此时的表情,又想到了当初离开时候的情形,顾潇然声音微沉“出事了” “不不不是,没。”素问艰涩的说“是鱼姑娘她她走了” 顾潇然眯起眼“什么意思” “就是鱼姑娘半个月前,坐着献王北上的船进京去了。” “进京了”顾潇然慢慢的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药碗,忽然冷笑一声,将药汁一饮而尽,随手一抛,药碗稳稳的落到了不远处的圆桌上。 素问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顾潇然起身下床披衣“让墨华准备船只,明日,进京。” “公子”素问意外的看着他,他还以为,顾潇然再不会进京了,至少现在这个时间段不会。 顾潇然冷冷的看着他“听不懂我说的话是不是” 素问一凛,“属下遵命。” 。 136、买房 京城,小雪。 养了几日,吴小梅和石大娘的身子终于恢复了,鱼薇薇也在这几日把京城的首饰铺子逛了个遍,并且对于柳家的一些事情,也了解到了一些。 柳万礼是京城最出名的皇商,经营的产业范围很广,涉及丝绸、香料、瓷器等等领域。 柳家几代励精图治,开拓了一条和异邦的商道,并且多年一直有在通商,许多产自异族的香料整个大周也只有柳家才会有,在柳家诸多的产业中,香料并不是柳家做的最大的,但却绝对是整个大周最独树一帜的。 柳家虽有泼天的富贵,却每一代都人丁单薄,到了柳万礼这一代,子女全部早夭,可就在半年前,柳家竟忽然冒出个大小姐,还很受柳万礼的喜爱。 那大小姐叫做柳凝,巧得很,就是鱼薇薇在萧青贤的船上帮忙换衣服且长的和吕红霞一模一样的女子。 “当时吕红霞没有死,你说有没有可能,她离开青州之后,因为什么机缘就成了柳家小姐” 这位柳家小姐很得柳万礼喜欢,据说十分懂香,一个月前,柳万礼更是直接把京城往东几个州府的香料生意都交给了她。 鱼薇薇绝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这么巧都十分懂得调香。 石大林说“有可能,我会想办法查查她的底细。” “嗯。”鱼薇薇点点头,“虽然青州那件事情是吕红霞自作自受,可她这样毒蛇心肠的人,必定把事情都要怪到我头上来,如今都在京城,还是早些知道她的底细,早些有所准备,免得到时候被她算计还不知道。” “小姐说的是。” 鱼薇薇顿了顿,又说“永宁伯爵府那边情况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口气中带着几分犹豫,眉心也微微拧着。 石大林便把打听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又说“余爵爷和夫人在伯爵府上没什么地位,不过要想见一面,也不是很有难度。” 余大郎在秋水巷的宅子里养这个小寡妇,每天都会在那待上大半日,要想见,只用去秋水巷等着就可以。 只是。 鱼薇薇衣袖下的手却蜷了蜷,她有点退缩,拿不定主意,半晌,鱼薇薇深吸口气,“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吧,咱们手上银子有限,先把生计的事情解决好了,再说这件事情。” “是。” 鱼薇薇又说,“不去南通巷了,咱们去北通巷看看。” 因为下着雪,鱼薇薇这边最终还是石大林先前去探了探路,找到了合适的院子才雇了马车把鱼薇薇接了过来。 “二进的院子,在北通巷这边的宅院里是最大的呢,以前可是住过不少有钱的老爷夫人,我家老爷也在这住过,后来家里人越来越多,住不下了,才搬到别处去,这地方才空下来” “你别看着地方旧,东西都是好东西,而且这么大的院子一个月租金才五两,可是实惠的不得了的,还有啊,周围虽说住的都是寻常人家,可这地方有烟火气啊” 租房子的主家姓崔,管事早就等在那儿,一见鱼薇薇立即细数这房子的好处,所有的缺点都被他翻着样的说成了优点了,开玩笑,这房子都好几年没进钱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主顾还不得卯足了劲儿把房子推销出去 鱼薇薇走进去,一边瞧着一边笑着说“那门前的路坑坑洼洼的,马车都过不来呢。” 崔管事连忙说“修,马上修,这都不是什么大事,花不了几个钱的,您瞧,规制规制那也绝对是个好地方,五两银子一个月真不贵的。” 鱼薇薇没有接话,看的仔细。 这房子说来她还挺满意的,就是几年没住人也没人收拾打扫,瞧着有些破破烂烂的,但院子的设计规划都不错。 崔管事以为她不满意,咬牙说“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房子啊,空了好几年了,您租过去还得收拾打扫的,肯定要废不少功夫,我就做主免你们半个月的租子,你看这样总行了吧” 鱼薇薇问“你这宅子要是卖的话要多少钱” 崔管事愣了一下,赶紧说“这地方少说也得两千两银子呢姑娘,您没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鱼薇薇笑着说,“你能做主吗我不是开玩笑,真想买。” 她深信任何时代,买房置地都不会有错。 崔管事高兴坏了,“我能做主,好、好,您不开玩笑就好,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地契” 崔管事一走,吴小梅就脸带迟疑的问“小姐,这地方真的好吗直接买下来,会不会太冲动了些” 鱼薇薇说“这院子是不错,只是现在这么破,不收拾没法住人,收拾肯定花钱不少,如果租下,那就是给别人家收拾,还不如直接买下来,咱们就能放心的住下,放心的收拾了,你说是吧” 而且按照每个月的租金,鱼薇薇粗略计算过,买下来花的银子也在她能负担的范围内。 “这”吴小梅点点头,“小姐说的也是。” 一旁的石大林也说“这个地方真的不错。” 至于石大娘,深知不是自己出钱,自己没有说话的立场,只盼着跟着鱼薇薇这个主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倒是小石头抱着鱼薇薇的腿说“姨姨,这个院子好大哦比以前的家大多了,咱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吗” “嗯。”鱼薇薇点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喜欢吗” “不喜欢”小石头皱着鼻子“这里好脏” 鱼薇薇莞尔,“等咱们打扫过了,就不脏了。” 许是没想到有人能买这个宅子,崔管事像是怕人跑了一样,去的快来的也快,带了地契和印信文书。 他要价是两千两,鱼薇薇直接和他砍价,又磨掉了三百两,最后以一千七百两成交了。 那崔管事虽然当场就拿到了现银,但却连连摇头“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会杀价的小姑娘,我老头子栽你手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鱼薇薇带着石大林他们进行了全方位大扫除,她有洁癖,是受不得一点灰尘的,而且也不喜欢住客栈,心里总觉得客栈里的东西都是别人用过的,尤其是被褥,每次去住店她都是用自己的被褥,如今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怎么能不卯足了劲儿的收拾 不得不说鱼薇薇的眼光还是很好的,这地方经过几天的整理打扫变得一层不染,鱼薇薇把院子里破旧不用的东西都清理了出去,又给了银子让石大林买了一些结实耐用样子好的家具摆上,自己带着石大娘和吴小梅挑选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前后花了六百多两银子,又找了红漆重新刷了大门,让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鱼薇薇挑了西厢住,吴小梅选了西厢一个小房间,石大娘母子三人就住在东厢,后院还有柴房和厨房。 第五日的晚上,鱼薇薇终于在京城的新家住了下来。 颠簸了大半年的鱼薇薇却有些难以入眠,翻来覆去了一阵儿,睡不着,索性起来继续编绳子。 吴小梅听到动静,拿着烛台过来,见她再忙,也放下烛台前来帮忙。 吴小梅是个心灵手巧的,这绳结的编法鱼薇薇教过她,她已经编的很熟练,“小姐,咱们已经编了不少这种绳结了,还得编多少” “这种结叫绣球花,我打听过了,京城的腊八节男女都会买绣球花带讨吉利,我们在下面加珠子穿起来再打上别的结,到了腊八可以去摆摊,既然是要摆摊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京城的行情她还没摸清楚,所以打算先练摊试试水,从头做起。 吴小梅点点头“小姐说的是。” 鱼薇薇一边打结,一边用手背揉了下眼睛,然后放开那绣球花两只手掌都按到了眼睛上去。 吴小梅也赶紧放下绣球花“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最近老见你揉眼睛,是不是眼睛用什么不舒服的” “没,就是感觉眼睛有些涩,盯东西久了就流眼泪,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吧。”鱼薇薇说着,又拿起了绣球花,还没上手打结,却被吴小梅接了过去。 吴小梅不赞同的说“小姐,你都知道自己是没休息好了,怎么还强撑不编了,快休息吧。” “可只剩一点了” “我来。”吴小梅拉起鱼薇薇,一路把她推到了床边上,把她按着坐在床上,“快睡吧,那一点点我来完成。” 鱼薇薇心里也有些暖,“嗯。”她脱了绣鞋躺上床,或许是真的累了,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吴小梅伺候鱼薇薇洗漱的时候问“小姐,你眼睛好点没” 鱼薇薇笑着说“好多了。” 吴小梅暗暗松了口气,“肯定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又一直盯着做东西,眼睛才不舒服的,小姐您可不能大意,最近都要早起早睡,睡饱了才行,您可是咱们几个人的主心骨,您要是有点什么,我们可怎么办” 。 137、郡主 鱼薇薇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纪怎么跟个管家婆一样。” 吴小梅一本正经的说“我是关心小姐,才不是管家婆。”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对的。”鱼薇薇颇有些无奈,但也觉得窝心。 这一次的腊八绣球花他们做了接近一百个,配上各种珠子玉片进行设计之后,竟然每一种都各不相同,再加上三人抽空做的绒花和发钗耳坠等小首饰,整理起来足足装了一只大木箱子。 腊八那日,几人一起吃过早饭就出了门,早早就到了最热闹的集市上占了个位置。 有了过去一年的经验,鱼薇薇这次摆摊准备充足,占的位置也是路口最佳的地方,并且早早交了摊位钱,不担心有人来驱赶或者被抢地盘,还准备了垫摊子用的粗绒布、木匣子,做出的绣球花和发钗、耳坠分开放在木匣子里,一眼看去琳琅满目。 念着鱼薇薇眼睛不适,吴晓梅和石大娘早早把她按在一边的小圆凳上坐着,只让她照看小石头就是。 这些绣球花都做的精致的很,定价是一个二两,绒花做得少,定价一个一两,耳坠因为都是用碎料,成本低,所以定价基本都是几百文一对。 吴小梅的父亲吴掌柜虽然帮着李玉做了不少腌臜事,但做生意和管账却有几分本事,吴小梅自小耳濡目染,卖货什么的不在话下,至于石大娘,那就更不用说了,能说会道是快嘴,好的坏的全说完让过来看东西的顾客无话可说,再加上岁数大了面皮也厚,卖起东西来竟然比吴小梅还要快得多。 不一会儿,这摊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有卖出,收了接近百两银子。 吴小梅高兴坏了,“小姐的手艺就是好,要我说,咱们不该在这摆摊,咱们该开个铺子去” 鱼薇薇唇角微勾,她当然也是这样想,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着日头渐渐转到正中,街上的人多了,鱼薇薇这摊子前的生意也火爆起来。 一辆精致的,檐角上缀着风铃的马车从街上走过,里面传出一声娇气而漫不经心的女声“那儿在干嘛,围那么多人” “奴婢去看看。”婢女小婉朝前过去看了一眼,回禀说“是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 “小玩意儿啊,都有些什么小玩意儿” “绣球花,耳坠,还有一种类似堆纱的花,不太像,瞧着挺精致的,和平日市面上卖的那些不太一样。” “是吗”马车里的女音娇蛮,带着几分好奇,下一刻,车帘被掀起,一个披着雪白披风的少女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少女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的像是前世鱼薇薇小时候玩过的洋娃娃,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充满灵气,白色的毛圈披风下面,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衣服上的纹绣针脚细密,衣服的料子也垂感极好,随着她漫步走向摊子这边,手中的小巧绸扇一摇一摇,同时露出了葱白的手腕上,一只精巧而独特的手钏来。 鱼薇薇眼眸微微一动。 那手钏竟然是出自她的手。 当初在清河的时候,清河郡主曾经请她帮忙做一副夜明珠的发冠,做完之后还剩下几颗小珠子和一些银器,她为感激清河郡主给了她这单生意,就用剩下的材料专门设计做了一只夜明珠的手钏。 此时这手钏出现在她的手上,也就是说,这个少女,就是清河郡主赠礼的人,鸿蒙王最小的女儿了 果然是在千宠万爱的富贵窝里长大的女孩子,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在发光,不等护卫驱赶,原本围在摊子前的几个人竟然自发自动的让出了位置。 “哇,没想到一个小摊子上,竟然也有些好东西。”少女轻轻摆着绸扇,指着一个绣球花说“多少银子一个啊” “这个” 吴小梅刚要说话,石大娘抢先道“这些每个价格都是不一样的,小姐指的这个二十两一只。” 吴小梅瞪圆了眼睛,却很识相的闭嘴没吭声。 少女啊了一声,“才二十两银子,这么便宜” 石大娘心里乐开花了,心道这是遇到傻帽了,当即再接再厉的说道“那是当然,这些都是经过专门设计的,每一个都不同样,手工又精巧,保准小姐带出去有排面” “大娘说的好对哦。”少女用绸扇点着下巴,似乎很感兴趣,而且视线不断在那些绣球花上面打转,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石大娘卖力的推销,“小姐,选两个吧,自己带一个,另外一个还能送给心仪的人,若是没有心仪的人,也可以送给父母亲人,都能讨个好彩头。” “像小姐这么漂亮的人,戴着这个肯定好看,小姐再看看咱们的绒花和耳坠,都是好东西呢,这不腊八到了,小姐可以多买几个,这些小东西啊,虽说不值什么钱,可若是拿去赏了底下人,他们也能记得小姐的好。” 少女不断点头,“大娘你好会说话,很有道理哎。” 石大娘越发开始满脸堆笑了,不断的说好话,而且每一次都不待重样的,看的一旁吴小梅都傻眼了。 可鱼薇薇却看到那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心中暗忖,这少女可绝不是能忽悠的了的傻大姐呢。 果然,那少女露出最甜美的笑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可是大娘,我没带钱啊。” 石大娘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瞪着那少女,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眨眼就满脸堆笑“小姐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了,您这打扮,这排场,怎么瞧都不是没带钱的人,哦对了,您这样的大小姐,当然不必出门带钱,您只需要把看中的东西指一指,底下的人自然会帮您办不是” “说得对哦。”少女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点头,绸扇挡住半边连点在鼻尖上,那样子又乖又可爱。 石大娘重拾信心。 少女视线转了一圈儿,问那些下人和护卫“你们带钱了吗” 所有人一致摇头。 跟着这位主子都多久了,还能不知道她的脾性谁要说自己带钱了那就是有病了。 石大娘信心再次龟裂,犹豫的说“那那不然我给您送到府上去对,您挑几样喜欢的,我给您送到府上去,到时候再把银子给老妇人就是了。” 那少女微微笑着说“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老我家都不在京城,离的可远了。” 石大娘呆了一下“多远” “唔少说也有七八百里呢” 在一旁看了半晌的鱼薇薇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她牵着小石头走过来,“姑娘若不喜欢,不要就是,别逗弄老人家了。” 少女饶有兴味的看过来,“我怎么逗弄她了我在跟这个大娘谈生意呢。” 鱼薇薇客气的笑笑“我知道你是谁,你家更不住在七八百里之外,若说不是逗弄,又是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那你说说。” “贵人。”鱼薇薇言简意赅,又补充“京城的贵人。” “哦” “姑娘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必定是自小就长在京城,你身上的衣料也是上等蚕丝雪缎,雪缎本是白色偏多,挑染成别的颜色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一匹价值万金也不为过,而且姑娘这马车上,还有独特的家族图腾印记,不是贵人,又是什么” 京城的百姓都是火眼金睛,早在少女出现的时候,就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所以都不用护卫驱赶,立即退避三舍。 少女不轻不重的摇着绸扇,一双有灵气的眼睛不偏不倚的盯住鱼薇薇“你这姑娘倒是有意思可是,你们给别人二两,为什么给我就要二十两呢” 石大娘已经呆住,脸色发白的说“老妇人没没有” “我听得分明,刚才走的两个姑娘买的都是二两一个,怎么到了我就成了二十两呢大娘,我可不聋,你们这是看人下菜碟,奸商吧我这个人呢,闲来无事就喜欢收拾收拾奸商。” 少女话音一落,她身后的护卫立即朝摊子这边围了两步,眼神凶狠。 “小姐” 石大娘还想解释,鱼薇薇将她拦住,不卑不亢的说“我们几个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贵人不要跟我们计较才是。” “我若是个蠢得,今天不知道被你们忽悠去多少银子,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我今天心情不好,正好你们就撞到我这儿来了,这可是天意,怨不得我。”少女用最绵软的声音说着最不讲情面的话,“把这几个奸商给本小姐赶出京城去。” 她身后的护卫立即朝前要掀摊子。 这一下大出鱼薇薇意料,情急之下,鱼薇薇直接拿出亦泽给她的令牌“且慢姑娘,若我没有这个面子请你不计较,那它呢” 所有的护卫都住了手,那少女也眯了眯眼,“哎呀,献王是你后台啊,怪不得这么嚣张呢。” 138、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鱼薇薇松了口气,认真的说“今天的事情是个误会,还请小姐大人大量。” 少女撇撇嘴,“好吧,看在献王的令牌和你这么客气的份上,我就大人大量,不计较了。不过这东西还挺好看的,你送我两个,让我拿回去赏人吧。” “没问题。”鱼薇薇直接把匣子里剩下的那些绣球花都递给了少女。 少女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看起来还没脾气,嘀咕了一声“扫兴,不要啦。”然后带着婢女和护卫扬长而去。 等他们一群人走远了,石大娘才浑身脱力一样的跌坐在凳子上,“我的天爷啊,真是吓死我了”她以前也是在京城住过些日子的,刚才一开始是有点占便宜宰人的心思,可后面却意识到那少女是惹不起的人。 吴小梅也说“那位小姐是什么身份啊,这么厉害” 鱼薇薇深吸了口气,认真且严肃的对吴小梅和石大娘说“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咱们看到的任何人,哪怕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说不准都是某个贵人的亲戚,所以啊,咱们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尽量以不开罪人为前提,以后这种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银子少,咱们慢慢赚就是了,要是一个贪心不足,不小心得罪大人物就不得了了。” 虽说萧青贤也算和她有点交情,但谁能知道这位大小姐和萧青贤关系怎么样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导致关系紧张,或者让萧青贤为难 为人处世,别人给你照拂是情分,你不给别人惹麻烦是本分,鱼薇薇心里很是有数,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吴小梅和石大娘重重点头。 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又卖了一会儿,还没天黑就卖的差不多了。 石大林被鱼薇薇派出去查探金缕阁生意的事情,约好下午来帮忙拿东西,也是不早不晚,三人把摊子刚收好,石大林就到了。 “今天一切还好吧”石大林边拿东西边问。 石大娘正要说话,鱼薇薇先她一步说“回去再说吧。” 石大林拿东西的手一停,视线从石大娘面上扫过,石大娘立即垂下眼眸去。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北通巷的院子里,石大娘和吴小梅去忙活晚饭,石大林跟鱼薇薇回报今天出去查探的情况“只知道金缕阁的生意是大约在三个月前开始走下坡路的,具体的情况还要花些时间。” 鱼薇薇一边给小石头拿了块糕点一边说“不急,慢慢查,大小的线索都别放过去,咱们在清河可是招惹过李家的,早些知道清楚,也好未雨绸缪,对了,另外找个好点的铺子,适合做咱们这个营生的,铺子不要太小,位置要在闹市,就是人流多的地方,附近的那些铺子呢,最好都是卖类似的东西的。” “是。”石大林垂首,迟疑了一下,才说“今天我娘是不是给姑娘招麻烦了” “倒没有,只是遇到了一个小姑娘,挑衅找茬,身份还不低,性子也蛮得很,不依不饶的。” “小姑娘”石大林问“小姐怎么知道她身份不低” 鱼薇薇就把手钏的事情说了。 石大林沉默了一下,慢慢说“她是鸿蒙王最小的女儿,华芸郡主,极受鸿蒙王喜爱,在京城一众的贵族女子之中,身份极高,连当今圣上都很纵着她,脾气也是火爆的很,那可是个不好惹的。” “看出来了。还说咱们是奸商,要赶出京城去,要不是当时亦泽给了块令牌,今天真是有麻烦了,不过,好在京城大的很,人也多,不可能一直遇到她”话说到这儿,鱼薇薇骤然失声,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又慢慢睁开,她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石大哥,点一下灯。” 石大林手脚麻利的点灯,并且把烛台送到了鱼薇薇的面前,“小姐,你没事吧” 鱼薇薇又闭了下眼睛,再慢慢睁开,在石大林看似平静实则担心焦急的目光下,鱼薇薇点点头“没事啊,就是刚才那一下,忽然眼前一黑” 石大林心中不安的很“我去请大夫。” “算了吧,都这么晚了。” “这里是京城,只要银子到位,多晚都有人上门来诊病的,小姐稍等,我这就去。” 鱼薇薇叹口气“好吧。” 这眼睛不适也有些日子了,找个大夫来看看,大家放心,她也安心。 石大林去的很快,饭菜还没上桌,就带了个中年大夫过来,看到大夫前来的吴小梅和石大娘也跟了过来。帮鱼薇薇诊脉之后,大夫捋着胡子说“没什么,就是稍微累了点,休息休息就好了。” 大夫的话并没能安慰吴小梅什么,吴小梅追问道“可是最近咱们都已经盯着小姐好好休息了啊,症状还是没缓解,时不时的小姐眼珠就发红,会不会是掉了什么东西在眼睛里”她日夜跟在鱼薇薇身边,观察的很细致。 那大夫也是有几分能耐的,被人这么质疑有点不高兴,硬邦邦的说“你们要是信不过老朽,大可以去找别人看。”说话就要起身走。 吴小梅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都说了没事,非不信,是不是我说你家小姐眼睛有大问题你才满意” 吴小梅着急的想解释,可又怕惹的大夫生气,只好不断的说“抱歉,我太着急了,抱歉” 鱼薇薇微笑着说“大夫,我这婢女就是心里着急,怕我有点什么,不是信不过您的意思呢,不如这样,您就给我开点安神明目的药,我喝一喝应该就没事了。” 大夫哼了一声,“没见过你这样巴望着主子有病的下人。” 吴小梅咬着唇,脸上讪讪的。 鱼薇薇笑说“您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了。”说完给石大娘使了个眼色。 石大娘到底年龄大沉稳些,引着大夫出去了。 等人一走,吴小梅急急解释说“小姐,我不是” “好好好,我知道你的心思,嗯去拿药吧。” 吴小梅再三确定鱼薇薇知道她的心意,才退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鱼薇薇按时吃药,准时休息,做东西的活计都落到了石大娘和吴小梅的身上。 两人倒是麻利,晚上做东西,第二天白天就能去摆摊出售,摊子的生意也好,每天都有六十两银子以上的利润收入,鱼薇薇就负责看会儿小石头。 别瞧着小石头才三岁多,却是懂事的很,尤其是跟在鱼薇薇的身边的时候,从不捣蛋,就围在鱼薇薇跟前说话。 这一日早上,天色阴沉,早饭还没罢,就飘起雪花来,几人只得放弃出去摆摊的念头。 石大娘便去做盥洗的事情。 来到这里之后,大家分工明确,石大林负责采买,跑腿等等外面的事情,吴小梅照顾鱼薇薇日常起居,石大娘负责盥洗和做饭,倒让鱼薇薇不知不觉之间闲了下来。 这会儿,鱼薇薇又画了两副草图,一副蝴蝶钗,一副长流苏发坠,教给吴小梅做法后,就在一旁看着吴小梅进行。 鱼薇薇一边看一边指点吴小梅。 吴小梅听得认真,做的更仔细,一边十分认真的说“小姐,你真的特别好,不但帮我爹报了仇,帮我处理了家里的事情,救了我的命,还教给我好多东西,我做梦都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鱼薇薇笑道“认真点儿,别油嘴滑舌,要是做错了,我可是要发火的。” “我是说真的,当时卖身葬母却没人买我,我心里都打定主意随母亲和爷爷奶奶一起去了,小姐,你真的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父母。 鱼薇薇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经意就想起了鱼大郎和向氏来。 对这两个人,她心里很逃避,可逃避又能避到什么时候去 午后,石大林回来了。 鱼薇薇叫来石大林,“我想去一趟秋水巷。” 石大林一怔,“现在吗” “他一般什么时候会在秋水巷这个时辰在不在”鱼薇薇问。 “永宁伯一般午后就会到秋水巷去,但今日是书院休沐的日子,小姐的弟弟余小奎会回家,去秋水巷那边的时辰就会晚一些。” “那就辛苦你一趟,去探一探。” “是。” 石大林走后,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现在就在秋水巷,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走,伯爵府那边传了话叫他回去。” “那走吧。” 鱼薇薇上了雇来的马车,一路上,她的心反倒静了下来。 鱼大郎左不过也就那几种说辞罢了。 可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能把亲生的女儿丢在穷乡僻壤不闻不问三年之久。 余大郎坐在马车里,心情有些糟,这么冷的天,打扰了他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兴致也就罢了,关键这趟喊他回去,是让他给老夫人的外孙女送嫁妆去,银子从伯爵府的账面上出就不说了,还得舔着脸送上门,就算是余大郎这个没什么追求没什么脾性的人也觉得窝火。 他做了这个有名无实的爵位已经好几年了,哪能不知道家里的产业有多大点,被老婆子这么送下去,到时候他手上还能落下多少来 可偏偏他只能心里窝火,面子上不能怎么样 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下了。 “怎么回事”余大郎烦躁的问。 139、吓跑了 “有人把咱们堵住了。” 余大郎拉着一张脸掀起帘子,就看到一个过分刚毅,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马车前,男子声音冰冷,没有起伏“爵爷,我家小姐想见你一面。” “小姐哪家小姐”在京城混了三年多,余大郎根本不认识什么小姐,当即不耐烦的说“你认错人了吧让开让开,我还有急事。” 石大林寸步不移,“不会占用爵爷太多时间。” 余大郎懒得理他,不耐烦的骂车夫“赶紧走。” 车夫忙要驾车离开,石大林却一把抓住马缰,任凭那车夫怎么拉扯,马儿竟然纹丝不动。 车夫抖着声音,“老爷” 余大郎也吓了一跳,端详了石大林两眼,从车上下来,态度也客气了一点“好吧,就跟你去见见。” 京城,天子脚下,王公贵族多了去了,保不齐就是哪家贵人小姐有事找上了呢而不管是哪家小姐,他都得罪不起。 石大林带着余大郎进了路边的悦来客栈,上到二楼角落的雅间处说“我家小姐就在里面等你。” “冒昧问一下,你家主子是哪家小姐我进去也好称呼。” “你进去就知道了。” 石大林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但过分刚毅板正冷硬的脸,让他那动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请人,反倒带着几分命令,大有你不进去试试看的意思。 余大郎咽了口口水,进去了。 雅间正中摆着茶桌,有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坐在茶桌前,背脊笔挺,梳着圆月对髻,看起来年龄不大,泡茶的动作也生疏的很。 “小姐是”刚才那个男人说,他进来就知道是谁了,但余大郎无比肯定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姐,怎么回事 鱼薇薇站起身,回过头。 余大郎的瞳孔渐渐张大,眼底闪过的,是一抹惊艳,这张脸还有点熟悉,他却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了。 “还认识我吗”鱼薇薇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唇瓣开合“父亲。” “你”余大郎瞪大了眼睛,看着鱼薇薇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如果刚才还不知道那股熟悉感是什么的话,那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鱼薇薇 哦不不不,鱼薇薇不是在青州县城吗 他一定是眼花了。 余大郎的唇开开合合,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仓皇转身直接下楼。 鱼薇薇走到窗户边上,看到余大郎爬上了马车,马车很快绝尘而去。 “还真没想到,能把他吓跑。”鱼薇薇扯唇一笑,冷冷的,不过,她倒并不太意外。 毕竟一对能丢弃女儿独自去享受荣华富贵的父母,她本身也没报多少希望。 “回吧。” 余大郎连连催促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永宁伯爵府,直接冲进了向氏的院子。 这个时辰,向氏正在睡午觉,看着他的样子连连皱眉“你火急火燎的抽风了是不是,还当自己是南村的货郎要赶着去集市摆摊呢真是” 她估摸着余大郎是为了老太婆给外孙女置办嫁妆的事情。 向氏和余大郎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是一致对外的,毕竟那关系到银子,关系到两个人以后吃香喝辣的生活质量,以及向氏惦记的儿子的前程和余大郎惦记的小寡妇那儿的吃穿用度,总之一个字,就是钱。 向氏慢条斯理的说“都教过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是那么蠢她支银子要你的印章,你也不跟她硬碰硬,就是不盖,拖着,等婚期过了,也就不需要嫁妆了。” 向氏知道,余大郎很怂,老婆子要是发了怒,余大郎还真扛不住,心里又烦又气,不过话说回来,这府上的人多半都是那老太婆的,向氏也硬气不起来,所以多数时候都是忍。 看来如今余大郎又是扛不住老太婆的逼迫和怒火,来跟她拿印章了。 那印章一直收在向氏这里。 向氏烦躁的瞪着余大郎,等着他说出那印章的事情就大骂他一顿,好卸了自己心里的火气。 余大郎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不是这个事。” “那是什么事” “是是”余大郎看着屋里的两个婆子两个丫头。 向氏烦躁起来,“你们都出去。” 余大郎补充“走远一点,到院子外面去”说完还站在门口亲自驱赶,直到确定所有的人都到了院子外头,才转过身看着向氏。 向氏嘲讽的说“干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真是天要塌了。”余大郎压低声音说“我看到薇薇了。” “薇”向氏骂道“你胡扯什么,她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 “我说的是真的,今天回来的路上,我被人堵了去,说是见他家小姐,就是薇薇。”余大郎看着向氏,焦急的很“咱们三个在这府里都要看人眼色,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如今她又找了来这可怎么办啊” 向氏脸色大变,他们三个在这个伯爵府已经很难了,如果现在再来个鱼薇薇,那老太婆绝对不可能安安稳稳的接受。 当初那丫头是定了亲的,按照岁数怎么也该嫁了人了,现在跑到这里了,别是知道他们在京城继承了爵位,成了贵人,就来投靠他们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丫头一向胆小没主见的很,忽然跑过来,就怕是吕家人撺掇的,吕家那一家子,父母倒还算老实巴交,可那吕月西却是个有心眼的,万一赖到家里来怎么办 现在小奎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到处都需要打点,鱼薇薇不管是来投靠他们还是来干嘛的,都免不得要花银子,还得受那老太婆折腾 “怎么办怎么办”余大郎不断的问。 向氏骂道“除了吵吵你还知道什么”她深吸口气,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余大郎懵了一下,“就问认不认识她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一着急就赶紧跑回来了” “蠢驴”向氏差点气的栽过去,“你就没问问她是来干什么的,是跟谁来的,怎么来的,现在在哪儿安顿” 被骂的这么难听,余大郎心里不爽的很,“怎么说话呢我当时不是吓坏了吗一着急就忘了问了,你这婆姨嘴巴怎么这么不干不净。” 向氏烦躁的别过脸,“你在哪碰到的她” “悦来客栈那儿。”余大郎憋着气,但还是回答了一句,毕竟半辈子了,他都被这女人吩咐惯了。 向氏说“你赶紧派几个人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你想干嘛” “我当然有我的想法,你就别管了,赶紧让人找吧,使些银子去找,别舍不得那三瓜俩枣的,到时候她要是闹上门来,事情可就不好看了。” 向氏一双粗眉毛都凝成两股麻绳了。 最近她削尖了脑袋想给献王府送东西表达谢意,但那王府哪里是她这种人能勾得着边的想了好几个办法都是碰壁,别说是献王了,就连王府里的管事都难说上话,正心烦着,鱼薇薇的事情就又来了,真是让人糟心火大。 “那行,我这就让人去找,你也想想办法”说完余大郎就走了。 向氏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窝囊废” 家产家产抢不到手,眼看着老太婆隔三差五的搬去塞进两个出嫁的女儿手里,现在都开始塞孙女了儿子的事情又是一点心都不上,一天所有的心思都在秋水巷那小贱人身上,不是窝囊废又是什么 这件事情终究向氏还是觉得余大郎靠不住,回头就从自己的匣子里拿了些散碎银子出来,肉疼的交给信得过的婆子,让她在外面张罗人帮忙找一找。 鱼薇薇并未刻意隐瞒姓名,向氏和余大郎到底又是背靠伯爵府,三年下来也认识点人,三天时间,还真给找着了。 而鱼薇薇,回去那宅院之后,就把“父母”这件事情放在一边了。 从余大郎的反应中,鱼薇薇清楚到不能再清楚,这对父母基本等于没有,索性当他们不存在好了,自己一开始的那点近乡情怯一扫而空,睡觉都舒爽了。 只是,眼睛却还是不舒服,喝了那安神明目的药之后效果一般,这两天还隐隐发疼,时不时看东西就模糊起来,找了好几个大夫看,却都说没什么问题,就是休息不足。 不但是吴小梅担心着急,鱼薇薇也不敢大意,今天便到了京城名医杜大夫家的药堂来。 杜大夫每日只早上看诊,其余时间都是他的徒弟坐堂,所以早上病人很多,需要排队。 为了能排上号,石大林一大早就去排队,等到吴晓梅陪着鱼薇薇过来的时候,刚巧排到他。 石大林赶忙让开位置,让鱼薇薇坐在杜大夫面前。 。 140、我会瞎吗 杜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花甲老人,因为自己医术高超,很懂得养生之道,保养得也不错,鹤发童颜,双目炯炯。 