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皇后》 分卷阅读1 《替嫁皇后》作者:西皮皮 文案1: 旁人都说七皇子如今就等着冲喜续命。 没人知道陈伯府那位准新娘早已偷逃出京,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婚期将近,陈伯府大祸将至。 陈青瓷素净的一张小脸上满是坚毅:我替妹妹出嫁。 她自幼体弱,父母向来多疼她十分,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难。 大婚那日,病秧子一样的夫君掀了陈青瓷的红盖头。 她吓得小手一抖,差点儿没有握住玉如意。 某日,她偷闲在花园里头喂鱼,转身瞧见夫君站在她身后。 她脚一滑,眼儿一闭,却没有传来摔地的声音。 “你怎么这般怕我,我会吃了你不成?”那个男人轻笑,稳稳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情愫暗藏。 陈青瓷眼泪汪汪,还能为什么?因为我怕掉了马甲,你会杀了我QAQ。 陈青瓷整日提心吊胆的捂着自己的小马甲。 直到她成了后宫之主,儿孙满堂之时,方才反应过来,咦,马甲好像早就掉光了? 文案2: 谢景瑜重生了,第一要紧事,便是同他心爱的小姑娘成婚,虽然小姑娘还没爱上他。 他的小姑娘实在可爱,每天都在和他玩儿躲猫猫。 那些尔虞我诈,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只想沉溺于其中,与她做完这一场白头偕老的美梦。 上辈子,那么胆小的陈青瓷竟替他挡了一箭,那一抹嫣红刻在了他的眼睛里。 他踩着仇人的尸体终登皇位。但到死的那一天他都不能释怀,他的小姑娘啊,永远活在了十八岁。 须知: 本文比较慢热,基调是有甜有成长; 因为我超喜欢年年有瑜这一对,所以也想写的更完美一些; 年年符合了我对天真可爱,不染俗世的纯真后虽学会世故,但依旧保留本性的想象。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希望你们可以温和一点对待。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青瓷,谢景瑜 ┃ 配角:新文预收《夫人万福》《女相》 ┃ 其它:她和天下我都要 第1章 三伏天里,饶是入了夜,冰鉴里头装满了冒着寒气的冰块,也能让人热的喘不过气来。更别提陈青瓷还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了,但她无所察觉一般,微微垂着眼,瞧着手中握着的那一柄玉如意出神。幸好一方红帕遮了面,倒叫别人不知她在发呆。 屋子里或坐或站着共数十人,仿佛都不怕热,皆是盛装打扮,无一处不妥帖。个个面上笑意浅浅,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新嫁娘。 红盖头遮住了陈青瓷的视线,也隔绝了屋子里一应女眷怀着别样意思的目光。 女眷们身份一个赛一个贵重,以中间那位坐在圈椅上的妇人为首,自带一股风流意气,妆面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显华贵雍容,她朱唇轻启,旁人便不敢再开口。 “老七如今缠绵病榻,你既过门,当日夜侍奉,不可懈怠。”妇人眼睛狭长,微微抬起,好一副刻薄的模样。 这话带着恶意,生生将方才明面儿的一团和气给冰冻了似的,旁人连呼吸声都轻了。这长公主说话可实在难听,新妇就算门楣不高,又是顶着冲喜的名头进的门,可也不该这会子就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苛责于她。虽是七皇子长辈,可毕竟只是姑姑不是正经婆母。中宫娘娘都还未曾训话,长公主也太张狂了些。 陈青瓷是带了陪嫁丫鬟的,名唤琉璃,只见琉璃听见此话忙往床边走了几步。瞧见自家姑娘坐在那儿,背微微抖动着,心中便知姑娘在害怕。她家姑娘从小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听过这些绵里藏针的话。 按宫中规矩,皇子未封王成亲,皇子妃进门也只能带一名贴身女婢。陈青瓷家中千挑万选才挑了琉璃来,不为替姑娘出谋划策巩固宠爱,只希望能护她周全。 外头梆梆梆三声响,司礼太监朗声道:“吉时已到。” 这吉时便是指新郎挑起新娘的红盖头,共饮合卺酒了。可长公主说的没错,七皇子缠绵病榻,宫中不比寻常人家,皇子身份尊贵,女方得自己跨火盆进门,又因七皇子病重,许多仪式一省再省,到了婚房,便只有长辈替他揭新娘红盖头,这合卺酒也只有新娘一人饮。 长公主冷笑一声,她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准备掀掉陈青瓷的红盖头,正要动手,门口传来喧哗声,她不悦,回头呵斥。 “何人在此喧哗。”长公主重规矩,殿中女眷她地位最高,就算是七皇子娶妻又如何,谁人敢在她面前吵闹,这简直是不想要命的活法。 贴着大红喜字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人,着大红婚服,头束金冠,露出俊朗非凡的一张脸来,饶是带着几分病气,也不减其超然绝俗的气质。 又有宫人搬来八扇的石榴抱枝屏风来,众女眷慌忙退至屏风处,皆是震惊无比的表情。这七皇子,不是躺在皇子所的寝殿内昏迷不醒吗?怎么这会就能起身走动,还来到了他大婚所在的秀旒宫。 “姑母。”谢景瑜走到长公主面前站定,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吸引住了屋中所有人的目光。 长公主意外,“你身子大安了?”她面容透着古怪,又像是憋着气。 谢景瑜点点头,他虽面色苍白,但嘴角含笑,眉目之间平和静然,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众人无不腹议,早知这七皇子大婚之日能大好,她们家里那些适龄的女儿全然可以上书请命冲喜,一个皇子正妃的位置没了,着实可惜。 “罢了,你即来了,这仪式便由你亲自完成才是。”长公主侧身让过,谢景瑜上前,全然没瞧见长公主脸上的欲言又止。长公主则回到观礼的位置,她是谢景瑜亲姑母,自不用避讳。 谢景瑜背对着众人,微微喘了口气,幸好赶了过来。 司礼太监捧着放有金枝的银案躬身上前,谢景瑜拿起金枝,谁也没有瞧见他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挑起红盖头,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心口发紧,一时愣住了。 陈青瓷就在这时轻轻抬起了头,面前站着的人死死盯着她,她吓得手一抖,那柄玉如意从她手中滑落。眼见着就要从她膝盖落下,一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它,将它放回陈青瓷手中,顺势又将陈青瓷手牵起,走到一旁铺着大红绸缎的八仙桌旁,准备同饮合卺酒。 陈青瓷碰着了那只微凉但却指骨分明的手,忍住了想要往回缩的手,可心中却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站在那儿,身侧红烛摇曳,照出两人的身影,勾勒出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 站在观礼处的女眷们皆是倒吸了一口气,陈家这位姑娘未免长得太好看了些。肤如雪、眉如黛、眸如星、朱唇点点,犹如画中仙。饶是身量还小,可看得出日后定是倾国倾城 分卷阅读2 的美貌。她与七皇子站在一处,浑然天成的一对壁人。 “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司礼太监端起卺来,两人各执一端,陈青瓷垂眸,避开让她心惊的目光,同对面的人一起轻轻抿了一口瓠瓜中的酒。弧瓜很苦,酒却清甜,混合在一起,先尝了酒的甜,后有弧瓜的苦味。寓意已结永好,合该夫妻二人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礼成,一人垂眸不语,一人目不转睛看着对方。观礼之人还抱着好奇的心思,却不得不从屏风处往婚房外走,等走到外头了,才三三两两开了口,说着今日这冲喜还真是灵验。 人散了,陈青瓷方觉屋中空荡,慌忙找琉璃,琉璃却也退至殿外。 两人站了许久,谢景瑜眼中盛了慢慢的笑意,他喉咙有些发紧,一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握拳,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处都捏红了。他平复好心情,身体略微向前,语气轻缓,眉目含笑,温柔无比:“为何不抬头看我?” 陈青瓷身子僵硬。不知为何,她刚刚只看了面前这个男人一眼,心中就悸动不安,仿佛耳边有人在说着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她自幼所遵家训,旁人同她讲话她得答话才是。陈青瓷鼓足了勇气,微微张嘴,声音却如同蚊子一般大小,谢景瑜没有听清楚,不过他一点儿都不生气。他刚要开口,喉咙处一股腥甜气,他抿着嘴,默默将那股气给压了下去。脸上那因为见着陈青瓷的血色也慢慢褪去。 后又苍白着脸唤了人进来,先对琉璃同旁的两个宫女吩咐了一声,“伺候你们娘娘梳洗。”后让他的贴身太监斯羽上前,“将偏殿收拾出来。” “主子,您这是?”斯羽看着他在红衣裳映衬下更加惨白的脸色,慌乱道:“可要宣太医?” 谢景瑜冷淡着脸,摇摇头,“无妨。”他又吩咐,夜宿偏殿之事不准宫人往外传。斯羽从他出生就跟着,这话中何意,不过转瞬便已经明了,忙出去吩咐。 说罢他又转过身,朝着陈青瓷,脸色又柔和了下来,说道:“你早些歇下,我明早来接你。”接她去给皇上皇后请安敬茶。 待谢景瑜走了,琉璃忙支两个宫女去外头打水,“姑娘别怕,七皇子已经走了。” 她话音刚落,陈青瓷便搂住了她的腰,“琉璃。”小小声的喊着琉璃,带着些许的惊慌失措。 琉璃扶着她坐下,将她头上那顶精致的凤冠取下,散了她的发髻,才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不怪她家姑娘这般胆小,实则是有些缘故的。 陈青瓷娘家乃陈伯府,虽有爵位,但早已经失势,不然也不会被圣人打发到了燕京旧都定居。 陈老伯爷有三子,皆是嫡出。陈青瓷乃二房嫡女,二房嫡女有两位,乃双生子。 陈青瓷打头从娘胎出来就没了呼吸,二太太大哭差点晕过去,忽有一道士现身于产房外头的花厅,命人将陈青瓷给抱出来让他瞧。 二太太哭天喊地,偏她肚中还有一女,再哭下去怕是连第二个女儿也会出事。这道士也不知是如何进来的,怕有些道行,二老爷忙让人将陈青瓷抱出来。小小女婴脸色已经青紫,毫无生气。偏那道士抱着她念了一段经,在她额头轻轻一点,不一会儿,小女婴发出了哭声。二太太在里头听见了,喜极而泣,便安心继续生了第二个女儿。 二老爷在外头抱着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的小大女儿,眼中也泛起了泪花,疼惜之意溢于言表。道士却又说:“你这个女儿,本不该入这俗世。若想她好好长大,取个死物的名儿,压着她的命火。十八岁之前莫与生人相识,免得引来阴差勾她的魂魄。” 二老爷听见这话,本是大怒,扬言要将他赶出去。二太太却信了,请示过婆母和公爹,大女儿的名字便定下了‘青瓷’二字,另取有小名‘年年’二字,让家中无论主子、奴仆皆唤她年年,帮她招寿数。就这样千般呵护,如珠如宝的养了十四年,饶是这样,也是大病小灾不断。 琉璃疼惜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这样的命,婚事本不该落在她家姑娘头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预收文《夫人万福》美艳小辣椒女主X温文尔雅切开黑男主 希望大家可以点开我的专栏多多收藏哟~ (一个破镜重圆的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阮梦芙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休夫后还未过上两日,大梦一场竟重生了。重回到她八岁那年,刚与年易安相识的那一刻。 重生前,阮梦芙自小被娇惯,性子顽劣,从不向人低头。唯独在年易安面前,卑微如尘。她满心欢喜嫁给他,婚后五年,他却依旧视她于无物。有一日,竟将外室接入府中,戳她的心窝子。她终于心灰意冷,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重生后,阮梦芙怎么看年易安都不顺眼,趁他还小,狠狠的欺负他一番。然后嫁个好儿郎,从此与他再不相见。 可是,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凑了上来,还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在学堂同旁人家儿郎多说一句话,这人就会冲上来将她拉走。 她左躲右躲,好容易挨到十五岁,该定亲了,偏偏他又拦住了所有的定亲对象。 阮梦芙冷眼瞧面前的清俊男子,她想不明白,从前他从不愿多看她一眼,为何重生后拼命来追? 第2章 外头天色微亮,琉璃早早带着人打了水来给陈青瓷洗漱,今日实在马虎不得。 “姑娘,醒醒,时辰到了。”琉璃轻轻唤着。陈青瓷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下,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眸,她坐起来,乖乖让人伺候她穿衣。 趁着琉璃给她梳头,旁边无人的空隙,陈青瓷轻轻说道:“琉璃,我,我会加油的。”眼神还是有着天真懵懂,其中却带着坚毅。 她昨夜在偌大的婚床上辗转了许久,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陈青瓷想起家中的爹娘,还有祖父祖母,隔房的姐妹们,眼中立马蓄了泪,波光涟涟。她又不想让外头值夜的琉璃听见她的啜泣声,便使劲憋着泪不落下。 不能哭的,答应了爹娘,她不会一个人夜里偷偷哭。陈青瓷心中给自己打着气,倒真的没有哭出声来。 可她还是睡不着,这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多的陌生人,特别是那个男人,不对,她的夫君,看她的眼神也太可怕了些。她想到这儿,又责怪自己,头一回见面,怎么就会觉得别人可怕呢?这般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做错了。 陈青瓷侧过身,手一抬,纯白的寝衣袖子向下一滑,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上头系了一根红绳,映衬着她的肤色越发如雪。这绳子她已经戴了十四年。听说是一个道士系在她手上的,她娘从不许她解下。 她趴在枕头上,怀中还抱着一个小枕头。出门前,她娘拉着她的 分卷阅读3 手,恨不得将数十年的后宅手段经验都传授于她。陈青瓷似懂非懂,也不知听进多少。 “乖乖,娘本想多留你几年,怎知你早早就会嫁人。”二太太抹着泪搂着她说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记住了,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你需得自己立起来。要是七皇子病好,能封王出宫,自然是好。可他若不好了。”二太太说到这儿,泪如雨下,若七皇子不好了,她眼珠子般的闺女就要守望门寡,这可不是往她心肝上扎刀子吗?况且,她的女儿,还不到十八岁,如今远嫁,不就要见生人,还能活几年? 陈青瓷知她心思,撒娇安慰道:“娘别怕,我一定会好好的,嫁了人的姑娘也能回家看望父母,我得了空就回来看您。”皇室如何同寻常人家相比,且燕京与京城还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二太太见她这般懂事,哭得更凶了。 陈青瓷翻来覆去,脑中一会儿浮现她家人的面容,一会儿又想起谢景瑜那张让她心悸的脸。浮浮沉沉一夜,将将入睡,琉璃便进来了。 琉璃听见那句自己给自己打气的话,轻笑,“奴婢相信您。”姑娘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天真,从前家中主子人人都宠爱着她,如今却也要自己立起来了。她转念又一想,幸好七皇子的身子是大好了,姑娘凭着夫君冲喜的功劳,这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七皇子的病倒真真好的及时。琉璃想到这儿,不由得想的多些了,昨日瞧七皇子的模样,似乎还挺喜欢姑娘的。 “奴婢瞧着七皇子人很是不错。”琉璃斟酌着说辞。 “可我瞧着他,心里就有些害怕。”陈青瓷想了想,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琉璃正要宽慰她,外头有人敲门。陈青瓷下意识想要看琉璃,可又抿了抿嘴,自个儿怯生生地宣了进。 “主子吩咐奴才来禀报一声,太医这会儿正在给主子诊脉,时辰还早,娘娘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待会儿去请安要花上几个时辰,怕是得饿着肚子。”来的人正是斯羽,谢景瑜跟前最有脸面的贴身太监,只见他弓着腰回了话,又拍了拍手,后头又走进来四五个宫女,提着食盒,井然有序地摆上了一桌子的早点。 陈青瓷有些诧异,这么多,她也吃不下呀。细想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小脸红彤彤的,“那我等着殿下一起用。”虽然见到谢景瑜,她定还是会有些怕。可这些吃食都是谢景瑜给的。琉璃给她说过,新妇进门叩拜公婆的早晨是没有用膳的空暇。 斯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忙说:“奴才这就去回话。”虽不知主子为何对这冲喜来的正妃如此上心,可这位娘娘长得像仙女,说话虽胆怯却不伪善。还真的让主子的病大好,着实该敬着的。他惯会识人,这一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琉璃老大欣慰,袖袋中放着个装着五两纹银的荷包,忙跟了上去,“还不知公公如何称呼,一点子心意,公公莫嫌弃。” “姑娘,这就很好。”琉璃成功送出去了荷包,回来笑眯眯地对陈青瓷说道。陈青瓷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小星星一般。 偏殿内,燃着一股子清冽的香,闻着便提神,太医院院正再三仔细的把脉,谢景瑜的脉象平和稳健,全然不似昨日早晨那般凶险。院正胡子花白,这会儿也捋着胡子思索,他是医者,自是不信那套冲喜的说辞。可脉象在短短一日不到的时辰里头,变化如此之大,他着实震惊。 “刘大人。”谢景瑜带着笑唤了一声,院正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刘院正神色激动,“恭喜殿下,病竟是去了大半,只是内里虚空,接下来一段时日还需精心调养,不可耗神费力。“宫中人人都是人精,这句话不假,刘院正既能爬到太医院院正的位置,心中诸多猜测都不会口述,只说着吉祥话,又开了一堆温补的药方。