他仔细的检查了鱼薇薇的眼睛,又再三把脉之后,摇了摇头,“像是眼睛里面掉了什么东西,磨坏了眼膜,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可不好治。” 鱼薇薇的心沉了沉“我会瞎吗” “这个不好说,我先开药,你每天缝了药包用热水敷,两个时辰一次不间断,先看看再说。” “嗯。”鱼薇薇虽然面色依旧,心却沉到了低谷,大夫的话她听明白了,她这眼睛有大问题。 可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磨坏了眼膜呢她不记得眼睛里掉过什么东西 吴小梅也听懂了,当即脸色就发白,比自己的眼睛要看不到了还难受,可她不敢追问,也不敢多说什么,至少当着鱼薇薇的面她不敢,她怕鱼薇薇听了难受。 石大林则神色复杂。 三人离开医馆之后,没有人说话。 鱼薇薇叹了口气,笑着说“干嘛啊,我还没瞎呢,这不还能治吗别都一副我已经成了瞎子的样子。” “小姐”吴小梅焦急的说“你还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那不是看你们太严肃,想调节一下气氛么好了好了,大夫都说了,治着看,那就是有得治。” 吴小梅自责不已“都怪我,要是我能再操心点照顾小姐,就不会让小姐眼睛里掉了东西还不知道,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了。” “说不定是认识你之前就掉的,好啦好啦,先回家。” 一直沉默的石大林说“献王身边的秦老医术高超,不如我们请他帮小姐看看” “小姐”吴小梅跃跃欲试的看着,她对萧青贤那边的事知道的不多,可石大林一向沉默,但凡开口必定不会是随便说说,想来那秦老医术肯定好,至少比他们现在看过的大夫要好。 “嗯。”鱼薇薇点点头。 眼睛事关重大,现在她哪敢马虎 “时辰还早着,咱们这会儿就过去吧”吴小梅赶忙说。 石大林牵来马车,这马车是前几日又买的,天气已经很冷,买来也是为了出行更方便,简单朴素,大小合适。 马车就到了献王府门前,石大林拿着令牌给守着边门的侍卫看了一眼,很快鱼薇薇三人就被迎了进去。 既然来了献王府,自然要先拜见过萧青贤。 亦泽回报鱼薇薇前来的时候,萧青贤并不意外。 进京之后他虽身体一直抱恙,但对鱼薇薇的事情却是清楚的,鱼薇薇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本来正要让秦老过去,没想到鱼薇薇倒是来了。 萧青贤从榻上起来,这书房摆了许多的暖炉,可他依旧披着皮裘,手中拿着个手炉。 鱼薇薇进来后,两人相互问候过,鱼薇薇也表明来意。 萧青贤说“别担心,秦老医术高超,比之太医院的院正有过之无不及,让他看看,或许没有外面的大夫说的那么严重。” 少顷,秦老就过来了。 “姑娘请先坐下。”秦老指了指放着花垫子的圆凳,等鱼薇薇坐下后,仔细检查了鱼薇薇的两只眼睛和太阳穴位置,以及后脑勺,又轮换左右手仔细把脉。 鱼薇薇屏息问“怎么样” “这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异物掉入眼眶磨坏了眼膜。” “今早去看的杜大夫也是这样说的,还开了药。”吴小梅插嘴,并且把药方拿给了秦老“就是这个。” 秦老接过仔细看了,说“很是对症,照着这个方子抓药,把药分成三份,缝了药包塞进去,隔两个时辰用药包热敷一次就好。” “多谢大夫。”吴小梅把药方子接了过去,心底大大的松了口气。 倒是鱼薇薇,觉得秦老话说的很有保留,不禁问“我的眼睛真的没事吗” 秦老笑说“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敷药包,平时还要注意保暖和休息,我这里还有特别调制的药水,每日早晚洗目一次不过姑娘这异物入眼的时间有点久,治起来用的时间也会久一点,姑娘别多想,多点耐心,没事的。” 鱼薇薇点点头说“多谢秦老。” 等鱼薇薇一行人离开后秦老神色凝重的转向萧青贤,“如果老朽没看错,鱼姑娘的眼睛这是中了毒了,而且中毒时日已久,不好辨认是什么毒,更不好解。” 萧青贤长眉微锁,“大概多久了” “起码两个月以上。” 那就是说,在清河的时候就中了毒。 如果是母妃的爪牙,不会简单毒她的眼睛,有机会下毒一定会直接要她的性命,还是金缕阁的人 当初金缕阁那件事情他的确没有插手,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和鱼薇薇有关系,要是金缕阁的李家恨上鱼薇薇下毒也不是不可能,可这依然说不过去,因为李家那段时间自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没可能再去害鱼薇薇,且鱼薇薇当时是住在药庄的,李家的人也进不去。 会是谁下的毒 她和子瑶那么像,自己还给了她贴身的令牌,想来母妃肯定知道了这些事情 难道,这是母妃给的警告 当初是他有心引她入京,才把永宁伯爵府的事情告诉了她,他在暗中也布置了周密的人手和力量悄悄护着她,可没想到依然护不住,萧青贤忽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她那张相似子瑶的脸,竟然把她牵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危险之中。 沉默良久之后,萧青贤说“这毒现在危险吗要是短时间内解不了会怎么样” “中毒的时日已经太久,如果十日内不能解毒,恐怕鱼姑娘就看不见了。”秦老低声说“如果顾公子在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萧青贤眸心一动。 顾潇然那个执拗的性子,会为了鱼薇薇的眼睛来到这个他排斥厌恶的京城吗 永宁伯爵府 向氏瞪着来人“你说什么,她进了王府”自己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的地方,鱼薇薇竟然轻飘飘的就进去了 婆子回答“是真的,老奴亲眼所见啊,当时他们走的是边门,进去待了好一阵子才离开呢,夫人,您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姑娘跟王府有什么关系” 婆子是向氏身边的人,但向氏可不会傻得把鱼薇薇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此时向氏用力的揪住自己的衣袖,脑子里早乱套了。 本来她已经准备好,主动去见鱼薇薇,探探她的虚实,最好是能想办法让她离开京城,出点银钱也无所谓,可却没想到她竟然和王府有关系要是她能跟王府里的人说上话,那岂不是对小奎的前途有大帮助 而且,当时这丫头又不是她和余大郎亲生的,如今却能在王府进出自如,对了,余大郎还说,她带着个很厉害的护卫喊她小姐,莫不是那丫头其实也是京城什么贵人丢在小山沟里的,如今回到京城认祖归宗了 不能怪她这样异想天开,毕竟余大郎当初就是这么回京城认祖归宗的,她做梦都想不到。 “夫人,咱们还去吗”婆子瞧着向氏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笑,一会儿像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忍不住问。 向氏哼了一声,“当然要去,现在就出发” 鱼薇薇几人回到了家。 因为得到了秦老肯定的答复,四个人都是一扫阴霾,心里眼里都放松下来。 石大娘也高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小姐做” 鱼薇薇笑说“感觉好久没吃大荤了,今晚多做点肉好了,我来帮你忙。” 石大娘忙拦着“快别,哪能让你上手,我能行能行,小姐要是实在闲不过,就帮我看着小石头,那小屁崽子,我都说不听,看来只有小姐能叫他听话乖巧呢。” 鱼薇薇乐了,“那也好吧。” 吴小梅挽起袖子“我帮大娘。” 两人一起说笑着进了厨房。 鱼薇薇便带着小石头回了房间,最近天冷的厉害,两人便围在炭盆前玩猜拳,鱼薇薇是个活泼的性子,很有亲和力,小石头平日也更亲她一些,很快房间就传出两人愉快的笑声。 厨房里,石大娘哎哎叹了一声,心里不是滋味极了,第无数次感慨,为什么鱼姑娘是主子呢她怎么瞧怎么喜欢这姑娘。 吴小梅看她一眼“大娘你怎么叹气了累吗要是您累了,就坐在灶前填填火,我来做。” “没。”石大娘又叹了口气,“我是在想着臭小子,我带他好几年,见了我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还要惹我生气,跟着小姐倒是乖的很。” 吴小梅哈哈笑道“原来大娘吃醋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把个臭小子,有什么醋好吃,胡扯。”石大娘一边白了吴小梅一眼,一边说“兴许是大林买肉回来了,我去开门。” 可将门打开后,石大娘却忽然愣了愣,“你们是” 。 141、演技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身着华服披着大氅,瞧着是个主子模样,四十来岁了,贵妇人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旁还站着一个婆子。 婆子说“我们是永宁伯爵府的,这位是我们夫人,我们要见鱼薇薇。” 鱼薇薇父母的事情只有石大林和鱼薇薇自己知道,石大娘虽奇怪这些人莫名找上门来,但人家到底是伯爵府的,客气的说“稍等。” 她小跑着进了屋。 鱼薇薇逗着小石头,分神问“怎么了” “外面来了永宁伯爵府的人。” 鱼薇薇一怔“他们怎么会来” “不知道呢,小姐认得他们吗他们现在就在门外,说是永宁伯爵府的夫人,四十来岁,还带着丫鬟和婆子。” 鱼薇薇想了想,慢慢起身往外,“我去看看,你们只管在厨房做饭,不必出来。” “是”石大娘有些好奇,可鱼薇薇已经错开她往外去了,只得退进了厨房里。 就在婆子和向氏嘀咕这些人没教养不知道先把人请进去的时候,鱼薇薇出来了。 婆子嘀咕的话戛然而止。 鱼薇薇和向氏对了眼。 一抹惊艳自向氏的眼底浮起,当初在青州南村的时候,她一直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样貌是少见的好看,可当时一来鱼薇薇年岁小穿着差每日梳着大辫瞧着和普通山村少女没什么两样,,二来鱼薇薇总是唯唯诺诺低着头,哪像如今这样竟有一股向氏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看来。 是因为鱼薇薇抬头直视了她吗还是因为鱼薇薇今天这身衣服穿得得体,头发也梳的好看,亦或是她发髻上向氏没有见过的漂亮发簪 向氏不震惊意外是不可能的,她忽然有点理解当初鱼大郎见了人就跑路的心情,这要不是早有心里准备,她都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少女就是当初的那个鱼薇薇。 相比之下,鱼薇薇要平静得多,毕竟在清河,她早已经领略过向氏和鱼大郎的风采了。 向氏露出个牵强的笑容,“薇薇,几年不见了,你这孩子,连一声娘都不喊我了吗也不叫我进去坐” 鱼薇薇犹豫了一下,让开位置把她请进来。 她倒想看看,向氏这趟是干什么来的。 向氏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她跟着鱼薇薇进门,让婆子和丫鬟都侯在门外,一边走一边瞧着院子内的摆设,思忖这地方瞧着还挺不错的,不过也不像是什么小姐会住的地方,她决定试探一下鱼薇薇的底再说。 到了西厢房,向氏双目含泪“薇薇,娘还以为这辈子再都看不到你了呢,没想到你会来到京城,娘真的太高兴了”向氏握着她的手,满脸都是激动。 鱼薇薇有些不适,略微一挣,后退了一步。 “薇薇”向氏轻抽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被伤到了“你这是怪娘把你丢在南村没有接你吗” “”鱼薇薇默了默,表情有些迟疑,她本就不是原主,对鱼大郎和向氏没什么感情,再加上思及这两人把原主丢在山村一丢三四年,自己却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本身心底也对鱼大郎夫妇有成见。 此时看向氏这样急切,倒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原主的记忆,虽说向氏泼辣,说话不好听,但从未对原主过度苛责过,也从来没有少吃少穿,总得来说,对原主尚算不错。 她暗暗想,莫非向氏是真的关心惦记她,所以专门找上门来 “我和你爹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向氏问。 鱼薇薇点头。 向氏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是伤心至极的表情,“三年多前我们被莫名其妙带回京,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领去认祖归宗,莫名其妙的成了永宁伯爵府的爵爷,后来大小的事情就都被伯爵府的老夫人拘着,不让干着不让干那,也不让出门,我都着急死了,我们都到了京城,你一个小姑娘在那山沟里可怎么办我找你爹去跟那老夫人说,可是她根本不理睬我们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担心你,我在伯爵府几乎夜夜都睡不着,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怕你在那被人欺负我知道你心里恼我和你爹,可是我们没去接你,真的是有原因的,别看我们现在是什么爵爷、夫人的,可谁又知道,我们根本都做不了自己的主,伯爵府上的一切都是老夫人说了算” 向氏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让鱼薇薇有片刻愣神,说她心里不动容是假的,毕竟这是原主的父母,如果不是有苦衷,没有父母会随意把孩子丢弃。 向氏又说“现在好了,你也到了京城,娘终于不用担心了” “嗯。” 向氏表演了这么久的苦情戏之后,鱼薇薇终于点了点头,她想,就算鱼大郎那天仓皇逃跑,至少向氏是真的关心她的,关在京城的深宅大院之中,什么都由别人控制着,向氏的确是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鱼薇薇心里有些高兴,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母亲,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向氏握着鱼薇薇的手,眼底全是怜爱光芒,“你爹回去跟我说那天见到你了,我花了些银子拖人找到的你,你别怪你爹,他就是一着急就吓着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别说,你现在变了好多,就是娘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差点没认出来。” 向氏不知道鱼薇薇无意识的生疏是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原主,只以为她这么疏离还是怨怪自己和鱼大郎,于是卖力的诉说自己有多想念她,担心她,怎样吃不下睡不着。 “这几年娘做梦时常会梦到你,有的时候梦到你哭着喊着叫我们回去,说你怕,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几乎每一夜都不能入睡,就算是睡下了,半夜也会惊醒,还大病过一场,哎都怪爹娘没用,寄人篱下,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你呢,这三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忽然进京来了” 鱼薇薇说“我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向氏心里打了个突,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半试探的问“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来的娘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姑娘家,怕你受了什么委屈。” “咱们的邻居石大哥陪我一起来的,村里人都说你们被山贼害了”鱼薇薇说了一些来寻他们的事情,对于金缕阁、江华、萧青贤这些事情都略过不提,路上的事情也是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带过了。 这些事情都不适合现在说,如果向氏是真心来找她的,那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把这些事情慢慢细说。 向氏问“你爹说,当时有人拦住他,说是请他去见个小姐,拦他的人就是石大林啊” 那个姓石的邻居向氏还是有印象的,大块头,能搬能扛,给鱼家也搭过许多次手。 鱼薇薇点点头“石大哥和石大娘这一路上帮我很多,那天石大哥也不是故意的,他那个人脸上看着凶,但其实心地很善良。” “哦,这样啊。”向氏一边拉着鱼薇薇的手,一边说“薇薇,你知不知道娘是怎么找到你的” “怎么找到我的”鱼薇薇也有点好奇。 “你爹那天回去后,娘就把这两年偷偷攒下的一点钱都拿出来,让跟前的婆子拿出去雇人寻你,就那么巧在献王府外面看到了你,娘这才知道你在这儿,娘其实有点好奇,你到献王府去做什么献王可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他们家的府邸门槛高的很呢,娘想攀上点交情,哪怕是认识个管事都难。” 鱼薇薇心中忽然一动。 久别重逢的一对母女,就算不是抱头痛哭,至少也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吧,可向氏除了不断的表达自己的想念、担心,绝口不提怎么安顿她的事情,也不追问自己一路上的艰辛,倒是说起献王府的时候两眼放光 鱼薇薇心里很快有了注意,叹了口气,委委屈屈的说“我是跟着石大哥他们一路进京的,手上的银子都花光了,如今住的这地方也是石大哥租下的,可他们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哪能一直赖着他们毕竟多一口人,吃喝拉撒都是需要钱的,我就想着能找份工,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然后再慢慢找爹娘,正巧听说那个王府招选侍女,就想办法报了名,可惜的是他们要求高,我便是想做个粗使的丫鬟都难” 向氏用力的抿着唇瓣“你去王府招选侍女你不是找到了你爹吗怎么又去招选侍女了” 她不相信鱼薇薇只是去招选侍女,鱼大郎不是说,那人喊鱼薇薇小姐吗 鱼薇薇说“那天是石大哥说看到爹爹在秋水巷,他想帮我,所以我才去见了爹爹一趟,可没想到爹爹当时头也不回就走了,我以为爹爹不愿认我了” 。 142、演技2 向氏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你你真的是去王府招选侍女的可是你穿成这样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你没银子了吗怎么还穿绸缎的衣服,这衣服可值不少钱呢。” 鱼薇薇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那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嘛那侍女招选都是王府资深的老嬷嬷主持的,一般门户的女孩儿想去还去不了,我孤苦无依的,只能把自己打扮的体面一些,希望让那些老嬷嬷们看上我,可是我进去之后才知道,要给那些老嬷嬷们包红包才有用的,我都没银子,就这些衣服还是找石大哥借的钱帮忙置办的,可他也急着要用钱母亲,你今天带钱了吗你先拿给我点,我还给石大哥。” “你你真的是去王府招选侍女的” 这是向氏第三次问鱼薇薇,可口气已经没了方才的疑惑,反而带着几分震惊和几分恼羞成怒。 鱼薇薇点头如捣蒜,表情颇有几分守得云开见月明,喜极而泣的意思“还好母亲及时找到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了,母亲你带我回伯爵府去吧,我一定会很乖很听话的,真的” 向氏躲瘟疫一样的后退了两步,看着鱼薇薇的样子像是债主,再也难以保持刚才温情脉脉担心着急的模样,声音也瞬间变得冷漠起来“薇薇,你当初不是定亲了吗为什么忽然又跑到京城来” 鱼薇薇“泫然欲泣”的说“吕家人不认这门亲,将亲事退了叔伯们又都不管我,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跟着石大娘他们一起进京的。” 向氏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是鱼薇薇自己的主意,鱼薇薇一向软弱没有主见,当时在南村鱼家的时候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是听别人撺掇的,这就好办了。 她调整了下情绪,说“薇薇啊,娘跟你说,你别看娘听着是个伯爵夫人,其实说话吃饭都要看人眼色,每天还要去给伯爵府的老夫人请安站规矩,伯爵府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娘不想你进去了也要跟着我们继续受欺负。” “那我怎么办娘,我已经没银子了,我还欠了石大哥的银子” 向氏直接说“你看,你都这么大了,也早该嫁人了,你这一路跟着石大林进京,吃住都在一起,你这名节哎,薇薇啊,这样吧,娘帮你置办两份嫁妆石大林那边我去说,你就跟了你石大哥” 鱼薇薇看着她这丑恶的恨不得立即就和自己撇清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可她还想看看,向氏能恶心到什么程度去,她低垂着头,像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石大哥是有娘子的,我这算什么啊娘,我不要,你带我回伯爵府,我会洗锅刷碗,我会做饭,别人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只求娘把我带走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泣意,向氏心底也泛起不忍,竟然有片刻犹豫。 到底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大的,再不亲总也喊她一声娘 不过向氏很快想到儿子余小奎,这一点点的不忍也立即消失的干干净净。 鱼薇薇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能把她养到十几岁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惠了,她不欠鱼薇薇什么,现在小奎已经十二岁了,要参加科考,要打点的地方很多,以后还要娶妻她不能再把鱼薇薇这个拖油瓶弄进伯爵府去,让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更难过。 向氏看着鱼薇薇说“我和你爹自身都难保,石大林他们一路照顾你进京城来,还能借钱给你买衣服和生活,心地都是不错的,你就先安安生生的在这,也别去伯爵府,别去找你爹,至于你说的银子你听我说,娘虽然是个伯爵夫人,但手上没钱的,这几年存下的散碎银子,都都在找你的时候用光了” 看到鱼薇薇直愣愣泪眼汪汪的看她,像是不可置信一样,向氏咬牙说“总之你要为了爹娘好,就不要去找我们,我会想办法给你送些首饰过来,你早些准备准备回青州去吧,对,回青州去” 话说完,向氏直接转身就走,就如同当日鱼大郎转身离去一样。 鱼薇薇表情有些呆滞,既为原主心疼,也为这对父母的冷血吃惊。 石大娘见向氏走的急,赶紧进来,见鱼薇薇一切安好才松了口气,“小姐,你没事吧” 鱼薇薇深吸口气,露出个释怀的笑容“没事,能有什么事情这样最好。”免得要叫陌生人爹娘,她还怕自己叫不出来 石大娘却以为鱼薇薇被刺激的神智失常了,就像上次被退婚的时候一样,是以也不敢多说什么,思谋着晚上做点鱼薇薇爱吃的吧。 献王府 “给顾潇然的信传了吗清河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萧青贤问刚进来的亦泽。 亦泽说“信传出去了,今早也收到了清河府那边的消息,说是顾潇然从伏牛山回来之后似乎染了病,一直在百草堂的药庄里养着,闭门不出。” 萧青贤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手炉,“从清河到京城,速度最快走水路也要半个月,鱼姑娘的眼睛却等不及那么久了亦泽,你和秦老在京城找一找,可有擅长眼疾和解毒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明白。” 这时,萧青贤喉咙略微发痒,轻咳了两声。 亦泽走到紫金砂的香炉前检查了一下,从旁边的檀木盒子里拿了制成香片的香料放进去点燃。 这香料是皇商柳家最近送上来的谢礼,感谢萧青贤在进京路上救了柳家小姐,据说经过独特配方,混合多种名贵香料制成香片,能润肺养神,对萧青贤的病情极有好处,秦老也检查过,并且对这香片很是赞赏,给萧青贤点上之后,他最近的精神似乎的确好了一点,至少原来时不时的咳嗽缓解了许多。 亦泽说“这香不能断,是属下疏忽了。” 萧青贤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看了那香盒一眼。 娘胎中带出的先天之症,又岂是一盒香能决定的,也并非是亦泽疏忽,而是方才下人要点,被他拦住罢了。 他的身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不会再抱持什么幻想。 柳府千金阁 “小姐,又在制香”婢女云香领着管事婆子端了一漆盘的账本进来,看到柳凝挽着袖子挑选香料,朝那婆子摆摆手让他们侯在外面,自己迎上前,“小姐制香的手艺真好,连家里最老道的香料师傅都赞不绝口呢。” 相比婢女云香的美貌,柳凝的五官样貌只是中等,但糅合成一张脸之后却异常顺眼,皮肤不似一般女子白皙如玉,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干净的很,整张脸上几乎没有斑点或者痣一类的瑕疵,齐眉的刘海及耳侧的鬓发让她的脸看起来小巧玲珑,整个人透出三分沉稳两分大气,一眼看去就知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柳凝微微一笑,“这是要送去王府的香片,旁人经手我不放心。” 云香笑眯眯的说“小姐可真有心,这都已经是第三份了吧想来献王肯定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传话过来再要。” “嗯。”柳凝淡淡应了一声。 当初她学调香,就是知道香若用的恰当亦可治病,甚至对某些药石无功的病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在很早以前,她调出的香片就能缓解萧青贤的病情,只可惜前世的自己死的猝不及防,甚至没来得及把配方给他留下。 这一世她重生在那山沟里,费尽心思进京城,除了要报复前世的仇人,也为了能缓解他的病情。 想到重生的那山沟,柳凝眼底闪过阴郁。 她慢慢放下香料,把檀木匣子轻轻的盖上,问“李家的金缕阁怎么样了” 云香回“最近这两个月,金缕阁的生意越来越差,到这个月,每日几乎没有顾客上门,以前定下的许多订单也都陆续退了,小姐金缕阁又没得罪咱们,咱们为什么要” 柳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云香的话也戛然而止。 柳凝慢悠悠的说“他们得罪的可不是我,是别人呢。” 云香忙说“是,小姐说的是。” 北通巷内,鱼薇薇的眼睛这几日经过药包热敷再配合秦老给的药水清洗好了很多,只不过吴小梅和石大娘担心她,还是什么都不让她做,家事石大娘全包,首饰的事情吴小梅担着。 鱼薇薇哭笑不得。 她是个相当勤快的人,可也不知道是懒散了几日生了懒根还是怎么了,倒做什么都提不起太多兴致,身上乏的很,便顺其自然的休息着。 晌午后,鱼薇薇指点着吴小梅做了个精致的珠冠,困乏的厉害,正打算去补会儿觉,石大林回来了。 “小姐,查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哦,什么”鱼薇薇好奇的看着他“是金缕阁的事情吗” “嗯。”石大林点头说“最近这几日金缕阁的生意越来越差了,我仔细查过之后发现,明着看起来好像是被对家打压了生意,但暗中却是薛家下的手。” 。 143、女儿心思 “薛家就是那个萧青贤母妃的薛家吗可是李家不是贵妃的钱袋子吗怎么会下这种手” 就她最近这段时间对金缕阁的了解来说,金缕阁每年收入数十万两银子,李家本身留在手中的很少,大半都进了薛贵妃的口袋,薛贵妃没有理由折腾李家,还假借别人的手。 鱼薇薇暗暗想,难不成是钱没分合适还是李家做了什么得罪贵妃的事情 石大林说“只能查到是贵妃授意的,至于原因目前还没查到。” 鱼薇薇回神,“能查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按照现在的情形来说的话,薛贵妃这种级别的人对金缕阁动手的话,那金缕阁基本是等着玩完了” 石大林没有说话。 鱼薇薇也沉默着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忽然说“柳家呢,柳家怎么样” “最近,柳家给献王府送了好几次香,据说是特别调制的。” 鱼薇薇眼睛眯了眯,她真是越来越怀疑,那个柳凝根本就是吕红霞吧 “金缕阁那边暂时就少用一点心思,多盯着柳家那个柳凝。” “是。” 石大林走后,鱼薇薇睡了一觉,睡得有点沉,感觉睡了好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确看到石大娘进来。 石大娘说“我进来小姐就醒了,是不是我动静太大了” “没,天都黑了啊。”鱼薇薇看了外面一眼,从床上坐起来。 石大娘指了指外面,压低声音说“小姐,那天的那个婆子又来了就是那个伯爵府夫人跟前的婆子,说要见小姐呢。” 鱼薇薇有些意外。 上次那一场“母女”相见的结果基本等于撕破脸,怎么向氏还会派人来 想了想,鱼薇薇套了鞋子让石大娘把人叫了进来,她倒想看看,向氏是要玩什么花样。 不一会儿那婆子就走了进来,她面上趾高气扬还带着几分不屑,一进来就把一个布包丢在鱼薇薇面前的桌子上,不冷不热的说“这是夫人给你准备的首饰,夫人说了,东西拿了就快点走,京城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鱼薇薇诧异的挑了挑眉,打开那包袱一瞧,直接笑了。 真有首饰,而且还不少,只可惜都是些次货,街头都不见几个人会带的那种,粗略估计也就是几个铜板的价值了。 鱼薇薇看向那婆子“你们夫人还说什么了” “你还指望夫人能跟你说什么”婆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这种身份在京城也难混下去,至于伯爵府,你更是想都别想,老夫人不可能让你进去,劝你认清现实,早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是夫人给你的忠告,你也是聪明人,应当能理解夫人的一片苦心。” 鱼薇薇玩味的笑了笑。 这婆子话岁说的软中带硬,但眼神却一点不客气的全是鄙夷和不耐烦,想必向氏已经把原主的性子与这婆子说了吧原主的确就是个唯唯诺诺,半推半就的人,没有主见,只要别人强硬,她就没了办法。 可她不是原主。 鱼薇薇把那只小包系好,随手一抛丢在婆子怀里,婆子接的有点猝不及防,皱眉问“你什么意思莫不是瞧着我家夫人出手大方,想讹我们不成” 鱼薇薇眼角微抽,打发乞丐的东西还好意思说出手大方这几个字恶心的鱼薇薇耐心全无,直接不客气的说“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以后各归各路,我只当不认识她,她也不必管我去哪。” “你说什么” 来的时候夫人是交代过得,一定要半哄半骗的让鱼薇薇回青州去,可现在鱼薇薇却说以后不必管她去哪还各归各路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走,想赖上夫人不成 婆子冷眼瞪着她,半威胁半警告的说“鱼姑娘,夫人让我好声好气的跟你说,也是念着一场情分,她养你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就走吧,别让夫人为难了。” 鱼薇薇用力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懒得与她多说,直接上前,在那婆子疑惑的目光中,也不顾那婆子连番杀猪一样的尖叫,提起她的腰带就把人拎着丢到了门口,冷语说“从今以后,我不认识你家夫人,你家夫人也不认识我,你把原话告诉你家夫人,一个字都不要差” 鱼薇薇说罢,把她送来的“心意”也紧接着就抓起来,丢到了门外还没反应过来的婆子身上。 经过这婆子一恶心,鱼薇薇彻底对向氏这个母亲死了心,“很好,如今我孑然一身,想干什么都不用担心要顾忌别人的感受束手束脚了” 接下来的几日,鱼薇薇照常热敷中药包,用秦老给的药水清洗眼睛,那眼前一黑的情况再没有出现过,鱼薇薇心里原本对眼睛的担心也一扫而空,更认真的和吴晓梅、石大娘一起做了许多款式各异的首饰。 鸿蒙王府桂云阁 华云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一柄柄把玩着八仙桌上的扇子,看的眼睛发亮,唇角擒着一抹淡笑,露出了颊边好看的梨涡。 婢女小桃走过来“小姐,你都看了两个时辰了,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不断看,您脖子不疼吗” “不疼”华云斩钉截铁的回她一句,“这可是潇然哥哥的墨宝,我看多少遍都看不腻的” 小桃会意一笑,打趣说“小姐也不害臊哦,叫的这么亲热” “小蹄子”华云抬眸,瞪了小桃一眼,却并不生气,小心翼翼的把玩着那几把扇子“我就是喜欢这么叫,我还要霸着他,等他这次回京就请父王给我去顾家提亲” “小姐您可是闺中女儿家,大名鼎鼎的华云郡主,哎咱门矜持一点好不好。” 要不是她自幼跟在华云身边,深知这位的脾气秉性,估计要被这惊世骇俗的话吓得昏了过去。 不过,她家小姐这样的真性情,整个京城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华云夸张的皱了皱鼻子“矜持矜持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那么扭捏做作呢,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为什么不能大声说出来好了小桃子,快去准备,郡主我都好几天没出去玩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正是游玩的好时候。” “是。”小桃又是失笑又是无奈。 冬日的风冷而凛冽,但却分毫不影响京城百信的热情如火,如今已到腊月,百姓们奔走在外面办年货,平日宽敞的街道竟然被人潮拥堵,马车都过不去。 华云只得在街口下车。 她早上吃的少,这会儿都过了午饭时间,肚子饿的实在是厉害,于是带着小桃和两个护卫挤进人潮,到了平日最爱的清风明月楼去,点了几样爱吃的菜。 坐在窗口,她一边吃一边看着楼下拥挤的人潮,游玩的兴致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 她天生就是离经叛道的性子,和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天差地别。 小桃和护卫劝服不了她,只得紧紧跟上,将主子护卫周全。 可人潮太拥挤,华云又太兴奋以至于跑的太快,很快主仆几人就被挤散了,而华云不知所觉,沿路看着新奇的玩意儿,直到到了一个摊子前,瞧着上面的红灯笼好看,招呼小桃买的时候,才发现早和下人走散了。 华云皱了皱鼻子,嘀咕了一声“没用的小桃,都跟不住我。”倒也一点不生气,毕竟她和寻常大家闺秀不同,京城都转了无数遍了,走散就走散呗,大不了自己雇马车回家,没什么好着急的。 “姑娘,你要不要”小贩打量着她,思忖她是不是出门没带钱来消遣他的。 “要,怎么不要。”华云从头上拿下个金钗丢在摊位上,提着灯笼走了,徒留小贩瞠目结舌。 华云自然是见过不少珍奇瑰宝,可是那些珍贵的东西和民间新奇的小玩意相比,还是有差别的,华云边走边看,玩的开心,眼睛忽然一转,竟然在一个摊位的后面看到了熟人。 一个少女拿着面人和孩子逗笑,一个中年妇人在收拾摊子上所剩无几的东西,另外一个少女在帮忙。 华云对这三个人印象深刻。 她想了想,迈步上前,“喂,你们既然有萧青贤的令牌,又何苦在这里摆摊想用银子找他拿不就是了。” 鱼薇薇有些意外会遇到她,笑说“什么萧青贤” “就是你上次拿出来让我们看的令牌啊。”华云皱眉,“你别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啊,那牌子是我捡的呢,瞧着做的威严,当时也是一着急就拿出来了,哪能想到有那么大的效用”鱼薇薇看了看华云身后“小姐今天是自己一个人出来吗” “我一个人出来又怎样,带了人又怎样”华云哼道“萧青贤的牌子怎么可能被人随便捡到,以为我傻不成也看不出你有哪儿特别的,倒能让萧青贤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 144、看不见了 华云低头瞧了一眼摊子上一个编绳串珠的手串,随手拿起来“这打结的手法倒是少见,谁做的” 一旁石大娘这次不敢说话了。 吴小梅说“是我做的。” “哦。”华云把东西丢下去,“真丑。” 吴小梅脸色微变。 华云又拿了一只没来得及收的发箍,“这个呢多少钱,不会又是二十两银子一个吧” 这回石大娘脸上也不好看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位的身份,明白得罪不起,只能瞧着不好接话茬。 鱼薇薇暗忖这大小姐也是够记仇的,专门来找不痛快的吧 她深吸口气,尽量然自己看起来温和可亲,笑眯眯的说“小姐是金贵人,用的戴的都是精工细作出来的,觉得这些不和心意也正常。” “你脾气很好嘛,是不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人家说什么样的话你都不会生气呢” “和气生财。” 华云扫兴的丢下手里那手串,“没意思。”她一开始的确有找事的心思,可人家淡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茬还怎么找。 鱼薇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色依旧带笑“小姐慢走。” 华云走远了两步,又小跑回来,无比好奇的问“你跟萧青贤到底什么关系啊” 鱼薇薇笑容依旧,正要说话,路上几个百姓忽然朝这边的摊子挤了过来,撞到华云,华云受冲力扑到了摊子上,木板架起的摊子倒掉。 吴小梅和石大娘都站在远,脚一抬赶紧躲了过去,可小石头正钻在摊子下面玩耍,鱼薇薇甚至来不及思考,直接护在小石头的身上,被摊子和华云压在了底下。 石大娘和吴小梅面色惨白“小姐” 她们赶紧上前,手忙脚乱的把摊子推开,就听到被鱼薇薇护在身子下面的小石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鱼薇薇头上的发带掉落,发髻也散在了背上,她双目瞪得大大的,两只手无意识的向前探,然后不断的揉着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像是掉到了冰窖里一样的浑身发冷。 小石头在哭,石大娘和吴小梅在喊她,周围还有百姓嘈杂的声音不断的响起,那些声音仿佛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吴小梅已经吓坏了,什么事情都顾不上,拉着鱼薇薇的手不断的喊。 鱼薇薇喃喃说“我我看不见了” 吴小梅浑身僵住“小姐你骗我的吧,肯定是刚才摊子的木板砸到了后脑勺所以有点晕,对的” 石大娘也呆住了,赶忙说“小姐你别着急,没事的,我们去找大夫。”她一把抱起小石头。 鱼薇薇浑身无力,只能任由石大娘和吴小梅一左一右的把自己扶起来。 吴小梅恶狠狠的对华云说“要是我家小姐的眼睛真的看不到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原本还疼的唉叫了两声的华云愣住了。 她也被人推了,她是受害者好嘛 好吧,刚才她似乎把人家压到摊子下面了,木板撞上后脑勺那咚的一声仿佛还在耳边啊。 华云没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到了最近的医馆检查之后,那大夫连连摇头“这我看不了,你们另找高明吧。” 吴小梅快急死了,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半蹲着身子在鱼薇薇跟前问“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鱼薇薇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却告诉自己要尽量平静,这也许是突发事件,不会那么严重,可大夫的话那么直接犀利,她没有办法平静。 “这种庸医的话不听也罢,你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太医。”就在这时,华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吴小梅急忙说“真的能找到太医吗” 华云拍拍胸脯“当然可以,我是鸿蒙王府的华云郡主,你放心,我撞的人,我会负责到底的。”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华云掏出一片金叶子,雇了药铺的马车拉着四人往太医院去。 时辰已晚,只有一个轮守的青年大夫,华云只瞧了一眼,都懒得问,直接招呼车夫往刘太医家中走。 刘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医术高超,却已经年过六旬。 见到刘太医的时候,他都已经睡了。 华云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把老人家从床上拉了起来“您快起来帮人看看,别睡了” “哎哎哎别拉我”刘太医一边扯着穿外衫一边走出来,连鞋都来不及套,瞧着很是狼狈,可石大娘和吴小梅却根本无心去想那些,连忙把鱼薇薇扶着到了刘太医跟前。 刘太医也是眼光精烁,视线第一眼就落到了鱼薇薇身上。 “眼睛怎么了啊” 华云说“被我撞了一下,就是我撞到了摊子的木板,木板又撞到了她,然后她就看不到了,您老别废话了,赶紧看看吧。” 伺候的丫鬟追了出来,给刘太医套上鞋,又起身给刘太医系衣服,刘太医的手则直接被华云拉的按在了鱼薇薇的手腕上。 刘太医又是无力又是无奈,手指切着脉搏一阵子,花白的眉毛紧紧蹙着。 “怎么样啊”华云追问。 “别吵。”刘太医又仔细的检查了鱼薇薇的眼球,半晌后,摸着胡子说“这眼睛,眼膜出了问题,失明已成定局,没得救。” 鱼薇薇浑身冰冷,大受打击,握着吴小梅的手也紧紧攥住。 吴小梅也变了脸色“怎么可能忽然就看不见了,太医,您再看看,是不是您看错了” 刘太医客气的说“我没看错,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再找别的大夫。” “太医”吴小梅急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云错愕了会儿,“您这老儿认真的” 刘太医露出个你说呢的表情来。 华云说“我把她眼膜撞出问题了” “这个么”刘太医正要说话,吴小梅忽然失控的喊“就是你”虽然她和鱼薇薇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可这辈子早已认定这一个主子,鱼薇薇的所有事情都是最重要的,她已经管不得华云是什么身份,横冲直撞的说“我家小姐的眼睛一直就好好的,要不是你撞怎么会这样” 华云也有些恼“你凶什么,本小姐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眼睛瞎了吗大不了我找人帮她把眼睛治好就是了。” “瞎的又不是你当然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那个瞎字尖锐的扎到了鱼薇薇的心里,吴小梅后面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她站起身,扶着石大娘的手臂,“回去。” “是,小姐。” 吴小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恶狠狠的瞪了华云一眼,赶紧跟上了石大娘和鱼薇薇的脚步。 华云还是第一次被个下人叫嚷被还被瞪,心里不是滋味极了,她问刘太医“真的是我撞瞎的” “应该不是。”刘太医捋着胡子,“她的眼眸受损已经有些日子了,是有人用药吊着,所以视力一直正常,失明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正巧郡主撞她的时候她就看不到了。” “我就说。”华云嘀咕,“撞一下怎么也不能把人撞瞎吧,可这好像的确跟我脱不了干系呀老头,你真的不行啊” “我是治不了。”刘太医两手一摊,又说“不过这姑娘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别卖关子了,快说” “最近这段时间,献王府那边的人在打听擅长眼疾的大夫,所说的症状和这个姑娘很像。” 华云想起鱼薇薇手上那枚献王府的令牌,本来她刚才还想着萧青贤的身边有个极厉害的大夫,或许能看好鱼薇薇的眼疾,可是这会儿听刘太医的意思,献王府还在找大夫,那不就是说他们现在也治不了吗 这可怎么办 华云一向敢作敢当,这件事情怎么说也和她关系不小,她不可能当没发生一样。 她皱着柳眉想了一会儿,直接找到了武安侯府去。 武安侯比她大几岁,仗着祖茔继承了侯府的爵位,却是个横行无忌的京城纨绔,眠花宿柳斗鸡遛狗什么都做,就是不做正事,这样的人,却偏又和顾潇然是朋友,更是京城唯一能跟顾潇然要到真迹的人。 华云手上这几副顾潇然真迹的扇子都是从他那儿给扒拉来的。 这个武安侯,人其实还挺仗义的。 而且手底下有些门路,华云想找他问一问顾潇然到京的具体时间。 这天下没有顾潇然治不好的病,只要他一来,那这个姑娘的眼睛也必定会好,她也不用亏心了。 到了武安侯府,大门紧闭。 和华云走丢的小桃子和护卫也在此时追了过来。 小桃子连忙拦住华云“我的郡主啊,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不回去,我找这家伙有事,你们”华云指了指紧闭的侯府大门,“去给我砸门,砸到开为止。” “郡主”小桃子吓了一跳,赶紧说“这可是武安候啊,您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而且都这么晚了,咱们闯进去,让别人听到了怎么说啊。” 华云说“我管他们说什么我要急事找这家伙,也顾不得别的了。” 。 145、第一次,她好怕 小桃子知道自家主子是个性子倔强的,劝不住,心里大叹了口气,不断的祈祷这周围没人,不要看到不要看到。 “谁呀”侯府内传来不耐烦的一声喊,接着门就开了,“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哎呦,是郡主”护卫变脸快的目不暇接,赶紧到了跟前,“郡主,您来咱们府上这是” “你家侯爷在吗” “这个,在是在,就是” 华云直接错开他进去了。 守卫不敢拦,赶紧追上去,同时对一旁愣住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同伴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顺着小道抄近路禀报去了。 开玩笑,里面可是大场面啊,要是让郡主看到了还了得 只可惜他本就反应的慢了,那边华云又是来过武安侯府不少次,轻车熟路,也选了就近的路,竟然在他进去禀报之前就到了雅阁门前。 听着里面传来的舞乐混合着男女调笑的声音,华云有片刻怔愣,然后立时表情嫌恶“这臭不要脸的。” 小桃子也听到了,赶忙拉住她“郡主,咱们回吧,明天再来也一样,不急在这会儿,郡主” “我来都来了,还明天什么”华云臭着脸,她一向是个急性子,自然等不到明天,再说了,那鱼薇薇身边的丫头着实泼辣,因她害得鱼薇薇看不见了,那丫鬟不得半夜扎小人诅咒她早一刻找人,就能早一刻治好那姑娘的眼睛,她也早一刻心安。 华云直接踹了那门一脚屋中简直是一片乱糟糟的活色生香的场景,好些身着暴露的舞女还在场中舞动手脚,姿态魅惑,七八个青年公子分坐大厅两侧,都喝得差不多了,每个人跟前陪着一二美女,有的都抱到了怀里去,至于主位上的男子,左右各抱着一个异域美人在膝头,正跟其中一个唇齿相贴度酒喝。 华云脑中嗡一声响,脸霎时爆红,又羞又气,心里大骂混账、不要脸 “宋旭” 华云喊了一声,舞乐的声音和嬉闹的声音太大了,竟然没人留意到突然的闯入者,更没人听到她的喊声。 “别弹了,滚出去”华云咬牙,大步走进去,把奏乐的几个人赶出去,又从一个青年公子的桌子上拿了个酒壶,直接就拉开宋旭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部浇到了宋旭的头上。 霎时间,整个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呢”一旁惊呆了的胖管家赶紧跑进来“各位公子,今天时辰不早了,就都散了吧” 原本半醉的那些年轻公子们的酒全都醒了,哪还敢逗留,一溜烟跑了个干净,眨眼功夫整个厅内只剩下华云和宋旭,以及躲得远远的涩涩发抖的胖管家,和站在柱子旁边努力想出去保护主子却挪不动脚的小桃子。 这武安侯,可不是一般的纨绔,整个京中没有人敢惹他,按照百姓的说法,除了好事什么都干的人。 主位上的男人眼微眯,朝华云这边看来“你” 他的衣服已经松垮,腰带都要掉不掉,但依然无法阻挡他抬眸眯眼一瞬间眼底迸射出的邪魅光华,竟然让华云有片刻怔愣。 “大胆你你是是个什么东西,敢欺负到本候头上来”他忽然出手,直接将华云扫的滚到了台子下面去。 胖管家吃了一惊,赶紧跑过去,半扶着宋旭起身,同时压低声音说“侯爷,那是华云郡主啊” 宋旭醉眼朦胧,用力的闭了闭眼,扶着额头“哦喝多了,没看清,不好意思啊”说完,直接栽到了胖管家的身上,断断续续的说“有事找庞伯咯只要不是要我脑袋都给郡主办了” 咚 宋旭从庞伯身上滑下来,直接醉的躺倒在羊毛地毯上。 庞伯“” 这华云郡主的难缠程度不比自家侯爷这个京城纨绔低啊,主子把人惹毛了就昏了,让他这一把老骨头怎么处理 华云已被小桃子扶了起来,额头擦破,发髻歪斜,双目圆瞪,又惊又怒,脚尖不受控制的踹出去,好想踹烂他那张脸。 好在庞伯和护卫及时把宋旭拉走,小桃子也赶紧抱住华云郡主的胳膊提醒,“郡主、郡主、咱们是来办要紧事的,您忘了那姑娘的眼睛了” 盛怒中的华云郡主终于拉回几分理智,瞪着庞伯“你们侯爷最近和顾潇然传信了没有我找顾潇然有急事” 庞伯满脸堆笑“有传,老奴这就把这个月的信都拿出来给郡主过目,郡主这边请。” 华云深吸口气,大步离开。 庞伯和小桃子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闹大。 到了书房,庞伯很快把信交给华云,华云看过之后说“这信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了。” “这就是顾公子给侯爷的最后一封。” “你确定这真的是最后一封” “是。” 华云愁眉不展,信上寥寥数语,要宋旭帮忙找什么人,她收到的顾潇然北上回京的消息是从大姐清河郡主那边传来的,如果按照大姐信上给的时间,顾潇然也该到京城了,难不成大姐消息有误 庞伯欲言又止“郡主”您轻点啊,那些信纸誊抄再组合之后都能卖钱的 华云回神,“能联系上他吗” 庞伯把信纸解救出来,才说“有养鸽子,要是郡主着急的话” “废话,我着不着急你看不出来”华云恼的很,瞪了庞伯一眼,“那就赶紧写信给他,就说” 如果说有人等着他治眼睛,按照顾潇然的性子,绝不可能回京来,要怎么说,才能让顾潇然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呢 华云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咬牙“就说找到了他想找的人,只要他回京,立即告诉他消息。” “这个不好吧”庞伯是武安侯最亲近的人,当然知道顾潇然所找之人的重要性。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写,出了事我担着。”除了要帮鱼薇薇看眼睛之外,华云当然有自己的私心。 她自然知道那人脾气坏,骗了他后果不得了,可她也顾不得了。她都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顾潇然了,等的太久,早没了耐心。 回到北通巷,鱼薇薇任由吴晓梅和石大娘一起扶着进了西厢房后,异常的安静。 鱼薇薇慢慢的坐在桌边的圆凳上,“我想睡会儿。” 她一直都是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子,吴晓梅和石大娘跟在她身边许久,从未见她生气,也不曾见她和谁红过脸,她永远都是笑眯眯逗乐的样子,何时见她这样安静清冷过。 跟着颠簸了一路的小石头好奇的说“姨姨,你怎么了呀,我们还没吃饭呢你就想睡觉了。” 石大娘瞪了小石头一眼,说“小姐,我先带这小子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了。” “嗯。”鱼薇薇轻轻应了,扶着吴晓梅的手臂,一路到了床榻上,鱼薇薇躺好后,慢慢说“我要睡了。” 这是要吴晓梅走的意思。 吴晓梅犹豫着想拒绝,最终咬咬唇,没说,退到了门外,但不敢离开,站在门口候着。 今天的鱼薇薇太安静了。 屋内,鱼薇薇躺在床上许久,刚才听到了打火石的声音,闻到了蜡烛捻子的声音,她知道,石大娘点了灯了,可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没什么的,不过就是看不见,想当初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仪器吊着一口气的时候都过来了,这点挫折又算什么而且又不是说不能治,又不是说以后就要瞎一辈子了。 可她越是不断的这样说,心里却越惶恐难受。 看不见了以后她只能靠闻,靠听,靠摸,她最喜欢做首饰了,看不到她要怎么做她不会再看到这个世界,看不到小石头吊着两管鼻涕叫姨姨,看不到石大娘气急败坏骂孩子,看不到琳琅满目花红柳绿,也看不到江华的那张脸,从今以后的生活全是一片漆黑,再无半点光明 她慢慢的用被子裹紧了全身。 可她的身体依旧在发冷,真的好冷。 最可怕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本来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的身体本能,有一天彻底失去。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她好怕。 。 146、顾老爷子 献王府  “什么”萧青贤面色微变,“还不到十日,为什么会忽然失明”  亦泽回“被摆摊的木板撞到了后脑,忽然就看不到了。”华云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亦泽一早就收到了这则消息。  秦老说“应该是撞到后脑某个要紧的穴位上,加速了提前失明。”  萧青贤神色担忧,衣袖下的手蜷了又蜷,忽然起身,“去备车。”  “主子”亦泽忙说“您不能去,鱼姑娘那边拿着您的令牌,贵妃娘娘已经留意到了,如果您现在再亲自去看她,只怕会给她引去杀身之祸啊主子”  萧青贤僵住。  秦老说“主子先不要着急,老朽去瞧瞧,或许只是短暂的失明,没什么要紧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萧青贤沉声说罢,深深吸了口气,“最近那个石大林都在干什么”  亦泽说“盯着金缕阁和柳家,也不曾见过别的人,更没有丝毫和元家接触的迹象,就像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元家也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萧青贤脸色又沉了两分。  本来,如果鱼薇薇是元家遗失在民间的女儿,那鱼薇薇眼睛出了问题,元家不管如何,必定要找寻名医,可如今元家如此难不成一切只是他想多了吗  鱼薇薇只是凑巧长得很像子瑶而已    秦老立即动身去了北通巷。  天已经大亮,石大娘做好了早饭,站在门前不知道怎么送进去。  昨晚鱼薇薇进去之后就再没了声响,没有吃东西,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听到,隔了半个时辰,石大林才回来,知道情况当场脸色就变了,可当时已经宵禁,石大林让吴晓梅和石大娘去休息,自己在走廊下守了鱼薇薇大半夜。  听到敲门声,石大娘去开了门,瞬间惊喜出声“秦大夫,快快请进正说要去请您呢您就来了”  秦老一边进来一边问“她情况怎么样”  石大娘摇头,愁眉不展“看起来像是没事人一样,昨晚回来就安安静静的睡下了,可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就怕是这打击太大了。”石大娘看向秦老,满含希望“秦大夫,您可一定要好好帮我家小姐看看啊,就是撞个后脑勺,不能当场就看不见啊”  “我先看看再说。”  到了鱼薇薇门前,石大娘试着唤了一声,“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早上天不亮,石大林就出去了,说是找大夫去,所以石大娘以为这秦老就是石大林找来的。  屋内安安静静的,没点声响。  石大娘又说“小姐,秦老来了,您把门打开,我们进去让他老人家给你看看吧”  屋内传来轻微响动,接着是鱼薇薇的声音“嗯。”  等在一旁的吴小梅把门打开,屋子里有些冷,炭还是昨晚上添的,她手脚麻利的拿了早准备好的汤婆子,一边扶着鱼薇薇坐起身一边塞到了鱼薇薇手上。  秦老上前,仔细的看了一遍,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条麻绳,吴小梅看到了,本来要问鱼薇薇眼睛如何也立即闭上了嘴。  鱼薇薇却说“秦老,我的眼睛没得治了吧”  “姑娘不要太悲观,你的眼睛只是暂时性的看不见,只要找到了治疗的办法,还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吴小梅欣喜若狂“真的”  鱼薇薇却苦笑的扯了扯唇,这种明显是安慰的话她怎么可能会信  她尽量让唇角擒着一抹笑容“那就多谢秦老吉言了。”  “”秦老欲言又止。  这种毒真的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解不了,治不好。  离开北通巷后,秦老立即回献王府禀报了萧青贤鱼薇薇眼睛状况。  萧青贤再怎么关切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让亦泽快点把顾潇然找出来。    鱼薇薇在那天之后就恢复了正常,正常的吃喝睡觉,正常的逗着小石头玩,可她的胃口却明显差了很多,短短几天瘦了一圈。  石大林他们不是没找过别的京城名医来,可都没有用,所有人看过之后都是一个回答瞎了,没得救。  她明明看着在微笑,还和平常一样,但笑容里却连当初半点生机怏然的感觉都没有了。  石大娘把石大林拉到了暗处“你不是说鱼姑娘是主子吗哪儿的主子”自己儿子当初的那个身份,能做他主子的绝对身份不低,可如今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怎么没有任何人过问  石大林脸孔刚毅“不到时候。”  “这还不到时候命丢了才到时候吗”  “照顾好小姐就是。”  石大林脸上的表情刻板而严肃,其实他又何尝不担心鱼薇薇的眼睛,可是因为宫中皇帝招选太子妃的密旨,元家被诸多势力盯上,如今鱼薇薇不出现,所有人都只会当皇帝的旨意是病糊涂了随口说的,一旦鱼薇薇出现了,那圣旨落到了实际处,鱼薇薇和元家立即被推上风口浪尖。  现在萧青贤态度不明,元家这些年又几经波折,实在不是薛家的对手,只能等。  石大林看向远处。  小石头凑在鱼薇薇的膝前,扳着鱼薇薇的手数数玩,“四根、五根,你有五根手指,我也有五根,哈哈,姨姨,你的手好细好长哦”  鱼薇薇想摸摸小石头的头,可惜探到了孩子的脸上,还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脸颊。  鱼薇薇忙道歉“戳疼了吗姨姨看不到,不是故意的,可不能哭。”她的手顺着孩子的脸摸上后脑勺,拍了拍。  小石头懂事的点头“我懂得,姨姨的眼睛病了,当然不是故意的啦,小石头是很讲道理的哦。”  鱼薇薇笑了起来。  回廊一边的石大林深吸口气,一张脸越发严肃刻板。  在京城,献王身边的秦老医术最佳,如今连秦老都束手无策,就算是找了元家,依旧没有办法,他察觉到鸿蒙王府和献王都在找顾潇然,只希望尽快找到顾潇然,鱼薇薇的眼睛才能有希望。  可顾潇然到底在哪  他也有两个相熟的人,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没有顾潇然的影子,这个人从清河之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顾府福寿院  顾老爷子靠在床榻上,有婢女开门送粥,灌进一口冷风,老爷子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婢女慌忙跪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床边上,一袭湛蓝衣袍的青年眉心微微一皱,使了个眼色,婢女赶紧退了出去,并且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青年一手握着老人微肿的手,一手压着老人的腕脉。  老人又咳了一声,臭着一张脸骂“你刚从冰窖里出来吗这手冻的跟什么是的,走开走开,谁要让你看”他使性子的要把手抽回去。  青年却按着不松,“谁要让你看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说这种撒娇的话恶不恶心。”  老人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昏过去,“臭小子我可是你祖父”  青年都不想理他,把脉结束,不客气的扒开老人的眼帘检查过,微眯起眼眸,“这次又是谁帮你的”  这青年和老人正是顾潇然和顾家老爷子,顾潇然乘船回京走的是自己的那条航道,又是可以隐藏行迹,被人哪能察觉他已经到了京城。  一回京城百草堂,顾潇然就得知府上的老爷子病的不轻,可惜这次和往常的无数次一样,老人家身强体健好得很,病是装的,算着他要回京,天天给百草堂传信,就等着他回来呢。  “什么谁帮我没看到我都病的起不来了吗”顾老爷子歪在榻上,还配合的唉唉叫了两声,“你这臭小子,一走两年,如今回来了净问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舒服的很,你不是神医吗赶紧给我治治。”  顾潇然冷冰冰的说“身体浮肿,双目发赤,脉搏无力,这次倒是装的有模有样,只可惜祖父,病了大半年的人,可没有一个像您这样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  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混小子,我那时被你气的,哪里是中气十足我不管,我病的起不来,你这次回来就给我好好治治,治不好我,你就哪都别想去,负责我立马把你回来的事情告诉那些老头子们”  顾潇然皱眉。  这病本来就是装的,要想“治好”,那不就是完全看老爷子的意思,等他不愿意装的那天,病自然就好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威胁了。  可是那些老头子烦起来真的要命,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回到了京城,那他以后的日子都不得安宁。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回京到底干什么来了  顾潇然深吸口气,在床前的圆凳上坐定,“您到底想怎么样”  “看看你这口气,像是跟长辈说话的样子吗”顾老爷子慢吞吞的说“圣上病中有诏书,要选元家女儿为太子妃”  顾潇然冷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臭小子,你听我说完会死吗”  “”顾潇然默了一下“您继续。” 147、我就帮你这一次 顾老爷子狠狠的瞪了顾潇然一眼,才说“元家嫡系和旁系都没有适龄的女孩儿,小的五岁,大的都三十八了,知道圣上意思的人都说圣上是病糊涂了,可是我记得早些年前,元太师醉酒后跟我提过一件事,他儿媳当年曾生过一个女孩儿,恰逢是在薛贵妃产下献王之后的第四年,献王先天不足,体弱多病,那又是当时皇上唯一的孩子,皇上疼爱的紧,药石无功之后,就开始偏信天象之说,竟被钦天监算出太师儿媳腹中的孩子天命异常,会断献王生路,太师为了保住那孩子和一家子人的性命,儿媳产下女孩儿之后,就秘密送出京城去了,对外只说是死胎,算年月,如今那姑娘有十八岁多了。” “所以” “你也清楚,元太师一向和薛丞相不对付,对薛家人的行径更是不齿,但对皇上忠心耿耿,我猜想,圣上估摸着是知道了元家的这件成年旧事,想扶元家一把,那太子妃之事可不是儿戏呀,你呢,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姑且不论你是不是当太子的那块料,你心底里压根就不愿意,我也不愿看着你勉强,这样好了,你去找那个元家姑娘,安全护送进京来,别的事情你就不用关了,我帮你处理。” 顾潇然眼睛微微眯了一眼,“您帮我处理怎么处理” “自然是顺着你的意愿处理了”顾老爷子哼了一声,“你不想当太子,还有献王,献王虽说是薛贵妃亲生,但那性子和薛家人可是天差地别,才能更不在话下,悲天悯人,为百姓着想,也不失为合适人选,就是他一旦上位,薛家必然鸡犬升天,肯定要多花几年和薛家周旋了,不过献王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说不准到最后薛家也就不攻自破了,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献王的身子,可不是还有你呢么你那医术也凑合,保着他多活个一二十年,留个一儿半女的,肯定没问题吧” “当然。” “那不就行了,你把人找了来,再保着献王的身子,其余的事情随你。” “为什么要我去找” “你生意做的大,人又多,好找不行吗再说了,你本来是那个身份,总要给那个身份做点什么吧”顾老爷子长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你在顾家并不开心,我看得出来,如今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等事情了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就好。” 在顾家,顾潇然的身份一直是养子,却几乎得到了顾老爷子全部的疼爱,自然也受到了顾家其余人的排挤和冷眼。 十五岁之后,他声名鹊起,成为千金难求的神医,自己名下又发展多处产业,名利双收,顾家的那些人又开始虚伪,谄媚。 他厌恶又恶心,本来可以直接离开顾家,可他没有。 他长大了,祖父却老了,虽没有大灾,却是小病不断,所以他选择留在顾家。 后来 顾潇然深深吸了口气。 后来,皇帝病重,他的身份也变了,忽然冒出来的亲生母亲、母亲的选择,以及这个身份带来的某种压迫,让他更厌恶这个京城。 在这里,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顾潇然应“好,我答应。” 离开福寿院之后,顾潇然没有逗留,直接回了自己在京城的住处。 他去的快,走的也快,除了顾老太爷贴身的那个婢女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去过。 他在京城的居所隐秘,跟前又全是自己的人,不用担心被人发觉了踪迹,让那些老头子们找上门来。 “派出人去,找当年元家那件事情涉事的所有人,事无巨细,牵扯到的人都不要漏掉。”顾潇然一进自己想逸仙居就吩咐素问,素问拱手回“属下明白,只是都十几年过去了,人可能很不好找,要费些时间。” “尽快吧。” “是。” “另外”顾潇然刚要问鱼薇薇的事情,可话到了舌尖,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她什么都不跟自己说,直接就跟着萧青贤一起回了京城,又把自己当成个什么对鱼薇薇来说,他可能不过就是个随手救过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是吧,那自己又何苦追着不放。 素问迟疑“主子,还有什么” “没事了,出去。” “是。”素问退了出来,瞧见灵枢正站在门口。 当初素问和顾潇然回到药庄的时候,灵枢是被五花大绑,还点了穴,顾潇然并未迁怒,虽未说过让灵枢跟着来的话,但也并未说赶她走,是以灵枢就大着胆子跟到了京城来。 灵枢赶紧上前“主子可说了鱼薇薇的事情” “没。”素问摇头,“但我瞧主子是想说,又忍了回去,主子终归是在心里惦记着他呢,这些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这么惦记一个人你的心思我多少知道点,可你听我一句劝,放弃吧,你和主子一点可能都没有。” 灵枢脸上阵红阵白,“你胡说什么,我追问鱼薇薇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素问说中了她某些心思,她又怎么可能承认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素问叹了口气,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但并不信她说的那些理由,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灵枢了。 “我”灵枢咬牙,拉着素问到了较远无人的回廊拐角,才说“我瞒了主子件事。” “什么”素问怀疑的看着她“难道鱼姑娘走跟你有关系” “不是,是哎”灵枢半晌才说“她当天要走,我想拦她,朝她射了唇箭。” “什么”素问面色大变,灵枢和素问都是孤儿,当初被欧阳珑收养,教授武功和医毒,素问天资过人,是习武的苗子,而灵枢天资有限,便习了医毒,并且使毒的本事不弱,那唇箭里就藏了毒药。 “平时那石大林怎么动手,我都念着主子的面子上没有用过毒,但当时是他们要走,我没办法才吐了唇箭,本身是想留住他们的,可谁知石大林根本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把我打昏了。”灵枢面色难看,“唇箭里的药粉洒到了鱼薇薇身上,只怕她现在” 素问严肃的说“这件事必须马上禀报主子。” “别”灵枢拉住他“如果主子知道我对着鱼薇薇吐了唇箭,那他绝对不会再原谅我了。” 当初只是因为去清河郡主府的时候怠慢,并未对鱼薇薇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都要将她赶走,更何况如今 灵枢忙道“别说,咱们先找她,看她是不是中毒了,如果真的中毒,我自己可以解,只要我先帮她解了毒,再求她帮我跟公子求情,公子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求你了” 素问神色复杂,心底也犹豫万分。 灵枢拉着他的手臂,神色祈求“素问,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件事,求求你,别告诉公子。” 素问心底天人交战了半刻,咬牙说“好,我就帮你这一次。” 灵枢松了口气“多谢,那鱼薇薇的下落” “我帮你找。” 顾潇然在京城除了百草堂还有粹玉轩以及墨宝斋,生意做得大,眼线和门路自然就广,第二天的下午,素问就查到了鱼薇薇的具体情况和住所。 素问回报了顾潇然一些要紧事情之后,去见灵枢。 “人我已经找打了,但是情况很不妙。” 灵枢做好心理准备“怎么不妙是不是她真的中了毒” 素问犹豫了一下,神色凝重的说“她眼睛瞎了。” “什”灵枢大吃一惊。 素问说“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灵枢有些茫然,其实她刚才听到找到鱼薇薇,是松了口气的,她的唇箭里的毒不要命也绝不好受,现在找到鱼薇薇让她解毒,总比找不到,让顾潇然找到的好,可万万没想到,毒粉侵进眼睛里去了,眼睛可是最脆弱的地方,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解药不知都有没有用 “她现在住在哪”灵枢问。 “就在北通巷。”素问把具体的地址告诉了灵枢,“如果你要给她解毒就快点,现在外面两拨人在找公子,一波是献王府那边的,另外一波是鸿蒙王府,应该都是为了鱼姑娘的眼睛。” “献王那边倒能理解,鸿蒙王府是为什么” “下面的人回话,鱼姑娘看不到和华云郡主有几分关系,郡主还带着她闯了太医院和刘太医的府邸。”这也是素问之所以能这么快得知鱼薇薇情况的关键原因,素问又说“现在这则消息不是什么隐秘的,只要公子稍微留意” 灵枢脸色惨白,一时间方寸大乱。 。 148、神医 灵枢脸色惨白,一时间方寸大乱。  这件事情归根到底不全是她的错,她本不该怕被顾潇然知道,但是事涉鱼薇薇她实在怕顾潇然一怒之下彻底将她赶走。  “这样我先去看,或许她的情况没那么严重,给了解药,或许就好了。”灵枢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前来回报消息,见素问在那儿,便直接告诉了素问。  “素问先生,外面来了献王府的人,说是要见公子。”  “知道了。”素问摆摆手让那护卫退走,等人走远,才看向灵枢“应该是为了鱼姑娘,我先进去了。”  他自然不能瞒着主子,至少献王府来人这件事情,不能瞒。  灵枢脸色死白,可她知道,素问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她不能再要求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素问进了顾潇然的逸仙居。  逸仙居内,顾潇然正在配药。  虽然最近都没有再见过萧青贤,但萧青贤的具体病情他却是清楚的,他答应了祖父,自然要言而有信,起码,他想要以后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再也不要锁死在这京城。  “公子,刚才献王府来人了。”素问走进来说。  顾潇然捏着药材的手有些微的停顿,并不多问,冷冷说“不见。”  原本心里捏着一把汗的素问暗暗松了口气,“真没想到献王府的眼线这么厉害,咱们在这么隐秘的地方,甚至没有进出,都能被他们的人发现。”  顾潇然明显是不打算多说,且素问也不愿多说,赶紧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他再到回廊转角的时候,灵枢已经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主子要见吗”  素问摇头“但是你没多少时间,尽快解毒。”