谢景瑜这些年不知吃过多少,太医院开药又以滋补为主,也没多大害处。 “还有这房事上,还请殿下待身子全然好了之后才。”刘院正想了想又说,话没说完,就消了声儿。 谢景瑜面上一顿,复又想起他的小姑娘年岁尚小,他没打算这个时候就同房。 斯羽笑容满面走进来,待刘院正一走,便上前回话,“主子,娘娘请您过去一同用些早点呢。” 一听这话,谢景瑜的笑意就多了几分真心,他面容清俊,这样一笑带着些许晃动芳心的蛊惑。房中有两个随侍的宫女,见其神色,心扑扑直跳。 他今日穿了一身广袖封腰月白长袍,衬着人更是风姿卓越。他乃元后嫡出,生来地位尊贵。但十岁那年,元后逝世,他思母过度,常常生病,一来二去,倒成了病秧子。这回更是凶险,缠绵病榻数十日,眼见着就要殒命。司天监算其命盘,需得找一女子冲喜,而这女子命格贵重,能压住谢景瑜身上的病气,这才有了陈伯府得旨嫁女一事。当然陈伯府如何都是后话了。 谢景瑜心情甚好,走进正殿的花厅,他的小姑娘,乖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等着他来。见他来了,小扇子般的睫毛衬着眼睛忽闪忽闪的。 屋中伺候的人皆行礼,陈青瓷方反应过来,她,她也要起身行礼才是,她刚站起来,便被谢景瑜拉住了手,“无妨,你我即是夫妻,何须多礼?” 陈青瓷怯怯福身答了一声是,她心中牢记着母亲的话,七皇子虽是她夫君,可他更是圣人之子,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不可不知礼数。 谢景瑜见她这般,心中一叹。 陈青瓷用了两块红枣香米糕,喝了一碗豆汁,见谢景瑜不过简单用了些白粥,已停筷看着她,便不自觉放了碗,“我,我用好了。” “当真?”谢景瑜只一见她,便觉她做什么都带着可爱。就连小小声带着怯意说话的模样都是可爱的。 时辰到了,他们两做晚辈的总不好让长辈等着,何况这长辈还是当今最尊贵的两人。当下,便有人上前服侍他们漱了口,陈青瓷年岁尚小,本就不该浓妆艳抹,只做简单打扮,略施粉黛,皮肤本来就白嫩,点了口脂,看着就多了分血气。又将头发挽成妇人髻,插上一支累丝衔珠步摇,又换上了一件绛红刻丝并蒂莲织锦大袖衣,看着就是往年岁大、稳重的方向打扮。 谢景瑜不慌不忙地在花厅等着。其间,斯羽上前耳语道:“主子,昨日之事已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谢景瑜点点头,“嫁妆尽数搬回去,派人盯紧,莫出差错。” 斯羽答了一声是,秀旒宫只是作为谢景瑜和陈青瓷大婚的宫殿,新婚之夜过了,里头摆着的这些新婚所用的物件,还有外头偏殿摆着的嫁妆都得搬回七皇子所住的皇子所中。 “还有一事,主子,小桂子传话来,公主病了。”斯羽小心瞧着谢景瑜脸色,见他身上的喜悦之情倏然 分卷阅读4 消失,自知失言。 “奴才多嘴了,请主子责罚。” 谢景瑜摆了摆手,“罢了,回个话,过几日我去瞧她。”他这个妹妹,被养母丽妃娇惯着长大,性子更是顽劣不堪。丽妃见他病好,定会教唆着他妹妹装病让他去探望。这才第二日,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谢景瑜冷笑了一声,斯羽摸了摸脖子,觉着脖子有些凉。人人都说他家主子性子温和,从不与人相争,与当今皇后都相处融洽。也只有他着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他们主子脸一冷,会有多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我家小年年,她会飞速成长的。 明天见辣 明天开始稳定更新时间点 21点 希望你们不要放弃我QAQ 你们的关注就是我进步的动力。 第3章 镂空雕花檀木影壁后头人影攒动,方才还冷脸的人霎时眉目就柔和了下来,斯羽站在一旁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主子这情绪转换实在太快,打他个措手不及,心中到底对女主子的敬意多了几分,女主子虽然年岁小,可这般得主子看重,他自然也要多敬着些才是。 “奴才这就去回话。”斯羽低声道,谢景瑜连个眼神都没放在他身上,只略一点头。斯羽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一道光彩照人的身影从水晶珠串门帘中走来。 陈青瓷紧张的站在谢景瑜面前,行了一礼,“殿下。”见他又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瞧她,陈青瓷赶紧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好可怕,为什么七皇子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这个眼神仿佛是要将她灼烧一般。 谢景瑜将手递到她眼前,陈青瓷不知其意,谢景瑜也没有不耐烦,照旧是温和的表情,微微弯腰牵起她的小手握紧,“一会儿见了皇上皇后别怕,一切有我。” 陈青瓷想缩回手又不敢,只觉那只手带着冰凉,在这炎炎夏日里,给了她一丝凉意,被他牵着走出了芳旒宫外,竟有些习惯了。两人并肩走着,陈青瓷挺直着背,偷瞄着谢景瑜。见他神色淡然,一时暗暗猜测她是不是多心了,从前未见过谢景瑜,为何会觉得他的眼神吓人。 芳旒宫离皇子所不远,远离皇帝嫔妃住处,倒是离皇帝的御书房很近,皇帝一早派人宣了旨,让他们到御书房觐见。 一进御书房,早有宫人摆上蒲团,引两人叩拜,陈青瓷认真的行了跪礼。 “儿媳陈氏给父皇请安。”陈青瓷倒没有面对谢景瑜那般紧张了。 皇帝已经五十一岁,有些发福,但头顶不见一丝白发,面容威仪,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只眼角处的细纹流露出了岁月的痕迹。看着与谢景瑜倒是长得并不像。 皇帝只淡淡地说了句,“平身。” 皇帝看着站在那儿的陈青瓷,微微皱眉,年纪也太小了些,若不是为了替谢景瑜冲喜,这个儿媳一定不会入他的眼。可谢景瑜的病还真因为冲喜,好了大半,这也出乎了他的意料。起先太医来回话,他还不信。这会儿亲眼看着儿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方才信了。 “即大安了,该去给你母后上柱香才是。”皇帝缓缓地说道,看着与他发妻容颜有七分相似的儿子,皇帝眼中就带了些怀念。 “是。”谢景瑜只答了一个字,这对父子向来话不多,皇帝也见怪不怪,儿媳他是不好开口训诫,只让谢景瑜按时用药,再过段时日,也该入朝做事,替他分忧了。谢景瑜又答了一声是,旁的话再无。 皇帝又看向谢景瑜的媳妇,见她垂着眼眸,规矩的站着,稍微满意了些。 一路出了御书房,谢景瑜该往太极殿给先后上香,只是他却跟着陈青瓷一路朝坤宁宫走去。陈青瓷自是不知,还以为本该他们二人同去。斯羽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究没上前提醒,宫中新妇见后宫长辈,可没有夫君陪着的道理。 坤宁宫前殿大厅,规规矩矩坐了一堆如花似玉的女人,皆是东西六宫主位,今日来给皇后请安,也想瞧瞧那名不短短一日,名声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的七皇子妃,皇后坐在上首,笑而不语听着下头的妃子说说笑笑,又有宫人从侧边走上前去在皇后耳边低语了一声。 皇后脸色变了变,又带上了得体的笑,开口道,“今日倒不巧,老七来请安,你们自去吧。”本以为是新媳妇自己来请安,怎么这老七也跟着来了?如今谢景瑜已经十八了,与后宫庶母自该避讳。皇后心中疑惑,待嫔妃们都告退了,才和心腹嬷嬷提起这话。 “他怎么也来了?”皇后问道。 那嬷嬷素来善解人意,知她心结所在,便道:“想是七皇子大好了,来给您请安。” 皇后不信,可人已经到殿外,只好停下暗自揣测,挂上和蔼的笑宣了他们两进来。皇后对谢景瑜感情说不上的复杂,他自生来就身份高贵,皇后所出的九皇子都要比他矮上一头。幸好谢景瑜身体不好,前几年大病凶险之时,就连皇上都放弃了对他的培养,只让他养病。若是病死了才好,皇后有时候也会这般恶毒地想着。 陈青瓷心里直打鼓,自古婆婆看儿媳都是百般挑毛病,皇后又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婆婆。陈青瓷照旧行完礼,安安静静的立在谢景瑜身旁不说话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这还是个小姑娘,虽然长相身段瞧得出来是日后定是个美人,可看着性子胆怯,家世也不显,日后对谢景瑜也并无助力,心中便多了几分轻视。 “好孩子,快过来。”皇后平易近人,招了陈青瓷近前。一旁的宫人端了银案上前,上面用红布托着一枚碧绿无暇的玉手镯。亲手取了来给陈青瓷带上。 “景瑜这孩子的病多亏了你。”皇后拉住了陈青瓷的手,说话好一番慈母心肠。 “母后折煞儿媳了。”陈青瓷慢慢回道,她从小身子不好,时常会有人去她的小院子探望,渐渐的她也就会看人眼色。从前,陈青瓷的三伯母每回探望她,嘴上说着好话,可眼神中却带着厌恶,皇后如今带着的笑便同三伯母是一样的。 不过皇后也只说了这两句话,便让她站在一旁,又同谢景瑜讲话,“本宫瞧你身子是大好了,皇上可有吩咐?”她似不经意,眼神中却带着审视。 “父皇吩咐,休养段时日,就入朝听差。”谢景瑜回道。 果不其然,皇后皱了眉头,似乎真关心他的健康一般。“你这病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根治的,还需多静养些时日,你父皇也太严苛了些。” 谢景瑜笑笑没接这个话茬,又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皇后表情微缓,“瞧你还在咳嗽,太医院开的药你可得按时吃,本宫刚得的枇杷膏,一会儿你带上,回去多喝些,止咳化痰最是好的。” 皇后又拉着陈青瓷的手,“你可得督促 分卷阅读5 着他喝才是。” 陈青瓷答了一声是。 “好了,本宫不多留你们了,去吧。”皇后指了她的贴身大宫女将人送到坤宁宫门口,还没忘记让宫人带上她说的枇杷膏。 谢景瑜倒没有牵着陈青瓷的手了,只放缓了脚步同她走在一排。斯羽机灵,让余下的宫人脚步放缓,方便主子们说话。 从坤宁宫去往太极殿会路过御花园,谢景瑜带着她走了观景小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花丛前。他伸出手去,陈青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见谢景瑜的手指抚过她的额发,带着轻轻的凉意。 陈青瓷脸就红了,她为什么要躲呀,若是七皇子知道她在害怕,这怎么是好。 “你在想什么,额上沾了东西都不知。”谢景瑜嘴角勾起,手掌在陈青瓷眼前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花瓣。 “多谢殿下。”陈青瓷红着脸道了一声谢,头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花,还走了这么些路了,也不知道谢景瑜发现了多久,会不会以为她就是这般不注重仪态。 谢景瑜轻笑了一声,将花瓣拢在袖中,复又握住陈青瓷葱白般纤细的小手,同她温柔的说道:“走吧。” 陈青瓷赶紧抚平发丝,生怕额上还有别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着,谢景瑜回忆起,他从前同他的小姑娘一前一后走过很多路,可他没有一次同她的脚步保持一致。总是小姑娘走在他的身后迈着腿努力的跟上。而这辈子他会放缓了脚步,和他的小姑娘并肩走完长长久久的一生。 谢景瑜心中苦笑,这世上谁也不会想到他已是活了一世的人。 上一世,他寿终正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没曾想,一睁眼所见的不是阎罗地狱,而是他从前还是皇子时所住的皇子所。但他昏昏沉沉数十日之后才终得清醒,再三确定,他回到了从前的年月。这一年的他,缠绵病榻,几乎一脚踏入了阎罗殿。这一年,他大婚,娶了他的小姑娘。 谢景瑜回想起他的一生,好多往事都已模糊,好多人也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只有他的小姑娘,就算他已白发苍苍,双眼浑浊之时,都不曾忘记。在永远失去她的漫长孤独的岁月里,他日日回想起的都是他的小姑娘白衣浸血,毫无生气的躺在他怀里。 陈青瓷一路都在偷瞄身旁人的神情,见他神色晦明,偏偏又是一副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模样。陈青瓷突然想起,他们这条路,是去往太极殿的,而那里放着谢景瑜生母的牌位。陈青瓷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莫名感觉。被他牵着的手不由得用力回握了一下。 “怎么了?”谢景瑜手上一紧,回过神来。见他的小姑娘活生生地站在他身侧,心中的郁气即刻就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小年年会怕这种目光。 咳,因为她还不懂情爱啊!不知道深情总像炙热火焰,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希望能有超多的收藏和评论(不会有的QAQ,我是个没有评论的弟弟) 明天见 第4章 穿过花红柳绿,欣欣向荣,透露着无限生机的御花园后,眼前浮现出一座肃穆冷清,空气中飘着隐隐檀香气味的宫殿。这座宫殿红棕色的牌匾上刻着‘太极殿’三个大字,字迹苍迥有力,隐隐带着威仪。可能是这座宫殿供奉的都是谢家祖宗先灵,陈青瓷看它却仿佛带着些阴森了。 斯羽轻敲门环,棕色大门“吱哟”一声,缓缓开了。地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灰尘,想来是许久没人来这里上香了。 陈青瓷领着宫人准备站在门侧处,等着谢景瑜上完香出来。这太极殿如同普通人家宗家家庙,寻常人无诏不得入内。今日圣人传了口谕,谢景瑜才得以进去给元后上香。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站在门口等也总比同谢景瑜一起走路。何况,他还老来牵她的手,这让她十分不自在。陈青瓷垂眸见他脚步迈向门内,心中有一丝雀跃。还不等她高兴呢,那双黑色锦靴转了个弯儿,竟朝她走来,陈青瓷瞬间呆住了。 “与我同去给母后上柱香,可好?”谢景瑜看着她,见她眼中闪烁不明,最后低声答了一声好。 开门的太监姓甑,元后刚去的那些年,七皇子日日来太极殿给元后上香焚经,与他甚是相熟。今日七皇子要带着新妇给亲生母亲上香,圣人也并没有说只让七皇子一人进去,甑公公侧了身,让谢景瑜领着陈青瓷一起进去。 陈青瓷战战兢兢随他走进了太极殿,里头很安静,院子里有几个洒扫太监正安静地扫地。陈青瓷不敢乱看,跟着谢景瑜的脚步走到了门口,有侍香太监恭敬地给他们开了门。这是偏殿的小间,里头香案上只供着一张牌位,牌位面前摆着八色果糕供品,看上去是簇新的,该是每日早晨重新供奉的。 “殿下。”侍香太监又呈上了六支香。 “有劳。”谢景瑜轻声一言,侍香太监忙说不敢,复又悄声退至门外。 谢景瑜递了三支香给陈青瓷,陈青瓷接过香,上前用香烛的烛光点燃。她一抬头,便看见牌位后头挂着的那一副女子画像。画像中的女人着皇后大装,面容恬静,眼神中却透着无限的悲悯。陈青瓷盯着她看了片刻,心中因走进太极殿的恐慌慢慢消散从而变得平静。 她执香鞠了三躬,后将香插进香炉中,站在蒲团后面,静静看着画像。 谢景瑜也安静地站着,陈青瓷原以为两人就要一直站着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我十岁那年,她就去了,从此我没了母亲。”谢景瑜看着那一副画像,许多年后的今天,他站在太极殿中,好像已经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模样。 陈青瓷支起小耳朵认真听着。 谢景瑜话音一转,看向她,“除了我,旁人的话都别信,记住了吗?”他声音温和,又是在这般让人心生敬畏的地方。 陈青瓷满心疑惑和难以言语的愧疚,避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轻轻点了点头。画像上的女子静静的看着他们,像是欣慰。 两人进了太极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过午间闲暇的时间,满宫就知道七皇子带着他的正妃进了太极殿,给元后上香。 满宫哗然,谁不知道,太极殿放着的是先祖牌位,自来能进去给祖宗上香的女人只有太后、皇后和太子妃,寻常皇子妃是不能进去的。 圣人也知道了,他一挥手,不甚在意,对着皇后派来报信的宫人说道:“不过是去祭拜他亲母,老七成了家,领着媳妇去给亲母看看,是他们有孝心。” 这话一出,皇后想要将新儿媳宣来训斥一番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圣人将老七两夫妻去太极殿定义成了给元后上香以表孝心。新妇去给自己亲婆婆上香,她这继母该如何说,说你这身份不该去吗?坤宁宫 分卷阅读6 内又跌了两套上好的青釉瓷盏。 而这一切,陈青瓷都不知道,她们再回去的便不是秀旒宫了,而是谢景瑜在皇子所的含光院。皇子所外一道长长的红漆宫墙,将它与内宫隔开,只一道宫门日日开着,方便皇子妃日日去坤宁宫请安。 “娘娘,旁边住着的是三皇子一家,还有五皇子一家。”琉璃分好了人清点屋中物件,走到陈青瓷身旁,给她打扇子。 陈青瓷换了一身家常穿的鹅黄色羽纱衣裳,很是透气。袖口是荷叶边儿样式,她一只手撑着下巴靠着窗沿,看着外头的花坛子出神。袖口松松地往下掉,露出一截白玉手臂来,那根红绳明晃晃的系在手腕处。 琉璃见她在发呆,不由好笑,走上前去将驱蚊虫的,如今是黄昏时分,外头会有小虫子要往屋子里头蹿了。外头天边晚霞正好,琉璃没瞧出什么特别的,一会儿该是七皇子院中的宫人来给陈青瓷请安的时辰了,她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陈青瓷还想着那句“除了我,旁人的话都别信。”的话,这头琉璃的声音传来,倒扰乱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迷茫的看向琉璃,“琉璃,怎么了?” “娘娘,待会儿宫人要来给您磕头请安,您该更衣了。”琉璃笑道,装着大衣裳的铁梨木箱子还摆在一旁未收拾,她开了锁,里头放着的都是新做的大衣裳,颜色都是二太太亲自挑的,全是深色布料。陈青瓷年纪轻,二太太深怕旁人欺负她脸嫩,特意吩咐让琉璃给她往年纪大些打扮,做的衣服款式就老气了些。陈青瓷不在意这些,可如今也不能丢了陈伯府的脸面,她让琉璃开了箱,选起了衣裳。 琉璃扶额,幸亏她们姑娘皮肤白,再暗沉的颜色都撑得起来。陈青瓷选了件刺绣妆花面儿的紫色大衣裳,换上一整套的赤金头面,妆面以端庄为主。 她喝了一小碗冰糖银耳羹,垫了垫肚子。谢景瑜一回来就进了书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花厅中还张贴着大红喜字,地上羊毡毛缝制的地毯绣着大簇大簇的并蒂莲花,是特意从库房里头找出来铺上的。 谢景瑜的含光院也是做了一番布置的,饶是在芳旒宫成婚,含光院也会张灯结彩布置一番。 陈青瓷入了座,就看向下方。地毯上站了四排人,一排八人,斯羽站在上首,加上她自己带来的琉璃,这个皇子所的三进小院子里共有二十六个宫人。斯羽乃总管太监,统管一切事宜。