跟在顾潇然身边十来年,素问自认对顾潇然有几分了解,如今不见萧青贤的人,只是因为介意鱼薇薇当初一声不吭和萧青贤回来。  灵枢重重点头,“好,我这就想办法。”  灵枢到了北通巷素问说的地方,守在附近半个多时辰,等到石大林离开之后,正要从暗处越墙而入,却发现暗中竟然还有别的人对这所宅院隐隐护卫她思来想去,暂时放弃,去到了鸿蒙王府上。  她跟在顾潇然身边多年,华云郡主自然是认得她的,一经通报,久等顾潇然不到的华云郡主立刻让人把她带了进去。  “灵枢,真的是你啊你都回京了,是顾潇然也回来了吗”华云又惊又喜,“他在哪儿,快带我去见见他。”  灵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如常,慢慢说“我这次是自己回来的,公子并没随我一起来。”  “这样啊”华云失望无比,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了,“那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清河那一带,没有忙完。”  “哦。”华云缩到了椅子上,抱着手炉叹气,“他到底在忙什么啊,都两年了还忙不完,哎”  “这个灵枢不能说。”灵枢试探着说“我今日来,是听说郡主急着找公子,专程来给郡主说一声的,公子怕是要忙过这个冬天,才会回京城。”  “还要过了这个冬天哎,你不知道,我急着找潇然哥哥是要帮人治眼睛的,我只是撞了她一下,她就看不见了,总归跟我脱不了干系,不能不闻不问吧”  华云回头,忽然惊喜的说“你跟在潇然哥哥身边,医术当然是没得说的,不如你跟我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那些太医看不出的别的来”或许能顺便从灵枢的口中打听到顾潇然的一些消息,或者想办法把顾潇然弄回来。  灵枢暗暗松了口气,“好。”  因为鱼薇薇那边的人都是见过灵枢的,所以灵枢专门换了装扮,戴了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华云觉得她好笑,灵枢就说,因为自己年轻,未免人家轻视所以这样,华云倒也没多说,收拾了一下,就带着灵枢到了北通巷鱼薇薇住的宅子里。  去的时候已经傍晚,石大娘看到她领着人来,愣了愣,“你来做什么”  华云微笑着说“我带来个神医帮你家姑娘治眼睛,你快让我进去”  石大娘看了华云身后带着面罩的女子一眼,“郡主,你不会是来寻我们家姑娘开心的吧”  石大娘到底年纪大,更沉稳,明白鱼薇薇忽然看不到跟华云没有直接关系,但总是有关系的,而且华云三番两次找茬,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最重要的是,带的那个人奇形怪状的,看着不像个大夫。  “我寻什么开心我一片好心好吗”华云无语,“你这老人家怎么不识好人心啊。”  听到声响的吴小梅走出来,见是她,脸色瞬间僵硬起来,但事涉鱼薇薇的眼睛,还是和石大娘对了个眼神才说“小姐刚醒,我这就带你进去。”  华云心里憋闷死了,她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帮忙,反倒搞得她是恶人一样。  进到了里间,华云和灵枢看到了鱼薇薇。  鱼薇薇正在和小石头玩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夕阳余晖照进来,洒在小石头和她的身上,画面看起来分外和谐,可她脸上的那些笑容,却和当初还是有些差别。  吴小梅说“小姐,华郡主带了神医来。”  华云说“这位神医的医术极好,你让她看一下,说不准就能治好。”  鱼薇薇怔了一下,“好。”  带着面罩的灵枢走上前,先检查她的眼睛,再检查鱼薇薇的脉搏。  吴小梅、石大娘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鱼薇薇问“神医,我这眼睛怎么样”  灵枢粗着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我有办法治。”  鱼薇薇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真的吗”  “真的,我现在就开药。”灵枢话音落,喜出望外的石大娘赶紧去捧了文房四宝来“神医请。”  灵枢提笔写下方子,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玉罐子,“这些药材抓齐,熬成浓汁,把干净的白布浸进去,泡上两个时辰取出用小火炉混干,再把这个罐子里的药合着水滴进眼中,用白布敷眼,六个时辰滴一次药水,十二个时辰换一次白布,五日就有效果。”  吴小梅连忙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多谢华郡主”  鱼薇薇的心跳的很快,听着这个大夫口中笃定的意思,她的眼睛是真的有希望了她摩挲着紧紧抓住了椅子扶手,看不见的这几日,她做梦都想恢复如常,此时竟然听到有人这样说,怎么可能不激动  华云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不用谢,本郡主说了要负责,肯定是要负责到底的,你们啊,就等着看吧。”  离开北通巷后,华云赞许的说“灵枢,你不愧是跟在潇然哥哥身边的,医术这么出神入化了,要知道她这个眼睛,连太医院的刘老头和献王身边的那个神医都没招呢”  灵枢勉强笑了一下“都是公子教得好。”实则华云后面说的话她基本没听进耳中去。  鱼薇薇中的是她的毒,她怎么可能没办法只是毒素入眼时间太久,解药的效果估计也会打折扣。  至于有几分折扣,她却没办法把握,只能治着看。    北通巷这边,吴小梅和石大娘分工明确,抓药、熬药、浸白布、烘干,在晚上子时之前把鱼薇薇的眼睛用白布敷上了。  鱼薇薇心情忐忑,晚上甚至没怎么睡好。  吴小梅也是盯着滴漏,一到六个时辰立即前来给鱼薇薇换药,声音很轻的问“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鱼薇薇说“眼睛有点涩,其余还是老样子。”她习惯性的安慰吴小梅“别太担心,我听那神医说的很笃定,相信这药一定有效果。”  吴小梅汗颜,明明身体不适的是小姐,这么些天来,却总要小姐来安慰她和石大娘,她真是不该。  吴小梅小心翼翼又动作利落的给鱼薇薇换好了药,把白布给她系好,“小姐想吃点什么,我去帮小姐准备,小姐放心点,那神医说了,不忌口。”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鱼薇薇想了想,“想吃点儿肉,感觉好久没吃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午后,华云又带着装扮过的灵枢前来。  灵枢对鱼薇薇的眼睛进行了仔细的检查,边问“敷了药感觉怎么样”  鱼薇薇说“第一天有点涩,眼睛里面结了一些小块的样子,今天换了药还是有一点不适,但比昨天好了些。”  吴小梅补充说“昨天小姐说眼睛涩,就用清水帮小姐清洗了一下,洗出一些发黄的东西,今天早上也洗了,洗出的东西少了些,颜色也淡了。”  “那就证明这个药是有效果的。”灵枢说“要坚持敷,不要常用水洗,接下来两天洗一次就是了。”  “是。”吴小梅对这个神医很是尊敬,说话的时候都是福了福,几乎是把鱼薇薇能看到的希望都放在这神医的身上了。 149、除夕 石大林最近这段时间都奔波在外,一边留意顾潇然是否到京,一边留意别的神医,看似面无表情,也并未多过问过鱼薇薇的情况,实则心里却比谁都着急,如今听到这则消息,着实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到了第四日吴小梅帮鱼薇薇换药的时候,鱼薇薇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像,这让一直阴霾盖顶的几个人高兴的合不拢嘴,这才意识到,就这么晃晃悠悠的,竟然已经过了小年,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然家中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准备。 于是鱼薇薇拿了银子给石大林,让备些年货,拣好的准备,再买上许多的鞭炮爆竹,等着除夕那日放。 第五日正巧是除夕,换药的时辰还没到,“神医”就来了。 除了第一天和第二天,其余时候都是灵枢自己过来,吴小梅笑着迎上去,先福身行了个礼才说“神医您来了,我正要去给小姐拆白布。” “一起去吧。” “是。” 灵枢和吴小梅一起进了房间,鱼薇薇抬眸微微一笑,笑容又恢复了生机“小梅,我刚才听到你喊神医。” “的确是神医来了。” 灵枢坐到了鱼薇薇的面前,却坐了半晌都没动手,心底七上八下。 解药到底能不能行,等会拆开白布就能知道。 “神医”鱼薇薇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灵枢深吸口气,先把脉,然后慢慢拆开鱼薇薇眼上的白布,等着鱼薇薇的反应。 鱼薇薇闭着眼睛,心里又期待,又有点怕。 吴小梅说“小姐,你睁眼啊” 一旁的小石头也说“姨姨,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嘛,奶奶说你的眼睛要好啦,睁开嘛睁开嘛,肯定可以看到我” 衣袖下,鱼薇薇的手忍不住紧紧蜷起,终于慢慢的张开眼,灵枢等几人也屏住了呼吸。 鱼薇薇眼中的水雾又似回来了,她看着眼前围着的这几人,喜悦的眉飞色舞,视线慢慢的落到了一个身形高挑,戴着眼罩的人身上,“神医。” 吴小梅高兴的都快哭了“小姐、小姐你真的能看到了神医啊,您真的是神医” 小石头也一下子扑进了鱼薇薇的怀里,“姨姨,奶奶就说姨姨是个好人,肯定能看得到的,姨姨” 灵枢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鱼薇薇笑眯眯的抱起他,捏着他的小脸蛋,“嘴巴越来越甜了,等会儿姨姨带你出去买好吃的哦。”说罢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带着眼罩的“神医”,由衷的感谢“多谢您,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还要瞎多久,真的很感激,您是我的恩人,您看诊金这方面” “不必。”灵枢站起身,因为太着急没有刻意控制声音,在意识到鱼薇薇略微一变的眼神的时候,又赶紧压低声调,粗着嗓子说“我受郡主所托,帮你看眼也是为了郡主,不用你付诊金,既然你眼睛好了,那我就告辞了。” 她起身就要走。 鱼薇薇抱着小石头站起身,“那我送神医。” 灵枢走的很快,鱼薇薇刚走出西厢房,神医已经出了门,鱼薇薇抱着小石头追上去,却只能看到神医的背影。 石大娘追出来,把小石头接到了自己的怀中,“小姐,这神医是郡主请过来的,应该是您眼睛好了,她去给郡主回话去了。” “可能吧。”鱼薇薇瞧着神医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又是感激,又是遗憾。 感激她为自己治好眼睛,遗憾没有好好道谢。 不过眼睛能看到了,她的心里的喜悦超过一切,很快就把其他的情绪抛诸脑后。 “外面好多人啊”鱼薇薇喃喃说。 他们住在北通巷,这边的巷子都很窄,此时鱼薇薇顺着巷子口看到外面人来人往的,一派过年的气象,她笑呵呵的看向石大娘“我带小石头出去转一会儿吧” 安静的日子太久了,特别想体会那些吵嚷的烟火气。 石大娘赶忙拦着她“可不行,都还没吃午饭呢,再说了,小姐的眼睛刚刚好,还是要稍微休息一下才好出去。” 这么一说,鱼薇薇也的确是饿了,抱着小石头往里走,“那就休息好了,晚点出去。” 眼睛好了以后,鱼薇薇心里的紧张情绪也彻底放下来,午饭后便和小石头窝在软塌上逗乐,等着石大娘和吴小梅把厨房收拾好了一起出去。 不过等忙完了厨房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西厢屋外的廊下,吴小梅瞧着软塌那边半晌没了声音,进去一瞧,却是一大一小相互揽着睡着了。 吴小梅拦住了要进来叫人的石大娘,“走,我们都出去。” “怎么了啊不是说收拾完就出去置办一些年货吗啊都睡着了。”石大娘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两人都退了出去,石大娘笑眯眯的说“真好。” 小姐眼睛好了,这一家子仿佛阴霾都散开了去。 吴小梅也重重点头“是啊,真好。” 鱼薇薇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石头从软榻翻了下来,“姨姨,你是懒虫哦,我醒来了好几次看到你都在睡。” “那你怎么不喊我” “我有喊啊,你都不醒,我只好也继续睡。” 鱼薇薇捏了捏他的小脸,“肚子饿不饿” “饿。”小石头点点头,上来扒拉着她的衣服,很小声的说“姨姨,你晌午说可以出去的啊,我们去外面吃东西好不好我好想吃羊肉粉啊,奶奶做的没有外面的摊子上好吃。” 鱼薇薇失笑,“好,正好我也饿了,等我换身衣服就带你出去。” 石大娘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呢奶做的羊肉粉怎么没外面的摊子上好吃了。”但语气却没有不高兴,带着几分笑意的走了进来。 “石头这孩子估计是在家里太久了,闷了,我带他出去转会儿。” 石大娘说“可是这天都有点黑了” “今天是除夕,外面肯定特别热闹,咱们出去逛一会儿,看有什么买的,买点回来,要是没什么买的,就在外面吃点东西,都在家里憋了半个来月了,别说是孩子了,你们肯定也不好受啊,走吧走吧。” 鱼薇薇这话说的不错,石大娘拗不过,应了,几人各自收拾了,带着小石头上了街。 今天是除夕,街上的人多的有点离谱,鱼薇薇单手抱着孩子,石大娘和吴小梅护在她边上,挤了好久才挤到了那个卖羊肉粉的馆子跟前,而此时馆子里已经人满为患,还有人在外面排了队。 鱼薇薇呐呐说“搞什么啊,大年三十大家都不在家里团圆的吗” 忙活的小二听到了,笑嘻嘻的说“不瞒姑娘,咱们这店是京城的老字号,做的都是熟客的生意,每年三十儿的人是最多的,您看不然你就”小二看了看队列尾巴。 鱼薇薇也想排队等,可肚子真的好饿。 她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不如我们找个酒楼吧”其他人当然没意见,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一间叫做润禾楼的酒楼便走了进去。 相比那间羊肉粉的馆子,这里人倒略少些。 小二说“楼上正好空了一个雅间,几位可以去上面坐,等会儿街上有舞龙和杂耍经过,都能看得到。” “行,上去” 鱼薇薇领着石大娘和吴小梅上了楼,那雅间果然视野极好,所以小二说起费用的时候也就豪迈的应了,又点了一些特色菜,鸡鸭鱼肉都有。 又问起石大林。 似乎这几天她都很少见到石大林,今天更是连声音都没听到。 石大娘说“很早就出去了,这几天他都帮小姐在外面找大夫,晚上很晚才回来,怕打扰小姐休息,所以也没去问安。” 鱼薇薇皱皱眉“那咱们在外面吃了,他可怎么办” 石大娘说“不妨事的,大林回来的晚呢,我回去给他做也是一样。” 不一会儿点的菜上了桌。 自从鱼薇薇眼睛看不见,别说是来外面下馆子了,便是阖家在一个桌上吃饭也很少有,三个大人一个小孩都高兴的很,外面有舞火龙和杂耍从街面上过,大家看的很开心。 忽然,鱼薇薇感觉到一股视线朝自己看来,顺着看过去,却是华云 华云坐在对面的二楼窗口,和鱼薇薇这边是遥遥相望。 鱼薇薇忽然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对面好像是清风明月楼。 华云冲鱼薇薇眨了眨眼睛。 说实话,鱼薇薇对华云还是很有好感的,当时自己的眼睛出事,其实并不完全和华云有关,但华云却把事情全权担了下来,负责到底,还找到了治好她眼睛的神医。 于是鱼薇薇便回了华云一个客气的笑容当是打了招呼。 离得远,她只看到华云打着扇子指了指街上的舞火龙和杂耍微微摇头,还朝天翻着白眼。 鱼薇薇噗嗤一笑。 。 150、潇然哥哥 鱼薇薇噗嗤一笑。 她看过的那些小说和电视剧里,这种身份的人多数骄纵不讨喜,可这华云却显然是不同的。 “是呀,多亏了她,不然小姐的眼睛”怕鱼薇薇想起心情不好,吴小梅住了口,又赶忙说“总之她是个好人,一开始是咱们误会人家了。” 鱼薇薇点点头,心想治好眼睛是大事,自己都没道谢,改明可要做个礼物当谢礼。 几人边说边看下面的杂耍和舞火龙。 鱼薇薇心情好了,胃口也是异常的好,感觉自己吃了好多东西,肚子也饱的圆鼓鼓的。 小石头打着饱嗝说“哇,好久没吃过这么多东西了。” 石大娘有心剜他一指头,临了忍了,挠了挠他的痒痒,逗得孩子哈哈大笑。 鱼薇薇也看着高兴,招呼小二来结了账,出了润禾楼。 石大娘说“小姐,咱们是回去还是” “时辰还早,再转转吧。”鱼薇薇说。 以前她病的今日不知明日,每日里只能呆在爷爷奶奶住的那个农家小院里,因为她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病情影响,更不能随便去人群密集的地方,她习以为常,安静的待在家里待了二十多年,可这不代表她不向往外面街市上的热闹,她做梦都想和个普通人一样,逛街玩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而这是她到了这里之后过的第一个年呢,又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失明,此时仿佛远处的那些热闹都在冲她招手,怎么可能现在就回去 而且,在她失明这件事情上,萧青贤也帮了不小的忙。 她这个人最是懂得知恩图报,所以想乘着转一转看能不能搜罗到什么谢礼,可能未必金贵的天下无双,但心意是肯定要到的。 吴小梅也是少女心性,高兴的跟着鱼薇薇去了。 石大娘想从鱼薇薇怀里把小石头要过来自己抱,奈何鱼薇薇不给,只好加快几步跟上,等着鱼薇薇抱累的时候她能及时帮忙。 只是鱼薇薇没想到,刚逛到一个灯笼摊子上,倒是遇上了华云。 华云猝不及防拍了鱼薇薇肩膀,吓了鱼薇薇一跳。 华云说“吓到你了看你不像胆子小的人呀” “有点我还真是个胆小的人呢。”鱼薇薇瞧着她身后跟着两个婢女,远些的地方还有几个带刀的护卫,暗忖果然是郡主出门啊。 “一点不像。”华云凑到她跟前,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笑眯眯的说“你真的好啦。” “说起这件事,都还没来得及跟郡主道谢”鱼薇薇态度认真,“虽说谢字单薄,但真的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失明永远不知道,一片黑暗的日子有多可怕。 华云笑着说“没事,总归跟我有点关系,我找人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才叫她去帮你看,却没想到那丫头的医术真的那么厉害,就把你给治好了。” 鱼薇薇一顿“那丫头” “就是给你看病的神医啊,她是我一个朋友的手下,医术好得很呢,只是去的时候非要戴个眼罩,说是怕你们看着她年纪轻不信任。” “原来如此,终归也是郡主的面子大” “那是自然,你们去哪儿啊我正愁一个人逛的无聊呢,不如咱们一起逛逛” 鱼薇薇犹豫的看了一下身后的吴晓梅和石大娘,毕竟人家是郡主,自己一群人只是平头百姓,就怕逛不到一起去。 华云却拉着她说“安啦,走吧,我的护卫会照顾她们的。”竟是以为鱼薇薇担心下人们。 鱼薇薇哭笑不得,跟了上去。 一起逛了一道街面之后,鱼薇薇发现,自己和这个华云郡主骨子里真的好像,都喜欢热闹,喜欢吃那些小摊上精巧的小零食,喜欢买那些新奇可爱的玩意儿,就连颜色,都是淡紫、淡绿一类清爽的颜色。 一个香包铺子面前,华云挑了一只淡紫的香包给鱼薇薇,自己拿了一只淡绿色的,“这个送你啦,虽然咱们相交不多,但你这个人不做作,感觉挺真的,我还挺喜欢你,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做鱼薇薇。” “哪个于” “河里的那个鱼。” “啊这个姓很少见哦,第一次听呢。” “我从青州来的,那里有个村里,有十几户都是这个姓,至于在别处,我倒是没见过这个姓的人。” 华云打趣说“那你可是个稀罕的了,哈哈。” 鱼薇薇莞尔。 “小华云。”就在两人聊得高兴的时候,一道低沉磁性的男音插了进来,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华云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二话不说就拉着鱼薇薇要走,可还是慢了。 一个身姿颀长的男子拦在了华云面前。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发束玉冠,腰束金带,男子潇洒之中带了三分落拓,慵懒之中带着半分邪魅,轻摆着折扇的动作随性而风流,斜飞的桃花眼中华彩璀璨,这诸多矛盾的特质组合在一起,竟然显得异常俊美好看。 鱼薇薇忍不住在心底把他和顾潇然做比较。 顾潇然是英俊,虽有些冷漠,但这份冷漠却越发增加了他周身的魅力,让人明知道或许会被他拒绝依旧忍不住靠上前去,就像是飞蛾扑火。 而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随性的没有半点危险,却让人下意识的不敢靠近。 他的人,绝对比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要更具有危险性。 华云脸色十分难看,“宋侯爷,你拦着我想干嘛” 宋旭笑了笑,温和可亲的很,“就是看到了郡主,所以便招呼一声” “那你看到了,也招呼过了,让开。” “郡主,前几日你闯入我家中一通折腾,我都没跟你计较,怎么你如今反倒连话都不让我说完了” 说起这件事情,华云立即想起当日看到的那乱糟糟的场面,脸不由自主就红了,“还想计较我当时是为了救人,再说了,我也没闹腾,你要是为难我,我就告诉父王让他上书参你一本。” “啊,有点怕。”宋旭露出个做作的害怕表情,把华云又是气个半死,索性懒得和他说,从另外一面走了。 这回宋旭倒是没拦,由着华云拉着鱼薇薇很快离开。 到了外面,鱼薇薇忍不住问“你得罪他了呀” “就是给你治眼睛那天,他啊,你别看他没个正行,但是他就那么巧,是我那个医术很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而且是京城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那种,我当时把你眼睛撞瞎了,就要负责啊,就想到了找那个医术很好的朋友回来,所以去找他,哪知他他领着一群人在府中乱搞” 鱼薇薇错愕。 “没事的,他不敢怎么样。”华云说“有点累,在这边坐一会儿吧。” “行。” 两人前后到了一家茶馆里,吴晓梅石大娘还有华云带的婢女坐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华云点了茶点,又问鱼薇薇喜好,鱼薇薇也点了两份自己喜欢的糕点。 华云笑眯眯的打开手中的扇子,一边说“别瞧着这里地方简陋,东西却是好吃的紧,我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鱼薇薇暗忖果然是郡主,这种地方都说是简陋,眼神一动,她视线正好扫过华云手上的扇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定住了,那是一把精工细作的竹折扇,上面镂空雕字,扇底十分的熟悉竟是鱼薇薇当初在清河府的墨宝斋用一千两银子买过的那个赝品的扇面。 华云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得意的笑了起来“好看吧这是我那个会医术的朋友的真迹呢,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弄到手,让人做了这个扇子,他是个奇才,医术好,书画好,还很会做生意,整个京城的药材行都要看他眼色吃饭的。” 鱼薇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郡主的朋友是百草堂背后的人” 华云一愣,“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潇然哥哥啊。” 潇然哥哥。 鱼薇薇知道现在是发挥表情管理的时候,她应该笑着,什么都不提,温和友善的和华云郡主继续做朋友,喝茶吃糕点,一起逛街玩耍,可她真的做不到。 鱼薇薇深深的吸了口气,原本对华云所有的喜欢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站起身说“我有些不适,就不陪郡主了,先告辞。” 说完颔首当是礼数,之后直接出了茶馆。 吴晓梅和石大娘也是愣了一下,有些远,再加上外面嘈杂,她们没听到鱼薇薇和华云说了什么,但见鱼薇薇走了,赶紧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华云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儿啊,刚还说的好好的,难道是眼睛不适” 婢女小桃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吧。” 华云想,或许明日还是叫灵枢过去瞧瞧,别是没治好,不过很快她的心情就变得糟糕透顶,因为她看到,宋旭正往这边过来。 。 151、仿佛是一家三口 回到北通巷的鱼薇薇心情糟糕。 她很生气。 气愤顾潇然风流债太多,先是灵枢,又是这个郡主而且华云说了,她的眼睛是那个会医术的人的手下来治好的,还是个女的,那不就是说,是灵枢来治好的吗顾潇然是知道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所以派了灵枢来的吧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生了病,顾潇然都不自己出面了 她更生气了,气自己管的宽。 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不放在心上再正常不过,他就算是有什么青梅竹马或者情人,未婚妻的也正常的很吧 当初就是问过他有没有成亲,没成亲不代表不能定亲,不代表不能有喜欢的人。 她又算个什么 她把自己关进西厢房,闷头睡下了。 吴小梅和石大娘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当时离得太远了,她们根本没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吴小梅说“是不是郡主跟小姐找茬,让小姐不高兴了” “我看不是。”石大娘抱着小石头说“小姐是个心大的,我跟着她这么久,除了遇到顾公子的事情能让她这样生气着恼,别的时候从未见过。” 可是顾公子又不在这里,怎么回事 很晚的时候,石大林回来了。 石大娘便把今天的事情跟石大林说了。 当听到鱼薇薇眼睛好了的时候,石大林震惊无比,忙问“真的好了吗” “好了,晚上还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石大林点了点头,望着西厢那边紧闭的房门,“好了就行。” 石大娘瞧着他的样子,犹豫了半晌,说“大林,鱼姑娘她” 西厢的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鱼薇薇端着烛台站在门口,“石大哥,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石大林便走了过去。 石大娘沉默了半晌,低声说“她是主子啊,哎” 到了跟前,石大林谨守本分的站在门前,“小姐想问我什么” “先进来吧,这么冷,站在门口做什么” 石大林怔了一下,走了进去。 鱼薇薇把烛台放在桌上,坐在桌边托着腮,神色看起来复杂的耐人寻味,“石大哥,你不是说你查过顾潇然吗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石大林沉默片刻。 鱼薇薇又说“还有那个华云郡主,到底跟顾潇然又是什么关系”她悠悠吸了口气,她得承认,虽然已经许久不见了,但她心里还是想他的,尤其是今日看到华云那么宝贝他的墨宝,做成竹扇还一口一个潇然哥哥的喊,她心里就憋闷的难受。 她就是喜欢他,不受控制。 石大林说“他是顾太傅府上收养的孩子,因为医术高超,治好了鸿蒙王多年顽疾,很受鸿蒙王喜欢,华云郡主喜欢他,收藏了他几乎大半的墨宝折扇。” “那他呢他喜欢华云吗” “”石大林默了一会儿,在鱼薇薇满怀求知欲的眼神之下,刻板的说“我不知道。” 鱼薇薇柳眉皱起。 于是石大林又呐呐说“应该不喜欢吧。” “你不是不知道吗怎么又这么说” “”石大林不知从何说起,他想,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必定不会丢在那儿不闻不问,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把自己的墨宝拿去跟那人卖银子,而且一要就是高价,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好吧,他了解的不多,但顾潇然对华云的关注,还没有对鱼薇薇的关注多,这是事实。 鱼薇薇趴在桌上,“我连他人都不知道在哪,说这个好像没什么意思,好了我不想知道了。” “”石大林又是一会儿沉默,才说“小姐,你的眼睛确定好了吗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鱼薇薇站起身来,“说到这件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谢你,最近这段时间你早出晚归的帮我找大夫,辛苦你了,今天是除夕,本来打算带点好吃的回来给你的,可是一着急直接回来了,你还没吃饭吧不如我帮你做点。” 鱼薇薇往厨房走,又问“你喜欢吃大荤吗也不知道厨房都有些什么好像有好久没进过厨房了呢,先看看再说。” 石大林的确都没吃东西,欲言又止的想要阻止,却又没开口。 逸仙居里,顾潇然把玩着那只水波鱼纹的玉质簪子,昏暗的烛光下,眼眸低垂,看不清其中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晚去看过顾老爷子,陪着老人家吃了一顿团圆饭后,顾潇然就回到了逸仙居。 素问立在木制的月亮门外。 不知道是不是素问做贼心虚,总觉得顾潇然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对。 他半弓着身子心情忐忑。 跟在顾潇然身边多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顾潇然的眼睛,动用底下人去查鱼薇薇的行踪这件事情虽说办的隐秘,但 “素问。” “属下在”素问往前走了两步,拱手“公子有什么吩咐” “她人在哪” 素问心里打了个突,“这属下不知公子问的是谁” 顾潇然微微掀起眼帘,看着素问,只一眼,素问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溃不成军,忙说“属下知错,鱼姑娘现在就住在北通巷的一座宅子里。” 顾潇然手指动了动。 素问识相的退了出去,心里却狠狠松了口气,果然,私下做的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公子,不过幸运的是,灵枢已经治好了鱼薇薇的眼睛。 不一会儿,顾潇然从屋中出来,发髻上簪着那个水波鱼纹的玉质簪子,往外走去,素问赶紧跟了上去带路。 一路乘车到了北通巷,素问说“就是前面那个宅子,鱼姑娘买下来了。” 顾潇然顺着车帘朝外看,灵敏的五感,让他可以嗅到墙内飘出的独特饭香和清晰的对话声。 “这个叫做卤肉饭,我以前就做过的,味道很好,就是花了些时间,石大哥你等饿了吧” “还好。” “那快吃吧,其实这个可以做腐乳肉,叫法就又不一样了,口感也有很大区别,只是现在买不到腐乳,等以后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做点腐乳,到时候你就有口福了。” “嗯。” “怎么样,好吃吗石大哥我有些日子没做饭了。” “好吃。” 有小孩的声音插了进来“姨姨、姨姨,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接下来是鱼薇薇的笑声,“好,我帮你也盛一点,唔,你下午吃了好多,这会儿就少盛一些,吃的多晚上要睡不舒服了。” “我帮姨姨也盛一些,我们一起吃” “好。” 气氛融洽的仿佛是一家三口。 马车里,气温似乎骤然降低不少,坐在车辕上的素问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冻住了。 顾潇然的脸冷而淡漠,唇瓣慢慢开合,只吐出一个字“走。” 初一 鱼薇薇天还没亮就起了床,高高兴兴把鞭炮挂了起来,自己拿着火折子好几次想过去点,又都有点怕,只好放弃,最后还是石大林来点的信子。 附近的邻居也有人在放鞭炮,噼噼啪啪的爆竹声连成了一片,还有小孩子嬉闹喊叫的声音,到处都是过年的气象。 睡了一晚上,鱼薇薇暂且把顾潇然和华云那点事情抛到脑后,一早换了衣服就陪石大娘和吴小梅一起包饺子去了。 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家中过年有传统,三十一碗臊子面、初一早上吃饺子,多少年下来她也吃习惯了。 饺子做了好几种馅儿,还在里面包了铜钱。 三人合力动作快,第一轮鞭炮声过了一会儿,饺子就上了桌,几个人围坐一团,鱼薇薇先给几个人每人一个红包,说“这还是大家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呢,一点小心意,都要收下哦。” “多谢小姐。” “谢谢姨姨。” “好啦,开动吧”鱼薇薇笑眯眯的给几个人都夹了饺子,又说“我在里面包了铜钱,谁要是吃到了铜钱,另外奖励一只大红包,一共包了五枚,咱们看谁的运气最好。” 被鱼薇薇这么一渲染,其余几个人也都高兴起来,各自拿了筷子下手,不一会儿,小石头就呜呜呜的说“我我”他嘴巴里还吃着饺子,话都说的不清楚,指着自己的嘴巴手舞足蹈。 鱼薇薇给了他一个,不料没过一会儿,小石头接连又吃出了两枚来。 鱼薇薇笑了,“小石头的运气可真好,五个铜板,你自己就吃了三枚。”她又拿了一个红包给孩子。 孩子把铜钱吐出来,咽下去那饺子,笑得天真可爱“都是姨姨给我的好运气。” 一圈儿人都笑了起来,石大娘更是剜了小石头一眼,“油嘴滑舌,你这是狗屎运罢了。” “大娘”吴小梅无奈,都在吃饭,说什么狗屎。 石大娘连忙呸了两声,“我这张烂嘴,小姐别介意、别介意。” “不会,继续吃吧,还剩两枚呢。” 不一会儿,小石头啊了一声,又吐出一枚来,四个大人面面相觑。 。 152、黑暗 一共五枚铜钱,小石头一人吃了四枚也就罢了。 关键是小石头一共就吃了五六颗饺子,这运气好的优点离谱了。 四个大人面面相觑。 小石头笑嘻嘻的说“我这个铜钱给姨姨,把我的好运也给姨姨,姨姨给自己发个红包。” 鱼薇薇哭笑不得,姨不要,这啊,都是你今年的好运到,姨姨可不能要呢,来,给你。”鱼薇薇又拿了一个红包给小石头。 “可是我想把我的好运道分一些给姨姨啊。” “姨姨是大人,不用分也有好运哦,拿着吧。” “好吧。”小石头把红包塞进了自己的小兜兜里,眯着眼睛说“我饱了,我不吃啦,你们吃,看看谁能吃到那最后一个铜钱。” 几个大人相视而笑,这孩子,明明是怕自己吃到那最后一枚铜钱吧鱼薇薇摸了摸他的脑袋,想着他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懂事。 石大娘说“我也饱了,哎,看来好运道跟我没缘分呢。” 吴小梅说“好巧,我也吃饱了。” “都饱了”鱼薇薇无奈,“石大哥” 石大林无语。 他倒是没饱,也没有推辞,把剩下的几个饺子都吃了,果然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吃到了铜钱。 小石头笑了起来“爹爹这个好运来的好晚。” 石大林沉默着,他一向运气不好,他自己心知肚明,也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接过鱼薇薇递过来的红包说“谢谢小姐。” 石大娘语重心长的说“盼着这好运能让你找到石头的娘。” 石大林嗯了一声。 石大娘暗暗叹了口气,石大林对鱼薇薇的态度和孩子对鱼薇薇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她心里无数次的幻想,能跟鱼薇薇成为一家人,可终究是,主仆有别今儿说这话本是想敲打石大林,可石大林却是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样子,石大林要是动了那不该动的心思,以后可怎么好 一桌人没人留意到她的复杂心情。 收了东西后,石大娘想找个机会跟石大林再说说,奈何没机会吃完饭,鱼薇薇想放爆竹,石大林带着小石头陪着鱼薇薇到门口去了。 看着那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石大娘连连叹气。 一旁的吴小梅问“大娘,你是想家了吗”对石大林一家子,吴小梅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们跟着鱼薇薇从很远的青州进京的。 石大娘叹息道“没,就是瞧着石头也没个亲娘,着急。” 不过瞧着石大林那样子,石大娘忽然想,就是说,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这一日的晚上,不知觉下起了雪,等到初二一早起来,整个院子里落了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继续下着。 鱼薇薇前世住在气候温和的江南小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下雪,惊奇的很,穿的严严实实的,带着小石头在雪地里捏雪球堆雪人,孩子气的很。 