琉璃不必说了,陈青瓷身旁能有四个大宫女,还有掌事嬷嬷。琉璃占不上嬷嬷的年纪,四个大宫女就定是以她为首。 第一排站着八个一等宫女,皆是长相周正,身材纤细,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其中两名宫女端看样貌便如花似玉,虽是穿着一样的浅绿色宫人服饰,但头饰与腰上所系的荷包看着便与旁人不同。第二排站着的皆是着靛蓝宫服的二等太监,规规矩矩地低头。第三排站着年岁小些的三等宫女,皆是梳着双丫髻,在含光院主要做跑腿,传话的活计。最后一排站着的就是洒扫婆子了。 “奴才,含光院总管太监斯羽携含光院宫人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斯羽待她坐稳了,领着二十四个人跪下,齐声给她请安。 陈青瓷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笑,她还是不会二太太教她不怒自威的语调来,便用自己寻常说话的语调,温温柔柔的,就像炎热夏日里,凉风拂面的清爽。 “都起身吧。”她伸出左手,虚抬了下。 斯羽带着笑率先答了是,起身回话:“含光院宫人皆在此处,请娘娘训话。” 陈青瓷细细看去,斯羽面带恭敬,似他这般在谢景瑜面前受重用的第一人,连主母都该多给他几分脸面。 “斯公公总管含光院劳苦功高,不必多礼。”陈青瓷慢慢说道。后又看向其余宫人,除了第一排那两个秀美女子,其余皆是垂眸站着,那两名宫女眉目似有幽怨的盯着她,陈青瓷不解。 “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陈青瓷满眼都是好奇,她是真不知为何这两名宫女为何这般盯着她瞧。 琉璃扶额,主子这话也太直接了些,只是这两位看着怎么都大胆了些,不像普通宫女。琉璃眯着眼睛,心中气儿不顺,但这场合她也没有说话的余地,待看主子如何理事。 斯羽吓一跳,他回过头一看,从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那两位大宫女竟直视主母,目光含怨。斯羽眼皮子一跳,正要开口呵斥。其中一人突然跪下哭哭啼啼了起来。 陈青瓷吓了一跳,她这是做什么? “大胆!在主子面前这般作态是何居心?”斯羽怒斥,今日是第一次正式向正妃请安,他再三告诫这些人,不要丢了含光院的脸,不然小心脸皮不保。他告诫的话音还未过半个时辰,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了。 “你哭什么?”陈青瓷茫然,她不过刚问了一句,怎么好端端就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怀疑没人看文了 是我太弟弟 日更中 第5章 陈伯府人口简单,陈老伯爷虽说于仕途上前途波折,可家风实则再清正不过,与陈青瓷祖母携手过了四十多年,陈老伯爷从未看过旁的女子一眼。只有陈青瓷她三叔执拗着讨了一房小妾,她大伯和她爹都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的模范婚姻代表。是以陈伯府家中后宅还算安宁,除了三太太因为没有亲生孩子,十分看不惯陈青瓷以外,旁的都算好的。 所以陈青瓷不懂,她又不是凶神恶煞,能将人当面吓哭的长相,为何这名宫女跪在那儿哭的真真切切的?陈青瓷陷入了苦恼之中。 “娘娘,妾知您是最温和纯善之人,妾今日想请主母替妾作主。”那宫女声音如黄鹂鸟一般,饶是带着哭腔,也婉转动人,好不悦耳。 陈青瓷似有雾气萦绕的双眼中迷茫更甚,她一时还未明白宫女自称妾是何意。她不懂,可旁人都反应了过来。琉璃气的手在抖,斯羽脸都气白了,正妃娘娘明显得主子看重,这些仗着有几分姿色,又伺候过主子几年的宫女是哪儿来的勇气,今日就敢下正妃娘娘的面子。 “大胆贱婢!主子正在训话,你如何能插嘴,可还有半点规矩?”琉璃站不住了,上前呵斥。 “琉璃。”陈青瓷见那宫女哭的时候也并未花脸,妆容依旧精致。又见琉璃如此生气,她终于恍然大悟,跪着的宫女大约,大约是谢景瑜的房里人了吧。 只是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着实看着不像样子。 琉璃被她喊了一声,住了口,还是非常气愤。 “别气,你等我问问她。”陈青瓷用只有她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又没欺负你,你在我面前哭什么?”陈青瓷真心诚意地问了。若是旁人家 分卷阅读7 的新妇,哪儿来的这般气量,第一日让婢女下了面子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的。而她只带着疑惑,竟毫不生气。 若是无爱,怎么会生气呢? 那宫女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突然就哑了声,复又扭捏起来,“妾,妾想请娘娘看在妾伺候殿下十余载的情分下,赐妾一个名分。”她原以为来这么一出,正妃娘娘该是怒不可遏,谁能想到她会心平气和的坐在那儿,问她为何要哭。这一问打的她触不及防,一时没了应对的说辞,竟直接说了目的。 陈青瓷皱眉,下头人以为她听见这话该是生气了,她缓缓开口,“若是殿下心中有你,还需我给你名分?” “你若想要名分,就去找殿下。”陈青瓷声音还是软软的,又吩咐,“将她扶下去。” 斯羽忙让两个小宫女上来半拖半强迫的将人拉了下去,心中还道一声娘娘好手段。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但,谢景瑜的人总归他自个儿安排合适,对吧? 剩下的那些宫人再不敢出幺蛾子,心中有小九九的人也不敢出头了,第一排那个同样穿着打扮的宫女方才便默不作声的规矩了许多,垂着眼睛不敢直视前方了。只手中捏着得那方帕子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奴才御下无方,还请娘娘责罚。”斯羽又跪了下去,后头的宫人们也齐刷刷的跟着跪了。 “斯羽公公何必自责,你事先难道就知晓她今日这般?”陈青瓷问道。 斯羽连忙回道:“奴才若是提前知晓她今日这般行事,定早早惩治一番了。” “这就是了,不是你的错,就无需自责,起来吧。”陈青瓷连忙道,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处事。她心里是战战兢兢的,可脸上还是要做出波澜不惊的样子来。若是二太太瞧见她这副模样,定会夸她一句“我儿长大了”。 斯羽心中暗道这位女主子是心思太沉稳了些,当得起这后院之主的位置。若他知晓,上头坐着的小姑娘这会儿手指微颤,只怕是会惊得跌掉下巴。 陈青瓷微微瞥了一眼琉璃,琉璃对她点点头,她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训诫宫人的话说了一遍,复又吩咐琉璃将提前准备好的赏银呈上分散下去。 “日后,咱们这个小院子还需要斯羽公公多费心劳力管着才是。”陈青瓷抿了一口茶,轻声道。 斯羽有过一瞬的不解,复又脸上带笑,“奴才定不负娘娘所托。”他内心里还得好好琢磨琢磨主子娘娘的意思才行。 不过,正事要紧,“娘娘,还有一事。” “殿下吩咐,娘娘身边如今只一位琉璃伺候着,十分不便,余下近身伺候的,还请娘娘在这群人中挑了挑,若是都不合娘娘心意,奴才再去内务府要人。”斯羽侧身而立,好让陈青瓷能看清楚这些宫人的长相。 陈青瓷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原以为已经分配好了,没想到,这还需要她自己来挑。 “姑娘,这两日一直是左边那两位大宫女在伺候。”琉璃附在她耳旁,轻声说道,不能那些心怀鬼胎的来近身伺候。 陈青瓷看过去,那两位大宫女一直站的规规矩矩的,看着就是稳重的人,陈青瓷指了,“那便这两位。” 她们依声上前来,“奴婢彩云,春云给娘娘请安,请娘娘赐名。” “彩云、春云名字好听,便不改了吧。” 两位大宫女喜极而泣,“谢娘娘。”都是父母取的名字,若是连名字也改了,她们日后又不能回家,连个想头都没了。 陈青瓷看向后头那一排小宫女,皆是还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其实有一个穿着柳叶绿宫装,脸圆圆十分讨喜的小姑娘。不知怎么的,她一见就喜欢。 “便要她了。”陈青瓷指过去。 斯羽顺着看去,却误会了,“娘娘,这是二等宫女,您还差一位一等宫女呢。” “那由她来补这个缺便好了。”陈青瓷说道,她又指了几个小宫女来,算是将二等宫女空缺填补满了。 剩下五个大宫女霎时脸色就变了,她们竟被一个进不了内室的小丫头比下去了。就算她们心里头瞧不上这位出身不高的正妃娘娘,可是一等宫女还剩下这般多,含光院用人是有规格的,势必会有人被退回去。 陈青瓷当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觉得那圆脸小姑娘实在可爱。眼见着是晚膳时间了,斯羽领着剩下没被选上的人走出去。 刚分到陈青瓷身边的大宫女自去做事,留下那个圆脸小姑娘来。 “奴婢谢过娘娘。”圆脸小姑娘跟着她走进了内室,跪下给陈青瓷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陈青瓷心情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小姑娘看着很是鲜活,说话也活泼,琉璃总觉得她有些面善。 “回娘娘的话,奴婢名晓莲。”晓莲一点儿也不胆怯,还抬头看着陈青瓷,“娘娘真好看,比仙女还好看。” 陈青瓷怪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一下。 “娘娘,书房派人传了话来,殿下今晚会从前院搬回内室歇息。” 陈青瓷刚刚还高高兴兴的脸,一下子就没了笑。 含光院书房,门关的紧紧的,里头的药味一丝都没有透出去。斯羽苦着脸接过药碗,“主子,您这病还未好,不如奴才再去请太医来瞧瞧。” 谢景瑜摇了摇头,喝了药,终于扛过了那股噬心的痛。 “那边情况如何?”他开了口,开口还有丝丝苦意,但脑中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这股苦意终是淡了。 斯羽赶紧给他倒茶,回道:“娘娘选了三个大宫女,只是其实一个还是个十岁的二等宫女,奴才瞧娘娘很是喜欢她,便没请娘娘再选。” 谢景瑜点点头,斯羽瞧他脸色,又说:“只是。” “只是主子从前身边那位玲珑,实在不像话。” 谢景瑜脸色冷了,“她做了什么?” 斯羽将事情说明白了,看着谢景瑜越来越没表情的脸色,替玲珑捏了一把汗。 “带我去看看。”谢景瑜语气平淡。 “是。” 管着玲珑的地方是含光院倒房的一间小房子,三面都是墙,连扇窗户都没有,不过好处就是在含光院最偏的地方,谁也不会听见这里传出的声音。 门口只有一个小太监守着,见谢景瑜走来,轻声回话,“殿下,玲珑姑娘一直吵着要见您。” 谢景瑜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让斯羽将门打开。 屋里很暗,门开以后才有了光亮,斯羽将屋中所有的蜡烛点燃,玲珑看见是谢景瑜来了,哭着便扑了上去。 “主子,您救救奴婢。”玲珑抱着他的腿,没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厉色。玲珑还在那儿哭的梨花带雨。她从前是谢景瑜贴身宫女 分卷阅读8 ,但是谢景瑜开始缠绵病榻之后,突然就不让她和另外一个大宫女伺候。当然也不知道谢景瑜性情已经大变,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润如玉,品性谦和的他了。 “奴婢无意冒犯正妃娘娘,只是奴婢心系殿下罢了。” 谢景瑜低着头看她,忽然笑了。 “今日要闹正妃一个没脸。老七性子好,不会责怪你。看在你陪伴多年的份上,定不会让你在含光院待不下去,也许还会给你一个名分。”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说着,宛如修罗低语。 屋中啼哭声一下便哑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还是蛮重要的 咳 要是喜欢点个收藏吧QAQ收藏真的对我很重要。 第6章 玲珑猝然身子就软了,匍匐在谢景瑜身下,她脑子里头嗡嗡响。怎么会,这件事做的如此隐秘,为何,为何殿下会知道,玲珑想不明白,再不敢往细想。突然她手上传来钻心的刺痛。她痛的想要叫出声,可一想到踩她手的人是谁,就住了口。额上一层一层的汗水不停地往下落。 “活还是死,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玲珑痛晕过去之前,听见在她心上如同神祗的男人用着她从未听过的冷漠语气,宣判了她从此以后再无可选的 后院里,陈青瓷刚用了晚膳,因为心中一直惦记着谢景瑜要来安歇的事儿,吃了两小口便放了碗。琉璃想劝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让那圆脸喜庆的晓莲陪她说说话,琉璃则去屏风后头的洗澡间给她放水。 晓莲才十岁,虽性子活泼外向,做事却半点不马虎,这会儿拿着梳子给陈青瓷梳通着头发,边梳着她的发还边说道:“娘娘,您的头发可真顺滑,又黑又亮,特别好摸。” 陈青瓷轻轻笑了一声,晓莲又接着夸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活像她从前未见过比陈青瓷还好看的女子。 “殿下与娘娘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晓莲说着说着,话就提到了谢景瑜身上去。 陈青瓷笑意一顿,后就问道:“殿下,殿下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陈青瓷自己一见谢景瑜,就害怕。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她心虚导致的,实则是放谢景瑜那双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会让她避开。 晓莲皱眉,“殿下,殿下当然是个大好人。咱们含光院可是不少宫女想来的好地方,因为咱们殿下不仅长相英俊,脾气也十分的不错,从不责罚宫人。那些姐姐们整日都想从含光院门口多路过几次。还有,还有逢年过节,殿下的赏赐都很丰厚。”说到赏赐的时候,晓莲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青瓷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又想起今日去太极殿给谢景瑜亲娘上香时,谢景瑜那句话来。 “娘娘,水放好了。”琉璃隔着屏风唤了一声。 陈青瓷方才还不紧张的,被她一喊,想着沐浴后就要见着谢景瑜了,又紧张了起来。可这不是她能躲避的事情。 她走进了屏风后头,褪去了衣裳,走近浴桶中,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也不能平静她的内心。在琉璃面前,便不用端着一张脸了。她将身子全浸在水中,只露出头来。 琉璃只得低声安慰她,“姑娘别慌,奴婢瞧着殿下身子骨还未好利索,想来今晚也不会。”说到后头,她也说不出口了,毕竟她也是还未经人事,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自个儿也是会脸红的。 陈青瓷点点头,可还是苦着一张脸。这会儿她真想变成一尾鱼,顺着水游出皇宫,跳入运河游回燕京去。 琉璃将她的头发用香胰子洗过,又用热帕子擦着她的发丝。陈青瓷还未穿衣,外头就传来了请安的声音,“给殿下请安。”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传来,慌得水花四溅。 谢景瑜走进内室时,听见了流水声,才发觉他进来的时间不太对。他唤了晓莲进来,“告诉你家娘娘,我在院中走走。”这是要避开陈青瓷更衣,给她缓冲的时间了。 晓莲看着他走出门外,感叹殿下真是体贴又温柔的大好人啊。 “娘娘,殿下方才进来,这会子在院中散步,娘娘别急。”晓莲走到屏风处回道。 里头的水声有一瞬顿住了,随后响动才缓和了下来。 “晓得了。” 陈青瓷动作虽放缓了些,可这澡到底还是泡不下去了,她换上了柔软的里衣,头发用一根发声松松绑着,走出屏风一看,只剩下晓莲还有春云在屋中听侍,再没谢景瑜的身影。 春云管着她的衣裳,这会儿拿了一件水红色刻丝石榴裙来,陈青瓷换上了,头发还是湿的,便松松挽了个发髻。 “奴婢去请殿下进来?”晓莲问她。 陈青瓷抿了抿嘴,“我自己去。” 外头月亮早就爬上了树梢头,快要十五了,月亮只缺了一块角便要圆满。月光温柔地洒下,院中有一处凉亭,亭子外头种了两棵夜合树,如今花开得正好,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谢景瑜站在亭中,听见背后传来的声响,转身看去,却见一抹红色的倩影朝他走来。 陈青瓷慢慢走到亭外,福身请安,“殿下。” “你怎么来了?”谢景瑜表情很愉悦,可惜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瞧见。 如今天气炎热,院子里头还有些凉风,陈青瓷站在那儿吹着风,人也清爽了不少。陈青瓷柔柔的地回道:“来请殿下回房。”说完儿,自个儿脸先红了一半。 谢景瑜走近了,借着光亮瞧见她头发有些不一样,伸手抚过一缕发,还是湿润的,语气便有些不好,“嗯,进去吧。” 陈青瓷听他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一时心慌,她是不是做错了。 等回房了,谢景瑜吩咐人拿干帕子来,陈青瓷还不明所以。等谢景瑜的大手拿着帕子落在她头上时,她才发觉,原来是要给她擦头发。 谢景瑜力度放的很轻,全然专注地给他擦着头发。倒是让屋中伺候的人皆是惊得目瞪口呆。 “我,我自己擦。”陈青瓷脸红的像颗快要熟透的水蜜桃一般,慌张地想要将帕子拿在自个儿手中。没曾想,碰到了谢景瑜的手。 “日后头发未干,别到处乱跑。”谢景瑜擦得很认真,这种天气,若是得了风寒,只怕更难好。 陈青瓷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她的头发养的很长了,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毕竟谁也不会从来都不打理头发。陈青瓷一头黑发修剪齐整,堪堪贴近腰腹之间。她能感受到发间传来的温度。 斯羽同琉璃站在一处,两个人总觉着自己有些多余了。 眼见着自家姑娘都快熟透了,琉璃上前回道:“殿下,浴桶中已经放好水了。” 谢景瑜嗯了一声,见他的小姑娘低着头,小巧的耳朵上连耳尖都透着粉红色。 分卷阅读9 又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见已经快干透了,这才随意地将帕子递到站在一旁十分不自在的晓莲手上。 斯羽指挥着人将早前搬到前院书房的衣物都给搬回来了,宫人轻车熟路的将每样物件都摆回了从前放的地方。 但从前房间里摆放着的只有谢景瑜自己的东西,什么物件该放在何处,都是有谢景瑜的习惯的。如今这间屋子四处添了很多东西,都是陈青瓷的。 谢景瑜见着他们两的东西都挨着一处放着,看着也分不出你我了,嘴角翘了翘。让人将他的衣裳取出来,一个人走进了屏风后的盥洗间内,他自来不让宫人伺候他沐浴的。 