小石头鼻头冻得通红,却玩的很高兴。 鱼薇薇捏了不大不小的雪球教他砸着玩,小家伙学的很快,隔了会儿就拿雪球砸她。 两个人的笑声一阵又一阵的响起。 玩了一会儿,手套有些冰凉,鱼薇薇赶紧哄着石头进去烤火,怕染上风寒。 上次小石头在路上染了风寒的事情鱼薇薇可是记忆深刻,这年月,一场风寒要了命都是有可能的。 到了屋里,她和小石头一人一边的坐下,一边烤火一边问“玩的高兴吗” “高兴。” “你还记得娘亲的事情吗” 小石头摇摇头,看起来不伤心也不难受,就像说今天的饺子好吃一样,“不记得啦,没事哦,我有姨姨,姨姨就是我娘亲。” 鱼薇薇失笑,倒没有多说,昨晚石大娘的话,鱼薇薇听到了,也放到了心里。 去清河之前,石大林说小石头的母亲跑去了清河,但根据后来一系列的事情来看,这只是当时石大林为了跟自己去清河且让自己不能拒绝随口说的而已。 也不知道小石头的母亲到底在哪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帮忙找一找,母亲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太重要了。 炭盆里响起啪的一声,碳烧的差不多了。 鱼薇薇从塌上下来添炭火,蹲下起身的功夫,忽然觉得眼前有些花,一片片的,看不清楚。 她不敢动,站起来,也不敢用手背去揉,慢慢的闭上,又睁开,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小石头的脸也看不清了,然后以完全意想不到的速度,所有光亮全部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鱼薇薇僵在那儿,瞪圆了眼睛。 “姨姨、姨姨”小石头喊了起来,“你怎么了” 这一声叫喊,让鱼薇薇仿佛回过了神,她用力的揉眼,可根本没有用,黑暗来的那么突然,又仿佛理所当然,她再次什么都看不见了。 吴小梅听见声音跑了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鱼薇薇深吸口气,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缓慢而用力,疯了一样的揉眼睛。 “小姐”吴小梅被吓到,赶紧跑过来拦她,“小姐、小姐” 吴小梅浑身发冷,“石大娘、石大娘,快” 厨房里忙活的石大娘赶紧跑出来,“这怎么了啊小姐这是怎么了” 鱼薇薇喃喃说“还是看不到,还是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 石大娘被吓住了,两个人很快把鱼薇薇扶进了屋里,鱼薇薇还在不断的重复睁眼、闭眼、揉眼的动作,她不死心的不断重复,仿佛这样,光明会重新恢复。 石大娘从未见过鱼薇薇这样失态,即便是当初第一次看不到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她连忙拦住鱼薇薇“小姐你别这样、别这样、兴许是刚恢复所以所以”她想说点什么安慰鱼薇薇,可半晌找不到合适的话,赶紧说“咱们去找那个给小姐治好眼睛的神医,对,找神医,小姐你别急,没事的,肯定没事” 石大林本来在后面劈柴,闻声也赶了过来,刻板而刚毅的脸上能看到明明白白的担忧,他把小石头提了出去“你对姨姨做什么了为什么她会忽然看不到” 小孩子哪里见过石大林这样凶神恶煞的样子,直接被吓哭了“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呜呜呜不是我” 吴小梅走了出来“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上次那个神医是华云郡主找来的,不如去郡主府把那个神医请过来” 石大林重重点头,“我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 鱼薇薇揉了一会儿眼睛之后,手无力的掉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似嘲讽又似苦涩的笑容“果然,没有那么多的好运给我。” 石大娘安慰“大林已经去请神医了,说不准就是病情有些反复,看一看就好了。” “就是,小姐这眼睛是以前治好了的,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吴小梅也说。 小石头吸着鼻子凑到了鱼薇薇的跟前“姨姨”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却小心翼翼的扯着鱼薇薇的衣袖做无言的安慰。 鱼薇薇脸色惨白,呆愣的坐在那儿,没有回话,也没有再疯狂的揉眼睛。 这样的安静却让吴小梅和石大娘越无法心安。 一会儿后,石大林独自一人回来,整个家里更是陷入从未有过的阴霾。 石大娘把他叫的远了些问“怎么没找神医过来” “郡主进宫了,见不到人,我已经去请了献王府的秦老,马上就到。” 石大娘这才松了口气,进去陪着鱼薇薇。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秦老总算来了。 鱼薇薇配合着让秦老进行了认真的检查,脉搏,眼球,后脑勺,她安静的配合着。 许久之后,她听到秦老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秦老,我的眼睛没救了”鱼薇薇的声音很轻很轻。 秦老语气委婉“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上次您也是这样说的。”鱼薇薇镇定的过分“您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以后我都看不到了” 秦老面含难色。 鱼薇薇的眼睛本是中了毒所以才导致的失明,今日看过后发现毒素解了大半,但却并未彻底清除,她恢复之后又立即失明是余毒的缘故,可这些话他如何说 他斟酌了下,说“眼睛和脉搏都是无碍,许是忽然恢复,情况有些不稳定那帮你治眼的神医呢” 吴小梅说“那神医是华云郡主带来的,方才石大哥去找了,没找到。” 秦老心里明白了几分,初一到初三皇族入宫大摆宫宴是大魏的习俗,郡主和老王爷必定是进宫了,而且萧青贤也进了宫,自己本来是陪在他身边照顾着,因为忘带了东西回来取,正巧碰上石大林。 秦老说“我先开一些外敷的药,每日敷在眼睛上,六个时辰换一次药,这样能缓解眼睛发涩,其余的,我再想办法,不过还是要找到那个让姑娘看见了的神医,他应该能解姑娘的顽疾。” 。 153、蠢丫头 秦老思忖,那人既然能解鱼薇薇眼中之毒,应当就有解药,再解余毒不是问题。 只是,秦老还有急事要进宫,不便久留,写下方子就离开了。 吴小梅抓了药,准备好了干净的白布和药汁,带到了鱼薇薇的面前说“小姐,我帮你敷上吧” 鱼薇薇缩在床榻上,点了点头。 于是吴小梅小心翼翼的帮鱼薇薇敷了眼睛,系上了白布。 第二日,鱼薇薇照例敷药。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吴小梅和石大娘还跑去鸿蒙王府想找到神医。 且不说鸿蒙王府不是他们能随意进去的,便是当初给鱼薇薇治眼睛的灵枢早已觉得自己解决了问题,功成身退,躲到华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而鱼薇薇,变得越发安静,看不见之后,她更用心的去听别人说话,静下来仔细回想,对那日秦老语气里面的那些不确定一点也没放过,秦老能跟在萧青贤身边,是因为他过人的医术,可是如今,连他都对自己的眼睛没有办法,至于开的方子,不过都是宽心安慰的话,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认命呢 鱼薇薇苦笑,看来,她的这双眼睛,是彻底看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鬼门关徘徊过多年的人,什么事情都不能打倒她,任何时候她都能迎难而上,可是这一次,她却再也乐观不起来。 原来她以前之所以能乐观,不过是认命之后的坦然,因为她知道,她活着的意义就是等死,可如今却 最可怕的不是失去希望,而是得到了希望之后又马上失望的绝望。 她每天更认真的敷药,换药的时辰记得比吴小梅更清楚,可眼睛依然毫无起色,整个人也变得更安静,甚至不与小石头逗乐说话,像是一朵迎着朝阳盛开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败,萎靡,失去生机。 逸仙居外,灵枢辗转反侧。 这几日她虽然躲在逸仙居里,却十分关注鱼薇薇眼睛后续的事情,已经知道鱼薇薇的下人在鸿蒙王府徘徊了好几日要找当初的神医,必定是那些毒有了什么后遗症。 她对顾潇然是自小的情分,这辈子只认定这一个主子,她也知道,那些心思不该有,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指望自己能得到任何回应,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待在顾潇然的身边,就只有这一点点愿望而已,然而如果鱼薇薇这件事情被顾潇然知道,这一点点的愿望也将彻底打破。 所以她的心底,万分不愿意让顾潇然知道。 可是她又清楚,纸包不住火,以顾潇然对鱼薇薇如今的关注程度来看,顾潇然知道是迟早的事情。 怎么办 这时,逸仙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潇然从里面走出来。 灵枢连忙躲到月亮门的后面去了,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顾潇然目不斜视,从月亮门走过。 一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灵枢才从月亮门后面出来,下唇上留下了深深的咬痕,素问从一旁走来,脸色焦急“灵枢,你不是说能解毒吗为什么她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灵枢说“我会再去,这件事情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治好。” “我帮你瞒着主子已经是不对,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不会的。”灵枢深吸口气,她会亲自去看,会再想办法,她自己的毒,她一定能有办法的。 献王府 “既然恢复了视力,为何会再次失明”萧青贤抱着暖炉坐在榻上,眉心微皱问秦老。 秦老说“老朽也有点好奇老朽自认医术尚可,可却连这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却有人给解了,难不成是顾公子” “不是。”萧青贤摇头,“亦泽派出去的人说,顾潇然根本未曾踏出过逸仙居,那里戒备森严,围的铜墙铁壁,我派出去几波人他根本不见” 亦泽说“华云郡主带了一个女神医去给鱼姑娘看过,属下记得,顾公子身边的那位灵枢姑娘不但懂医还懂毒而且这几日,只有灵枢姑娘一人出过逸仙居,极有可能就是她给鱼姑娘治的眼睛。” 萧青贤本微皱的眉毛皱的越紧。 难道鱼薇薇的眼睛中的毒本身就跟顾潇然有关系吗可是顾潇然没有理由这么做 萧青贤沉思半晌,说“去备车。” 秦老忙说“主子,您这是要出去不妥啊,您的身子本就不好,在秋冬日病势尤其反复,前日宫中年宴在贵妃那边又又着了风寒,这两日又下了雪,实在不宜出去,应该待在府上好好静养啊。” 薛贵妃二十年来圣宠不衰,薛家更是如日中天,贵妃也因此性格越发强势张扬,好在萧青贤一向随性淡然,这对母子无论任何时候,从未起过争执,可就在前几日宫宴后,因为在清河土匪围堵鱼薇薇那件事情,母子两人竟然少见的起了矛盾,贵妃怒不可抑,绝口否认当初的事情和她有关,还痛心疾首的指责萧青贤怀疑她。 萧青贤在宫廊上不过站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旧疾复发。 如果此时不静养,出去再被冷风侵体,起码要卧床一个月才能恢复,秦老作为他贴身的大夫,如何肯让他出去 萧青贤说“如今鱼姑娘眼盲,派去的人又见不到顾潇然,只能我亲自去见,秦老你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会十分小心,不让病情加重咳咳。” “王爷”秦老赶紧上前查看。 萧青贤连串的咳嗽之后,费力的摆一摆手“我没事,去备车。” 秦老重重叹了口气。 伺候萧青贤的病已经有七八年了,对萧青贤的性子也是十分的清楚,他是个悲天悯人的,性情也随性淡漠,如若坚持一件事情,那就代表绝无转圜余地。 他看了外面一眼,这会儿正是晌午,一天最热的时候,现在去总好过迟一点天又冷下来吧 秦老如此自我安慰。 北通巷 鱼薇薇坐在窗下的软塌上,小石头拿着糕点往她嘴边送,“姨姨你尝一尝,这个是我爹买回来的哦。” 糕点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却没有引起鱼薇薇半分食欲,她摸索着伸出手去,小石头立刻懂事的把糕点塞到了她手里,“这个糕点好好吃的,真的,姨姨你尝一尝。” 鱼薇薇咬了一口那糕点。 “甜吗好吃吗”小石头满怀期待的问。 鱼薇薇点点头,唇角弯了一点点的弧度,想笑一笑,却觉得如今笑也好难,“好吃。” 可她的表情终究和好吃没有什么关系,连四岁的小孩子都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小石头拉着鱼薇薇的手,“奶奶总说,好人有好报,姨姨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肯定会会逢凶化吉的,对,逢凶化吉” 鱼薇薇嗯了一声。 她拉过小石头,把他按在自己的软塌一旁,“睡会。” “哦。”小石头小声应了一下,本来还准备了好多话要说给姨姨听的,可是看姨姨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开心,他说的要是多了,姨姨会更不开心吧 他乖巧的缩到了鱼薇薇身边睡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鱼薇薇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好人好报,逢凶化吉她经历过无数次死生一线,从愤怒呐喊慨叹命运不公到最后一笑置之无所谓,又怎会分不清什么是安慰 如今竟然要个小孩来安慰她。 前世疾病缠身,可五感却从未亏待过她,她学习的速度永远比旁人快上一倍不止,因为疾病不能外出,不能远行,她可以画画、写字,可以做手工,可以缝衣服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让她消磨时间,可如今她却瞎了。 短短的半年时间,她经历了咽气、重生、失明、恢复、再失明,以及所谓父母的恶心嘴脸,她看似乐观积极,心底却早已是千疮百孔,一个瞎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她要怎么继续活下去 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虽然阳光依然照在脸上,可她的心却觉得好冷好冷,没有半点温暖。 她忽然想到了江华。 这段时间,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可越是强迫,自己心里却越是想他,那点浅淡的喜欢,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深刻,她真的好想他,单纯的想他,想见见他,哪怕是听他冷言冷语的说点什么都好,可他又在哪儿 一个瞎子,见了他,又能怎么样 她想起那日华云郡主说起顾潇然时候的表情,那一口一个潇然哥哥,满眼都是亮光,心头一紧,眼底不受控制的发涩。 她吸了吸鼻子,半抬起脸,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喃喃自嘲“不能哭的,凭什么哭,什么都不是,凭什么” 瞎了就瞎了吧。 失去希望的等死的日子不是没过过,无非是重新再来一次,还能比前世更惨吗 她拉了拉毯子,也靠到了软塌上,和小石头一起靠着,闭上了眼睛。风吹得她有点头疼,靠着靠着就昏昏沉沉起来,半睡半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摸了摸旁边,小石头已经不在。 她摸索着,把鞋拿了过来,摸了好几次,确定正反才套上了脚。 自从眼睛看不见了之后,本就不愿意使唤下人的她越发的倔强,再不喊人。 她小心的摸着,撞到了软塌边上的花几,撞到了桌子的拐角和圆凳,终于在桌子前稳稳坐下,倒了杯茶。 茶水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 鱼薇薇抿了一口润喉,起身,小心翼翼的往外,摸索了半晌,终于摸到了门,打开,她感觉到,面前似乎站了一个人。 “石大娘”她本能探手去摸,“什么时” 可她的手却被人握住了,接着,另外一只手也被那人握在了掌心,那个人的手很宽厚,很大,很暖,他的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熟悉又陌生的仿佛是处在梦中的药香。 这么久以来,她的心跳第一次乱了。 她忘了缩回自己的手,“江、江华” 他没有应,动作矫健的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鱼薇薇原本就不怎么清醒的头脑越发昏沉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放在了床榻上,他正在拆她眼睛上的白布。 鱼薇薇猛然抓住他的手“你是江华对不对是你,就是你” 顾潇然从她握住自己手的那双手,视线慢慢上移,一路扫过她纤细的手臂和比原来瘦了一大圈,尖的过分的下巴,深邃的眼底波纹暗涌,口气却轻松温柔的从未见过。 “不是我又是谁蠢丫头,出了事不知道去百草堂留信找我吗” 鱼薇薇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此时此刻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狠狠的扑进了顾潇然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肩背,“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她抽噎的说“你这么厉害的人,只要你想找,怎么可能找不到我,我以为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你有更重要的人去关心,你不找我只是因为我是个无所谓的人,你早忘了我了,你忘了我” 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那么委屈又可怜,眼泪一滴滴砸到顾潇然的肩膀上,那么烫,透过衣服烫到了他的皮肤今日萧青贤亲自上门,因为他答应过祖父要保萧青贤的身体,才勉为其难见了一面,谁知却得知这种事情。 在听到鱼薇薇失明的那一瞬,他所有对鱼薇薇的不愉快全忘了。 他既恨鱼薇薇蠢得不知道进京就找百草堂,又恨自己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介意这个介意那个,最恨的却是她把自己弄的这样糟,又恨又心疼,如今却后悔的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 他轻轻环着她的肩,哑声说“别哭。” 可鱼薇薇怎么忍得住她真的憋了好久,周围的人都那么担心她,她只有努力的表现出自己很好的样子,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放心,她甚至不愿意让卯足了劲儿劝解她的小石头难受,所以她强颜欢笑,这么久了,情绪积压,连个能倾诉和发泄的对象都没有,如今又怎么忍得住 她的眼泪仿佛是决堤的江水一样不断的流出来,不断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好想你好想你,做梦都在想你,可你不理我,你一定没有过问过我,不然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的眼睛都已经瞎了你你好过分,你让我喜欢上你,你却不管我了你那么忙,你都不告诉我你在忙什么” 她断断续续的诉说着相思,流出的眼泪把没有拆除的白布都染透了。 顾潇然听着她委屈的表白和控诉,心里又暖又酸,“乖,不哭了,嗯你的眼睛哭的很厉害会很疼的。” 他轻声哄着她,可她却不听他说什么,压抑的感情一旦裂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你明明收了我的簪子的,你还让我帮你簪你是个骗子,你骗我你每次都不告而别你想丢下我你就丢下我可是我还是好想” 鱼薇薇的控诉终于终止,软软的倒在了顾潇然的怀里。 顾潇然抱着她,把她眼睛上的白布拿下,用上好蚕丝雪缎的衣袖帮她擦拭着脸上残余的泪痕,眼睛里早已不复冰冷和默然,全是心疼。 “小姐怎么了” 石大林站在不远处,声音刻板没有温度,但依然听得出其中的关怀,他站在外面已经有一会儿了,但碍于鱼薇薇正诉说女儿家的心事,他便往外移了几步,并未看到里面什么情况,可鱼薇薇忽然断了话音让他很担心。 顾潇然把鱼薇薇放回床榻,认真的掖好了被角,“着了凉,人恍惚了,你先出去吧。” 石大林沉默了一下,没有多问,出去了。 他的确很关心鱼薇薇,可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了。 等屋中只剩下顾潇然和鱼薇薇之后,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鱼薇薇的眼球,脉搏,头部的穴位和后脑勺,眼底神情阴沉无比。 千机毒,已经解去了大半的毒素。 这千机毒是独门的配方,整个天下只有他和灵枢才有,是他传给灵枢的看家本领,却没想到有一天,这毒竟然害到了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来。 他的手慢慢抚着鱼薇薇瘦的过分的脸颊,温声说“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 。 154、医眼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淡相宜的药香,鱼薇薇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身,微痒的喉咙口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外面立即传来吴晓梅的喊声“小姐,你终于醒了” 吴晓梅走进来,即便看不见,鱼薇薇依然可以感受到她周身的喜悦,“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鱼薇薇略微有些迟钝,眼睛发涩,头也有点疼。 她记得睡觉之前最后的印象是江华 鱼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确定的问“我我们还在北通巷吧” “对呀,就在北通巷,小姐买下来的那个宅子里呢。” “那”她想问吴晓梅,江华真的来了吗可她又不敢问,万一那不过是自己精神恍惚之下的幻觉,问出来不是平添失望么 吴晓梅又怎能没看出鱼薇薇的纠结,眼底的笑容越发的多了,她正要说话,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音来“醒了” 鱼薇薇僵住,不可思议的“看向”门的方向。 吴晓梅识趣的退了出去。 顾潇然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检查脉搏,“感觉怎么样” 鱼薇薇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就想把手抬起来,却被顾潇然稳稳的握住手腕,又说“别动。”他仔细的检查了两个手腕的脉搏,又去检查她的眼睛。 他靠的很近,近到鱼薇薇可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药草清香,得了自由的手不受控制的摸到了他侧脸,“你你怎么来了” 他由着她,检查完左眼换右眼,轻声说“想你了。” 鱼薇薇猝不及防,一下将手收回,脸上表情讪讪的,却也不接他的话茬,只问“我眼睛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顾潇然声音淡淡的,却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安慰或者刻意敷衍,简单一句话也自信无比。 “真的吗” “当然。”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你不相信我吗” 鱼薇薇心里又惊又喜。 除了眼睛有复明的希望之外,她也感觉到顾潇然对自己稍微有些亲昵的态度,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昨夜她着了凉,人也昏昏沉沉的,说的话做的事情都是断断续续,只记得她责怪他不过问自己,别的都不记得了,但她心底里喜欢顾潇然,当然一点也不排斥顾潇然这样对自己,长久以来总算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那就好。” 顾潇然扶着她下了床,“来,先吃点东西,我再帮你针灸和上药。” “嗯。”鱼薇薇点点头,一路随着她到了桌边的圆凳上坐下,屋内早点着暖炉,即便她只披了一件外衣,依然不觉得冷。 顾潇然把一只温度适宜的碗送到了鱼薇薇的手中,“自己能吃吗” 鱼薇薇笑说“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连手也残了。”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顾忌她的感受,石大娘做饭都是做各种粥,可以让她直接就着碗边喝的,因为如果做菜或者别的一定要用到筷子或者勺子,看不到的话,没有办法自己吃东西。 她稳稳的把那碗粥送到了嘴边,就着碗慢慢的喝下去,像是在证明自己可以一样。 顾潇然没说什么,等她喝完之后把碗接过,放在一边,拿起一旁的温热帕子帮她擦了擦唇角的粥渍。 鱼薇薇忍不住低头。 怎么回事 这人冷嘲热讽的和自己说话习惯了,现在忽然这么殷勤,又老做亲昵的动作,真的好容易让她想多。 顾潇然却如同只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起身到了鱼薇薇身后,按住她的太阳穴位置,“抬头,要针灸了。” “哦。” 鱼薇薇感觉到他的指腹在自己的太阳穴周围按压着,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痛,就听到顾潇然说“针扎好了,别动。” “好。” 她安静的坐在那儿,心里也开始有些紧张和期待,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对顾潇然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信任,她觉得顾潇然一定可以把自己的眼睛治好。 过了一会儿,顾潇然把金针拆下,低声询问“眼睛什么感觉” “有一点涩,还感觉有小沙子一样的东西,很痒。” “不要揉。”他坐到了鱼薇薇的面前,轻轻的分开她的眼敛,滴入了一滴有些粘稠的东西。 鱼薇薇下意识的要闭眼。 顾潇然说“不能闭眼,会把这药水挤出来的,来,抬头。” 他捧着她的脸抬起,让那滴药水浸透在她的眼眶里,“这是我专门调制的药汁,你的眼睛进了异物,异物磨成了一层膜,才让你失明了,先前的大夫虽然用药帮你敷化了结成的膜,但并未完全去除病根,那异物又在短时间内结成了更厚的一层膜,所以你恢复之后又很快失明了,现在这个药汁能帮你洗出那些异物,你眼睛发涩,感觉有脏东西是正常反应,别急,也别怕,至少要保持着这个动作半柱香的时间。” “好。” 可是要维持着这个半抬头的动作本就脖子酸困,那药水又不是很舒服,鱼薇薇正心里嘀咕顾潇然干嘛不让她先过去躺好再滴药水进去,现在这不是有点为难人吗 下一刻,就被顾潇然整个抱了起来,稳稳的放到了榻上。 鱼薇薇受惊不小,万万没想到,这种粉红泡泡溢出来的矫情动作会出现在她身上。 顾潇然拿了毯子给她盖好,轻轻拍拍她的脸“很不错,就是要保持这种瞪大眼睛往上看的动作,坚持。” 鱼薇薇“” 永宁伯爵府 “什么”向氏激动的大喊,“她真的认得鸿蒙王府的人” 向氏身边的王婆子赶紧说“是真的,老奴亲眼看到王府的那个华云郡主去了她住的院子那里好几次呢,还带了神医,说是帮她治眼睛” 当初向氏派王婆子去打发鱼薇薇后,心里怕鱼薇薇不死心找上门来,闹得家里不得消停,就让王婆子在暗中盯着鱼薇薇他们一伙人,一面叫于大郎找了些人准备着,打算如果鱼薇薇闹过来,就提前拦住她们,将她弄出京城去。 可巧鱼薇薇一直没动静,向氏便松了口气,心想着只要鱼薇薇不找到伯爵府来,不去拦于大郎,也不找于小奎的麻烦事,京城这么大,只要避着点也不会碰到,念在母女一场的份上她也就由着她了,谁知道这个时候忽然得知鱼薇薇的眼睛瞎了。 这可不得了。 鱼薇薇在京城没亲没故的,眼睛又瞎了,不得找到伯爵府这边来吗她立即就让人去北通巷那边,想办法把鱼薇薇弄走,省的以后事情更麻烦了,可谁知道,派过去的人竟然都被打了回来。 她毕竟也是在京城只待了三年,其中一年做梦当了贵妇人,两年看清现实被伯爵老妇人“调教”,终究是小门小户的见识,而于大郎更是没头没脑只知道养小寡妇,两人拿不定注意,最后稀里糊涂只能算了。 毕竟一没人脉二没多少钱,找的人还都靠近不了鱼薇薇住的那个宅子。 但向氏还是留了个心眼,让王婆子在附近看着鱼薇薇那里的情况,想着能随时应变,虽然她心里其实没底的很,万一鱼薇薇找来她如何应对 可没想到今天竟然得到了这么个天大的消息 马上就要科考了,她为了儿子的事情可算是操碎了心,门路没有门路,献王府那边想表达谢意送东西求人也进不去,正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得知鱼薇薇这边认识了鸿蒙王府那样的人家,那可是鸿蒙王府的,只要能搭上一星半点的关系,那小奎的前途就有保证了。 王婆子说“老奴还看到献王府的马车也往那边过去过,下来什么人看不到,但这个姑娘必定也和献王府有些关系的,她骗了夫人你。” 向氏又惊又喜,在屋子里不停的来回踱步,“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不一会儿,她停下脚步,立刻转进自己的屋子里,把存下的那些东西翻出来,燕窝人参什么的都准备好,“去备车,咱们去北通巷。” “是。”王婆子退了出去。 向氏又把存下的银子和银票拿出来,要封起来的时候,又略微犹豫了一下。 万一鱼薇薇跟那些府邸都没多大关系,自己这些东西岂不是白搭 她只封了点面子钱,燕窝和人参也都拿了次等的,装好了便坐车往北通巷走。 砰砰砰 北通巷里响起巨大的敲门声,引起巷子里的住户开门围观。 华云带着小桃子和几个仆人,叉腰站在鱼薇薇住的那个宅子外面命令“继续敲,敲到开门为止”她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因为刚才有人传话,顾潇然回来了,而且就在这里 “是” 小桃子瞧了瞧左右的邻居,低声说“郡主,咱们这么张扬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敲个门而已”华云无语的看了小桃子一眼,“你这丫头就是大惊小怪。”转头又对身后浩浩荡荡的护卫说“你们,去把这个院子给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她本身带的人多,且浑身贵气,此时说话又这么豪横,当场吓到了左邻右舍,以为宅院里的人得罪了这个姑娘,顷刻间看热闹的全都把脑袋缩了回去。 屋内,顾潇然正在帮鱼薇薇清理眼中的异物,才清理了一半,这样大的敲门声不断在响,他却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安静淡定,继续清理的动作。 “也不知是谁,敲的这么用力”鱼薇薇提高了点声音“石大娘你在吗怎么不开门” 方才吴小梅出去买日常用品,石大林跟着去帮忙拿东西了,此时家中除了顾潇然和鱼薇薇小石头,就剩下石大娘。 石大娘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喊“我在,正要去开” “让他敲。”顾潇然淡淡说,“别开门。” “是。”石大娘一向对顾潇然敬畏十足,果然退到厨房去了,小石头围在鱼薇薇和顾潇然身边,好奇的问“叔叔,为什么不开门他们敲得好大声啊。” 鱼薇薇也想问,无奈因为清理眼中异物,顾潇然离她好近,近的刚才顾潇然说话的气息那么直接的喷洒在了她的脸上,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顾潇然说“敲门这么用力,必定没有礼貌且讨人厌,放他进来做什么” “哦” 小石头似懂非懂,鱼薇薇却听出了点什么,等顾潇然稍微和她有点距离的时候问“你知道是谁” 二进的院子,西厢房这里到大门还是有一定距离的,鱼薇薇只能听到拍门声,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但她却知道顾潇然耳力很好,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所以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她在京城并不认识什么人,会是谁 “是萧青贤吗”鱼薇薇忍不住问。 顾潇然不回她,手托着她下巴“抬起来一点。” 鱼薇薇只好顺势抬头,因为靠的太近,顾潇然半束的长发从肩头落下,滑过鱼薇薇的鼻头和脸颊,痒痒的,想打喷嚏。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轰隆一声被拆了,一个影子风风火火的直冲进来,“潇然哥哥” 顾潇然当初在京城声名鹊起,就是因为治好了鸿蒙王宿疾,从此和鸿蒙王府结下不解之缘,时常出入,因为本身太过出色,很受鸿蒙王的欣赏。 华云自小到大就是鸿蒙王府最尊贵的郡主,没有任何人敢对着她说一句重话,有一次自己摔伤了胳膊,鸿蒙王立即找了顾潇然来帮她看,顾潇然开的药蛰的伤口好疼,她又哭又闹的不要抹药,一屋子的奴才包括鸿蒙王在内都是好言好语的哄着,唯有顾潇然,竟然直接抓着她的胳膊把药按到了伤处去,表情淡漠,说出的话又冷又酷“我开出的药,不敷也得敷,等敷完了我的,随便你怎样。”然后就在一群人以及她目瞪口呆的情况下,直接缠上了白布将伤处包扎。 经过那一件事,她暗暗关注起顾潇然来,一开始只是想找机会报仇,可越是了解她,心里却越开始崇拜,华云从七岁就很喜欢他,这八年来,随着年月递增,喜欢越积越深, 今年及笄,她心里明确无比自己对顾潇然是什么样的感情,只等着顾潇然回京之后,就请父王想办法为她和顾潇然定下亲事,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可是 。 155、小看你了 “你们在干什么”华云瞪着两个人,尤其是鱼薇薇,所有的喜悦在看到顾潇然和鱼薇薇亲昵的过分的动作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鱼薇薇没有半点光亮的双眸眼睑微垂。 华云那明显晴转阴的口气,就如同一个热恋的少女抓到了情人爬墙。 她忽然有些紧张,她在等着顾潇然反应,她知道,顾潇然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 顾潇然语气轻柔,“别垂眼睑,看不见那些异物了。”话是对鱼薇薇说的,像是完全没看到华云一样,还轻车熟路的用手抬了抬鱼薇薇的下颌。 华云瞪着他,大步上前就要把顾潇然拉走。 顾潇然冷冷看了她一眼,竟把华云的动作冻在了当场,半晌才把抓住顾潇然衣袖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压下所有的疑问和不满,让脸上堆满笑容“你是不是在帮鱼姑娘治眼睛这样吧,我来帮你。” “不必了。”顾潇然声音冷漠,细致而温柔的帮鱼薇薇清洗眼睛里的异物。 华云又气恼又嫉妒,“可是潇然哥哥,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对鱼姑娘的清誉可不好”见顾潇然还是没反应,华云又说“况且如果让献王那边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她收到消息,萧青贤去了一趟逸仙居之后,顾潇然就来了这北通巷,而鱼薇薇正好有萧青贤的贴身令牌,所以华云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萧青贤找了顾潇然来帮鱼薇薇看眼睛,至于萧青贤为何不亲自过来,华云想都不想就知道萧青贤那母妃薛贵妃性格跋扈的很,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看上鱼薇薇这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女子,恐怕不会让鱼薇薇有好果子吃。 此时萧青贤不出现也是保护着鱼薇薇呢。 华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缓一些“潇然哥哥,我来帮你吧。” 然而顾潇然明显没有让位的意思,冷声赶人“出去。” 华云紧紧咬着下唇,委屈的不得了,可又很快安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的,肯定是顾潇然看在萧青贤的面子上,才这么认真的帮鱼薇薇治眼睛,对的,顾潇然一向是个严肃的医者。 她不断的自我安慰,可站在月亮门外之后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里屋那两个人就是治眼睛而已,也没必要靠的那么近她还从来没见过潇然哥哥和谁说话这么温和,动作也那么温柔,温柔的让她嫉妒。 鱼薇薇的心里,一口气没送下来。 因为就这一点交流来看,她实在是拿不准顾潇然对这个华云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万一人家是小情侣闹矛盾,现在不过是冷战,自己不过是激华云吃醋的那刚枪呢 她真的好想问问顾潇然,他跟华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想可现在不能。 失明让她的感官十分的敏锐,华云那道针刺一样的视线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顾潇然一如平常,仔细的清理,并且淡淡的说着话“这些异物清理起来比较麻烦,你放松些。” “哦,好,那大概还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 鱼薇薇点点头,尽量让自己放松,靠在软塌上放的小靠枕上。 华云站在外面,不走也不进来,就这么死死看着。 几度辗转反侧的思考之后,华云还是觉得顾潇然这样客气,是碍于萧青贤的面子,可这个鱼薇薇实在漂亮的有点过分,就连她都很喜欢,万一潇然哥哥给她治眼睛治出点别的意思来怎么办所以她得寸步不离的盯着。 如此一来,半个时辰倒变得难耐起来,不但外面的华云死死盯人,里面的鱼薇薇也开始猜测顾潇然和华云之前的事情,顾潇然则在认真清理眼中异物的同时,唇角及不可查的弯了一抹弧度,这蠢丫头的心思,早在那晚就说的清楚明白,如今脸上又那个表情,他又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吃醋了呢。 只有小石头紧张的握着鱼薇薇的手,好希望姨姨的眼睛快些好起来。 这时,院子里却忽然响起向氏迟疑的声音来“有人在吗” 她准备好了银子和礼物,坐马车到了这里,却发现门被拆成了几片,外面又守着一群青衣的护卫,王婆子说,那不远处的马车瞧着是鸿蒙王府的,向氏一听满头雾水。 不是说华云郡主还找了神医给鱼薇薇看眼睛吗那现在这上门找事的架势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消息有误 向氏当即就要打退堂鼓。 王婆子却劝她“万一这中间有啥误会呢先进去瞧瞧,如果那华云郡主真的在这里,还是来找麻烦的,就说咱们走错了门离开就是了,如果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借着看鱼薇薇还能认识郡主,要是能说得上话,夫人你想的事情不都有门了吗” 向氏一想是这么个道理,这才领着王婆子走进来。 石大娘从厨房中出来,一瞧是她,登时拉长了一张脸,冷冰冰的说“哟,这不是伯爵府的夫人吗今儿吹得是什么风,怎么把您给吹来了” 王婆子心里暗骂泼妇,脸上却笑着“是石大娘啊,我们夫人来这里是听说鱼姑娘眼盲,好心好意来看望的,还给姑娘带了礼物,你不要误会。” “对、对。”向氏一边赔笑一边却不断的往屋子里打量,“薇薇现在怎么样我进去瞧瞧。” 看起来倒像是担心鱼薇薇眼睛的样子,可石大娘见识过她当初变脸之快,太清楚这几个人的德性,皮笑肉不笑的就说“我家姑娘好的很,吃的喝的用的也一应不缺,没了我家大林能赚,就不劳烦伯爵夫人了,我还很忙,没空招待您二位,请吧。”竟然这样简单粗暴就要赶人。 向氏脸色不好,进了京城多少养出点贵妇人仪态来,对石大娘这粗鄙的妇人打心眼里看不起,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比石大娘更泼辣粗鄙的山野村妇。 她客气的说“我真的这是关心她上次我那么说,也是有苦衷的,我走后一直就不放心她,让王婆婆随时注意着你们的情况,想在关键的时候能帮衬上你们一点谁知这丫头这么命苦,竟然瞎了眼睛”她说是声泪俱下,“我知道薇薇这段日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们有怨气也正常,这样吧,她用了你们多少银子,我赔给你们好了只求你们让我见见她,我到底也养了她那么多年,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 石大娘冷眼瞧着“您别在这唱大戏了,姑娘累着,在休息,估计也不想看到您,您要唱戏就去外面唱去。” 向氏没想到石大娘这个婆子如此油盐不进,心里咬牙骂老泼皮,嘴上却只能一软再软“老姐姐,你又何必这么讽刺我” 当初两家也是做过几年邻居的,向氏一向嘴甜,左一个老姐姐右一个老姐姐的喊,石大娘实心眼,再加上别的邻居住的又远,只要给她一点好处就能帮鱼家做好多事情,鱼大朗和向氏出去赶集的时候,家里俩孩子做不成的琐事都去喊石大娘,石大娘也从不拒绝,如今再听这称呼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你要不走就在这站着吧。” 反正没门,外面多人过路人看着呢,不怕丢脸就站着。 反正里面两尊大佛,哪个也惹不起,她要敢进去够她吃一壶。 反正这个所谓伯爵夫人根本不是真心的,晾着她就晾着她。 反正 反正她石大娘是无所谓的,也不怕。 向氏脸色阵青阵白,可为了能和那些了不得的贵人们说上话,能给儿子于晓奎的前程有一点点小小的帮助,她都能忍,她咬咬牙,厚着脸皮朝上次见鱼薇薇的西厢走去。 屋子里,华云不咸不淡的看鱼薇薇“你还是个伯爵府小姐呢小看你了,可是你既然是伯爵府的小姐,不住在府上,怎么住这么个破地方” 鱼薇薇脸色平静。 早在上次看破向氏的嘴脸之后就决定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听到华云的话,只是声音平平的说“这种话郡主你觉得可信吗您也说了,伯爵府家的小姐怎么可能住这么破的地方,怎么可能去市集摆摊卖东西讨生活” “那她们是干嘛来的” “认错人了吧。” 话到了这里,向氏正好和王婆子上了台阶到了门前,向氏冲着屋里喊“薇薇,娘来看你了。” 华云看看鱼薇薇,又看看外面,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下巴点了点门,小桃子会意,赶紧去把门打开。 向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开了门,倒愣了一下,可一看到门内站着的华云,愣的更厉害了。 京中三年,她也学会了从穿戴和气度看人,这少女明艳娇蛮,浑身贵气再联合外面的护卫和马车,“您是鸿蒙王府的华云郡主”向氏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华云微抬着下颌,带着与身居来的骄傲,“不错,你是哪个伯爵府的京城的伯爵府我也知道几个,没见过你啊。” 向氏连忙满脸堆笑“我我是永宁伯爵” “哦”华云拖长了声音,正当向氏高兴和她搭上话的时候,华云却说“没听过。” 向氏的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始终没忘记自己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她微笑着说“京城这么大,像郡主这样的贵人是独一份的,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却多的像是街上的蚂蚁一样多,郡主身份贵重,没听过也不意外”她顺着月亮门朝里看,“薇薇在里面吗郡主这是又带神医来给薇薇看眼睛了吗薇薇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能遇到郡主这样的贵人不知郡主和咱们薇薇是什么关系” 华云不耐烦的说“关你什么事” 她本聪慧,联系石大娘和鱼薇薇以及刚才石大娘和这个伯爵夫人的话大概明白中间的事情,她虽不知道因由,然而无论任何苦衷,都不是一个母亲丢弃女儿的理由,何况这个向氏眼睛滴溜溜的,贼眉鼠眼的感觉,第一眼华云就不喜欢向氏。 其实她平时多管的闲事多了,只是今天鱼薇薇让她不高兴,她也懒得管这一遭。 向氏尴尬的很,但这几年被伯爵府的老妇人折腾下来,再打脸的事情都经历过,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知道,今天关键还是要哄得鱼薇薇高兴,只要鱼薇薇高兴了,其余的事情,让鱼薇薇开口去跟这个刁蛮郡主说,比她这个没分量的有用的多。 向氏给华云福了福身,歪着身子朝里看,“薇薇娘能看看你吗” 瞧着她似乎是要进去了,华云忽然说“没看到里面在治病吗你进去看什么” 向氏讪笑着,眼睛却没办法收回好奇的目光,一直不断的朝着里面看,从她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一道俊逸而颀长的背影,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应是个男子,背影宽厚,几乎挡住她所有视线,再看不到别的。 华云郡主烦死了。 鱼薇薇霸着顾潇然也就罢了,如今来个莫名其妙的伯爵夫人也一双眼滴溜溜的窜到顾潇然的身上去 华云冷冷说“你先出去,别打扰神医给她看眼睛。” 向氏连忙扯出笑容“好、好” 看来这个神医真的是华云郡主找来的,华云郡主这种身份的人能给鱼薇薇找神医,充分证明这两人关系绝非寻常,只要哄好了鱼薇薇,在华云郡主面前说上话,那于小奎的未来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内室里,鱼薇薇的面色倒比起刚才华云进来的时候平静了很多,感觉顾潇然起身拿了什么东西,然后温热的帕子就盖在了眼睛上。 鱼薇薇问“好了吗” “今天的清理结束了,以后每天要清理一次。”顾潇然拿了另外一层干净的白布过来,帮鱼薇薇裹上眼睛,在后脑勺处系住,要扶鱼薇薇下来。 等在外面的华云立即跑了进来,抢过鱼薇薇的手臂“我来扶我来扶,潇然哥哥忙了这么久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顾潇然皱眉,“你今天这么闲吗” 。 156、不关你事 华云说“我每天都很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说呢,你都离开两年了,回京居然一点风声都不漏,我都派了好些人出去找你呢,你都装作不知道” 鱼薇薇不让她扶着了,自己摸索着软塌的边上就站了起来,脸色也由刚才的平静转为冰冷,垂着唇角。 顾潇然唇角擒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想着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失明蒙了白布,那这会儿肯定要飞出无数眼刀子把他扎成筛子吧 他对华云说“去把门修好。” “哦。”华云笑眯眯的说“没问题啊,马上就让人修,对了潇然哥哥,我父王很是想你,你不如跟我回去,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 “她的眼睛离不开人,我暂时不去了,等改日再去看望老王爷。” “哦”华云的声音明显充满失落,飞快的瞟了鱼薇薇一眼,暗想要不是萧青贤的面子,潇然哥哥也不能这么看重她,可看眼睛的时候那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华云抿唇半晌,“潇然哥哥”你能不能保持一点距离。 然而顾潇然并不等她说什么,就道“早点回去吧,别打扰她休息。” 华云脸憋成个包子。 她深知顾潇然的脾气,如果对着干的话极有可能惹得顾潇然心烦,他要是烦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彻底不理人。 于是华云退了一步,说着说“那行,我不打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顾潇然说“别来。” “这儿又不是你的地盘,人家鱼姑娘都没说拒绝的话呢,还轮不到你。”华云哼了一声,领着小桃子走了。 她要是那么听话,还叫华云吗 出去院子里的时候,华云又和向氏打了个照面,向氏连忙给华云行礼。 华云看也没看她,就是心里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那个鱼薇薇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姑娘,这个伯爵夫人的娘亲嘛,是真不怎么样,不配的很。 不过这和她没啥关系。 只要不跟她抢顾潇然,鱼薇薇她还是喜欢的。 房里只剩下鱼薇薇和顾潇然两个人,鱼薇薇正要开口招呼石大娘,顾潇然就说“你是为了追着他们才进京城的” 鱼薇薇说“不重要。” 顾潇然心里有些自责,当初他全副身心都放在医仙那件事情上,对鱼薇薇心里想什么根本没有关心过,其实找父母,查线索,他也能帮她,他也更愿意是自己帮她,而不是萧青贤。 他轻轻握住鱼薇薇的肩膀说“你若不想见那些闲杂人等,我便带你去个没人能打扰的地方。” 鱼薇薇把他的手躲开,“不用,这些事情我能自己应对。” 他笑了笑,也不多言,只说“那好,你自己应对,不过,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地方,和我说一说,或许心情会好一点。”顿了顿,补充说“不管是眼睛上的,还是心里的。” 方才华云那语气娇蛮的很,就像是少女和情郎在撒娇,让鱼薇薇不舒服极了。 此时鱼薇薇正气恼,敷衍的嗯了一声,就朝外面喊“石大娘。” “来了。” 石大娘目不斜视的走过向氏,进到了屋内,恭恭敬敬的侯在外面,“姑娘,怎么了” “你去请伯爵夫人离开。” “我说了,但是她不走”石大娘有些头疼,心想这向氏到底骨子里是个山野村妇,面皮可比一般人厚的多。 鱼薇薇说“那我跟她说” 顾潇然正要扶她,鱼薇薇却一下摆开他的手,往石大娘方向探过手去,石大娘也赶紧过来扶人。 顾潇然挑眉。 呀,醋劲儿大的不想理人了呢。 到了门外,向氏连忙迎了上来,关怀备至的说“怎么出来了你如今眼睛不方便,外面又是这么乱,而且天儿还冷,出来干什么快进去,进去” 失去光明之后,鱼薇薇感觉自己的听觉越发敏锐了,能从一个人说话的口气判断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如今听着向氏的声音,即便看不到她的脸,鱼薇薇竟然听出了几分慈母的感觉。 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向氏的演技太好 可再想想当初她与自己翻脸时候的模样,鱼薇薇冷笑了一声,淡淡说“咱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继续做你的伯爵夫人,你们继续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我呢,要做什么、要死要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以后谁是谁,没有关系,也不必联系,今天这又是唱哪出” 向氏叹了口气“娘知道那天娘说的话伤了你的心,可是娘真的是有苦衷的,知道你看不见了之后,娘担心的好几夜都没睡好,想来看你,可你爹不让,怕老夫人知道了你的存在,咱们一家人在伯爵府的日子更难过你看看,娘给你带了人参,还带了些补品,银子都是娘存下来的,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叫娘怎么能不担心你啊。” 鱼薇薇扯唇“我瞎了,看不见。” “娘不是那个意思”向氏赶忙说“娘是真的关心你” “这种慈爱戏码,你演的违心,我听得吃力,你走吧,我们以后都没关系了。” 鱼薇薇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关心,她也不需要。 向氏委委屈屈的啜泣了一下,一旁的王婆子似是看不下去了,低声说“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夫人要不是因为过年府上事情多,老夫人又盯得紧,早就来看你了,夫人好歹生了你,养你长到这么大,你就是再有什么,也得请夫人进屋好好说吧这么大冷的天,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一直担心你,日思夜想,担心你担心的都生了病,今天更是拖着带病的身子来看你,哪想到你不但不领情,还这么冷嘲热讽的说她,你这是往夫人心上扎刀子啊” 鱼薇薇给听笑了“真的这么关心吗关心、担心的只挂在嘴上”她敏锐的很,真的假的一听就分辨的清楚,如今向氏这样殷勤,怕是看着自己和华云有了几分牵扯吧她在向氏眼中,也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跳板,比起向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向氏的儿子,自己什么都不算,这样亲生的父母,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向氏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管怎么样,娘是真的关心你,哎,你对娘误会既然这么深,那好,娘这就走,改日再来看你,这些东西都是娘这两年存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都是娘的一份心意,你留着,好好养着身体和眼睛。” 她知道,今天再缠下去也没意义了。 鱼薇薇肯定是上次的事情伤了心了,但鱼薇薇一向心软,只要自己多花些心思,好好哄着求着,肯定能行。 鱼薇薇又怎么会要,握了握石大娘的手,“拿出去。” 石大娘嗯了一声,赶在向氏的马车出发之前把那几包东西都丢到了马车上,恶狠狠的说“别拿下来了,再拿下来我就丢到你们伯爵府门前的大街上去。” 向氏咬牙,当然不敢试了,丢到伯爵府门前的大街上,那不就是让老婆子也知道了吗而且这些东西好歹也值点银子,既然鱼薇薇不要,那就收着,可别真被扔出去,她才要心疼死。 鱼薇薇深吸口气,让石大娘扶着转身进了屋,石大娘说“看她那样子,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鱼薇薇嗯了一声,“她虽然虚情假意,但有句话说的不错,她养了我十几年,这一点无法否认。”原主已经死了,她占了原主的身子,自然也继承了原主的所有,包括那养育之恩,等她眼睛好了,她会想个办法把那养育之恩报答了,彻底和这些虚情假意的人断干净。 石大娘暗暗叹了口气,不过瞧着坐在那儿喝茶的顾潇然,却也是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顾潇然自然而然的去扶鱼薇薇。 谁料鱼薇薇躲开他,招呼小石头过去扶她,又说“你走吧。” “赶我” “不是有人要设宴款待你吗”鱼薇薇的话冲口而出,却忽然觉得这话实在酸的厉害,脸上尴尬,咬着牙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还有长辈要等着见你,你可是大忙人,我的眼睛又不需要你分秒不离,你没必要一直在这儿。” 顾潇然笑了“我喜欢分秒不离的在你这儿。” “”鱼薇薇心跳漏了一拍,继而不想理他,先被华云刺激,后被向氏烦,她实在是没心情去猜测顾潇然这撩拨人心的话到底是什么动机什么意思,直接翻上床榻,拉了被子准备睡觉。 顾潇然没有继续不识相的去惹她,对小石头招招手,带着小孩子出去,外间有个书桌,桌上有好些纸张,他坐下翻看,却是一些首饰图纸,他随意翻了两下,并不太感兴趣,又都原原本本的放了回去,手撑着额头开始假寐。 不一会儿,石大林和吴小梅就回来了,看到被拆了的门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吴小梅看向石大娘,“小姐呢,没事吧” 石大娘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姑娘睡下了,没事,至于这门啊,是郡主让人拆了的”一时之间石大娘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事实上她也不知道郡主为什么拆门。 吴小梅啊了一声,“小姐没事就好。”然后挽起袖子要进厨房去帮忙。 石大林却朝着西厢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走的时候,顾潇然正在帮鱼薇薇看眼睛,也不知情形如何 石大娘直接说“顾公子在里头陪着。”她特意强调了顾公子三个字,时刻提点儿子,别想那些不该想的,早点摆正自己的位置,早点死心 石大林顿了顿,“嗯。”然后走向西厢方向。 石大娘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了口气。 到了西厢廊下,石大林刚站定,顾潇然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石大林感觉到屋内气息平稳而均匀,看来鱼薇薇已经睡熟了。 顾潇然往后院走。 石大林便跟了上去。 这座二进的院子里有个小花园,不大不小,鱼薇薇一开始本打算好好收拾一下种些花草的,但因为已经时值深秋,所以便把地方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空着,打算等来年再种,这院子里原本有一棵不小的枫树,因为鱼薇薇喜欢一直留着,此时那些干枯的树枝挡不住半点寒风,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吹的起起落落。 顾潇然问“你就是这么保护你的主子的” “”石大林略微沉默了一瞬,“不关你的事。” 顾潇然冷冷看着他,“看来你的嘴巴比你的能耐要厉害的多。”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小姐眼睛失明的原因吧”石大林说。 顾潇然骤然一僵。 他当然知道,千机毒是他所调,也是他教给灵枢的看家本领,当时给鱼薇薇诊断过后,顾潇然怒不可抑制,为鱼薇薇针灸去毒之后,就直奔逸仙居。 灵枢和素问知道事情败露,早早就跪在逸仙居内等候顾潇然追责,并且把鱼薇薇中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顾潇然。 顾潇然冷冷说“我会治好她。” 石大林刻板而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因为失明,都成了什么样子你看到了,如今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应该的” 明明语调平平,可顾潇然却从里面听出了责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顾潇然眯起眼,深深看了石大林一眼。 “那个伯爵夫人怎么回事” 石大林言简意赅的说“鱼姑娘的母亲。” “哦小鱼的样貌精致好看,那伯爵夫人却实在普通,看着不像是母子。”顾潇然看着石大林“你跟在她身边暗暗护着她,难不成就是因为她是个山野村妇生的女儿” “”石大林默了会儿,“这是我的事情。”言下之意,我不想说,你能奈我何。 “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 “随你。” 顾潇然挑了挑眉,却并不多说,转身走了,但自从今日起,他对石大林靠近鱼薇薇的距离远近十分介意。 不但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而且比女人只会更敏锐。 这个表面严肃刻板的石大林,对鱼薇薇有了微妙的感情。 只是灵枢曾经说过,石大林所使的武器是后陈猛将郭琮的家传之物,后陈虽被大魏和东夷吞并疆土,但民间曾有传言,后陈皇室有遗孤,算着时间,如今也不到二十岁,难道会是鱼薇薇 如果真的是鱼薇薇,在京城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后陈遗孤的身份一旦被识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顾潇然紧皱眉毛,他得快点找到那个所谓的元氏女子,然后尽快带鱼薇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 157、小心眼 清理眼中异物的日子过得十分的缓慢,随着眼睛发涩的情况以及身体的不舒服越来越少,鱼薇薇对眼睛也开始有所期待,只是每日和顾潇然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却也让她有些懊恼。 她不知道顾潇然是不是故意的,这几日来肢体动作越来越多,偶尔抚脸,偶尔摸摸她的头,有几次还直接把她抱来抱去,俨然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就鱼薇薇认识他以来这段日子对他的认识,绝不会随意对女子这么亲密他应该也不可能是在把她当成一个女病人照顾。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下巴被抬了一下,顾潇然带着薄茧的指腹从她的下颌轻轻划过,落到了太阳穴的位置“走神了。” 鱼薇薇轻轻吸了口气,她忽然有点庆幸,还好自己如今是失明的,双目无神,他不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最真实的想法来,可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她就开始后悔了。 这一口气吸进去全是顾潇然身上浅淡的药香味,两人实在是离得太近了。 鱼薇薇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控制自己的表情,希望这一场清理眼中异物能快些。 顾潇然眼神扫过她耳后暗红,微微一笑,并不说破,只说“药效很好,再过几日,你的眼睛就能完全恢复如常了。” “真的”鱼薇薇说“还要几天” “两天,明天再清洗一次,敷上药,十二个时辰,也就是后天将药拆了,应该就能好。” 鱼薇薇满脸喜悦,她知道顾潇然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这么说那就是肯定能恢复如常了。 顾潇然把针囊放下,擦了擦手,在鱼薇薇站起来之前将她抱起,稳稳的送回了床榻上。 鱼薇薇“” 喜悦渐渐消散,鱼薇薇抿禁了唇瓣。 她自己的心,她是很清楚的。 她喜欢顾潇然,可顾潇然却深沉,善变,有秘密,现在再回想当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他,所以她无法判断他的心。 那天之后,华云郡主果然每天都来,而且每次来都要待很长时间,然顾潇然也催过让她离开,可华云根本不当回事,还带了好多糕点和好吃的。 她活泼好动,受了顾潇然冷脸也无所谓,嘻嘻哈哈的就过去了,左一个潇然哥哥,右一个潇然哥哥,顾潇然也从不纠正这个称呼,仿佛两人是一对性格有差异的情人,而且就在昨天,华云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缠着顾潇然诊脉,当时鱼薇薇都没有听到金丝飞出那嗖的一声,这就意味着,顾潇然是手指贴腕给华云诊脉的。 顾潇然医术那么好,悬丝诊脉和直接用手根本没有两样,为什么要用手 当初她留意到顾潇然只有给自己诊脉的时候才用手,其余人都是用金丝的时候,她还暗暗欢喜了好久,可如今这又算什么 这让鱼薇薇极不舒服,心里又酸又涩。 她好想问顾潇然,他和华云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对自己这么好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她不要这样不确定的模棱两可,可她却没办法开口。 虽然顾潇然说过,她的眼睛再过两日就能恢复如初了,她也知道顾潇然绝对不会空口说白话,可没有到真的看见的那一天,她心里的一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一个瞎子就算能确定了顾潇然的心思又如何 鱼薇薇暗暗告诉自己,再等两日,只要两日之后她真的能看到了,她就非要问出个一清二楚的答复来。 顾潇然自然不知道她这些弯弯绕绕的纠结想法,确定鱼薇薇睡下之后,他也离开了。 千机毒毒性霸道,要想完全解除公序复杂,眼睛恢复之后,还得好长一段时间的调理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他还得去百草堂配制几种药才行。 永宁伯爵府 于大郎脸色臭的像是谁欠了他的银子一样,今天是他养在秋水巷的九娘的生辰,九娘忙碌了一早上,亲手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就等着和他一起庆贺,哪知道饭菜上桌,还没下筷子,向氏就派了王婆子去找他,说是有急事,必须要他立刻回府。 他告诉王婆子,吃完饭就回,可王婆子不依不饶非说当时就得走,夫人的事情很急。 这要是遇上一般的有爵位的爵爷,发起火来把王婆子痛扁一顿赶走的可能性都有,于大郎明明现在是有身份的,不必受个婆子催促,可他性子木讷老实,虽然心里不愿意的很,却也冷着脸回了府。 于大郎一边大步往向氏的院子走,一边问王婆子“她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要今天叫我回来” 王婆子说“是为了少爷的事情。” 于大郎不冷不热的说“小奎不是还没开始科考吗每天都在书院有什么事情可说的” 王婆子垂首不语。 于大郎直接进了向氏的屋里,瞧见里面的情况,顿时愣住了,“你在做什么” 只见向氏披头散发的靠坐在床上,拿着小铜镜对着脸,另外一只手拿了个不知什么东西在眼睛下面描画。 向氏说“过来,你看看我,感觉怎么样” 于大郎上前两步看过,拧着眉毛说“像是生了病了,不怎么精神。” “那就好”她继续对着镜子,一边看一边描画,“要的就是这样。” 于大郎古怪的看了她一会儿,瞧着她把头发也打散了一点,从床上下来,走路的样子也是奇奇怪怪的,终于忍不住了“你又是要做啥有事快说,说完了我还着急走。” 向氏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不是心里除了你那九娘什么都没了你道我喜欢找你来闻那一身骚狐狸似的脂粉气” “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说的这叫什么话,多不好听”于大郎脸上讪讪的,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有些心虚,“那你说说,到底是啥事王婆子说和小奎的事情有关可小奎不是还在书院吗” 向氏对着镜子来回学了一会儿,直起身坐回桌边,“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女儿,跟王府的郡主是好朋友呢。” “什么女儿你是说薇薇” 向氏当下把那日去鱼薇薇那边的事情和于大郎说了。 当初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就当不认识鱼薇薇,向氏还以安抚鱼薇薇,要将人送走的明目跟于大郎要了点银子,不过都进了向氏自己的口袋。 于大郎以为向氏早把事情办妥,鱼薇薇也早就走了,如今听到她竟然还在京城,还和郡主是好朋友,直接愣的合不拢嘴,呆滞的看着向氏。 “你胡扯的吧她一个乡野的丫头,怎么可能是郡主的朋友” “那丫头的眼睛瞎了,郡主前后给她找了好几个大夫看眼睛,每天都带很多药材和吃的送过去,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大郎我跟你说,小奎的前程就在这儿了” 于大郎脑子有些没转过弯,“小奎不是在书院,要参加科考吗” “你榆木脑袋是不是”向氏又气又恨,“都来京城三年了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科考就算考上了,也要排队等着空缺做官的那么多人的科考,不知道有多少人使银子拉关系,京城就这么点地方,哪那么容易混到名堂,现在要是不早点想点办法,到时候还不定能不能留在京里,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派到什么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去。” “对、对,你说的对。”于大郎慢半拍的猛点头,“你是想找她,让她帮小奎跟贵人说话,然后谋个好前程” “算你还不是太蠢,我打算过几天就这幅样子去找她,最近这几天你就别出去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去了要怎么说,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 之所以要等几天,是因为最近让人远远看着,发现那个郡主每天都去,这件事情,还是得私下先哄好了鱼薇薇才行,所以只能等着那个郡主不在的时候。 “这”于大郎犹豫,九娘还在那边等着他呢。 向氏一眼瞪过来,“这什么难道儿子的前程还比不上那个寡妇吗” 当然比不上,至少现在而言,儿子的前程对于大郎来说还太远。 于小奎才十二岁,年纪还小,而且,就算没前途还有爵位可以继承,他觉得向氏小题大做,但又不好逆了向氏的心思,只得答应了,好说歹说今天还要给九娘那边做生辰,向氏冷笑,倒是也放他离开了。 元宵节 鱼薇薇坐在靠窗的圆凳上,顾潇然就在两步远处,她看不见,只能听到顾潇然似乎是在摆弄什么瓶瓶罐罐,那些瓶罐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今天就是顾潇然说拆除她眼睛上敷着的药的日子,他说,今天她的眼睛就能恢复了。 鱼薇薇心情忐忑,衣袖下的手相互交握着。 终于,那瓶罐碰撞的声音消失了,鱼薇薇感觉到顾潇然向自己走来,在面前站定,把手伸到了她的脑后,系着布带的地方。 鱼薇薇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 158、我不许(1) 顾潇然发现了,微微一笑,就势揉了揉她的后脑,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别担心。” 顾潇然把她脑后的布带解开,拆下,又用温热的帕子把鱼薇薇眼睛上面敷着的药包轻轻的洗了下来,他到了鱼薇薇对面“睁开眼睛。” 鱼薇薇忍不住咬着下唇,有点不敢。 顾潇然轻笑出声,“相信我,睁眼。” 鱼薇薇嗯了一声,慢慢点头,或许是他的安慰有了效果,她心里的紧张竟然奇异的消失了一些。 她略带着几分的犹豫,眼睑微眯出一条缝,只觉细碎的光华从那条细缝之中侵入眼中,让她忽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来,看看我。”顾潇然半蹲下身子,声音传来,从未有过的好听,还带着几分诱哄,鱼薇薇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很慢很慢的把眼睑完全打开。 就在那一刻,顾潇然看到了她眼底再次氤氲起漫漫水雾,一瞬间华彩飞扬,无数星辰闪烁,氤氲的水雾之间还带着惊喜,把他的脸照的清晰无比。 “我我真的能看到了”鱼薇薇低喃,“江华,我能看到了,我看到你了” 她惊喜的不断重复,紧紧握着顾潇然的手臂。 鱼薇薇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衣袖不小心把桌面上的药罐扫落在地。 顾潇然顺势也站好,微笑道“我说过,一定会治好你。”望着她激动的脸庞,他心底不由想起那一夜他看到她时候的样子,茫然,无措,抱着他哭诉,心里有一角的地方猝不及防疼的难受,还好,他来的不算晚。 鱼薇薇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江华”她想起了自己这几日一直纠结不下的事情,她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可这件事情,想的时候似乎容易,真的要开口竟然是这么难,她唇瓣开开合合了好几次,都说不出来。 顾潇然笑了“别担心,这次不会反复了。” “不是”她看着他,表情纠结,这是前世今生,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即便她是个现代人,骨子里却依然存着女孩子的矜持,要怎么问呢直接这么问真的好吗顾潇然会不会觉得她放荡顾潇然对她到底又是不是她对他的那种心思 如果他说,只是为了报答当初她救他的情分怎么办 她好想说,可她又怕说破之后,连原来那样的相处都不会再有。 这个男人真的很冷,如今的温柔和煦,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没有忘记他几次不告而别,没有忘记他那些从来不对她多说的秘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华云的喊声“潇然哥哥我又来给你送好吃的啦。” 顾潇然表情如常,朝外看去。 鱼薇薇的所有思绪全部被打断,她看到顾潇然从自己手中抽走手臂,将地上的药罐捡了起来。 这时华云也走了进来,身后的婢女小桃子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送糕点过来,每天送来的口味不同,却都异常好吃,一进门,她蝴蝶一样翩然小跑到了顾潇然跟前,自然而然的抱住了顾潇然的手臂,“潇然哥哥,我又来啦,十几个时辰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诺,这次我带了明月楼的糕点过来哦,绝对外面买不到的,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带了好几种呢。” 