斯羽笑着将手上一直提着的食盒放下,同琉璃说道:“琉璃姑娘,这是殿下的药,太医嘱咐,睡前得喝上一碗。” “我不便多在此处待着,还请琉璃姑娘提醒着殿下喝才是。”他虽是太监,可也不好这么晚了还在内室多待。 琉璃点点头,“我记住了,公公放心。” 等斯羽走了,琉璃提着食盒走过多宝阁,走到陈青瓷身边,将食盒放下。 陈青瓷趴在桌上,见她还拿着东西过来,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斯羽公公说,这是殿下的药,殿下睡前得喝。” 提到谢景瑜,那若有似无的水声隐隐传到陈青瓷的耳朵里,她脸上的温度就没有降下过,因为谢景瑜的病,屋子里不敢放多了冰,她刚换上的里衣都有些湿透了。 晓莲举着扇子给她扇风,“娘娘,您怎么脸色这般红?” “有些热吧。”陈青瓷模糊的回答道。她自己秉性都还是个孩子,只隐隐约约知道后头会有何事发生,倒还要给更小的孩子解释这件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谢景瑜换上了一身素袍走出来,带着一丝温热的水汽靠近她。 “都退下。”他一挥衣袖,让众人都退下。 陈青瓷想看琉璃,也被他阻挡了视线。 “这么晚了,睡吧。”谢景瑜说着就要牵她手,往床边走。 陈青瓷手挣了挣,提醒道:“殿下,您药还没喝呢。”陈青瓷一手指着桌上的食盒。 谢景瑜难得脸上会露出嫌弃,揭开食盒,将那碗还温热的黑苦黑苦的药一口饮尽。 口中苦意顿生,他的唇边又多了一杯水,是陈青瓷兑了一杯桂花香露,闻着香甜。 “殿下,喝了这个就不苦了。”陈青瓷方才闻着了药的苦味,她小时候也是日日拿药当饭吃着长大的,这会儿对谢景瑜有了那么一点感同身受。这桂花香露是二太太装在她行李头的,装了许多,今日收拾屋子,琉璃摆了一瓶在桌上。 “药太苦,喝一点香露就好了。”陈青瓷红着脸解释道。 谢景瑜就着这一句软糯的话儿,喝了那一杯他从前从不肯喝的香露。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下章一起躺在bed上聊天了。 求收藏求评论呜呜呜 喜欢点个收藏吧 第7章 陈青瓷八岁那年,二太太从别人府上给她带了一把蜜枣,让她吃了。二太太总是这样,外出做客,若是别人家是老人家做寿,或者是娶亲,定会带些小吃食回来给大女儿。盼的不过是女儿能沾沾别人家的福气,能够健康长大。 彼时的陈青瓷小朋友只觉得蜜枣带着一股子蜂蜜的味道,特别的好吃。二太太轻轻搂着她,“娘的乖年年,等你到了十八岁,娘就给你招赘,这样你就能待在家中,陪着娘了。” 陈青瓷吃着枣,满肚子疑惑,“娘,什么是招赘啊?”她还太小,这些话二太太本不该同她讲。可二太太老是担心她长不大便会夭折,总会替女儿想很多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招赘就是娘从外头给你觅一位如意郎君,然后你不用住在婆家,可以一直同娘亲还有爹爹住在一起,你说好不好?”二太太想着若是女儿真能招得一位如意郎君,日后她是愿意替女儿带小孙孙的。 “好,年年要和娘亲还有爹爹一辈子住在一起。”陈青瓷回答时特别高兴,谁不想和爹娘待在一起呢? 陈青瓷从此就记住了这话,她登上驶往京城的马车时,也还记着当年二太太同她说的话。 寻常人家新娘子出嫁三日便能回门,而她嫁入京城,回燕京的路程都不止三日。更何况嫁的人家乃皇室,回门这件事情便不会有了。 陈青瓷想到这件事,心情便是晦涩的。闭着眼,耳朵倒是越发灵敏,她听见旁边轻微的响动,思家的苦涩感情被冲淡,只全神贯注听耳旁的响动。 谢景瑜拉着陈青瓷躺在床上,两人各自盖着薄薄的被子,两人的呼吸声都有些急促。陈青瓷努力想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可耳边能够听见的是她极快的心跳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跳动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她越来越害羞,若是被身侧之人听见了可怎么好。她想捂住心,让它能够平静下来。可她又不敢动,只好规规矩矩地平躺着。 谢景瑜听着她的呼吸急促,微微侧过身,借着昏暗的烛光瞧她。目光贪婪,任何一处都不想放过,都想映入眼中,记入脑海。 他见陈青瓷密长的睫毛微颤,像是欲展翅而飞的蝴蝶,突然想要伸手去抓住。他想知道,如今能同她一起躺着到底是他的梦还是真的。 过了许久,他也看了许久。 “睡吧。”谢景瑜轻轻侧回身平躺着,感受到了他的小姑娘紧张僵硬无法入眠的情绪,便用着低沉哄人入眠的语调。他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同她躺在一张床上,心中竟是安稳的。 “嗯。”陈青瓷紧紧闭上了眼睛,小小声应了,然后假装自己睡着了。 屋中燃的是宁神安魂的香,香很细腻,也很清淡,伴着这股香,陈青瓷缓缓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陷入沉睡之后,被人轻轻揽入了怀中。抱着她的人,闻着她身上那股带着暖意的香气,也沉沉陷入梦中。 陈青瓷原以为自己定要许久都睡不着,醒来时却已天亮。 盛夏的太阳总是早早醒来,开始驱散夜晚的黑。 她惊觉床上只剩下她了,连忙坐起来,带着些许起床未清醒的模样。 琉璃听见动静了,她一直候着,这会儿从多宝阁后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梳洗用具的宫人。 “娘娘,起吧,一会儿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琉璃上前,小声说道。 如今时辰不过寅时三刻,她原本想等等再进来,只是宫中不比家里,宫规森严。姑娘又是新妇,若是早上请安都迟了,一个怠慢长辈的罪名,都能使姑娘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抬不起头来。 “殿下呢?”陈青瓷睡眼朦胧,复又想起床上该是两个人的。 她昨晚不知为何睡得很熟,她每次睡醒之后手 分卷阅读10 脚都会冰凉,今早手却一点都不冰,还带着暖意。 “殿下早姑娘一刻钟就醒了,已经收拾妥当去了外院呢。”琉璃将被子叠整齐放在床内侧的被隔中,陈青瓷揉了揉眼睛,慢慢开始穿衣。 等她也收拾妥当,外头就有小太监来敲门,说是殿下吩咐,端了些小点心来,让娘娘先用着,免得请安的时候会饿着。 琉璃谢过小太监,将那几碟子点心摆上。晓莲在一旁瞧见多嘴说了句:“娘娘,这可是皇上特意赏给咱们殿下的恩典呢,早上能有几碟子糕可是别处没有的。” 陈青瓷本没什么胃口,听见这话,想起昨日也是满满一桌子的糕点,想来都是皇上赏给殿下的,而殿下又特意吩咐人送来给她的。她乖乖地坐下,到底还是用了。 陈青瓷只用了一块,净了口,就得出门去请安了。琉璃今日要整理她的东西,见状,让看着很是沉稳的春云陪着陈青瓷去坤宁宫。 她昨日已经见过皇后,但今日可没有谢景瑜陪着她去了,也不知皇后会是如何同她相处。她刚出了含光院的大门,迎面而来一位妇人,做鲜亮艳丽的打扮,头上簪着一支累丝镂空桃形金步摇,坠的颤颤巍巍,衬着妇人的脸洁白无暇。 陈青瓷不认识她,妇人却是特意等在这里。 “娘娘,这是三皇子妃。”春云附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看着隔几步远明显在等她的妇人,陈青瓷走上前去行了个礼,“见过三皇嫂。” “七弟妹。”妇人笑着扶了她一把。 “昨日见你忙,我就没来叨扰,想着今日要去给母后请安,在这儿等等你,还真叫我遇着了。”三皇子妃说话很是爽朗,声音也十分悦耳动听,陈青瓷一贯喜欢活泼性子的女子,瞬时对她有了一点好感。 “咱们一同走吧。”三皇子妃牵着她的手腕,慢慢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着。她们出门的时辰挺早的,这会子慢慢走着去也不会迟。况且她们这些做儿媳的,总不能比皇上那些后妃们去给皇后请安还要晚。 三皇子妃颇有嫂子的姿态,一路上都在同陈青瓷讲话,虽是话些闲话,到底陈青瓷心中担负的忧思淡了不少。 三皇子妃闺名何牡丹,已经二十岁出头,气质更加偏向成熟,看着还是小姑娘的弟妹,颇有种看家中小妹的感觉。 三皇子妃娘家祖父何泽岳,乃当朝一品太傅,天下学子之师,虽是虚职,可其才学政见乃先帝盛赞,连当今皇帝都是其弟子,盛名满负天下。不知有多少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学子想成为其座下弟子。是以三皇子妃何牡丹娘家十分显赫了。 刚到坤宁宫门口,又有一行人走来,为首的那位妇人看着已经上了年纪。她的身侧有一位年轻,挽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窄袖宫装,头上插着青玉簪,看着很是清丽,却带着古板。 “这是良妃娘娘。”何牡丹小声提醒。两人站定,待良妃走近了,这才一同行礼。 “见过良妃娘娘。” “嗯。”良妃看着身子不大好,脸上也并没多少笑意,只淡淡答应了一声,便吩咐人上前叩门。 坤宁宫守门太监开了门,“皇后娘娘刚起身呢,还请良妃娘娘在花厅稍坐片刻。” 良妃点点头,被搀扶着进了坤宁宫。 陈青瓷跟在她们身后走了进去,她本来就话少,此刻更是不言语了。她低头想着二太太给她灌输的宫中各人消息。终于想起良妃娘娘身边的年轻妇人是谁,这该是五皇子妃李茹思了。 这位出身也是不凡,其父乃工部尚书。良妃乃五皇子生母,李茹思不仅要天天给皇后请安,还要去给良妃请安。只是不是今日为何,她会先去了良妃宫中请安,还陪着良妃这般早来了坤宁宫。 “良妃这般早来作甚?”坤宁宫寝殿内,皇后将将打扮齐整,宫人给她梳着发髻,她随手一点,指了几支常用的发簪。只她的心思却全在良妃身上。 “奴婢也不知道,是五皇子妃陪着她来的。”皇后的奶嬷嬷姓赵,跟了她许多年。这会儿亲自替她插上发簪,一边回着话。 皇后脸上闪过不满,“老五媳妇也太不知规矩了些。”良妃乃四妃之一不假,可要论道起来不过是个妾。再是老五生母又如何,她才是嫡母,皇后心中愤愤然。 “想来是良妃病好了,来给娘娘道谢罢了,娘娘忘记了上回赏她那支老山参了吗?”赵嬷嬷连忙宽慰。 皇后气儿消了一点儿,又想起一事,“老七媳妇可到了?”皇上为了老七下她面子的事情,她可还记着的。 “同三皇子妃一快到的。”赵嬷嬷又回道。 “罢了,且让她们等着。”皇后十指染着蔻丹,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良妃是长辈能坐着,可三位皇子妃便只能站着了。四个人左等又等,怎么都不见皇后出现。 陈青瓷将地上铺着的地毯有几种颜色都快数清楚了,身后传来一声恣意清亮的女声。 “娘娘这儿可真真是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皮皮觉得这本还是进步挺大的,希望你们不要抛弃皮皮鸭~ 日常求收藏求评论。 第8章 众人皆循声看去,说话的人有一把好嗓子,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夏天的清泉流水般。只是闻音识人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就要让人失望了。一把好嗓音若是闻者皆叹,那定会期待其长相倾国倾城,与嗓音匹配。来者身姿婀娜,穿着一件袖口滚了金边的水红色束腰罗纱裙,勒的细腰一点点。只是一张脸称得上是清秀,却不能再更多了。 何牡丹不露痕迹的拉了拉陈青瓷的衣袖,率先行礼,“见过丽妃娘娘。” 陈青瓷连忙跟着一起请安,这位丽妃该是谢景瑜外祖家送进宫来照顾他与元后所出的四公主的姨母。 丽妃虽其貌不扬,可毕竟在宫中锦衣玉食的养着,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玉簪,通身的贵气掩盖了其样貌上的普通。 丽妃一走进来,便瞧见了屋中站在的那位从前从未见过的姑娘。她眯着眼睛瞄了陈青瓷一会儿,复又笑道:“这该是七皇子妃了?” 陈青瓷被点了名,只得上前站在丽妃面前,答了一声是。 丽妃微微点了点头,却挑剔的看着对面站着的陈青瓷,心中所想不过是陈青瓷出身不高,与谢景瑜如何相配。她有心想要在此拿出长辈的姿态,确有宫人传宣,皇后出来了。 一行人皆起身向皇后请安,皇后一贯是温情随和的,又赐坐让三位儿媳都坐着。 “良妃、丽妃,你们二人今日倒来得早。”皇后笑道。 “娘娘,嫔妾今日是特来向娘娘道谢的。”良妃脸上还有些发白,到底没再那般冷淡。 “你身子大好是正经事,不过一支山 分卷阅读11 参罢了。”皇后安抚了她两句。 又看向丽妃,丽妃才是让皇后最头疼的人物。不过一蠢人,却仗着外家和谢景瑜两兄妹在宫中横行,元后逝世后的几年里,丽妃连她都不放在眼里。元后那般的人物,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皇后心中愤愤然,却还得带着笑。 “丽妃,你呢,你又为何这么早来?”皇后的语气淡了不少。 丽妃忙说:“嫔妾这几日日夜不怠照顾四公主,只是昨夜她病情反复,今早额头更烫手了。嫔妾没法子,特来求皇后娘娘救命。”她说着说着眼中就蓄满了泪。 皇后脸上闪过郁色,“可宣过太医了?” 丽妃点点头,“昨夜太医院专治小儿科的陈大人来给四公主看过了,也开了药。” 皇后懒得听她掰扯了,若是四公主真的病的快死了,丽妃怎么可能这会儿还坐在这儿,同她话里有话。 “既开了药,为何你不劝慰着她服下?” 丽妃就等这句话了,她扭扭捏捏的站起来,“还不是因为,四公主心中惦记着她哥哥,她那个性子,娘娘您也知道,自来是皇上宠着,要什么就得给什么的。” “她不见着她哥哥,就不愿喝药,这病可怎么好。”说完开始拿着手帕拭泪。 皇后转念一想,就明白丽妃的意思了,她心中冷笑,不就是想用四公主去拉拢谢景瑜吗?前些日子,谢景瑜病的药石无灵,丽妃可是拘着四公主,不准她去皇子所探望。生怕四公主也会染了病气,一病不起。皇上爱重元后,对元后所出子女自来就更加疼爱。自丽妃入宫后,四公主一直是交由丽妃抚养。丽妃靠着四公主,在这宫里可称得上顺风顺水。 皇后并不想管这糟心的事,横竖谢景瑜不是她亲儿子,但谢景瑜占了个嫡字,是她的继子,有的时候皇后想不管都难。 这边丽妃缠着皇后想要皇后能拿出个法子来,御书房那头也很热闹。 今日是小朝会,皇帝见了几个大臣后,宣了自己的儿子们到御书房来考较学问。他如今有六个儿子,序齿却是连同早夭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排的。如今年龄最大的三皇子、五皇子皆已二十有二,学问自然也要弟弟们好上一些。皇帝问的问题,他们极快就能回答上。 皇帝挨个问着,到谢景瑜跟前时,提了问题,谢景瑜皆答上了,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又说:“朕让刘太医在外头候着,你自去让他把脉,一会儿再来回朕。”皇帝心中还是不信他的病就这样好了,虽说谢景瑜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除了脸色有些不好,其余的倒没有什么了,甚至连功课都没有落下。 皇帝心中满意极了,可他从不多夸赞儿子,却多问了谢景瑜一句病情,倒让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心中有些不满。 谢景瑜依言下去了,刘太医又仔细给他把脉,检查了一番,又一次确定人是病情好转,仔细将脉案记上,等会儿还要在皇上面前回话呢。 “殿下这病,臣实在不解。”刘太医摸着胡子,长吁短叹。刘太医被国师那一番冲喜治病的理论打击的着实不轻。 谢景瑜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温和的笑,旁的一概不提。 皇帝还在考较儿子,到了九皇子这儿,提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九皇子半天没答上来,皇帝脸色瞬时就不好了。这九皇子乃皇后所出,年满十岁,平日里皇后溺爱的紧,自来就调皮捣蛋惯了,对于学习是一点都不喜欢的。 皇帝越训越生气,“你七哥生了好几年病,功课都没有落下。你天天上学,我看你功课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朕看你就是不知所谓,来人,将他带回去,半个月禁足,一天都不准少。” 九皇子狠狠的一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皇帝,“父皇眼中只有七哥,哪儿有我这个儿子呢?”说完,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先哭着往外跑,却被守门的侍卫给拦住了。 皇帝气地一趔趄,众人忙上去搀扶。 “好啊,养你十年,倒养的你目无尊长,敢当面顶撞长辈。来人,将他带下去关着,什么时候将做人学会了,什么时候出来。” 这消息飞快地传回了坤宁宫,皇后听着丽妃哭哭啼啼本就心烦,一听儿子出事儿了,手中的茶盏就跌了。 皇后心惊胆颤的,哪儿还有心情同这些人纠缠,忙让她们退下,抓着赵嬷嬷的手赶紧问出了何事。 陈青瓷本欲同三皇子妃一起回皇子所去,谁料,到了坤宁宫大门前,丽妃将她喊住了。 “你如今即是老七媳妇了,如何不知劝慰老七前往本宫宫中探望四公主?”丽妃冷着一张脸斥责道。 陈青瓷不知她会突然发难,吓了一跳,手中捏紧了帕子,颤声回道:“是我的不是了。”她着实冤枉,进宫未到三日,如何知道四公主的事?可丽妃是长辈,她是不能反驳的。 丽妃见她这样,心中有些得意,又瞧不上她这样不经吓。 “老七身子刚好,你莫同他痴缠。” “做媳妇的规矩可得好好学学。” “回去记得告诉老七,四公主如今不见着他人便不肯用药,你问问他,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妹妹。” 她话越说越畅快,说到后头,声音中都透露着一股子快意。却没瞧见她的身后,有一行人朝这边走来。陈青瓷看见来的是谁,眼前一亮。 “我心里有没有这个妹妹,丽妃娘娘不如亲自问我。” 谢景瑜在丽妃身后站定,丽妃脸色一白,随后挂着笑转身,“景瑜,你怎会来坤宁宫。”语气和善,哪儿还有半点方才的嚣张模样。 “我下午去探望四妹妹。”谢景瑜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说了这句。 丽妃倒是想发脾气,可看着谢景瑜那张酷似元后的脸,她就不敢再摆出长辈的模样。 “好,本宫会让人备着你爱用的茶点。” 丽妃走的极快,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下。”待丽妃一走,陈青瓷便不自觉走到了他身边。 “十弟惹了父皇生气,我想来探望皇后,但这会儿她只怕不想见人。” “回家吧。” 谢景瑜耐心地同她解释他为何来。只是牵着陈青瓷,转身就走的动作没有丝毫想去坤宁宫请安的打算。 “嗯。”陈青瓷不知他为何会说这个,可还是低声应了他。 他们两人在前头慢悠悠的走着,陈青瓷低着头,见握着她的手将她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包柱了,突然觉得有些安心。虽她还不知这种安心出自什么样的感情,可是这一刻,她心里是愿意同他牵着手一起往前走的。回到如今住着的小院子,隔绝外头的这些人。 回了含光院,两人的早饭被摆在了同一处。陈青瓷亲自从装着粥的大瓷碗中舀了一份白粥摆在谢景瑜面前。 “殿下请用。”陈青瓷害羞 分卷阅读12 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殿下的小点心都给她了,这会儿肯定饿了,陈青瓷如是想着。 谢景瑜笑了笑,“嗯。” 