顾潇然把自己的手臂抽走,“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东西送下来,你可以走了。” “潇然哥哥”华云不依的皱着鼻子,“人家专门来看你的好不好,哪有见面就赶人的这又不是你的地方,这是人鱼薇薇的地方好吗我才不走” 说起鱼薇薇,华云也顺势看向鱼薇薇,忽然惊喜的说“你你能看见了对不对我就知道,只有潇然哥哥能治好你的眼睛” 鱼薇薇抿紧了唇瓣,想要维持基本的礼貌和客气,露出个笑容,可是那一声声的潇然哥哥好刺耳,她根本做不到。 而华云也并不在乎她是不是礼貌,一句话后,所有的视线都回到了顾潇然的身上,潇然哥哥长潇然哥哥短,两人男的俊朗,女的娇俏,无论是从相貌还是穿着打扮,看过去都是该死的般配。 鱼薇薇的脸色在短暂的惊喜红润之后,慢慢变成了过分的正常。 听到屋中对话,关心鱼薇薇眼睛的吴晓梅和石大娘激动不已,吴晓梅甚至控制不住的流出了眼泪“小姐、小姐我真的好高兴,真的这是这段时间我最高兴的一天了,小姐” 鱼薇薇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嗯,我也高兴。” 可这张脸上,哪有半分高兴 她的眼睛,都在华云和顾潇然的身上。 吴晓梅被喜悦迷了眼,没看到,只一个劲儿的和鱼薇薇说话,要做好吃的给鱼薇薇,石大娘也抱着小石头,眼睛有些湿润了。 石大林站在门口,脸上刻板而严肃的线条,因为鱼薇薇恢复视力变得柔和了几分,却在发现鱼薇薇视线方向的同时,眉心几不可查的拧了拧。 顾潇然唇角浅淡的动了一下,很细微,没有人发现,他似乎有些无奈,低声对华云说了什么,华云惊喜的张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过两日。” “好,你可得说话算数。” “当然,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些琐事。” 这回华云竟然没有缠着不走,很是乖巧的点头,“行,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我等着你” 顾潇然“嗯”了一声,华云愉快的挥舞着手里构造独特的折扇,带着小桃子风一样的走了。 吴晓梅和石大娘也先后退了出去。 鱼薇薇恢复视力是大事,两人都主张庆贺一下,自然要去厨房好好准备,至于鱼薇薇,顾潇然还在,她们当然不担心没人看顾,毕竟这几日鱼薇薇换药和清洗眼睛的事情,都是顾潇然在做,她们也帮不上手。 石大林站在廊下,刻板的脸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情,厨房里的石大娘探出头来,恨铁不成钢的低骂了句蠢货,大声招呼“大林,去帮我买点东西” 石大林犹豫了一下,终究回头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鱼薇薇和顾潇然两个人。 鱼薇薇站在里面,挂满珠帘的月洞门把他们两个人隔开,她看到顾潇然随意打开了其中一个糕点盒子,拿起好看精致的糕点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珠帘脆响,顾潇然走了进来,手中还捏着一块满月莲蓉糕,朝鱼薇薇递过来。 鱼薇薇却没有接,她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表情看着顾潇然,“糕点很好吃是不是” 顾潇然笑道“不错。” “你很喜欢吃甜的” “不错。” “我以前以为你喜欢吃酸的,还喜欢吃咸的。在清河的时候,你说过你不喜欢吃甜的。” 鱼薇薇看着他,刚恢复了视力的眼睛如繁星点点,水汽氤氲,顷刻间润湿了眼睛,她从不以为自己是个爱哭鼻子爱流眼泪的人,可这时候她控制不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清楚明白,她喜欢他、她喜欢他、她喜欢他 她接过他手上的糕点,一使力,糕点直接成了一块饼泥,她抓住顾潇然的手腕,“江华,我告诉你,我绝不要看你和别的女生眉来眼去的亲热,我也不要你喜欢别人” 鱼薇薇把他手上那半块糕点抢过来丢在地上。 动作幼稚,含着满满的气愤和恼怒,将顾潇然给惹笑了,“你” 鱼薇薇却理解错了那笑的含义,她以为,顾潇然觉得她在开玩笑,踮起脚尖,把唇朝顾潇然脸上凑去。 顾潇然怔住,后退一步躲开了。 鱼薇薇一根筋不知怎的直冲大脑,抓着他的手腕推着他后退,直到靠在月洞门旁的墙壁,退无可退才停下,墙壁边的小花几刮到了顾潇然的后背,把花几上的一盆绿植撞的掉落下来,闷疼让顾潇然皱了皱眉,“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如果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不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那么我就做给你看。”鱼薇薇带着几分气愤,却满含坚决,重重把自己的唇压了上去。 。 159、我不许(2) 顾潇然躲了开,她的唇印在了他的脖子上,鱼薇薇有些受伤,越发固执。 顾潇然试图挣开她的手,好好与她说清楚,却错愕的发现,她力道之大,自己竟然完全无法挣开来。 她这一身的力气,竟是专门来克他的不成 顾潇然瞧着她湿润的眼,低低一叹,如她所愿,吻上了她的唇。 鱼薇薇却僵住了,她连忙后退,瞪着顾潇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肯定是疯了,居然对顾潇然用强 顾潇然唇角擒着几分笑意的看着她“嗯” 她扯出个牵强的笑容,想说点什么解释自己刚才的失心疯,可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万分懊恼的闭上眼,咬牙往外面跑。 却在这时,嗖一声响起,鱼薇薇只低头看到自己腰上被缠上了金丝,下一刻,就被扯着扑进了顾潇然的怀中。 顾潇然用手臂把她的手压在腋下,让她动弹不得。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顾潇然挑了挑眉,笑了,他低头,鱼薇薇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不不,她要的当然不是这个,她想要的,是他的钟情,他的喜欢,不是刚才那样 顾潇然嗓音沙哑而低沉“小鱼,你不是要做给我看吗跑了,又怎么做给我看,嗯” “我我”鱼薇薇乱了,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顾潇然叹了口气,低头,细碎的吻轻轻在她唇上洒落,辗转,鱼薇薇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眼前有一大片的花海,而她徜徉其中,心底沁满说不出的喜悦,比她眼睛能看到他时候的喜悦还要多。 从这些亲昵的、小心翼翼的触碰里,她感觉得到,就是她想要的那种那种感觉。 他也喜欢她 许久之后,顾潇然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看到了吧,最后还是要我做给你看。” 鱼薇薇的脸红彤彤的,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哼道“这种事情,男人不是天生就会吗你有什么得意的你你和那个华云刚才说了什么” 顾潇然没有应,把她落在脸颊上的碎发编到了耳后去。 鱼薇薇不满意,从他怀中起身,认真的看着他说“你刚才这么做就是应了我的话了,你不准喜欢别人,也不准和华云一点距离都没有的勾勾搭搭,有说有笑,我不许。” 顾潇然失笑“真酸。” “我也只对你酸,对别人可半点没兴致。”鱼薇薇不理会他的调侃,固执的问“你刚才跟华云说什么” “让她先回去,改日我会去看望老王爷。” “看来你们关系好的很,青梅竹马”鱼薇薇酸溜溜的说,“她手上的折扇是你的墨宝呢,还是专门做的,据她跟我说,她家中藏了你好多墨宝做的扇子。”想想自己花了一千两只买到一个赝品,心里顿时更酸了。 “她那些都是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买去的,我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送钱上门的客人赶走吧”顾潇然笑着弹了她额头一下,很响,却并不怎么疼,“心比那针眼儿还小。” 刚才他的确存了逗弄鱼薇薇的坏心眼,谁叫鱼薇薇那晚哭着表白完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这几天还对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不过他也没想到,鱼薇薇会这么直接了当的把自己的心思摆了出来,这让他很高兴。 鱼薇薇下颌一抬,露出个“我就这样”的霸道表情,“你如果喜欢我,那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你如果喜欢了别人,那” “那如何” 鱼薇薇瞪着他,虽然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可她就是计较啊,她咬咬牙,狠下心来“那我会尽量让自己忘掉你,我要的喜欢只能独一无二。” 顾潇然看着她半晌,很缓慢很认真的说“好,独一无二。” 鱼薇薇笑了起来“那就好”又补充“我今天好高兴,从清河那次你不理我走了之后,我就没这么高兴过了,你这个人,脾气怪得很,发作起来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以后你可不能那样” 鱼薇薇委屈的扁着嘴看他。 顾潇然心中一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我的错,先去洗把脸。” “揉什么揉。”鱼薇薇不乐意的从他手下把头缩走,她又不是小孩,不过虽然嘴上嘟囔着,心里却美滋滋的像是调了蜜,她转到木盆前,打算洗脸,刚才一番折腾,估计狼狈的很呢。 可当她低下头准备捧起水的时候,却忽然瞪着水中自己那张脸僵在了那儿。 水里的自己,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挂着两个墨绿色的黑眼圈,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鱼薇薇哀叫一声,把脸埋进了双手中,想想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强迫顾潇然,大胆的说那些露骨的话的场面,简直就是灾难 可恶,她听到顾潇然的闷笑了,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顾潇然含着几分笑意,淡淡说“我其实早先就想说,你没给我机会。” “”鱼薇薇闷声低叱“出去” 顾潇然没走,反而上前两步,就在鱼薇薇窘的找不到地洞钻,想把他丢出去的时候,顾潇然递过来一个瓶子“你眼睛周围都是药汁,一般的水是洗不干净的,把这个调进去,用温水洗才行。” 鱼薇薇又急又快的接过来。 这回,不用等鱼薇薇发话,顾潇然很识相的出去了。 眼睛恢复,又确定了顾潇然的心思,鱼薇薇没窘多久就把那丢人的事情忘记了。 用药汁清洗了眼睛上的污渍,高高兴兴的进了厨房,跟石大娘和吴晓梅一起准备晚上的食物,她太久没见顾潇然了,又确定了感情,自然要做一桌子拿手的好菜一起高兴高兴。 石大娘和吴小梅也高兴,而且明白她的心思,当然不拦着,都贴心的给鱼薇薇打下手。 顾潇然则靠在鱼薇薇常坐在那个窗边的软塌上睡着了。 鱼薇薇做的差不多后,进去瞧他,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过分的脸,心里还有点不可置信,她慢慢的撑起下巴,悄悄的握住他放在毯子外面的一只手,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清淡好闻的药草香气,第一次,心被一个人填的满满的,觉得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都是美好。 他的发好软,手好大又好暖,皮肤莹润而光滑,泛着浅淡的玉色,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鱼薇薇抿了抿唇,大着胆子上前,却在就要靠近顾潇然额角的时候,头发从肩头滑落,掉到了顾潇然的脸上。 顾潇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鱼薇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反而用力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什么时候醒的” “你往这边走的时候。” “那你闭着眼睛装傻”鱼薇薇瞪大眼,“你故意的。” 顾潇然笑“是,想看看你想做什么,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又直接,真是意外而惊喜。 鱼薇薇眼睛亮晶晶的“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就是这样干脆的人。”她直接拉起顾潇然,“走啊,睡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快来。” 顾潇然被连拉带拖的往外走,倒并不恼,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这二进的院落有专门的饭厅,但鱼薇薇几人住进来之后一直没用过,今日石大娘特别打扫出来,摆好了饭菜。 鱼薇薇一边拉着顾潇然坐下,一边说“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的三个都是我做的,一定得尝尝。”又招呼其他人也赶紧入座。 石大娘带着小石头隔了两个空位坐下,吴晓梅本来坚决不坐,但拗不过鱼薇薇也坐下了,石大林则坐到了最远的地方,鱼薇薇的对面。 一顿饭,鱼薇薇时不时的给顾潇然夹菜,虽然看似高兴如常,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人家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她自认做饭的手艺还行,而且兼有现代人的记忆,做出的很多东西又好吃又新颖,她以前也觉得,自己是了解顾潇然的胃口和喜好的,可华云那一出却让她有了危机感,再加上,顾潇然身上无数的秘密,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是,他们现在的确是互相喜欢的,可她不只想要现在的互相喜欢,她还想至少现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想和他长远的喜欢下去,那她就得多了解他一些。 只有了解到位了,她才能放心的喜欢他。 她实在不喜欢数不清的变数,不喜欢他有秘密,可她又不想那么着急的去问他,那就只能从口味这里来进行第一步了解了。 顾潇然并未多想,她夹什么,他便吃什么,偶尔也帮鱼薇薇夹菜,心里想着鱼薇薇眼睛的事情。 。 160、字据 千机毒不是普通毒药,虽然如今能看见了,但后续还要十分小心的护理,清理余毒是一个特别漫长的过程,一点也不能马虎,还需要一些别的药材,京中没有,只能在别处的百草堂调过来。 两人各怀心思,眼神交汇却又是恰到好处,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到数不清的粉红泡泡。 石大娘瞧了石大林一眼,见石大林埋头吃饭,目不斜视,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死心,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不死心的话,以后要怎么过下去 她就不懂了,石大林也是经过许多事情的人,怎么就拎不清管不住自己的心思呢 吴小梅则瞧着这一团和气,欣慰的笑了,家破人亡,如今的她只要鱼薇薇安好,一切就安好。 就在这时,忽然有敲门声响了起来,有些突兀。 几人对看一眼。 “咱们在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这个时辰会是谁”吴小梅疑惑的问。 石大娘摇头,看向鱼薇薇身边的顾潇然,“难不成是来找顾公子的” 吴小梅说“那我去开门。” 鱼薇薇问“你让你的人晚上来找你吗”顾潇然慢慢放下筷子,“不是。”他五感异于常人,辨的清楚,外面几个人脚步沉重,怎会是他的人 鱼薇薇一顿,眉心忍不住皱了起来,心中也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 此时,外面传过吴小梅的声音来“出去,快出去,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 “薇薇薇薇爹和娘来看你了啊薇薇” 鱼薇薇心沉了沉,“我去看看吧。”她放下筷子往外走,顾潇然要随着出去,被鱼薇薇拦了回来,“你别去,我能处理。” 顾潇然默了一下,点头“嗯。” 鱼薇薇出了厅门,走过影壁,果然看到向氏和于大郎被吴小梅拦在了门口。 吴小梅已经知道了于大郎夫妇对鱼薇薇做的那些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进来,开门都开的后悔死了,她也是做人儿女的,虽说当初吴掌柜在外面做了好些不地道的事情,但是对家人,尤其是对她这个女儿真的非常好,她无法理解如向氏和于大郎这种父母到底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 “都说了我家小姐身体不舒服,你们还非要闯进去”吴小梅满脸冷漠。 向氏瞪着她“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们可是你家小姐的亲生父母,怎么是闯我们是担心她的情况着急来看她,倒是你,你拦着我们不让进是什么意思,天底下哪有人挡着父母不让人家看女儿的道理” “你们不是让小姐离开京城,还说和小姐没有关系吗”吴小梅死命拦着门不让进,“都说清楚了又来做什么我们小姐现在生着病,不见外人,你们赶紧走吧。” 向氏才不信,她让人在这边远远的盯着,看到他们下午买了好多东西进去,一个个满脸喜色,必定是哪个贵人找了神医给鱼薇薇治好了眼睛,而且早上那个华云郡主也是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这会儿不正是他们来跟鱼薇薇缓和关系的好时机吗 向氏直接说“你这姑娘怎么不识好歹我们就是知道薇薇生着病,所以专门来看的,你瞧,还带了许多药材和薇薇爱吃的糕点,王婆婆,去,把这姑娘扶过去。” “是。”王婆子挽起袖子,带着另外两个年级较大的婢女上前,眼瞧着就要把吴小梅推开闯进去,黑暗中,鱼薇薇大步前来,一把拉着吴小梅往后退了一步。 王婆子和两个婢女因为用力过猛冲进院子,直接扑到地面上,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小姐”吴小梅焦急的看向鱼薇薇。 鱼薇薇摇摇头“没事,我来处理。” 向氏一看她走过来,早不管地上趴着的婆子和婢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扑进去,抓住鱼薇薇手老泪纵横,“薇薇、薇薇、你如今这是你的眼睛好了对不对神佛果然保佑咱们,你的眼睛真的好了”向氏低头的间隙,狠狠的挖了于大郎一眼。 于大郎慢半拍的走上前,“薇薇,你娘听着人说,念佛吃斋的,能讨来好运,求来神佛的庇护,这段时间只要一醒来就立即叩拜神佛,天天烧香,盼着你能恢复成往常一样” 于大郎不太会说话,这些词还是向氏教了好几遍的。 向氏接过话茬说“娘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是娘的女儿,娘不担心着紧你又担心着紧谁前两次是娘糊涂,你念着那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原谅了娘好不好娘真的不是故意不管你的,娘有苦衷啊” “对,你娘有苦衷”于大郎帮腔,“咱们虽说现在是什么伯爵和夫人,其实不过就是个叫法,日子过得还不如当初在青州南村时候自在,哎,不是你娘心狠,实在是不想你也跟着跳进那豺狼窝去,每天不是被站规矩,就是罚这个那个” 这话半真半假,这几年他在伯爵府一直被老夫人压着,其实真的难受,真的不如当初在南村,钱少点,可也只有向氏一个人折腾他骂他,倒是自在的多,如今谁都能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他还只能装孙子。 也就是有了九娘,他才稍微觉得心里舒坦点。 “薇薇你看,娘带了好多你爱吃的糕点,还有一些药材都是养眼睛的好药材,娘费了些功夫才弄到的这些” 鱼薇薇却并未去看她指的那些东西,看完了他们的表演,她只感觉,几年不见,他们的脸皮倒是变厚了,见了面不是哭诉他们的担心,就是强调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对于她的眼睛瞎了又好了,其实他们并不关心,或许她瞎眼还给他们提供了一点演戏的情感铺垫,让他们能更理所当然的卖弄“亲情”。 她把自己的手从向氏的手中抽走,说“你的心意我知道,一直就知道,不管怎么,你们的确养了我十几年,这个恩情我认,我会报,你们不必这样。” “你”向氏大喜过望,可想起自己是来扮慈母,为此还专门装扮了一个多时辰,顿时又赶紧把喜色都收起来,神情悲戚的说“薇薇,娘不是这个意思,哎,都是娘糊涂,当初才说出让你回青州城的话,娘猪油蒙了心了” 鱼薇薇淡淡说“这话我只说一遍,你们养我十几年的恩情,我认,我也会报,你们有要求可以提,我会为你们做两件事情,只两件,做完之后,咱们之间的情分一笔勾销,不过我事先说清楚,超出我能力范围或者是为难我的事情,我都办不到,两件事情,不限期限,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向氏和于大郎对看一眼。 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算是超乎意外的完美,可向氏还想保持一点不值钱的脸面“薇薇,你干嘛把咱们之间说的这么银货两讫咱们是亲人啊,我是你的娘亲” 鱼薇薇打断她“那么,带我回伯爵府好了。” 向氏当即色变,讪笑“母亲母亲有苦衷的,你知道你知道的” “那就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既然你执意要这样那那娘就记下了。”向氏控制着语速,心里乐开了花,可又怕鱼薇薇反悔,“不然咱们立个字据娘不是怕你不履行,娘就是” “不必解释,这样很好,你们等会儿。”鱼薇薇回了屋。 吴小梅瞪着向氏和于大郎,再次开了眼界。 天底下还真有这种父母,银货两讫一点不含糊,还要立下字据 于大郎给向氏一个眼色,压低声音说“行不行万一她在那些贵人跟前说不上话呢” “她能应总是好事,她要不应咱们也没办法这丫头比当初有骨气多了,我思谋着,只要咱们捏着她的字据,不怕她说话不算数。” 向氏想的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其实她们半点不占理,只能哄着鱼薇薇去干,现在这样的进展已经是最好的了。 于大郎哦了一声,松了口气,他其实对这件事情并不特别上心,只是事情了解之后,向氏就不会老在他耳边叨叨叨,他也有更多时间能和九娘在一起了。 不一会儿,鱼薇薇拿出字据来,“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我已经签名画押了,你们拿走,想清楚了,安安静静的来找我。” 鱼薇薇特别强调安安静静四个字。 向氏脸上讪讪的,“好,那薇薇,娘就不打扰你养身子了,你好好休息,这些东西,你看” 鱼薇薇说“我不需要,你们带走吧,但是我要提醒你们,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你们别太过分。” 向氏和于大郎很快离开了。 至于鱼薇薇说“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向氏并不相信,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当初鱼薇薇是坐着献王的船进的京,说鱼薇薇不认识献王,怎么可能只要鱼薇薇开个口,献王一句话,小奎的前途立即一片光明 回到自己房间后,鱼薇薇深吸口气,被这么一打扰,吃饭的心思也没了,好在本来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顾潇然起身来到她身前“你就这么处理了” 。 161、鸿蒙王 “那不然呢他们养了我,这是事实。”鱼薇薇撇撇嘴,“总不能说,他们不认我了,我就得否认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吧没他们,我估计早饿死了。” 顾潇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进京就不管你了,放弃的太轻易” “你想说什么” 顾潇然沉默了下。 最近他除了想办法找那所谓的元家女子,顺势也查了查鱼薇薇的情况,得来的消息全部指向一个方向,鱼薇薇有可能是后陈皇室遗孤,而石大林的存在几乎让这则消息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后陈皇室近卫队的统领,世代只忠心于后陈皇室,而他们家传的绝学就是长戟,魏灭陈是十几年前,当时后陈的近卫队以身殉职,他们的统领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随父亲一起身死,小儿子不知所踪,他的岁数,正好和石大林吻合。 如果她真的是后陈皇室的遗孤,那石大林带她进京是为了什么她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鱼薇薇在顾潇然面前挥了挥手“喂,你在想什么呢” 顾潇然看向她,跳跃的烛光下,鱼薇薇的一双眼睛清澈而晶亮,除了慧黠,不见任何遮掩。 顾潇然忽然觉得,她必定什么都不知道,这双眼睛不会骗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或许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想过啊。”鱼薇薇叹了口气,大方的说“当时在清河的时候,其实石大哥大概说过一点,就是关于我,还有身份,他说的不清楚,想来没到合适的时机吧不过这个和他们养了我十几年是两回事,那些恩情是事实,迟早要还。” “嗯。”顾潇然点头,“他们要是提了为难你的要求,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安啦,没事的,我要应付不了就找你。” 顾潇然揉了揉她的头,“时辰不早了,你睡吧。” “你要走了啊”鱼薇薇扁着嘴,心里有些不舍,“你明天过来吗” “我明天要去一趟鸿蒙王府,晚上过来找你。” 鱼薇薇立即睁大眼睛,叮嘱说“不能和那个华云勾勾缠,你得跟她说清楚别不清不楚的老喊你潇然哥哥,太暧昧了。” 顾潇然莞尔,“都依你。” “我如果想你,要找你的话,去什么地方找你百草堂吗”鱼薇薇又问。 顾潇然说“等明天过了,我带你去一趟我住的地方。” “好” 鱼薇薇依依不舍的送了顾潇然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完全在夜色中消失,转身进了院子。 “也不知道他住的是个什么地方,会不会还和清河那边一样,住在郊外,是个什么药庄那如果是城郊的话,他走的过去要用很长时间啊还是,他这次是住在城里也不知道他明天什么时候才能完事,才刚分开,就有点想”鱼薇薇有些懊恼的喃喃说着,上了回廊,却发现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回廊拐角那儿,是石大林。 “石大哥,你在等我吗”鱼薇薇问。 “嗯。”石大林惜字如金的点了点头,说“伯爵府那边的人是我没防备好,才让他们一直这么纠缠不休,我的错。” 向氏派的那两个人他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他一人要顾忌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鱼薇薇笑着说“没事,他们要这么纠缠不休咱们也拦不住,今天不来以后也会闹过来,这件事情是迟早要解决的,倒是最近,为我的事情东奔西跑的,辛苦你了,如今我眼睛好了,你也好好在家休息两日吧。” 石大林垂首“是” 鱼薇薇忽然想起方才顾潇然说的话来,忍不住问“他们也不是我亲生的父母吧” “”石大林沉默以对。 鱼薇薇又问“你说时候到了我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到” 石大林言简意赅“现在还不到。”之后三缄其口,半个字都不说了。 鱼薇薇轻笑一声,“好吧。” 现在对她来说,唯一看中的就是顾潇然了,其他的事情,她也没什么所谓。 鱼薇薇边往院子里走边说“休息两日还是盯着那个金缕阁那边,我眼睛看不见这段时间都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还有柳家。” “是。” 逸仙居里,顾潇然挽着袖子调配药材,明明表情和动作与往常一模一样,可这整个室内的空气却比平常温和了许多,松散了许多,让平时严谨惯了的墨华忍不住连连挑眉。 里面顾潇然招呼了一声,“上次让你做的那个东西你别做了。” “嗯”墨华回神,诧异的问“可是已经做好了,只差收尾” “不必了,把东西送过来,我自己做。” “是。” “另外,粹华轩的那些真迹都收起来吧。” “为什么啊公子那些真迹,是粹华轩主要的收入来源,深受京城的那些闺中的小姐追捧,就这么忽然收起来,怕是要损失不少银子。” 顾潇然微微一笑“银子我已经有很多了,不在乎这点损失,而且,若不收起来,有些人就要醋淹京城了。” 墨华啊了一声。 怪不得今晚觉得主子情绪异常的好,这是除了治好鱼姑娘的眼睛,连感情也进展了一大步。 墨华笑着说“是,属下明白了。” 顾潇然把药材调配好,用药杵慢慢捣药,一边说“准备一份礼物,明日我要去一趟鸿蒙王府。” “是” 月朗星疏。 鸿蒙王府里,顾潇然是今晚的座上宾,须发花白的老鸿蒙王几杯酒下肚,面颊已经开始泛红,央着顾潇然继续把盏。 顾潇然说“不能再喝了,三杯已经是王爷的极限。” 鸿蒙王老当益壮,鹤发童颜,即便年过六十也是大马金刀,身体硬朗的很,但唯有一点尴尬难言,那就是老王爷的酒量,真的是名副其实三杯倒。 至于今日喝下三杯还能稳稳坐着,是因为今日喝的酒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异邦进贡的葡萄酒,劲道绵软,才没有当场醉倒他。 “你这小子,当真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不知道我家那小妮子看上你哪里了,费解啊费解”鸿蒙王直接瞪了顾潇然一眼,又说“这次回来怎么打算的听说你还没去见元家那老头” 顾潇然神色淡的很,看不到起伏,慢慢说“没打算,过段时间就走。” “去哪儿”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顾潇然看向鸿蒙王,“今日来见您,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京中的盘子我不可能接,您也不必为我筹谋,等我办完该办的事情,我就会离开。” 鸿蒙王一听,眉毛一竖。 他为大魏开疆扩土,是朝廷肱股之臣,享天下之养,在朝中位置举足轻重,当年灭陈一战中他落下顽疾病根,多亏了顾潇然为他散疾去病,而这顾潇然不单医术了得还很有性格,于是豪爽的鸿蒙王单方面与顾潇然成了忘年之交。 这几年,顾潇然之所以在京城乃至各地生意做得这样大,版图扩张如此之快,都是因为鸿蒙王背后保驾护航,当然,更离不开顾潇然本身的能力。 他也是在一开始,除了顾老爷子之外,唯一知道顾潇然身份的人。 当时虽意外,但并未放在心上,他戎马一生,如今年纪大了,只觉得看着小辈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可以,身份不身份的,其实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去年,皇帝病重,欲立太子承继大统。 皇上一生只有一个子嗣,就是献王萧青贤,这献王是薛贵妃所生,薛贵妃荣宠后宫二十多年,薛家势力也节节攀升,横行前朝后宫,皇上也年纪渐大,力不从心,如果不是有元太师一干老臣保着社稷,这江山早不知道被薛家荼毒成了什么样。 本身献王是极有才干的,一众的老臣也信得过他以后必为明君,只可惜,献王天生有疾,指不定哪一日就一命归西,到时候朝廷岂不是落入薛家和贵妃手上为了朝廷呕心沥血的元太师那一众的老臣又怎能甘心 巧的是就在这时,元太师不知怎的忽然挖出顾潇然身份的事情,一心要扶顾潇然上位以对抗薛家。 鸿蒙王为了魏朝开疆扩土,征战大半生,私心里自然不希望江山社稷落入薛贵妃之手,而且顾潇然的才能绝不在献王之下,如果他真的承继大统,当然是一件好事。 鸿蒙王是走过改朝换代的血路的人,知道以顾潇然和如今顾家的情况,上位又要坐稳何其之难,所以他表面看似赋闲在家万事不管,实则暗中已经有所动作,只等顾潇然一回来,到时联合元太师等一众保皇派元老大臣支持顾潇然认祖归宗,走上东宫之位。 可这会儿顾潇然说这个话几个意思 鸿蒙王瞪着顾潇然,沉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虽然没有认祖归宗,但你身份的事情早泄露了出去,这京城也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薛家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只能往前走。” 。 162、选择 “我会治好献王的病。”顾潇然顿了顿,又说“就算不能完全治好,也至少保他十年安好,十年,对于元太师他们那一众的老臣来说,应该够了吧” “”鸿蒙王说“你想清楚了” “嗯。”顾潇然看着金盏之中浅紫色的液体,眼底冰冷如寒潭,“这里,让我觉得不舒服。”在这里的每一刻,他都觉得不适,有那么一些看不见的气息不断的提醒他,他的出生是不堪的,他是一个连亲生母亲都不想承认而且较劲了脑汁想要忘掉的耻辱和污点,这里让他压抑,他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鸿蒙王慎重无比的说“进一步虽难,但却是君临天下,是多少人做梦也得不到的尊贵,若退一步不但是你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你不是个天真的人,我想,你不会以为,你退一步,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不会牵连顾家和别人吧” “这个,我想,王爷宝刀未老,应该还能护顾家周全。” 顾家并非大家大族,没有盘根错节的大族关系,之所以能在京中有几分名气,都因为顾老爷子才华横溢,也因为当年他娘亲冠绝京城的美貌。 而现在,顾老爷子早已赋闲在家,与朝廷局势没有影响,晚辈们大多不成器,在京城这种名门贵族遍地的地方根本没有存在感,他若离开了,在鸿蒙王的庇佑下,只要那些人不作死,又能有什么牵连如果那些人要作死,谁又能真的护得住 别怪他冷血,在那偌大的顾家,他在乎的,终究也只有祖父一人而已。 鸿蒙王呐呐“你倒是信得过我” 顾潇然又说“您是大魏股肱之臣,我不信您,又能信谁”这话,用淡淡的语气说出来,明明似是玩笑,却叫人无法忽视其中的真挚托付。 鸿蒙王嘀咕了一声,“你这臭小子,现在也学会给人戴高帽子了”他若真想护,一个顾家当然不成问题,鸿蒙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如果错过,以后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君临天下啊,哪个男人不想 顾潇然轻笑“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情。” “好吧,你不后悔就是,来来来,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喝酒喝酒” 金盏又被送到了顾潇然的面前,顾潇然用手背挡开,“不喝了,我还有事。”说着就站起身要告辞。 内室的帐幕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响。 顾潇然目不斜视就要走。 鸿蒙王却赶紧说“别,别走,本王还有一件要紧事没跟你说,站着” 顾潇然站那儿,以眼神询问什么事 鸿蒙王唇瓣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难得露出为难不适的表情来。 顾潇然说“我先走了。” 帐幕里面又传来哐啷一声响。 鸿蒙王没了办法,直接上前去把他拉住“站住站住都说了本王有一件要紧事要跟你说,你跑什么跑回来坐这儿” 顾潇然默默扫了内室里那距离有些远的帐幕一眼,依言坐下,“您说。” “是这么个事儿”鸿蒙王为难的很,帐幕后一声接一声的开始响。 顾潇然听而不闻,静心等着。 倒是鸿蒙王被扰的烦了起来,咒骂了一声“臭丫头”,深吸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的看向顾潇然“咱们都是爽快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不想往前走一步,可以,你让本王帮你庇护顾家,也可以,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得应了本王” “王爷”顾潇然拱手半倾着身子,长揖一礼,“王爷对我的厚爱我万分感激,对顾家的照看我也感怀在心,王爷若有任何差使,不管是如今还是以后,我都万死不辞。” “这件事情,不必你万死,对你来说还很容易” “王爷”顾潇然定定的看着鸿蒙王,“我已打定主意,他日不是个四海为家的天涯浪子,就是个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我不想再与京城有任何牵扯。” “你”鸿蒙王长叹了一口气,“行吧。” 