斯羽想要开口,被谢景瑜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用了一顿早膳,待收拾完全,谢景瑜先行离开,留下陈青瓷坐在那儿发呆。 “姑娘怎么了?”琉璃不解,上前问道。 春云拉着她到一旁将坤宁宫一事给说了,琉璃听着都气,她们姑娘不过才来,怎么会知道四公主病了,丽妃娘娘故意挑事的意图实在不要太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快要出宫了。 今天也是朝气满满码字的一天,希望你们看的开心~爱你们 第9章 陈青瓷倒是没有生气,丽妃娘娘不喜欢她,她日后躲着就是了。只是这四公主是谢景瑜的亲妹妹,她这个做嫂嫂的,知道她病了还不去探望,这该是她的不是了。 她和琉璃一同开了装着各色礼物的箱子,将带给四公主的那份礼物找了出来,这是二太太在家特意替她备好的。 陈伯府在京中还有一点关系,千番打听,知道谢景瑜这位亲妹妹深受皇帝宠爱,年岁还小,性子却娇蛮,只怕是不好相与。 寻常姑嫂就很难相处了,这位还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姑子,陈青瓷性子又软,二太太只担心她受欺负,不知挑了多少名贵的玩意儿充作礼物。 “琉璃,你还记得我那套木雕吗?”陈青瓷想起来她的那套木头雕刻的娃娃来了。 那是二太太在她十岁时送她的,木匠手艺不俗,雕刻了三十六种不同品种的动物,皆是两指大小,雕刻的栩栩如生。其中有一个她特别喜欢的,是她从前养过的一只小猫的模样。只是她长大了,小猫也变成了老猫,她十岁那年,小猫寿终正寝。二太太怕她不开心,特意找人做了一套木雕,将小猫也给刻了进去。 琉璃有些惊讶,“姑娘想把木雕送给四公主?”她知道那副娃娃对陈青瓷来说,是心爱的宝物,陈青瓷在家时常会拿出来看一看。 “嗯。”陈青瓷点点头,她脸上有些不舍,可到底她长大了不是,二太太替她准备的这些东西虽然精巧昂贵,毕竟都没有她自己挑的有心意。若说她的心意,只有这一套木雕是可以拿出手的,虽不是什么名贵木头雕刻,但胜在每一件雕刻的都极其生动。 琉璃见状,便说:“姑娘,不如换个物件吧。” 陈青瓷很坚决地摇摇头,将装着那套娃娃的盒子放在了送给四公主的一堆礼物中去。 晓莲端着冰盆子走进来,将冰添在冰鉴中,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回话,“娘娘,玲珑等好几位宫人被撵出咱们含光院了。” 玲珑?陈青瓷念了一遍名字才想起是昨日那位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大宫女,不是哭着要她给名分,被斯羽给拖下去了,今日怎么就被撵出去了呢? “怎么回事?” “听斯羽公公说,她伙同几个宫人趁着殿下病重之时,偷了好些古玩运出宫去卖呢。”晓莲说道。 “要奴婢说,殿下可真是个大好人,若是别的宫中出了此事,宫人定会被打骂一番,她们还能毫发无伤的走出去,实在是太便宜 她们了。”晓莲忿忿不平道。 屋中人人都有各自想法,琉璃却想的不一样,昨日那位玲珑姑娘闹了这么一出,今日就被寻了个偷东西的由头撵出去,看着两件事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可仔细一想,却能琢磨出其中各种滋味来。 琉璃看一眼自家姑娘,她到是疑惑了一会儿,随后又认真翻起了箱子里的物件。琉璃见状叹口气,又想起今早殿下亲自接姑娘回来一事。心中感念,殿下定得同姑娘关系再好一些才是,不然,这深宫大院里,人人都能欺负她们。 陈青瓷收拾了好一会儿,将给四公主备下的礼物准备妥当了。期间,她无数次忍住了想要将木雕拿回来的欲望。还安慰自己,已经嫁人了,不是小孩子了,木雕送给妹妹玩儿才不会让它落了灰尘。 ‘大好人’谢景瑜此时坐在书房中,面不改色的喝下比昨日更苦的药汁。放下药碗时,突觉少了些什么。他喝药多年,药的苦涩就像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血液,流过了他的全身。但这是他的选择,所有的苦难都该他一人承担。只是昨日那一杯香露,到底成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甜,滋润着他的内心。小姑娘明明如今还是怕他躲着他,却见他喝了苦药,会为他倒上那么一杯香露。 斯羽见主子又神游出了天际,咳嗽了两声,拉回他的神思,方才说道:“主子,玲珑之事,已按照您的吩咐传出去了。奴才瞧那位怕是按捺不住了。” 谢景瑜盯着碗沿那一抹水渍,颇有些心不在焉,“她今日只怕会更不好受。” 斯羽转念一想,也点点头,此事来日方长,倒不值得现在深论。 “四公主那儿,奴才也去太医院打听过了,四公主是有些咳嗽,但不至于像丽妃说的那般,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斯羽也很唾弃丽妃做事上不了台面儿,“奴才瞧,丽妃是想借此拉拢您。”谢景瑜人不行的时候,丽妃这个做姨母的避之不及,现在人好了,就像烦人的苍蝇一般叮上来,好一副小人作态。可谁让四公主在丽妃那儿,谢景瑜再不喜这个妹妹,终究是亲兄妹,怎么都做不到撒手不管。 谢景瑜也同他想到了一处,他那个妹妹自来不由他管教。丽妃只想拿捏着他们兄妹争宠,宠的四公主无法无天了。他与四公主之间差了八岁,里头还夹杂着元后的死,面对四公主时,谢景瑜心中所想可谓五味杂陈。 况且,今日丽妃在坤宁宫门口训责陈青瓷,这笔帐他记住了。 “奴才方才听见后院动静,娘娘正开箱找东西呢。”斯羽试探着又说了句,果然谢景瑜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波动,多了那么一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只是主子您不能用早膳这事,是否得同娘娘说下。又或者还是像从前那样,将早膳提到书房来?” 谢景瑜摇了摇头,“无妨。”他只想陪着陈青瓷用一日三餐。 斯羽见他意已决,只好打住。这药怕是还要熬的更苦一些才行了,斯羽苦着一张脸。 午膳照旧摆在一处,菜色以清淡为主,照顾着谢景瑜的身体。只今日却多了一道燕京名菜,盐水鸭。陈青瓷筷子频频伸向此菜,足见她多爱吃。有些人说一个地方的名菜都是吹出来的,根本不值一提,本地人都不会吃。可她自小便吃盐水鸭,松鼠鱼,在她心中,这些菜式代表的都是她的家乡。如今家乡在远方,见物便思乡。 饭毕,陈青瓷给他上了一杯茶,还郑重地道谢,“多谢殿下。”宫中各处膳食皆有定数,她自不会让人去御膳房提她 分卷阅读13 爱吃什么,那今日桌上能有盐水鸭,定是谢景瑜特意去吩咐的。 谢景瑜眼中都是笑意了,忆起从前之事,那时,陈青瓷也是这般,稍微对她好些,她便会郑重其事地道谢,还礼。谢景瑜还以为不过是她表面做戏罢了,相处久了之后,才明白那就是她的本性。别人对她的好,她都会记在心上。 待陈青瓷小憩片刻起身后,斯羽前来传话,让她准备着前往丽妃所在的衍庆宫。陈青瓷又点了一遍,带给四公主的礼物。丽妃那儿自然也备了,只是按照寻常礼节备下的罢了。 刚到衍庆宫,丽妃早早就在前殿等候,虚说了两句场面后,后对着谢景瑜说了多少元后还在时的旧事,说他们幼时,自己对他们有多好。 “丽妃娘娘让我来,不是为了四公主?” 谢景瑜不耐听她讲这些,出声打断了她。 丽妃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她这会儿还睡着,晚些时候再去瞧她吧。” “老七媳妇,本宫近日新得了几盆秋菊,眼见着将将打花苞了,不若你去瞧瞧?”丽妃转过头朝着陈青瓷说道,这是要赶她出去,有话同谢景瑜讲了。 陈青瓷下意识看向谢景瑜,见他微微点头,答了一声是,便跟着引路的宫人出了大殿。 “景瑜,难不成本宫会害你,本宫可是你亲姨母?”丽妃等人一走,便做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来。 “当年姐姐亲手将你们兄妹交到本宫手上。本宫自认,这十年来,从未做对不起你们兄妹二人之事。只前些日子你病得实在太重,本宫拘着明珠,不让明珠来见你,也只是怕她过了病气。你如今就这般与姨母离了心吗?” 谢景瑜却不为所动,看她一人演完一出慈母戏。大概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丽妃有些尴尬,却还是充满希冀地说了最后一句,“景瑜,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死去的母亲想想。你乃皇上嫡子,这太子之位,本就该是你的,你不去争,难道想看着它落入旁人手中吗?” 前头铺垫了那么些话,却只为了这一句。谢景瑜嗤笑了一声,他这位姨母,十年如一日都用着同样的小伎俩。 陈青瓷被领着去了后殿花园中,丽妃所说的那几盆秋菊,品相看上去还不错,只是刚打了花苞,还不知何时能开呢。她看过两眼,就觉着无趣了。只是丽妃不开口,她这会子也不能回去坐着。 她被领着穿过了一处假山,宫人刚要为她介绍此处景色,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气急败坏的稚嫩童音。 “谁稀罕她给的破玩意儿,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破落户,好命嫁给了我七哥,如今倒想同我攀亲戚了。”小孩儿声音中充满了气愤,说出来的话也是难听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晓莲在线发‘大好人’卡,滴滴 最近天干物燥,吃个小甜饼开心下鸭 第10章 陈青瓷一怔,随即想明白这话里头的破落户指的便是她。 能在衍庆宫这般口无遮拦的除了丽妃娘娘,就只有那位四公主了。 小孩儿声还在继续,“这都是什么破东西,都扔掉,别碍我眼。” 她们一行人停住,听见那头劈里啪啦传来一阵东西摔地的声音,伴着小孩子尖锐刺耳的吵闹声。 引路的宫人脸上一讪,她如何能想到,四公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恰巧又被正主听着了。她只是个小小的宫婢,谁都得罪不起。 “那处是种的什么树?”陈青瓷指了院中另外一角种的树。 引路的宫人见她脸色淡然的瞧着远处的树,还以为她没听见。宫人松了一口气,忙顺着她指的方向引着她过去。 后院连着的是四公主住的寝殿,宫人生怕越走近会听见更不中听的,这会儿引着她便走得远些为好。 陈青瓷面上只当作不知,但她心里是极其难过的,方才传来摔东西的声响,也不知道她那套木雕有没有被摔坏。陪伴她许多年的东西,她是能舍得送人,却不舍得就这般坏了。 宫人带她转了一圈院子,前殿派了人来传话,请她回去。 陈青瓷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殊不知她一走回前殿,便被谢景瑜瞧出了她脸上带着的心不在焉。 “娘娘,公主醒了。”丽妃贴身宫女来禀报。 “既然醒了,景瑜你快去看看她,这孩子这两日都病的瘦了。”丽妃憋的眼睛通红,就像整日在为四公主的病揪心一般。 若不是方才在后院她亲耳听见四公主说的那些话,这会子,陈青瓷定认为丽妃口中所说都是真的。她本是个天性纯良的人,自来就看不得生老病死这些事情。来的路上,她还在忧心四公主的病。这会子就是泥菩萨也会有点儿血性,陈青瓷自然也是如此。 四公主,四公主她方才就还能发脾气吵闹,怎么会是丽妃说的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分明就是在骗人。陈青瓷低着头便走便想着。 冷不及防的前头身旁走着的人停了下来,伸手挡在她身前,“你在想什么?”语气压的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没,没什么。”陈青瓷霎时脸就红了,她再低着头走路,前方便要撞着柱子了。 “看路。”谢景瑜很想知道她怎么了,不过出去一会儿,人回来就变得心不在焉的,若不是他拦着,这会儿只怕要真的撞上了柱子。他心中虽有疑惑,这会儿却在丽妃宫中,不好过问。 “嗯。”陈青瓷低声答应了,赶紧抬起头来,专心走路。 他们穿过长廊,走到四公主寝殿外,里头传出来一阵浓浓的药味。谢景瑜皱了皱眉,踏了进去。上一世,他这个妹妹被丽妃养的性子顽劣不堪,最后尚了驸马也不改其蛮横的性子,竟在大街上纵马杀了驸马。而且,对陈青瓷这个嫂子的态度也十分恶劣。 谢景瑜带着对她的不喜走到床前,四公主闭着眼躺在那儿,身量小小的,眉眼之间与谢景瑜有几分相似。 想是听见了动静,四公主徐徐睁开了眼睛。说来她长得十分可爱,乖乖躺在那儿的时候,也是个十分惹人怜爱的漂亮小姑娘。 陈青瓷看了她一眼,竟觉得自己方才怕是听错了。她移开了视线,盯着地上瞧。却见床脚有个东西十分眼熟,她定睛看去,好险忍着没有叫出声。那是木头小猫的脑袋,她用手指摩挲过千百次,定不会认错的。果然是被四公主给摔坏了,陈青瓷这回是难过到了心底,只谢景瑜正看着床上躺着的四公主,也没注意她此时心情如何。 “哥哥。”四公主软软糯糯的声音唤着谢景瑜,这是丽妃教她的,只要装病她哥哥就一定会来看她,然后再说说软话,哥哥便不会生气前些日子她们没有去探望他的事。 “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四公主是想去的,可丽 分卷阅读14 妃总是拦着她,不准她前往皇子所。她与谢景瑜不同,元后死时,谢景瑜已经八岁了,有自己的个性与对世界的认知,根本不会被丽妃拉拢。而四公主,元后难产,拼了一条命生下的她,却是从小被养在丽妃身边,除了外貌,两兄妹的性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喝药。”谢景瑜脸色淡淡的,只端了一碗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棕色汤药,并不接她的话茬。 四公主面露难色,眼神不住地看向丽妃,药这么苦她可不想喝。 丽妃一直朝她递眼色,让她喝下去。 “既然生病了,就该吃药。命是你自己的,你的痛不会有旁人来承担。”谢景瑜端着那碗药递到了她的嘴边。四公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抗拒,她根本就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喝苦药。 “我不喝。”四公主正想发作脾气,做起来正想撒气的时候,抬眼看见了她哥哥冷着的一张脸,心里一慌。她从懂事起就怕这个哥哥,但心里又会不自觉依赖他。可谢景瑜不怎么喜欢她,要很久很久才会来看她一次,四公主自己都知道的。 皇家哪里会有天真无邪长大的人呢?她三岁就知道故意跌掉争夺旁人的关注,如何不知道他的亲哥哥对她的态度。加之丽妃的教唆,她哥哥如今娶了媳妇入门,只怕更不会在意她了。 四公主想到这儿,药也不看了,就恶狠狠地看着陈青瓷。她终究是个孩子,无法全然隐藏自己的感情。谢景瑜如何看不出来,他放下碗,“我看还有精神胡闹,只怕是病要好了。” “我还有差事在身,告辞。”这句话是对着丽妃说的,冷冷淡淡,不等丽妃回答,又唤了陈青瓷一声。陈青瓷眼神还不舍得看着床脚,听见他喊,也只能对着丽妃福身行过礼,跟在他身边,一同走出去。却是心系她那套木雕,耿耿于怀。 丽妃想要留,却知道跟上去没什么用处,反而还会在谢景瑜面前落了面子。只好狠狠瞪了谢景瑜的背影一眼,转身回去看四公主。 “明珠,你方才为何不喝了那药。”丽妃走到床前,她表情语气都还有是温和的,只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 “我不喝我不喝,我讨厌他,我讨厌你们。”四公主哪儿会听她说这些,一把掀翻了汤药,打湿了一张上号狐皮硝制的地毯,又蒙在被子里大哭。 丽妃恼意袭来,显然忘记了是她自己纵着四公主这样长大的,如今四公主撒的气也只有她自己受着了。 谢景瑜情绪并不高,谢明珠如此行径皆是被丽妃挑唆,纵使他不喜欢谢明珠,也不愿意丽妃一直将她当作牵制于他的棋子。 只是他心情虽不好,旁边的小姑娘看上去比他还要难过。他皱了皱眉,心中又给丽妃记上了一笔。 待回到含光院,谢景瑜才问,“发生了何事?” 陈青瓷支支吾吾答了:“没什么。”礼物被四公主扔掉的这种事情对她自己来说是大事,可毕竟四公主是谢景瑜的亲妹妹,她也不愿意被当作挑拨离间的小人。 只是谢景瑜还在盯着她看,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小小谎言,她心一慌,垂下头低声道:“殿下,我真的没事。” 谢景瑜看了她好一会儿。在她身上,谢景瑜总是有无限的耐心,见她不肯说,也不愿意逼她,只好作罢。 陈青瓷不自在极了,最后她听见谢景瑜叹了口气,还摸了摸她的额发,“父皇指了差事于我,我这两日宿在书房,晚上早些休息,知道吗?” 陈青瓷只觉得那只放在她额发上的手带着凉意,像是安抚了她的难过一般。到了晚间,斯羽却趁着陈青瓷用饭的时间来找了琉璃。 琉璃见他是奉命来问的,自然有什么说什么了。 “果真?”斯羽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狐疑问道。 琉璃点点头,“公公,那会儿在四公主寝殿,奴婢亲眼瞧见了地上有木雕的残骸,想来娘娘也应该是看见了。”她心里也有气,旁的不说,四公主那番话说出来就已经够惹人厌了,竟还摔了姑娘送的木雕。姑娘将木雕送出去的时候,有多不舍她是都看在眼里的。 斯羽这下就有些左右为难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伺候着。”四公主娇贵乃金枝玉叶,可皇子妃也极得殿下重视,斯羽心中计较着,回了她一声,转身要走。 琉璃看他脸上就挂着为难,心中一凉,却也无法,答了一声是回去陈青瓷跟前。她也知道对方是千金之躯,皇上的嫡女。她家姑娘是嫂子又能如何,胳膊还拗不过大腿呢。 陈青瓷胃口不好,只用了一口,洗漱之后便躺在床上抱着她的小枕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想家了,外头月亮又快圆满,思乡之情充斥着她的胸腔。 过了好几日,谢景瑜每日来陪她用早膳和午膳,到了下午就要外出忙差事,直到深夜后院的灯都熄了,才踏着月色回来。 又一日,她前脚送了谢景瑜出门,后脚四公主就来了,被守门的宫人引着到了后院,满脸都写着讨厌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熊孩子找抽系列 冷冷清清的皮皮QAQ 弱弱的通知下,更文时间改至每日下午三点整。希望小可爱们能够继续支持哟,笔芯。 第11章 陈青瓷看着打扮的精致无比,瓷娃娃一般的四公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四公主是一个人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偷偷跑来。 正好给了四公主机会,四公主高傲的扬起下巴,带着鄙夷的神色说道:“果然是小门户出来的,唯唯诺诺的样子如何做好我哥哥的正妃?” “我父皇可瞧不上你这样的姑娘给我哥哥做正妃。若不是你,白姐姐早就嫁进来给我做嫂子了。你要是自己识趣儿就自请下堂,或者凭着你冲喜的功劳给我哥哥做个侧妃,这都算便宜你的了。” 屋中伺候的宫人皆变了脸色,陈青瓷手指紧紧捏做一团,手指骨节处都已经通红。这些话,无疑是对一位女子最大的羞辱。 四公主心中恶意消减了不少,她自来横行惯了,除了在谢景瑜那儿连连受挫,这宫里头谁不让着她三分。就连丽妃也是如此,纵着她有时候受了气,都不敢责备。怕的就是她一哭闹,传到皇帝耳朵里,受罚的从来都不是四公主。 