人家愿意万死,都不让他把话出口,两方都留足面子,他还坚持说什么鸿蒙王摆摆手,“时辰不早了” 却在这时,藏在内室帐幕后的华云奔了出来,直接把人拦住。 华云一张脸比纸还要白,却依然要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潇然哥哥,你都不听父王把话说完吗我父王其实就是” 她不蠢,顾潇然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她不懂,为什么啊,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她那么喜欢他她冲出来的那一刹那,好想追问他为何不愿意,好想告诉他,她愿意为他做所有的事情,如果他是平头百姓那她也做平头百姓,如果他是江湖浪子,那她就天涯海角的跟着他,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要一个答案。 可是当她看到顾潇然平静淡漠的没有半点涟漪的表情的时候,她忽然退缩了。 不,她不能。 她一旦这么说了,得到的只会是直白而赤果果的拒绝,那她以后再也没有半点机会。 “我父王其实就是想让你教我一点医术,都说学医的人性子能静些,他是觉得我太闹了,烦得慌,想请你帮忙教导我一些”她靠上前去,笑容灿烂,“潇然哥哥,你就教我吧,我会很认真的学的。” 鸿蒙王心里叹气,面上却乐呵呵的说“就是,你都不让老夫有机会说出来,这丫头啊,从小到大皮惯了,在京城里横行无忌的,真是怕以后闯下了不得的大篓子啊,好不容易如今有个想学的东西,你就抽空教教她吧。” 顾潇然平静的说“这一身的医术原是别人所传,如今于我而言就如同别人的东西硬嵌在了我的身上一样,我不会教给别人,除了必要的人,我也不会再行医。” 顾潇然看着华云,认真的说“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想学习医术,你可以找更专门的太医和医女前来教你。” 这已经是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说完话,顾潇然冲鸿蒙王拱手,大步离开了九华阁。 就在顾潇然出去的那一刻,华云眼泪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往下砸,低声喃喃“为什么啊他两年前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现在这么绝情为什么” “哎”鸿蒙王长长的叹了口气。 华云拽着鸿蒙王的衣袖“父王,是不是我太着急了,是不是我应该再等一等的,等他习惯我在身边,对,是我太着急了。” 鸿蒙王瞧着心疼死了。 到底也是自己老来得女,放在心间上疼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如今竟然为了那个臭小子哭成个泪人。 此时鸿蒙王恼的恨不得把顾潇然抓来揍一顿。 可理智却告诉他,感情这种事情,强扭的瓜不填,现在斩断情思,总能少受些罪吧。 他帮华云擦拭眼泪,安慰说“别哭别哭,咱们小云儿这么漂亮可爱,等着求情的人都拍到西直门外了,那个臭小子不识相咱们就把他忘了,改明儿找个更潇洒帅气能干的如意郎君眼红死他” “我不要”华云呜呜哭泣,“我这辈子都喜欢潇然哥哥,只喜欢他一个人,不会喜欢别人,呜”哭着跑走了。 鸿蒙王“” 离开鸿蒙王府后,时辰已晚。 顾潇然算这鱼薇薇应该睡下了,便也没去北通巷那边打扰鱼薇薇,直接吩咐车夫回了逸仙居。 “把准备好的东西给我拿过来。”顾潇然吩咐了墨华一声。 “是。” 很快,墨华就把一只极大的漆盘送到了房间里,帮顾潇然掌了灯,瞧着顾潇然拿起绸面,迟疑的问“公子,您这是要亲自动手” “嗯。”顾潇然应了一声。 。 163、帮忙 顾潇然那天走后,第二日就让人送了一些少见的珠玉到了北通巷这边来,都是可以用来做首饰的原材料,还有好些玉髓颜色新奇,是市面上极少见的,看的石大娘和吴小梅眼花缭乱,都感慨顾潇然出手好大方。 鱼薇薇心里调了蜜一样,很快重操旧业,开始画首饰和衣饰的设计图纸。 她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计划。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了,灵感四散乱飞,不知觉间连画了七八副,天都黑了依然停不下手,小石头来缠她吃饭的时候才勉强住了手。 饭桌上,鱼薇薇一边嚼着好吃的红烧肉,一边思忖,顾潇然今天是去了鸿蒙王府了,也不知道忙完了没 不过,这个时辰都没过来,想必是没忙完了。 她哎哎一叹。 才一天没见,竟然好想好想他。 只可惜她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他呢。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明天见到顾潇然之后,一定让她带自己去他的住处,最起码认个门,想他的时候就能去找他。 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又是眼睛刚恢复那天,顾潇然那个生疏却让她惊喜无比的吻。 连带着第二天早上,她都是笑着醒来的。 “啧啧”鱼薇薇坐在床上,瞧着窗户窗户缝隙里面透进来的阳光,心里开心的像是要开花儿,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她喃喃说“这就叫做幸福吧” 小石头凑了进来,“姨姨懒虫,都睡到太阳晒屁股啦” 鱼薇薇乐的笑出声来,“好好好,我懒,你勤快。” 她下了床,以最快的的速度洗漱结束,吃了早饭,招呼吴小梅过来串珠子。 “咱们手上的银子可不多了,这个营生还是要继续做起来,不然过了这个春天就得饿肚子了” 吴小梅点头,“小姐说的是,咱们今天都串这些珠子吗这些不是顾公子让人送来给小姐的吗这样串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送来就是给我串的啊,照着图样串,花色和形状自己选,我来打眼。”鱼薇薇拿起她那个小锥子,认真的给珠子和玉片钻孔。 两人串了一个时辰,有人敲门。 鱼薇薇想难道是顾潇然赶紧放下锥子去开门,惹得吴小梅和石大娘笑出了声,两人也很自觉的坐那儿没动。 可是鱼薇薇欢快的离开后,好一会儿却都没回来,吴小梅放下珠子,神色担忧“开个门,早该回来了,会不会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 她不敢多想,放下珠子朝门口走。 石大娘一愣,也丢开手头的东西,抱着小石头朝着门口走。 两人前后脚的过了影壁,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有些惹人烦的声音。 “薇薇,娘这里是实在有急的不得了的事情,你上次不是说,我有什么都能来找你帮忙吗” “是。”鱼薇薇沉默了一下之后,应了一声,让开了位置,“进来说吧。” “好、好” 向氏高兴极了,走起路来脚下都快了一些,走出两步去意识到太过急切,又放慢了些步子,满脸堆笑的看鱼薇薇“薇薇,你眼睛这是完全好了吧没留下什么病根吧哎,咱们薇薇就是吉人天相呢” 在路过吴小梅和石大娘的时候,向氏也笑容灿烂的朝她们二人点了一下头。 她一直的目的就是哄好鱼薇薇,如今鱼薇薇都答应要帮她办事了,往日的事情她哪还会放在心上 倒是石大娘和吴小梅对她这种厚脸皮很是不以为然。 到了屋内坐下,向氏瞥了一眼窗边桌子上的那些珠玉碎片,眼睛里闪着亮光“那些瞧着都是好东西啊” 鱼薇薇说“说吧,是有什么事情让我帮忙” “这个”向氏费力的收回眼珠子,看着鱼薇薇说“是这样的,你弟弟小奎你还记得吗他今年十三了,一个月后参加今年的春围他在书院里很受老师的喜欢,课业的成绩都很好,但是如今这个科考都是有说法的,不是老师喜欢你,或者你本事好就能行,所以我专门来找你,想着让你帮小奎讨个名帖” 鱼薇薇疑惑“名帖考科举还要名帖呢不是直接报名入考场就行了吗” 向氏说“是啊,在这个京城里,人都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考科举也是一样,那些大贵人家的孩子考试是在一个叫国子监的地方,只有少数的人能进去,不论考的成绩怎么样,都能直接领个空缺去做官,一般的人考试就都在南通巷大栅栏后面的一个场子里,考完只能等着,就算是成绩好的也只能等着,运气要是不好点,兴许一辈子就那么等过去了,我打听过了,国子监那里,要有名帖,还得有人介绍才能进得去” 鱼薇薇皱起眉毛。 向氏又说“要是你弟弟小奎是个废物蠢才,娘也就不开这个口了,可他是个聪明孩子啊,书院的老师都夸赞他,才三年功夫该学的都学了,比那些从小启蒙了读书的孩子都要学得好薇薇,你就帮他讨个名帖要个介绍信什么的,好不好他好歹是你弟弟,以后他要是有出息了,对你也能帮衬啊。” 鱼薇薇知道她一向爱说漂亮话,并不在意,倒是心里暗暗嘀咕,万恶的封建社会,科举都分三六九等,这不等于直接给王公贵族的孩子大开方便之门吗清流永无出头之日,朝廷永远把持在少数世族的手里啊。 “薇薇”见鱼薇薇不说话,向氏低声问“你可是答应过要帮忙的,咱们还写了字据的” “我记得。”鱼薇薇点点头,说“只是你这件事情有点为难我” 向氏急了“不为难的,一点不为难,薇薇,你只要和那些个贵人说点好话,他们就帮忙办了,就一封介绍信一个名帖而已,很简单的。” 吴小梅忍无可忍“那么简单夫人你自己怎么不去贵人家要,反倒要来央求我家小姐去再说了,我家小姐也不认识那么多的贵人,去哪儿给你找” 向氏到底也是被人尊着夫人的,出去还是有几分脸面,如今被吴小梅这么呛声,心里窝火的厉害,可只能忍着,陪着一张笑脸看鱼薇薇“薇薇怎么不认识贵人那华云郡主不就是贵人吗而且,娘知道,薇薇当时是和献王的船一起进京的,这两位贵人,不管是谁,只要是薇薇开了口,事情肯定就办成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天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你要我家小姐去,欠下的人情我家小姐怎么”吴小梅听得直想骂人,被石大娘拉了一把叫出去了,“别说了,那亲妈就不是个东西,你还跟着一句句戳小姐心窝子呢” 吴小梅脸色一白,失语了。 向氏略微有些尴尬,语气却越发陈恳了,眼也湿润了,“娘这真的是没办法了,小奎他是个好孩子啊,又聪明有能力,他还是你弟弟上次他休沐回家的时候还跟我说,好想姐姐呢,都怪娘没能力” 她说的是驾轻就熟,张口就来,鱼薇薇听的却有些不适了,打断她说“好了好了,你的要求呢,我知道了,我得花些时间,这样吧,你先回去,能不能成,我过几日给你话儿。” “这样啊”向氏不怎么放心,怕鱼薇薇忽悠了她。 鱼薇薇说“只能这样,不然你就自己去办吧。” 向氏几乎没怎么纠结,就说“那也好,但你可要说话算数,当真去办啊,小奎那孩子真的很好,他一直很惦记你的,这次过年休沐他只回来了两日就赶回书院去了,都还没来得及跟他提你的事情呢,等过两日他来了,你把事情办好了,我带着他过来看你。” 过年的那两天,正是向氏想方设法让她回青州她又眼瞎的那几天呢。 鱼薇薇心想哪是没来得及说,怕是根本故意瞒着的吧 鱼薇薇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小奎的印象还不错,在原主过去的那十八年里,软弱怯懦,大部分时间是于小奎护着原主,当时于小奎跟着向氏和鱼大朗一起去清河那里进货的时候鱼薇薇也想跟着去,清河是大地方,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原主就算是软弱怯懦,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爱玩爱热闹,无奈需要人看家去不了,当时原主伤心极了,于小奎拉着安慰她,说要带好看的衣裳和手镯来给原主,还振振有词的表示自己会说到做到。 只可惜那一走,就再没见过了。 向氏他们不想和自己有牵连,如果于小奎真的像向氏所说的那么有出息,他们不想让于小奎知道自己进京也不是没可能。 鱼薇薇为原主悲哀,还好是自己,对向氏这一家子人本就没什么感情,这要是原主被这么对待,心都要疼的碎了吧 向氏脸上挂着笑,说这些面子话离开了。 吴小梅经过石大娘的点拨之后也闭上了嘴不去多说,深怕说的多刺激到鱼薇薇,石大娘专门说过,鱼薇薇这位小姐呢,越是受到刺激的时候,越正常的吓人。 她们哪儿知道,鱼薇薇压根是真的没反应,和受刺激一点关系都没有。 。 164、名帖 她们哪儿知道,鱼薇薇压根是真的没反应,和受刺激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边叫来吴晓梅继续串珠子,鱼薇薇询问石大娘石大林的去处。 石大娘说“一早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就说晚些时候回来。” “那行,回来了让他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麻烦他。” “好。” 鱼薇薇和吴小梅几乎串了一整天的珠子,忙起来之后感觉时间过得真的好快,眨眼的功夫,天都黑了。 石大林也回来了。 “小姐,您找我。” 鱼薇薇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和肩膀,问“你今天去忙什么了” “一点小事。” “哦。”鱼薇薇知道他是不愿多说,也不多问,“我有点事情要麻烦你,你最近这两日可有时间吗” “有时间,不知小姐有什么事情” “于小奎。就我那个弟弟,你还有印象吧” “嗯。” 鱼薇薇做着扩胸运动,回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说“你去帮我探一探,看看他是不是嗯”鱼薇薇斟酌了下用词,“我想知道他在书院的学业情况,要细致一点的。” “这件事情我在进京查探小姐父母的时候就顺便查过了。” “哦”鱼薇薇好奇的问“怎么样” “于小奎在玉山书院读书,成绩十分拔尖,很得博士们的喜欢,性子虽然有些冲动,但为人品行极好,在书院中有几个不错的朋友。” “这样啊。”鱼薇薇把下午向氏来说的话跟石大林说了一遍,问“名帖这东西难吗” 石大林实事求是“对献王来说很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鱼薇薇点点头“行,等明日过去瞧瞧。” 时辰已经很晚,鱼薇薇洗漱了就睡下了,躺在床上拉着被子却有点儿睡不着。 这顾潇然,不是说见完鸿蒙王后就没事了,就要过来找她的吗怎么一天都没来 哎。 鱼薇薇心底幽幽一叹,她当然知道,顾潇然手上的生意多,要做的事情肯定也会很多,不可能每天没事就跑来看她,可她就是想啊。 她揪着被子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鱼薇薇起床收拾妥当,让石大林前去瞧瞧献王府那边的情况,不一会儿石大林就前来回复,这几日天气和缓,献王的身子也恢复了一些,并且今天不打算外出,也没有要见的外客。 鱼薇薇当即前往献王府。 到了王府角门,亦泽早早的等在了那里,态度恭谨,还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恭喜姑娘眼睛好了。” “都是顾潇然那家伙医术好当然也离不开秦老那段日子的调养哈。” 远处走来的秦老呵呵一笑,说“我的医术我自己知道,姑娘的眼睛都是顾公子的功劳,老朽不敢冒领。” 鱼薇薇笑说“秦老医术也很好。”心里补充了一句,当然比起顾潇然是真的有点差距,又说“秦老这是要出去” “今日到了一些药材,顾公子传话让我过去取,都是对王爷身子有益的药材。” 听秦老说起顾潇然,鱼薇薇好奇的问“他什么时候传的话” “早上派人过来传的,药材应该是昨日到的,都是珍稀金贵的药材,有的怕是连皇宫大内都没有。” 鱼薇薇想顾潇然昨天应该是在忙药材的事情,所以没顾上瞧她,不过他还记得让人送那么多的珠玉过去,心里必然也是想着她的,顿时心里调了蜜一样的甜,和秦老笑着告了辞,随亦泽一起往里走。 一边走,鱼薇薇一边询问萧青贤最近的情况。 亦泽一一回了。 上次萧青贤亲自去过逸仙居之后,顾潇然每隔两日会来给萧青贤看一次并,因为这个,亦泽对鱼薇薇的态度也变得温和又友善。 到了书房,亦泽退了出去。 鱼薇薇只感觉到满屋子的热气扑面而来,不由咋舌,“这么热,你待着真的会舒服吗” 萧青贤今日没有披毛圈的大氅,此时正站在香炉前摆弄香灰,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有些热,刚开了窗户通气,一会儿就会好些了。” 他的脸色依旧是病态而苍白,但气色瞧着倒是比上次见得时候要好一些,人也没有上次那么瘦削了。 鱼薇薇惊讶不已,然而很快这些惊讶全转变成了对顾潇然医术的骄傲,她走上前,瞧了那半开的窗户一眼,笑眯眯的说“你最近吃的怎么样,睡得好不好我瞧着再养一段日子,你这身子还能再好一些。” “吃的睡得都还凑合吧。” 萧青贤也没想到,这香炉里的香竟然真的对他的病大有益处,最近一段时间里,这困乏的身体明显轻快了许多,连带着人精神也好了很多。 “怎么样,你的眼睛”萧青贤把香点好,问。 鱼薇薇眨巴了两下眼睛“好了,又能看见啦,对了,我这次眼瞎,你让秦老来来去去的帮我看,还帮我找别的看眼的大夫,我特别感激你,给你准备了个谢礼,可别嫌弃。” 她把一只木盒子递过去,盒子不大不小。 萧青贤有些意外“都是举手之劳,而且,做了和没做基本没两样。”说着话,却好奇她会送他什么东西,心念一动,顺手就把木盒子打了开来。 木盒子里,是一条丝质嵌玉片的腰带,材质上乘,玉片也是稀罕的羊脂白玉。 萧青贤捏着那条腰带,极淡的勾了一下嘴角,“你这份谢礼我很喜欢。” “那就好。”鱼薇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这次来,除了道谢,还有点事情找你” “说吧。”顾潇然把玉带放进了木盒子里收起来。 鱼薇薇搔了搔头,才说“是于家的事情。你帮我查过父母,肯定知道我还有个弟弟叫做于小奎,今年十三岁了,马上就要参加科考我想在你这儿讨个人情,给他要个进国子监的名帖和推荐信。” “这个容易,等会儿就让亦泽去办,下午送到你那儿,你看行吗” 鱼薇薇愣住了“这么快吗” “那不然你以为呢”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萧青贤莞尔,“那于小奎的情形我知道,学业极好,提拔了他也算是给朝廷留下了个好的根苗。” 鱼薇薇说“好吧,他学业是很好,只要不麻烦你就是。” “不麻烦。”顿了顿,萧青贤又问“鱼姑娘,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也没什么可忙的前些时日看不到了,恢复才是前两天的事情嗯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你” 萧青贤说“你问。” “就是关于顾潇然的事情”鱼薇薇犹豫的看着顾潇然,其实她今天来献王府,不只是为了于小奎那件事情,“你在清河的时候说要请他回来,看起来他当时很忙,也不想来,为什么现在忽然又回到京城了” “他没告诉你吗” “我还没机会问他,可是我在清河的时候,曾劝过他回京城,当时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冷了,之后好几日都没有再出现。”鱼薇薇垂下眼眸,因为想起当时的情况,眉心微微拧着,“他那个人,脾气实在是不敢恭维,我怕我一问,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又会惹着他。”然后他就会又不理人。 好吧好吧。 鱼薇薇心里叹了口气,如今她倒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深怕惹着了顾潇然他又跑了。 萧青贤有片刻沉默,半晌才说“这是他的私事,你如果想知道,还是要亲自问他,我只是外人,随意开口怕是不好。” 鱼薇薇想想觉得也是,说“好吧,总之多谢你,那玉腰带你可以试试,东西很不错哦。” 离开献王府之后,鱼薇薇在外面转了一圈,吩咐石大林专门往百草堂那边去了一趟,想着说不准能遇到顾潇然,可是到了百草堂之后,却并没见到顾潇然的人,她又惦记着萧青贤会让亦泽送名帖和介绍信过去,所以便打道回家了。 。 165、为何不找我 回家的路上,鱼薇薇买了一些红豆沙,一到家中就洗了手,招呼石大娘弄面团,自己做了一大碗的油酥,打算做个红豆沙的酥饼来吃。 小石头是最喜欢看鱼薇薇做吃的了,一早搬了个小板凳来站在边儿上,“姨姨,咱们做什么吃的你以前做过的吗” “豆沙酥饼,以前没做过的,特别好吃,你等着,做好你就知道了。”鱼薇薇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留下了一个白色的面印子。 小石头笑得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只看着鱼薇薇做油酥,香气熏得就开始咽口水了。 鱼薇薇手脚麻利,很快就准备好了馅儿和饼皮,包好后捏着小石头的小手把饼压好,小石头玩的上了瘾,拽着鱼薇薇要帮忙压饼,面粉搞得满身都是。 鱼薇薇有些后悔,可看孩子高兴,也没忍心拽着不让他帮忙,而是耐心的教他“轻点压,压的重了都瘪了,做出来可就不好看了也不要压得太轻,你瞧,这都还是个圆球呢,要不轻不重的压,大小要一样。” 然而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叫不轻不重,更不懂得控制力道,豆沙饼压的形状各异。 石大娘瞧着着急死了“哎呀你这个臭小子,弄成这样可怎么吃啊,快快快别压了” 小石头哪里听她的,只看了她一眼,嘻嘻笑着继续压。 鱼薇薇耐着性子说“好啦好啦,石头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现在剩下的这些就让姨姨来做吧,好不好” “好。”小石头小脑袋瓜点的很有节奏,往后靠了靠,“姨姨你压,我看你做。” 鱼薇薇摸了摸他的头“真乖。”然后开始压剩下的十来个,一旁的石大娘瞧着这情景,真真是气的肝儿疼,心里暗暗骂“带了你好几年了,就知道调皮捣蛋闹腾,才跟了小姐几天啊,就这么听话了。” 吴小梅瞧着也乐了,低声笑着说“大娘您就别恼了,您恼也没用。” 石大娘泄气。 鱼薇薇喜欢小石头她其实挺高兴的,就怕石大林因为这些事情看不清,哎。 日暮西斜,豆沙酥饼都烤好了,馅儿还剩下了一些,鱼薇薇瞧着厨房里还有石大娘准备好的一些发酵好的面,就用剩下的做了几个豆沙馅儿的油饼煎出来,又卤了五花肉和豆腐,吴小梅准备了甜粥,就等着石大林回来了就能开饭了。 鱼薇薇刚洗好手,换了一身轻便干净的衣服。 她那爱干净的老毛病是改不了了,只要进过厨房必然要换洗衣服,不然自己都受不了身上的油烟子味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鱼薇薇瞧吴小梅从厨房出去,一边擦手一边往前走,想着估计是石大林回来了。 最近她让石大林注意柳家和金缕阁的事情,一向都是早出晚归,石大林刚才送了自己回来就又出去探消息去了。 不过意外的是,吴小梅却引着亦泽往里边过来了。 亦泽手上拿着烫金的帖子和另外一封信笺,递到了鱼薇薇面前,“鱼姑娘,这是名帖和推荐信,王爷让我给你送过来。” “这么快”鱼薇薇惊愣的张了张嘴,她还以为萧青贤只是说说呢。她把那名帖收下,正好瞧见小石头咬着豆沙酥饼,心里一动“小梅,你去找个食盒。” “好。” 鱼薇薇又对亦泽说“我下午做了一些糕点,你帮我带去给你家王爷,等过两日我空了再专门过去谢他。” “这那我就替王爷收下了。” 亦泽是萧青贤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从,一般从不离开他身边半步,今天是因着事情牵连鱼薇薇,所以才亲自过来,如今事情办完,自然要快些回去。 鱼薇薇把食盒装好,送亦泽到了门口,瞧着他骑马离去,正要回屋,却看见巷子口正好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这北通巷巷道窄的很,马车根本进不来。 鱼薇薇没怎么在意,继续进门,可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头,看着那马车上下来的人高兴的说“你怎么来了” 暮色里,一个清隽的男子长身而立,手上拿着个长条的小盒子,不是顾潇然又是谁。 鱼薇薇小跑着到了他跟前,“你这人,说要带我去瞧瞧你的地方,结果直接没了影儿。” 顾潇然用那长条的盒子敲了鱼薇薇额头一下,很轻,“这两天都有些忙,等明日我就带你去。” “那就好这么晚了,你吃东西了没有” “没。” 鱼薇薇拉着他往里走,“我正好做了晚饭,还有糕点,快来快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小石头缠到了鱼薇薇身边去“姨姨,咱们什时候吃饭啊。” 鱼薇薇莞尔,“你不是吃了好多豆沙酥饼吗还饿呀” “是啊,我好饿好饿,肚子都扁了,不信姨姨你看”小石头说着就去撩自己的衣服,鱼薇薇失笑,说“好了好了,我信了,再让奶奶给你拿两块,只两块哦,不能多吃。” 吃多了该要闹肚子了。 “好” 小石头得了话,欢欢喜喜的进厨房去了,很快厨房就响起了石大娘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你长了个什么肚子吆,真是个臭小子,馋嘴猫” 一旁的顾潇然忽然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啊”鱼薇薇说“酥饼有很多,还有甜粥,你去屋里坐着,我帮你拿一些。” “好。” 鱼薇薇一边进厨房一边问“还卤了好多东西,有肉有菜,也帮你盛一点吧。” 顾潇然微微一笑,进到了屋内。 鱼薇薇到厨房,拿了糕点,又盛了一份甜粥,又用瓷盘子盛了一些卤味,吴小梅见东西多,赶紧过来帮忙,“小姐,甜粥盛的是不是少了点本来碗就小,这么点儿而且这卤味会不会多了点” “他不太喜欢喝粥,比较喜欢吃咸的。” “原来是这样。” 拿着饭菜进去的时候,顾潇然正在翻看着桌上烫金的名帖,等吴小梅出去后,他把那名帖放回桌面上“刚才亦泽来,就是送这个” “是啊。”鱼薇薇摆饭,拿筷子,说“我那天答应他们,要帮他们办两件事情,这是他们要求的第一件,我还让石大林查了,小奎学业很好,所以才去请萧青贤帮忙。” “原来如此。”顾潇然并未多说什么,到了桌边坐下,看到点心盘子里那形状奇怪且各不一样的糕点时候,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鱼薇薇解释说“小孩子压的饼,你就别嫌弃了,口味还是一样的呢。” 顾潇然慢慢抬眸,看向鱼薇薇“我想,你给亦泽拿的那一份,应该不是这样奇形怪状的吧” “不是”鱼薇薇下意识的说。 顾潇然又问“那为什么给我就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亦泽带走了一份的” “我闻得到。” “”鱼薇薇愣住了,静默了会儿,无语道“你这什么鼻子啊那个是送给萧青贤的谢礼啊,当然不能是乱七八糟的这些只是形状不好看而已,味道都是不差的呀,你介意这个做什么” 顾潇然放下筷子。 鱼薇薇说“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顾潇然半抬着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鱼薇薇一头雾水,默默回味他说的话,暗自思忖他是强迫症犯了介意糕点不好看还是饿昏了头没事找事。 顾潇然冷不丁又说“你要办事,为何不找我” “我不知道你也有渠道。” “就算我没告诉过你,石大林也应该知道,我家中祖父是皇上的太傅,掌管国子监多年,办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鱼薇薇无语“你这是什么话啊,我又不知道,石大哥也没告诉过我啊”好像是说过顾家是个什么身份,但是当时她全副心思都在顾潇然和华云那件事情上,所以根本没听进去。 “再说了”鱼薇薇瞪着他,“你自己走了之后没出现过,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怎么找你” “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 “你这个人脾气怪得很,什么都不跟我说还埋怨到我头上来,上次就是,莫名其妙的不理人,还冷冰冰的叫我出去,后来就没影子了。”鱼薇薇心里有些不爽,尤其是想起当初她为了问他的意见,在药庐里等了整晚,受着冷风吹了整晚,她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顾潇然怔了一下,不过看着她的视线依然冰冷,“你是说清河府那次” 鱼薇薇心里着了恼,正好这会儿外面传来小石头喊爹的声音,石大林回来了,鱼薇薇索性不理会他,出去招呼大家一起吃东西。 “”留在屋内的顾潇然听着外面的声音,慢慢吸了口气,走过去掀起帘子,“小鱼,你进来。” 。 166、信物 鱼薇薇都不想理他,抱起小石头朝吃饭的小厅走。 吴小梅低声说“小姐,顾公子在喊你呢”石大娘也说“是不是顾公子惹小姐生气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啊,来来,把石头这小崽子给我,小姐你过去吧。” 石大娘把孩子接过去,轻轻推了鱼薇薇两把。 她还是有点私心的,总得叫石大林看清啊。 鱼薇薇抿了抿唇,站那儿没动。 顾潇然从屋子里出来,到了她面前,“别闹脾气,咱们有什么好好说。” 鱼薇薇瞪着他“谁跟你闹脾气了,那不是你找茬吗” “”顾潇然没说什么,隔着衣袖拉住她手腕。 鱼薇薇挣了两下,顾潇然捏的紧,她挣不脱,也就没坚持着要挣开。 到了屋内,鱼薇薇才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呀忽冷忽热的,冷不丁的就翻了脸” “清河府的那次是我有心事,当时没控制态度。”顾潇然难得自我反省了一下,又说“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萧青贤能办的事情,我一样能办。” 鱼薇薇听着,算是回过点味道来。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顾潇然“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潇然脸色平静,“吃东西吧。” 鱼薇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看着顾潇然,“你真的吃醋了啊”她坐到了顾潇然跟前的圆凳上,低着头去看顾潇然的脸,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我这个人呢,是很愿意体谅嗯,你的心情的,只要你告诉我,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会尽量少做或者不做。” 顾潇然温温柔柔的揉了揉她的头,“记住,有事找我。” “好”鱼薇薇愉快的答应了。 顾潇然把甜粥送到她面前,调羹也放了进去,看着鱼薇薇乐呵呵的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他,顾潇然觉得心里平静而满足。 他从未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吃醋,但他真的很介意,介意鱼薇薇买给自己的衣服是二十两,买给萧青贤的衣服却花了八百两,介意鱼薇薇做饭给别人吃,介意鱼薇薇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可这种露骨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 鱼薇薇胃口小,吃了一点就饱了,她看着顾潇然吃东西,忽然看到他一开始拿来的那个长条形状的盒子放在一边,随手拿起来,问“这是什么啊” “给你的。” “给我的”鱼薇薇好奇的看了顾潇然一眼,把盒子的盖板划开,里面是一柄竹扇,扇面上不知用什么工艺篆了一幅图,一个坐轮椅的男子在远处,遥遥看着一个女子在树下吃酸杏,明明是很小的一幅图,女子脸上因为酸杏痛苦不堪的表情却入木三分。 鱼薇薇瞪了顾潇然一眼,并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带着几分娇蛮,“你画的把我画的这么丑” “第一次作人物,不太顺手。”顾潇然倒也不生气,又说“你再看看背面。” 鱼薇薇哦了一声,翻过一看,背面是山水,画的那是鱼薇薇眯起眼,仔细辨认“这个是地天青那个园子”是她给他簪簪子的画面,寥寥数笔,也把人物勾勒的栩栩如生。 “你怎么做到的啊”鱼薇薇惊奇不已,这扇子的正反两面竟然是两个图案,而且开扇的时候颜色还会有渐变,从水墨变的有色彩晕染,这么繁杂的工艺,如今这样的年代有人竟然能做得出 “你想知道吗” 鱼薇薇下意识的点头。 “秘密。” 鱼薇薇扁了扁嘴,倒是不觉得败兴,这可是顾潇然送给她的呢,她翻来覆去的把玩着,笑眯眯的说“谢谢,我晚上做个扇坠挂上去。” “就这么谢”顾潇然挑眉看着她“出自我手的真迹,少说也得几万两,更何况是人物,你这道谢上下嘴皮一碰,未免太简单了。” 鱼薇薇乐了,“我也觉得。”她飞快的凑上前去,在顾潇然脸上亲了一下,“这样不简单了吧” 扇子啊,分明就是专门做给她的,还拿乔要道谢呢,顾潇然这个家伙也是可爱。 顾潇然倒意外的愣了一下,瞧着鱼薇薇得意的笑脸,也笑了“不客气。” 鸿蒙王府桂云阁 华云郡主已经窝在闺房好几日没出去了,她想不通,自己长得不算是倾国倾城,也绝对是美丽无匹,性格虽然刁蛮些,可真实又不做作,论身份地位,京城的女子更是无人能匹敌,为什么顾潇然就不喜欢她 接连两日她基本都没吃东西,缩在屋子里发呆。 鸿蒙王想了好些办法又是哄又是劝,可都没用,最后鸿蒙王也只能让人好好看着,隔几个时辰就给送点吃的进去,并且希望她早些想明白,放下了也就好了。 可是自小到大的执念,哪那么容易就能放下 “小桃子,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好”华云悠悠问。 小桃子忙说“怎么会郡主是世上最好的人了,郡主平时最爱打抱不平,对下人们也很好” “那为什么潇然哥哥不喜欢我” “”小桃子也不知道啊。 “还是我太着急了要多给他一点时间来慢慢喜欢我吗可是我已经等了他八年了,从小等到大,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他那么排斥我,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哪怕是我退一步,只求留在他身边学医术他都不肯”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华云把眼睛张得大大的,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逼回去,可是泪水却越发的不受控制了。 这已经是这两天不知道第几次无声的哭泣。 华云以前是个多活泼任性的姑娘,如今也成了这个样子。 “郡主您别这样,别这样啊”小桃子赶忙拿手绢帮她擦掉眼泪,哭的次数多了,华云的眼窝都发红了,小桃子擦的时候要非常小心,才不至于弄疼她的皮肤。 华云看着那些书架上收藏的扇子,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躲开小桃子的手,用衣袖抹掉眼泪,“我就不信,我不能让他喜欢上我。”她站起身来,吩咐说“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顾潇然不喜欢她,那她就追着他,追到他喜欢她为止 小桃子赶紧吩咐人准备一切,当华云泡进大浴桶里的时候,小桃子叹了口气,瞧着华云又恢复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是喜是忧。 沐浴罢,华云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齐胸襦裙,正要出门,迎面有小厮送书信过来。 小桃子接下“是大郡主的信。” 自从大郡主去了封地之后,家人少见,每个月都会送上一两封家书过来,只是一般家书都是送到了老王爷那儿,华云有时会看,也会回信,这还是第一次送到她这儿来了。 华云有些好奇,难道是长姐有什么体己话要和她说 她一边回屋一边把信拆开,随着视线扫过信件的内容,她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 小桃子吓坏了,低声问“郡主,信上说什么了” 华云把信用力的纂成了一团,“我说怎么潇然哥哥会亲自帮她看病,还寸步不离,亲自帮她清洗眼睛” 小桃子听明白了,“郡主说的是鱼姑娘郡主你先别生气,咱们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长姐说的明明白白,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个鱼薇薇,在清河的时候就跟潇然哥哥住在药庄里,那药庄他是从来不让人靠近的,他还带鱼薇薇去见长姐,因为长姐身边的嬷嬷怠慢了她,潇然哥哥甚至专程上门去跟长姐要说法潇然哥哥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过”华云又气愤又伤心,“我等了八年盼了八年的人,转头就对别人这么好,那个鱼薇薇她凭什么” 小桃子也不知道怎么劝了。 “去,把华忠给我叫来。” “郡主,您要做什么啊” 华云冷冷的看着小桃子“你也不听话了是不是” “没,我这就去”小桃子不敢耽搁,赶紧去把华忠叫了来。华忠是府上的护卫总管,二十七八岁,黑瘦而劲挺,立在珠帘外面行礼“郡主。” 华云说“你去给我查查,那个鱼薇薇到底是什么人,仔仔细细的查,一点都别放过,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