四公主见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就烦得很,可她这副样子却助长了四公主心中的暴虐。 四公主脸上挂上了恶意的笑来,她说的畅快极了,“你们陈伯府舔着脸上赶着送你来给我哥哥冲喜,不就是冲着荣华富贵来的?当个侧妃,你们家也会有捞不完的好处。” 这话说的,琉璃都铁青着脸想要上前反驳。从头到尾,她们陈伯府都没有想过要高攀这门皇亲。是皇上一封圣旨送到燕京去,逼得她们 分卷阅读15 陈伯府二房的姑娘千里迢迢嫁入这皇宫来,给七皇子冲喜。也因为这道圣旨,二房如今骨肉分离。这一切,怎么在四公主口中黑白颠倒,成了她们陈伯府攀高枝,主动将姑娘送往京中来冲喜。 琉璃什么都不想顾了,拼上这条命也要同四公主说道说道。 只不等她开口,她身旁站着的若四公主多说一句便会哭出声来的自家姑娘却向前走了一步。 其实陈青瓷也不过十四岁,又因为年幼时常年生病的缘故,本就比同龄的姑娘看着显小,四公主精养着长大,身体发育的也不错,个子同陈青瓷相比,也不过矮了那么一两寸。 陈青瓷手指打着颤,也还是开了口,那些心中的胆怯和害怕一时全都被她心中的愤怒给掩盖了。她自小就知道,娘亲和爹爹视她如珠如宝,祖父祖母也偏疼她。家中不是只有她一个姑娘,可向来府上多了什么新奇物件,她总是第一个拥有的。连府上的所有珍贵药材也会紧着她用,这样好的家人怎么在四公主眼中,成了拿女儿去换荣华富贵的坏人? “四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我自不敢比。但我虽出身低微,却也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的祖父祖母还有我的爹娘。”陈青瓷声音还是不大,却充满了坚定,足够让整见屋子里的人听见了。 琉璃诧异的看着她,她家姑娘从前从未与人红过脸,就连前几日四公主摔了她的木雕,姑娘也全都忍下,难过都是一个人闷着。她站到姑娘身边,不管怎么样,姑娘的身边还有她。 “我的家人从没想过要拿我换得荣华富贵,他们待我极好,在他们眼中,我比荣华富贵重要百倍。我进宫嫁于殿下,是奉圣人旨意,公主若是不满,大可以去找圣人,请圣人一纸休书休了我。” 陈青瓷句句话都是心里话,她说这话得时候,鹿眸般的双眼中写满了问心无愧。甚至说着最后一句话时,心中隐隐带着期待,但下意识之中,她又想起了谢景瑜。她并不提四公主的教养问题,只说婚约如何来的,就算到了圣人面前,她也有话可说。 四公主没想到她会反驳,还敢拿出她父皇来压她,顿时恼羞成怒。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不等人反应过来,端起茶壶就朝陈青瓷砸去。 “姑娘,小心!”琉璃下意识一挡,那茶壶装着滚烫的水,砸到琉璃额上。陈青瓷想要去挡,只伸手挡住了一点,闷哼一声,茶壶摔在地上砸的粉碎。 吓得半死的宫人们围了上来,四公主的奶嬷嬷抖抖索索从门外跑进来,见到此情,吓得扑了上去,拦住还想扔东西的四公主,“公主,这是您的嫂子,您不能动手啊!” 晓莲机灵,这个时候连忙跑出去找人。 青云、彩云几个围在陈青瓷前面,警惕的看着四公主。四公主哪里解恨,若不是奶嬷嬷死死抱着她,她早就又动手了,奶嬷嬷伺候了她十年,这样都还被她踹了好几脚。踹的生疼,也只能忍着。 琉璃身上全是热水,又被砸到了头,头上肿了老大一块,还破了皮,透着血丝。 “琉璃。”陈青瓷慌了,眼中的泪终于憋不住落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中乱作一团。 谢景瑜正在紫宸殿誊抄律法卷宗,皇帝指了他协助大理寺归档整理这十年来的所有卷宗,是以他整日都泡在紫宸殿的一间小屋子中。 外头传来喧闹声,斯羽正给他磨墨呢,听见此声,“奴才出去瞧瞧。” 谢景瑜点了点头,并没有抬眼,手上依旧握着笔,疾书写着字。 “你怎么来了?”斯羽走出去,看见的就是慌慌张张与侍卫说着话的晓莲,他眼皮一跳将人拉在一旁,晓莲是陈青瓷贴身丫鬟,这个时间如何会来这里。 “斯羽公公,四公主去了咱们院子,还动手扔了茶壶,奴婢无法,想来请殿下回去。”晓莲说的又快又急,斯羽听完,脸上差点没绷不住表情。 他们身后却传来急切的声音,“你说什么?” 谢景瑜站在他们两后头,将话听了个全。 谢景瑜连一句话都没留下,疾步走出紫宸殿,晓莲忙跑着跟了上去。斯羽没法,先去紫宸殿主事大臣那儿给谢景瑜告假。 紫宸殿离皇子所平日里来回也需要半刻钟的时间,谢景瑜回的很快,一进门瞧见四公主又要去抓桌上的东西砸人,那头陈青瓷被人团团围住,他一眼就能看见陈青瓷在发抖,还有衣袖上的水渍和红肿。 “谁给你的胆子。”谢景瑜抓住四公主的手,四公主手上一痛想要骂人,一看见是谢景瑜,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时被浇熄。 “哥哥。” 四公主话音刚落,脸上挨了一耳光。 谢景瑜眼神之中再不带一丝温度,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她。 四公主脸上浮现了清晰的手指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景瑜,脸上火辣辣的痛传来,她从来没有挨过打,还是被挡着这么多低贱的宫人面前挨了一耳光。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四公主眼中豆大的泪水开始往下掉。 “放开我,我要去找父皇。”四公主踹开奶嬷嬷,奶嬷嬷哎哟一声,顺势放开抱着四公主的手。 谢景瑜没追,低头看了一眼奶嬷嬷,“若我查出,是谁教唆她跑来撒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奶嬷嬷趴在那儿,止不住的喊殿下饶命,方才毫无作为的宫人们,皆扑通跪倒在地。 他却不闻不问,走到陈青瓷面前,旁人都已经退开,留下陈青瓷眼睛哭得红红的,他呼吸停滞过一瞬,伸手拂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别哭。” 又是好一通忙活,陈青瓷手红了一块,谢景瑜忙吩咐人去请了太医来。她只摇摇头,“殿下,我不要紧,可否请太医帮琉璃看看。” 谢景瑜点点头,但眼神一瞬不差的看着陈青瓷,确定了她无大碍之后,屋中只留下几人伺候着,其余人皆在院中跪着。 打头跪着的便是匆匆赶回来的斯羽,他心中悔恨至极,若是上次将衍庆宫之事说了,也许今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谁放四公主进来的?”谢景瑜站在廊下,淡然开口。 守门的太监支撑不住,“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拦着公主。” “你跪着做什么?”谢景瑜低头问斯羽。 “上回衍庆宫中,四公主骂了娘娘,还摔了娘娘送的礼物。奴才本已知晓,却隐瞒了殿下。”斯羽回道。 “杖二十。”谢景瑜毫不留情地说道。 陈青瓷正担忧的看着太医给琉璃检查伤口。 “娘娘放心,她这都是皮外伤,不碍的。”太医向来是给宫中贵人检查伤口,这还是第一回给宫人检查。 “那就好。”陈青瓷还是不放心。 “娘娘,奴婢无碍的。”琉璃不 分卷阅读16 想惹太多事,轻轻扯了下陈青瓷的衣物,这才送走了太医。 外头传来惨叫声,陈青瓷忙问出了何事。 “娘娘,是殿下在罚人,斯羽公公在挨板子呢。”晓莲在门口看了一眼。 “娘娘。”彩云、青云二人喊了一声,跪在她面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陈青瓷吓一跳。 “奴婢护主不力,还请娘娘责罚。”两人异口同声道。 陈青瓷叹口气,其实今日这事与这些宫人又有何关系呢,皆是因为四公主不喜她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出宫了。 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我仿佛又在单击了QAQ 第12章 谢景瑜亲自看着施刑,挨罚的那些人,有些痛的叫出了声,只有斯羽,咬着牙不吭一声。斯羽是他跟前第一贴身伺候的人,若说这含光院里头,谁最得主子意,谁最有脸面,必定是斯羽。即是含光院掌事太监,又一直贴身伺候谢景瑜,这样的身份,如今在含光院宫人面前,被施以杖刑,颜面何存。 谢景瑜一直冷着脸站在那儿,旁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有个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殿下。” “怎么出来了?”谢景瑜身上的寒气一瞬消失殆尽。 “还请殿下宽恕他们。”陈青瓷低着头福身,“宫人们也不知晓四公主会动手,且他们又不在屋中伺候,自是不知公主前来所为何。他们虽有错,但错不至此。” 说完,她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谢景瑜,见他脸色淡淡的,心中一慌。可挨打的声音听着实在瘆人,是以她没动。陈伯府中人口简单,主子们个顶个的都不爱惩罚下人,她从未亲眼见过别人挨板子,但定是疼的。 谢景瑜看着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她总是这样,旁人犯了错,明明自己都怕的紧,却会鼓起勇气上前来求情。 “行了,娘娘即替你们求情,今日就到此为止。” 谢景瑜冷淡的看着下方,已经挨了十板子的众人皆是连滚带爬的奔至廊下台阶处,顾不得臀上的棍伤,感激涕零的给陈青瓷道谢。 谢景瑜牵着陈青瓷的手走回正屋,定神看她手上擦了药膏的地方,柔声道:“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个交待。”是他没有思虑周全,明珠向来性子坏,又有丽妃挑拨,是极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陈青瓷忙说:“殿下,您不必如此。” “无事,你别担心,一切有我。”谢景瑜安抚她道,随即唤了春云去问话。 “四公主一来便说,是娘娘娘家拿娘娘来换荣华富贵,又说娘娘出身低微,说她不配,不配当正妃。”春云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还说了什么?”谢景瑜表情平静,却快将春云吓哭了。 “还说,还说娘娘若是心中有数,就该自请下堂,将正妃之位留给白姑娘。”春云结结巴巴说完这句,便不肯再说了。 白姑娘?谢景瑜嗤笑了一声,好一个白姑娘。 白姑娘何许人也,孝昭皇后与丽妃皆出身镇国将军府上,其同胞妹妹嫁的人家便姓白,但那户人家十几年前就家破人亡,白姑娘从此住在了镇国将军府上,常进宫陪伴四公主。 “日后伺候娘娘要精心,若还有下次。” 春云忙跪地回话,“再不敢有下次。” “嗯,回去伺候吧。”谢景瑜不置可否的应声,春云退出书房时,终于松了口气。殿下今日实在是太可怕了。但心中对陈青瓷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谢景瑜在书房坐着想了好一会儿,外头斯羽忍着伤口敲门进来回话:“殿下,皇上派人传话,请您去御书房。” 该来的终于来了,谢景瑜站起身,见斯羽要跟着他,又停了下来,“好好养伤,这几日你不用跟着。” 斯羽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殿下。” “这几日你有空,去寻吴嬷嬷,请她进宫掌管内院。”谢景瑜又说。 斯羽好容易才憋住了眼泪,答了一声是,心中到底松了一口气。他送谢景瑜到含光院门口,目送他远去,这才龇牙咧嘴的朝里走。今日这顿打是实打实的,虽下棍的人放了力气,到底是在谢景瑜眼皮子底下受罚。 迎面而来一人,正是晓莲,手中拿着白瓷瓶。“斯羽公公,这是娘娘特意吩咐,送来给您的跌打损伤药,说是陈伯府上的秘药,药效极佳,且用两日便好了。”晓莲说话轻快,还是个孩子模样,自没那么多想法。 斯羽听见此话,就开始懊恼,上回娘娘身边的琉璃说过衍庆宫之事,他心里计较半天都没告诉殿下,只怕这事情娘娘已经知晓了。且今日之事,皆是宫人惧四公主地位,而轻视了陈青瓷这位正经主子。偏方才娘娘还为他们求情,若二十棍下去,他这会儿怕是走路都不能,斯羽心中百感交集。 “娘娘如今可得空?” 晓莲点点头,斯羽便道要亲自前去向娘娘请罪。 谢景瑜到御书房门外便听见明珠的哭声。 “明珠脸上的伤是你打的?”皇帝没好气的看着他,他搂着谢明珠连声哄着。谢明珠脸上挂着泪,左脸颊都红肿了,上头敷着一层药,看着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父皇不妨问问她做了什么?”谢景瑜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再不看她。 谢明珠不哭了,将头埋在皇帝怀里,只偶尔抽泣两声。 “她无论做了什么,你都不该打在脸上。姑娘家脸上带着伤,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景瑜听皇帝一心只在乎谢明珠名声,脸上带着些伤感,“她今日拿着装满热水的茶壶往她嫂子脸上砸的时候,可有想过名声?” 谢明珠自不会将挨打的缘由告诉皇帝,一听见此话,忙往皇帝背后躲。 谢景瑜不等皇帝接话,又说:“父皇,儿臣母后还在时,乃天下女子典范,敬重长者,慈爱晚辈。无人不称赞。” 皇帝听见他提起孝昭皇后,心中一顿,脸上也带上了些落寞。十年了,孝昭已经离世十年了。这十年来,他何尝不是将对孝昭的那份爱意转移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但嫡子在孝昭去后,人大病了一场,至今未能痊愈。嫡女乃遗腹子,在他溺爱之下长大,仗着他的宠爱,动起手来毫不手软。连几位位分高的后妃都被欺负过,他知道后,只笑称“明珠不过还是个孩子,不懂事而已。”然后对明珠毫无惩戒,以至明珠胆子越来越大,谁都敢招惹。 可这回不同了,儿子和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帝一时左右为难。 “儿臣还有话,想单独向父皇禀报。”谢景瑜又说。 谢明珠不愿意走,皇帝一狠心,还是让人将她带去偏殿。 “何事?” “你若要说明珠性子蛮横无理,目无尊长,朕 分卷阅读17 都知道,你这是在怪朕。”皇帝摆摆手,截住他的话茬。 “儿臣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明珠在含光院当着陈氏的面,要她自请下堂,还要我迎白姑娘进门做正妃。” 此话一出,皇上脸色倏然一变,带上了厉色,“真有此事?” 谢景瑜点点头,“儿臣不相信这话是她的想法,定是有人教唆。” “丽妃虽是姨母,却养成明珠如此性子,何慰母后在天之灵。”谢景瑜一直在观察皇帝脸色,见他有所松动,这话虽僭越,却已经奏效,但也只能点到为止。 “儿臣想带明珠去给母后上柱香。” 皇帝点点头,谢景瑜连连搬出孝昭皇后来,不过是想教导明珠,他如何不应允。终究他们两是亲兄妹,日后等他作古,还需两兄妹互相扶持。皇帝想的远些,一时又想到镇国将军府如今在这宫中伸手未免太长了些,他选的儿媳都敢嚷嚷着要换。 “别太为难她。”皇帝只说了这句话,算作答应。 谢景瑜点点头,出了御书房,直直带着明珠前往太极殿,无论她怎么哭闹,他都没有半点心软。皇帝坐在书桌前,吩咐下去,谢景瑜想做什么,都随他。 明珠想要逃,可手腕被谢景瑜死死握住,如何都挣脱不开,那些宫人皆低着头当作没瞧见。她哭的声音都快哑了,人人都说她哥哥温文尔雅,是这宫里最和善的人,可她就是知道,她哥哥从前都不喜欢她,连伸手抱她都嫌弃。 谢明珠年幼之时,丽妃教她,要讨好哥哥。□□后要当皇帝,她就是长公主,这天下再没不敬她之人。那时,她不过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找谢景瑜要抱抱,谢景瑜只侧过身,看她摔倒在地。 “你放开我。”谢明珠挣扎着,见他还不放,一口咬在他的手上,谢景瑜脸色未变,直将她带进太极殿供奉着孝昭皇后的偏殿中,才松了手。 “你问过我,为何不喜欢你。”谢景瑜看着孝昭皇后的画像,目露怀念。 “你出身的时候,我就没了娘。” 谢明珠安静了些,大抵是在太极殿中,又看着那个眉眼都带着慈爱的妇人画像。 谢景瑜点燃了三支清香,诚心对着画像鞠了三躬,又才接着说道:“她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要我好好照顾你。” “可你没有。”谢明珠负气道。 “她本不该生下你,要是不生你,她就不会死。” 谢景瑜看着在那儿不知所措的谢明珠,心中一时是畅快的。 这头含光院中,斯羽一进正屋就跪下了,“娘娘,是奴才思虑不周。前几日,琉璃姑娘找奴才说了衍庆宫一事,奴才未报给殿下,惹下今日祸事,请娘娘责罚。” 琉璃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陈青瓷忙请他起来,“我都明白,四公主深受圣人宠爱,寻常人又如何敢得罪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设置错了发文时间,设置成了晚上9点我有饼饼 明天还是3点鸭 笔芯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她/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 第13章 斯羽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又抹了一把眼泪,又道:“实则是奴才等底下人眼皮子浅,没了规矩,娘娘您大度,不与咱们计较。可奴才心中愧疚,若还有下次,奴才定提头来见娘娘。” 陈青瓷叹了口气,想将这事岔开,她惯不会接这种话。 琉璃开了口,“公公可否讲讲,这宫里还有些什么忌讳,日后咱们碰着了也好避开。还有,还有四公主口中的白姑娘又是何人?娘娘不过刚过门半月,就这般事多,日后遇着这位白姑娘,若又出事,也好应对。”比如避开四公主这座瘟神,琉璃恨恨的想着。她这话说的尖酸了些,可处处都都是补全着陈青瓷没想着的那些事。 陈青瓷虽觉得琉璃话说的过了些,但也支棱着耳朵,等着听。 斯羽不打算藏私,左右他今日看出来了在主子心里,娘娘的分量比他猜测的只怕要重上许多,便开始说了,“只有中宫娘娘那儿,需得多上些心。其余后妃那儿,奴才说句不中听的,年节礼数到了也就是了。” 琉璃暗暗记下,这就是提的丽妃了。 陈青瓷听的迷糊,但也点点头,将话记在了心中。 斯羽清了清嗓子,“娘娘定当知道,孝昭皇后出自镇国将军府。” 陈青瓷当然知道,便点了点头。 斯羽又说:“当年,镇国将军府有三位嫡出姑娘,大姑娘便是孝昭皇后,二姑娘则是丽妃,这位三姑娘嫁给了老将军的得意弟子,忠远将军白策。但十五年前平定滇南战乱,白将军不慎牺牲在战场,三姑娘一时承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也跟着去了。白将军府上人口少,竟只剩下了一个女儿,便是白姑娘。刘老将军不忍外孙女无人教养,便接到了京中来。” 斯羽说完这段话,瞧陈青瓷脸上并无恼怒的迹象,这才说道:“但咱们殿下与这位白姑娘,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只见过三次面,还都是在衍庆宫中,同许多人一起的时候。所以今日四公主说的那话,娘娘可别往心里去。” 陈青瓷听罢,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旁的宫人皆松了一口气,那位白姑娘可是位不好相处的主。说起镇国将军府上,从杨老将军开始,除了孝昭皇后是个明白人,其余人的行为,总是那么惹人生厌。 斯羽提到镇国将军府时,面上难免露出了鄙夷,“孝昭皇后还在世时,便下过懿旨,不再同镇国将军府结亲。没曾想孝昭皇后去后,老将军却动了心思,想将白姑娘嫁于殿下,再结两姓之好。” “但殿下一直无此意,也因此甚少与镇国将军府走动。”斯羽又加了句。 眼瞅着斯羽还想说什么,外头却有人疾步走来,是负责传话的宫人。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娘娘大喜,皇上御前柳大监前来宣赏,如今正在前院大厅等候。” 陈青瓷顿觉无措,偏强装镇定,她两个时辰前才同圣人最宠爱的四公主有过争执,。本就一直担心圣人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谁能想到这会子会有赏赐? 几个大宫女连忙给她整妆,待前院摆好香案后,她也顺势走了出去。 柳大监面带笑容,看得出年岁已高,身穿褐色蟒袍,非身居高位者不可用其规制。陈青瓷忙领着宫人下跪听旨。 圣人先是夸赞了她秀外慧中、品行端正。后又提到四公主年幼失母,陈青瓷乃亲嫂,长嫂如母,理当对四公主行管教之责。最后赏赐的物件足足念了一刻钟,其中以累丝嵌珠三凤冠最是惹人侧目。非居后位者,发钗不能铸凤,是以这宫中除了皇后谁也不能用此规制的发冠。 “娘娘且放心,这顶凤冠乃孝昭皇后旧物,皇后仙去前曾提 分卷阅读18 过要将此冠赠于儿媳,皇上今日想起了才将此冠赐于娘娘。”柳大监哪儿看不出她的担忧,含笑解释了一番。 “是,儿媳陈氏谨遵圣意。” 待陈青瓷接过圣旨,柳大监谢绝了她的挽留,“圣人还等着奴才回话呢,就不多留了。”斯羽带着腰弯着腰将人送出了皇子所。 陈青瓷茫然,怎么圣人非但没有斥责她,这圣旨里的意思竟是让她管教四公主?她将这想法同琉璃说了。 琉璃笑道:“奴婢与姑娘想到一处去了。奴婢想,今日是四公主没理,圣人这是在给姑娘撑腰呢,圣人可真真是明君。” 陈青瓷点点头,可她哪里管的住四公主啊,她也只比四公主大四岁,寻常在家时,那些弟弟妹妹同她都是玩伴一样的处着,哪儿有管教一说。 还不止这一件事,斯羽又来回道:“听说丽妃娘娘被召去了御书房,回去不到半刻钟就病了,想来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了。” 斯羽还有伤,不过说了一会儿话,陈青瓷就让他下去休息。 “丽妃娘娘怎么好端端的也病了?”陈青瓷自个儿动手拆着头上的发饰,边问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宫里头一般不轻易责罚人,若是皇上想要罚哪宫娘娘一番,她便会‘病了’,要一两个月才能出宫门呢。”晓莲快人快语道,她年纪小,但这些不摆在明面儿上的事情她也摸得门清儿。 陈青瓷恍然,竟是这样,这宫里头真的是处处都与家中不同。思及家中,她思念父母之情更甚,她再没有今日这般想家了。这宫里宫墙修的一层一层,一眼看去看不到末梢,各处的亭台楼阁虽是精美奇妙,可都不带着烟火气。 月亮悬挂高空,陈青瓷抱着她的小枕头睡的香甜,枕边却袭来一股子带着水汽的气息。她下意识睁开了眼,与谢景瑜来了个四目相对。 “殿下,你回来了。”她声音还带着鼻音,尾音不自觉带上了一股子的缠绵意味。 谢景瑜笑眼弯弯,低声应了一句。 “我吵着你休息了。” 陈青瓷忙摇头,“没有。”她打了个哈欠,明显是没有睡醒。 谢景瑜很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模样,陈青瓷便努力睁大眼睛,控制着睡意。 “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陈青瓷愣了一会儿,她想起了皇上给的那些赏赐。又听见他说:“夜深了,睡吧。” 这句话带着魔法似的,她眼前开始模糊,终是沉沉睡去。 谢景瑜看着她恬静的模样,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无非是宫中捧高踩低的人实在太多了。光是靠他如今一个皇子身份,是不会让后宫的这些人从心里尊重陈青瓷的。 “娘。”浑然不知的陈青瓷低语了一声。 谢景瑜回过神来,她还在熟睡,精致的眉眼却是紧皱着,又连着喊了好几声娘。 这是想家了。谢景瑜温柔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终于快要告一段落了,我尽量加快剧情。 四公主这个事情真的不知道怎么说,环境决定人格这话放在她身上太合适了。 第14章 又过了几日,陈青瓷听闻四公主从衍庆宫搬出来了。皇帝特意选了离他所在的乾坤殿很近的玉阙宫,听名字就知道在他心里,依旧将明珠当作眼珠子一般看待。丽妃抱着四公主哭了一整晚,第二日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 四公主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个遍,特别是那个奶嬷嬷,更是被丢进了浣衣巷洗衣裳去了。而四公主呢,听说整日也是关在玉阙宫里抄书。 这日,含光院却来了位老妇人,穿着整洁素净,头发一丝不乱的梳成元宝髻,眉眼虽说看得出老态,却有十足的精神头。斯羽对她很是恭敬有加,一路亲自引着到正屋。 “娘娘,这位便是吴嬷嬷。” 陈青瓷忙请她坐。今早殿下出门前便同她说过,吴嬷嬷是从他刚出生就伺候的奶嬷嬷,直到他搬到含光院来住了几年,将含光院料理妥当,便请辞回家带起了小孙孙。这回是特意请吴嬷嬷回来坐镇含光院。 陈青瓷还不懂,后院人也不多,为何还要请吴嬷嬷来。可她又不敢问,乖乖的低头答应了。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老身一介布衣,当不得娘娘的请。”吴嬷嬷说话也很和气,虚坐了半张椅子,腰背也是笔直的。 陈青瓷“应该的,您是殿下的奶嬷嬷,我自该敬重您。” 吴嬷嬷听见此话,脸上只微微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吴嬷嬷看她第一眼时有些诧异,陈青瓷看着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虽花容月貌,但瞧着还是不怎么知事的样子,这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当下,她心中便有些事失望,殿下的正妃不该是这样子的。 只谢景瑜在信中写道请她务必帮忙,吴嬷嬷心中一直记挂着他的病,又是一直当亲儿子般看待。是以吴嬷嬷已经到了可以悠闲度日的岁数,却还是接到信儿后,二话不说提着包袱就跟着斯羽进了宫。只她刚刚进含光院开始,发现院中伺候的宫人竟换了大半,她微微皱了眉,心中记下了此事。 “老身也许久未见殿下了,殿下今日怎得不在?”这句话便是有心试探两人的关系了。 “圣人如今让殿下领了大理寺的差事,这会子正在紫宸殿办差呢。”陈青瓷乖乖答道。 吴嬷嬷点点头,眼见着就午时了,又道:“娘娘可差人送了午膳去?殿下常年吃着药,膳食上可不敢马虎。” 陈青瓷又道:“殿下每日都回来用午膳。” 吴嬷嬷又问起了旁的事。 陈青瓷不觉得有什么,吴嬷嬷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只是问到玲珑的时候,陈青瓷想了想说了:“殿下说她偷了孝昭皇后的遗物运出宫中去卖呢,如今人已经被赶出宫外去了。” 等吴嬷嬷起身告辞以后,琉璃才说:“这吴嬷嬷怎么说话这般怪,好像是考较学问的先生似的。” “是吗?”陈青瓷疑惑,她只觉得吴嬷嬷问的多了些,便没深想。 琉璃灵光一现:“姑娘,您不觉得她的语气像是大太太同大奶奶说话时那样吗?” 陈青瓷回想了下,大太太便是她大婶子,大奶奶是她大堂兄的妻子,比她大六岁,寻常两姑嫂见面,大奶奶总是活泼可亲的。但到了大婶子面前,大嫂子便会变得拘谨,大婶子问的也是大堂兄的日常起居事宜。 这样想来,陈青瓷恍然大悟,吴嬷嬷这是将她当儿媳在问呢。她顿时有些紧张,不提每日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只问她几句便罢了,这几日更是连问都不问了。吴嬷嬷又不一样,定是比皇后对殿下更上心些。 “七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吴嬷嬷去了厢房,将同玲珑交好的那个 分卷阅读19 宫女,也就是那日见陈青瓷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位叫了来。 这位可要比玲珑聪明多了,那日本该时她们两人商量好的。她们幼时开始便伺候谢景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个名分,是以玲珑先找上了七巧。可七巧表面上答应了,结果只玲珑自个儿愚蠢着上了。她保全了自身,哪儿管玲珑的死活。 七巧委委屈屈的将事情说了,复又带着期冀的眼神看着她,“嬷嬷,当年您提过,我同玲珑有从小伺候殿下的情分在,日后,日后便是殿下的房里人。”她保养的好,看着只比陈青瓷大上一两岁,可实际上她同玲珑比谢景瑜还要大上一岁呢。 吴嬷嬷神色霎时就变了,冷笑了一声,“殿下大婚第二日,奴才就敢当着主子的面给主子没脸。你说说,伤的是娘娘的脸面,还是殿下的脸面?” 七巧顿住了,吴嬷嬷慢慢道:“你是个聪明人,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安心伺候着,日后再说。” 七巧心中一喜,便知吴嬷嬷这是要提点她了,赶忙道谢。 却说外头传话,殿下回来了,请她去正屋一叙。 “怎么,殿下的午膳也摆在正屋?”吴嬷嬷眉头微皱。 七巧连忙道:“殿下如今只要得空,都是同娘娘一处用膳。” 吴嬷嬷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她到了正屋,瞧着谢景瑜如今已经大好,眼睛一酸,差点落泪,刚想请安却被谢景瑜扶住了,“嬷嬷快请起。” “老身还是去岁见过殿下,殿下又长高了些。”吴嬷嬷声音哪儿还有只见陈青瓷时的自持,语调都带着颤。 谢景瑜笑着点点头,同她寒暄了几句家常。 “说来我那个儿子,殿下从前见过的,如今给我又生了个小孙孙,胖乎乎的可爱极了。老身想着,殿下若有了孩子,只怕也会十分聪明可爱。”大抵全天下的女性长辈见着了新婚夫妇,都会提一提孙辈的话题。 陈青瓷捏紧了小手帕,孩子,她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呢,说来殿下比她还大几岁。 生怕谢景瑜生气,她偷偷看去,谢景瑜眼中带着笑意,恰巧也看过来,“我如今身子虚空,太医让我将养几年,孩子的事情不急。”只字不提其他。 他瞥见陈青瓷坐在那儿有些无措,便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开,只问些家中可还安好的话来。 吴嬷嬷见他把由头往自己身上引,心中即叹息,又心疼他遭了罪。便不再提此事,反正来日方长。 谢景瑜也是这般想的,来日方长。他自己身体不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陈青瓷还小,若是这时就怀了孩子,当母亲的可比孩子遭罪,他是舍不得让他的小姑娘遭受这一份苦的。 待午膳呈上来了,吴嬷嬷只不肯同他们同桌用膳,连说不合规矩。谢景瑜无法,让人另设了一桌,让吴嬷嬷单独用。这些日子陈青瓷总会亲自盛上一碗白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仿佛已经成了一种每日的习惯一般。 谢景瑜每当这个时候,心中所有的一切都能暂时放下,他慢慢搅动着那碗粥喝下。上一世他同陈青瓷是有过孩子的,不过那时他们在流亡途中,一时不测,孩子不过三月便胎死腹中。就算后来他当了皇帝,他也没有再娶过妻,是而也没有继承自己血脉的孩子。最后皇位也是让侄子继承了。 这一世不急,一切都慢慢来,他总会让他们两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吴嬷嬷来了,她带着催生来了!!! 看得见的虫都捉了 第15章 待饭后,吴嬷嬷被请去了书房。只同谢景瑜俩人叙话时,她便完全放松了心态。 “殿下,老身月前便想进宫来探望,只是如今递折子不比往年了,如今见你大好了,我这颗心才从嗓子眼回去了。”吴嬷嬷眼睛都湿了,她从谢景瑜刚生下来开始就在他身边伺候着,孝昭皇后从前 月前她听闻谢景瑜都病的起不了身了,她着急的跟什么似的。她们这些奶大了皇子公主们的奶嬷嬷,被放出了宫后,若是皇子公主心中记挂,也是偶尔能进宫来请安的。可年前开始,谢景瑜缠绵病榻起,皇后竟死死不肯松口,让她这个谢景瑜跟前的老人儿进宫来请安。 “都说继母狠毒,老身从前见她贤惠还不怎么相信。这回算是看明白了,那位心思歹毒的很,竟这般草率的为你定下了婚事。”吴嬷嬷显然是讨厌继后的,毕竟她从前是孝昭皇后带来的人,又是个十分忠心的人。这会子便将谢景瑜的婚事也一并算在了继后头上。 这话里虽不带陈青瓷的名儿,可明显听得出,她是极其嫌弃陈青瓷的出身的。在吴嬷嬷心里头,全天下的高门望族家的姑娘都该是任由殿下挑的。再没姑娘看不上殿下的道理。 “嬷嬷,您误会了,这桩婚事并非皇后所为。”谢景瑜将冲喜这事解释了个遍,说到最后,嘴角带着含情的笑意,显然是心中想到了某个令他心底都带着笑意的人,“她过门之后,我这病一天天的好了。我想,她便是我命里的福星。” “真是如此?”吴嬷嬷将信将疑,她从前听说过冲喜,可甚少见到哪家病重的人娶了媳妇儿立马就好了的事。 冲喜这事儿怎么说来都是不好听的话。是以人人都知道陈青瓷是冲喜得来的皇子妃,但谁都不会当着她的面儿来说,你是冲喜嫁进门的。且不说如今谢景瑜好了,那些人自持身份也不敢乱嚼舌根子,就连大婚那日,长公主那般刻薄言语,说出来的话也不会带冲喜二字。可谁心里不知陈青瓷这皇子妃的位置如何来的? 就连吴嬷嬷也是这样想的,她是谢景瑜的奶嬷嬷,若是旁人娶了冲喜新妇,她会夸赞这新妇识大体,贤良淑德。可谢景瑜娶了媳妇,她却百般看不顺眼。 谢景瑜点点头,具体如何好起来的他当下自然不能提,可这功劳得完全按在小姑娘身上才是。 “上善国师算的命数,总不会有错。” “那看来是她命好了,且不说旁的,能给殿下冲喜,对陈伯府来说多大的恩赐。”吴嬷嬷叹道。 谢景瑜只当作没听见,明明是他命好才是,只这话说出来也无甚作用,吴嬷嬷如今全然听不进他说的,一时难以扭转看法。 “老身说句不中听的,娘娘瞧着在家怕是也没学过这管家之事。陈伯府虽好歹也是勋贵人家,虽说没落了,可对姑娘家的教导总不该丢。” 吴嬷嬷这话说的谢景瑜并不爱听,他的小姑娘哪儿哪儿都是顶好的,只是如今年岁还小,性子内向些罢了。所以他只带着笑说道:“我请嬷嬷来,是想嬷嬷看顾含光院一二,等过些日子,我出宫建府了,嬷嬷帮衬着她料理些迎客送礼之事。” 吴嬷嬷刚想 分卷阅读20 说这不合规矩,只是听见出宫建府四个字,心思一下转到了这上面,“殿下所说的可是真的?” 谢景瑜点点头,“今日,三皇兄的岳父已经向父皇递了折子,请父皇分封诸子。” 旁人都不敢递折子,而只有三皇子的岳丈敢列举正统学派的父子相与之说提醒圣人,圣人还不会随意揣测其用意是否意图皇位。 吴嬷嬷抹着泪,“这样就好。” 这边叙着话,正屋那边也在说话。 “吴嬷嬷只怕会拿长辈的款儿来难为姑娘呢。”琉璃猜测,也不怪她这样想,实则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位吴嬷嬷可百般看不顺眼她们姑娘。叙话的时候,满脸没有对主子的恭敬。 陈青瓷听了此话,便有些苦恼。吴嬷嬷即是殿下的奶嬷嬷,她自会敬重着,可吴嬷嬷却不怎么喜欢她。 “娘娘,奴婢瞧见七巧往吴嬷嬷那儿去了。”晓莲气鼓鼓地走了进来。 七巧?陈青瓷想了会儿,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是那日打扮的十分亮眼的大宫女,斯羽将她分去管着针线了。 “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为何这么说?”陈青瓷不懂就问。 琉璃却突然悟了,又耐心听完晓莲的说辞。 “她定是去求吴嬷嬷将她调回殿下身边伺候呢。” 晓莲虽机灵,可她毕竟不知男女之情。 待陈青瓷准备歇晌,屋中只剩下琉璃的时候,琉璃才娓娓道来:“娘娘,奴婢瞧,七巧怕不是意在伺候殿下。” “那是为了什么呀?” “娘娘忘记了,上回她同玲珑打扮成一副样子,玲珑哭天喊地的要娘娘给她一个名分,这七巧怕是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七巧若是想走吴嬷嬷的路子,殿下会不会一口应了?” 琉璃看的通透,竟猜着了七八分。可往深处了想,却又开始担忧起来。二太太交待过,让她们要平平安安的,可若是殿下这长子出自别的女人肚子怀里,日后可怎生是好。 陈青瓷叹了口气,她是真不懂什么叫情爱。可她自小身边有个活泼可爱的妹妹,有时看了外头的闲书,便会跑来她房里,同她将那些书上的故事。 有一回,妹妹跑到她窗前来,气地脸颊鼓鼓的。 “说什么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果这男人心里头真爱的是别的女人,还将她纳了回来做小妾。他的娘子那般爱他,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人。知道他纳了小妾,竟遭受不住打击,病死了。这男人尽心安理得的同小妾恩恩爱爱的过完了一生。”妹妹当时是这样说的,虽然那本闲书上头,小妾才是贯穿全文的角色,偏偏妹妹心疼的还是男人原配。 陈青瓷哪儿懂这些,只安静地靠在床头听她讲话。 妹妹自来就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又是个从小不生病的孩子,时时能跟着爹娘出门游玩,还能同外头那些年龄相仿的姑娘小子们玩耍。她是喜欢听妹妹讲话的,能听见很多她从外见过的,属于外面世界的鲜活气息。 “姐姐,等我长大了,才不嫁这些满嘴胡话的丑男人呢,我要仗剑行走江湖,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妹妹拿着一枝柳条比剑,小脸上满是豪气。这样在她面前混说一顿的后果便是,二太太罚了妹妹写了整整三十遍的《道德经》。 可她是羡慕妹妹的,从出生起,她的一方天地只有陈伯府。陈伯府在她眼里很大,可妹妹口中的外面的世界更大。隔着陈伯府与外头世界的那一道院墙,仿佛也修建在了她的心上。只有妹妹会瞒着父母在院墙上架起梯子,领着她站在梯子上看一看外头。 陈青瓷侧着身子躺在床榻上,又想起了谢景瑜,想他会不会其实也有个想娶的心爱姑娘,只碍于因为冲喜而嫁进来的她,不能娶。而她会不会又成为那郁郁而终的原配呢? 可她不是书中那个深爱着丈夫的娘子,若是谢景瑜真的纳了妾,她心里到底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是不知的。 她转了个身,捞起她从家中带来的小枕头抱在怀里,她想事情时或者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抱着它。 琉璃在外头候着,听见她声音平稳了,上前一看,果真是睡着了。琉璃叹口气,将被子给她拢了拢,这才退下。 这一觉睡的很是久,陈青瓷一直陷在睡梦中,睡的洁白如玉的额上满是汗水。琉璃进来看了两三回,见她都还是睡的沉沉的,只给她擦了擦汗,靠在床头打着扇子,也不叫醒她。 待到晚膳时辰了,陈青瓷还未醒,这就有些奇了。琉璃怕她误了吃饭的时辰,忙轻轻唤她,可两柱香的时间过了,也没将人唤醒。 恰逢谢景瑜从紫宸殿回来,听见里头的响动。眉头一皱,也不等人通报里头一声,掀了门帘子便进屋。 “发生了何事?” 他见大宫女们都围在床前,忙上去。 “殿下。” 见他来了,琉璃等人忙退开,“娘娘今日歇晌,奴婢见她睡得香甜,一时不察,娘娘竟睡到这个时辰,奴婢唤了一刻钟,可娘娘这会子还没醒。”琉璃因着担忧说话就急了些。 谢景瑜脸上有了些惊慌,让人去传太医,自己坐在床榻,见她双眼紧闭,额上汗津津的,忙给她擦着。 “下午出了什么事?”谢景瑜尚且还有一丝神志,转过头来问琉璃等人。 想来是他的脸色可怕了些,晓莲一时害怕,跪了下去。 “都是奴婢的错。” 谢景瑜面无表情地盯着晓莲,他是知道陈青瓷喜欢晓莲的活泼劲儿,才会放任陈青瓷选了她进屋贴身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 新书皮好好看啊,为了书皮我也要好好写了,不能辜负它! 下一章又是摇步床的戏。 今天字数康复中,终于回到了三千,夸夸我嘛QAQ 老规矩,早上是捉虫。 第16章 谢景瑜坐在那儿的时候,就算脸色淡然,一语不发。还是从前那副俊朗清越的模样,却让旁人在他面前有了不具名的恐惧感。 “奴婢只是瞧见七巧进了吴嬷嬷屋中,多嘴在娘娘面前提了一句‘七巧定是想回殿下身边伺候’的话。”晓莲头压得低低的,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饶是这屋子里透着凉意,她也仿佛置身在炎阳之下。 谢景瑜听了这话,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一清二楚,便是这时候的小姑娘,是不会为了他身旁有别的女人而吃醋难过的。 他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挫败感,可只要一见到鲜活的,未经历前世苦难的陈青瓷的时候,这种挫败感便会消失,随之兴起的是满满的庆幸。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太医匆匆赶来。谢景瑜似回过神,挥了挥手,让宫女们先退下,唯独留下琉璃在 分卷阅读21 一旁伺候。他自站在床旁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床上。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施过银针,这才起身拱手道:“娘娘这是体虚气血不足引起的嗜睡。” 太医说完这话,又将目光投向谢景瑜,“殿下,您可容允臣,让臣同娘娘的婢女说个方子?” 谢景瑜心中不悦,“有何方子不能在我跟前讲?” 琉璃猜着一点儿,又见太医面露难色,说是体虚气血不足,又不好当着殿下面儿讲的‘病’,便只有一种了。 太医含糊其辞道:“女子之症不好言说,还请殿下应允。” 谢景瑜眉头紧了又松,似乎猜着了,没让他们出去换地方谈,亲自给陈青瓷擦过一次脸上的汗珠,便抬脚往屋外走。 晓莲站在外头,见他沉着脸掀了门帘走出来,忙又要跪。 谢景瑜止了,扔下一句,“随我来。“就往书房走去。 晓莲心中紧张的很,脸上带着惶恐,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谢景瑜让斯羽守在书房门口,他落座后,道:“别跪,站着回话。“ “是。“晓莲本已软了膝盖,听见此话复又强撑着站着。 陈青瓷醒来的时候,鼻尖儿萦绕着一股甜丝丝的热气,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屋中已经点了灯。 “琉璃。“陈青瓷忙唤琉璃,她睡得迷迷糊糊,不料一觉竟睡到天都黑了,屋中也太安静了些。 想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多宝阁外有了响动,有人朝床前走来,待走近了,她才瞧见不是琉璃,慌忙想要起身行礼。 “殿下。” 谢景瑜放下手中端着的白瓷碗,止住了她想要起身的动作,“别起身。” 陈青瓷蒙蒙的靠着床头坐着,又看谢景瑜端起那碗熬的红红的汤水。她鼻子嗅了嗅,方才闻到的甜味儿就是从这碗中散出来的。 “太医说,你醒了便要喝药,已经不烫了,喝罢。”谢景瑜用勺子搅了搅‘药’,试了试碗边的温度,端到她唇边,似要亲自喂她。 陈青瓷愣了一下,小声道:“殿下,我自己喝就好了。” 谢景瑜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放弃。陈青瓷瞄了他好几眼,见他不为所动,动作都没有换一下,这才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唇边的勺子。 喝了第一口,她双眼充满了疑惑,她喝过很多药,没有那一次的药像今天这般,竟是甜的。 “怎么了,不好喝吗?”谢景瑜一直看着她的脸,自然也发现了她表情变化。 陈青瓷摇摇头,“殿下,这药是甜的,好喝。”说不出什么甜,带着一点点像是草药的青涩气味,却又用红糖的香气。 谢景瑜不信,用她刚用过的勺子舀了半勺放进嘴中,还真是甜的。他今日并没有追问太医私下告诉琉璃的药方是什么,只让琉璃熬好后将药送进房后,他便让人都退下,一直在多宝阁外头的罗汉床上温书,一边等着她醒来。 他怔然片刻,口中的甜腻味道还未散去。他这才知道,太医含糊不说的女子之症是什么。想到此,他眼中便盛满了笑意,他的小姑娘这是要变成大姑娘了。 陈青瓷看见他喝了一小勺的瞬间,脸涨得通红,殿下,殿下怎么能用她刚刚才用过的勺子呢。这种过口的小用具,她连同父母兄妹都未共用过。 “喝罢。”谢景瑜神色自然的又一直喂着她喝药,直到一整碗都喂尽了,这才将碗放下。 陈青瓷睡了一下午的时间,醒过来之后,又喝了一碗暖血活络的汤药,便更是睡不着了。 “你若睡不着,不如同我出去走走?”谢景瑜见她神色清明,半点睡意都无,想了想提议道。 陈青瓷点点头,便见谢景瑜将她挂在衣架上的柳叶青色的外衣拿了过来。她忙穿上,又穿好绣鞋,这期间,谢景瑜一直站在她身旁等候,神色平静。 两个人未宣宫人进屋伺候,宫人们便在廊下等候差遣,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忙动身要进去伺候,却见殿下牵着娘娘的手从屋中走出来。 “殿下,娘娘。” 琉璃在外头候了许久,见陈青瓷出来了,忙奔上去。 “我们在院子里走走,不用随侍。”谢景瑜留下这话,想要跟上去的宫人们都只得停下脚步,幸好院子里头走廊下都点着灯,倒是灯火通明。 月牙弯弯悬挂半空,旁边星光点点,互相辉映。她甚少到了夜里还出门,今日倒是不热了,还有凉风拂面过。 俩人也不说话,绕着院子慢慢走上两圈。陈青瓷因为睡得太久了而有些僵硬的背部也放松了些。 又走到院中小亭处,俩人赏着月景,过了好一会儿,谢景瑜低下头来,轻声问道:“你可有小字?” 陈青瓷愣了愣,抬头看他。 “你我已是夫妻,总不能一直用你我称呼彼此?”谢景瑜轻笑了一声,他是很想唤小姑娘的小字的,只是若他唐突开口,小姑娘总是会吓着。 今晚,他终于开口问了。 “从前,我母后为我取了一名,唤瑜哥儿,你若愿意,也可这般称呼我。”谢景瑜低声道。 陈青瓷哪儿敢如此,殿下的小名,孝昭皇后唤得,她可唤不得。但殿下都将自己的小名告诉她了,礼尚往来,她是不是也该告诉殿下她的小字? 谢景瑜见她低着头不答,还以为她害羞了,便打算作罢。正准备说回去。陈青瓷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眼弯弯,与天上那轮弯月相媲美。 “家中人唤我年年。” “出自‘年年岁岁’的年年。” 陈青瓷口中念着这个小字,才觉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旁人叫她年年。从前在家中,时时刻刻耳边都有人叫着她,‘年年’、‘年年’。 她忽然有些委屈,这个小名承载的是长辈对她的美好期盼。从她出生起,家中每个人看见她,都会喊着‘年年’。就在这一声声的‘年年’中,虽磕磕绊绊,但她终于一年比着一年的长大了。 谢景瑜似乎极其愉悦,低声迟疑着唤了一声:“年年。” 他又弯下腰,看着陈青瓷的眼眸,又唤了一声:“年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几天软弱无力,太热了。(捉虫完毕) 终于有了史诗级得进步,他们终于间接的接吻辣! 摇步床:我果然是看大事发生的重要证人。 月亮:还有我呢。 明早依旧是捉虫。明晚请一下假,最近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双开要狗命),我后面会写一个小番外在作话的(扭捏),不要大意的点点收藏吧。 第17章 陈青瓷连着喝了连三日‘甜甜的’药后,琉璃将女子小日子该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待她清晨从坤宁宫请安后刚回含光院,疑惑为何今日肚子有些胀痛时,琉璃便将东西都拿了出来,服侍她换上。 分卷阅读22 待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从净室中走出来,才细细的同她讲着这女子之事。 陈青瓷听的脸颊通红,她身子骨弱,寻常女子十三岁左右初潮便至,她这就发育的有些晚了。 “姑娘这是长大了。”琉璃欣慰的看着她。若是二太太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女子来初潮是一件大事,代表着从小孩完全蜕变成了大姑娘。若是在陈伯府,二太太定会为姑娘煮上一枚红鸡蛋才是。只是如今在宫中,这些在家的规矩再也没有了。 不过,琉璃还是有所准备,“姑娘,还要连着喝上一段时间的汤药才是。”那方子本就是补气血的,要常常喝才会有效果。 陈青瓷点点头,她只觉得肚子里面胀痛感一点儿都没有消除,手脚也开始变得冰凉。她觉着有些冷,便搭了一床毯子在身上,人也变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外头传来动静,陈青瓷理了一下衣裳,宣了人进,原来是吴嬷嬷。 “老身见过娘娘。”吴嬷嬷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是态度却比从前恭敬了不少。 陈青瓷知吴嬷嬷不喜欢自己,能主动来请安,定是有事,她便有些好奇。 “吴嬷嬷请坐。”她吩咐着让人端了一张小凳上前来。 吴嬷嬷见她神色恹恹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身方才听说娘娘身上小日子来了,便想着来看望娘娘。” 陈青瓷下意识看向琉璃,不怪她,吴嬷嬷这话说的也太巧了些。且不说旁人,这屋子里就只有琉璃知道这事,怎得传的吴嬷嬷都知道了? “娘娘年纪小,不知这女人身上失了血气,需得好生静养着。” 陈青瓷耐心地听她说着话,吴嬷嬷见她一点儿话茬都不接,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老身的意思是,这几日娘娘与殿下同房,终究是不妥。这几日需请殿下宿在其他屋子里比较妥当。” 这话说完,见陈青瓷没反应,她说的更直接了,“老身是来取殿下的换洗衣物,这几日还是请殿下住在外屋的好。”正屋是不能住了,没有女子身上不方便,还要绑着丈夫不放的道理。 陈青瓷愣了愣,原来是为了这?衣裳这些都是春云管着,她抿了抿嘴,便吩咐了下去。 吴嬷嬷稍觉满意,亲自接过春云手上的衣物,多余的话一句没有,直接告退。 今日也不知谢景瑜在忙些什么,连午膳都是斯羽取了直接提到紫宸殿去的。 待陈青瓷睡在被窝里许久了,因着今日身子不适,她睡了半晌都没有将手脚捂热。她又不想唤琉璃进来,今日琉璃都站了一整日了。 不知什么时辰了,外头突然起了喧闹声,她好容易有的一点睡意瞬时便没了,起身披了一件外衣便想去推门出去看看,人还没有走出几步,琉璃推门进来,忙上来给她把衣裳收拢。 “殿下传话儿来,娘娘且安心歇着,他料理完事情一会儿便过来。” 陈青瓷仿佛听见了哭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到底听了话没出去,只是心中惦记便也没了睡意。琉璃便点了外间的灯,陈青瓷坐在罗汉床上,还是问了琉璃,“外头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奴婢也不知道。”琉璃面带犹豫,这种事情她可不好说,也不想说给姑娘听,免得脏了姑娘的耳朵。 “只依稀听着是斯羽公公去书房给殿下取书,里头竟有人。” 书房自来都是重地,寻常人不得通传是不能进去的,更何况殿下还不在家,里头竟放了人进去。 “那是进了贼?”陈青瓷问完便觉猜错了,这皇宫大院的,外头巡逻侍卫三刻便巡视一回,怎么会有贼进来。她也不笨,可也猜不着还有人谁无缘无故去书房的,那个地方她寻常也不会去的。 “也算是贼。”琉璃点了点头,“姑娘这个词倒用的很对。”不是偷东西的,而是偷人的贼。只是这话不好听,说与不说给娘娘听还是看殿下的为好。 陈青瓷再想问,琉璃只是不答,与她说起了其他事情,“奴婢前些日子问了,咱们可以每月给家中去一封信呢,只是这信要给尚宫局看过一次才行。” 陈青瓷果然注意力便到了这上面,她早就想去信给家中,只是不知宫里规矩,她有了空闲便会写,如今梳妆台的抽屉里已经搁着好些信纸了。 说着她便要去将信纸取出来看看有哪些话是不能递出宫去的。她嫁的又不是寻常人家,能偶尔回家看望父母。但还能时时与家中通信,这已经是极好的了。她写了许多事,在宫里见了什么人,见了什么景儿,每日都记上了,都想与她娘亲分享。可这会子挑出来许多都是不能递回去的话儿。能够留下的不过是些问候身体的吉祥话罢了。 “若能给家中带些宫中的糕点便好了。”陈青瓷还是有些遗憾的,宫里头的糕点厨子手艺堪称一绝,寻常宫外极难寻觅。 外头院子里点了灯,外院与正院不过隔着一道刻花拱门,这会子春云与彩云两个守在门口。 “殿下。”书房里头点了灯,地上跪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正裹着一床被子勉强蔽体。她的前方站着一脸平静的谢景瑜,还有面色不那么好看的吴嬷嬷。 “主子,奴才回来给您拿书,谁能想到刚推开门,七巧就衣衫不整的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奴才。奴才虽是阉人,可也是在殿下跟前伺候的人,这样的事儿传了出去,奴才哪儿还有颜面待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您可要为奴才作主啊。” 斯羽跪在那儿,哭的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活生生像是个被占了便宜的黄花大闺女,一个人演完了一场的戏。 七巧跪在地上已然抖成了筛子,今日是好不容易等着正妃娘娘身上不便,殿下要书房歇。吴嬷嬷吩咐她来给殿下铺床,她这才下定决心来书房上演一出‘美人计’,早早把床铺了,又只点燃了一支昏暗的烛光。 她将外裳脱掉,里衣胸前的扣子解开,露出雪白的一片脖颈和一抹嫣红的肚兜。心情忐忑地坐在床沿上,待有人不敲门就进来了,她将人误想成了谢景瑜,黄莺啼鸣般的娇态,喊了一声爷,直直地扑了上去。她不相信这世上有男人会连送上门的女人都不要。 “殿下,奴婢,奴婢是误将斯羽公公认成了您,这才,这才。”七巧跪在那儿,听斯羽讲完话,心乱如麻,自个儿连话都开始说的囫囵。 “没有我的吩咐,是谁准许你进书房的?”谢景瑜旁的都不提,只先问这一句。 这话一出,连吴嬷嬷都有些站不住了。的确是她擅自作主让七巧进来铺床,她也有那么一点想让七巧多与殿下亲近的意思。可七巧实在是个蠢物,这才第一日,就宽了衣带勾引殿下。 七巧嘴唇都发白了,都不肯开口。过了一刻钟 分卷阅读23 ,谢景瑜也没了耐心,“将她带下去,明早送往内务府发落。让内务府来判,私自擅闯主子书房是个什么罪名。” 便有太监上前来,是两位平日里遇见七巧了还要带几分讨笑的人,这会儿毫不留情的抓着七巧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是吴嬷嬷,是吴嬷嬷让奴婢来给殿下铺床的。”七巧扒着门不肯出去,纤纤十指,指甲圆润可爱,如今死死把住门,指甲已经崩开,渗出了血丝。她不能出去,她这副样子往外头走了一遭,这辈子的前程怕是毁了。 吴嬷嬷霎时脸色就变了,“老身让你来铺床,可不是让你来勾引殿下。”都这样了,还要来挑拨她与殿下之间的情分。 “拖下去。”谢景瑜挥了挥手,让人堵了七巧的嘴往外拖去。又挥散了众人,留下吴嬷嬷。 谢景瑜看着面前站着的吴嬷嬷,她是极忠心的,就是因为这一点,谢景瑜才会让斯羽接了她进宫来。可她不知道,谢景瑜早已不是从前的他。 “嬷嬷,我十岁丧母后,您替我操持含光院四年,这一点,我从未忘记。” 吴嬷嬷连说不敢,若不是殿下记着这份儿情,她一家子在宫外哪儿有那般好过活。 “上回,我已说过,请您进宫来,是为帮忙照管后院。但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陈氏。” “后院一切皆由着她,她如今年岁小,您在一旁看着多费些心。” 吴嬷嬷辗转反侧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天微亮,谢景瑜出门之后,便规整衣裳,去了正院给陈青瓷请安。 这下连陈青瓷都惊讶了,“嬷嬷怎么这般早来了?” 吴嬷嬷见她眼神清澈,还透着不染世俗的天真,怕是昨夜之事并无所觉。忙道:“说来惭愧,殿下召老身进宫来,是为娘娘分忧。老身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一直未到娘娘身边伺候,是老身的不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吴嬷嬷这个人就是典型的要你把话说明白了才不会作妖的人,这下好辣。 今天还是不太舒服,但恢复更新辣。 所以番外有没有想看的? 第18章 吴嬷嬷这话说的漏洞百出,这院子里头明眼人谁不知道,吴嬷嬷刚来的那几日,可从没有主动来给娘娘请过安。唯一一次进屋说是请安,实则是为取殿下的衣物。饶是琉璃心中百般不快,可姑娘信了这话啊,她只见自家姑娘特别爽快的点了点头,“日后,还要辛苦嬷嬷了。” 吴嬷嬷昨晚一晚没睡,想着谢景瑜那番话。她刚进宫的时候,还以为谢景瑜是不放心这刚过门的新妇管着含光院,所以请了她来。 是以谢景瑜第一次同她说的话,她全然不放在心上。第二次同她说的那番话,她偏生只记住了谢景瑜快要封王这件事。到了第三次,谢景瑜用七巧这件事作为告诫还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帮忙管着这院子,是为了让正妃娘娘在这院子里头住的舒坦。 吴嬷嬷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殿下心里头是将这位正妃娘娘看的极重。 就算她出身不高,有一个对殿下毫无用处,甚至还可以说得上要靠殿下拉扯的娘家。 还有作为皇家媳妇,别的不说,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已生的极好,日后长开了还指不定是如何倾国倾城。可当人媳妇,特别是皇家媳妇,光是有模样也不够呀,你得有管家治人的手腕儿才行。如若不然,日后殿下出宫造府,府上迎来送往的诸多人皆是高门贵妇, 可这些,殿下似乎都不看重,吴嬷嬷瞧得出来殿下没有陈青瓷的容貌而欣喜,也没有因为陈青瓷不会理家而恼怒。他仿佛就想放任着陈青瓷这般活着,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旁的不说,吴嬷嬷一心一意只为殿下好,是极其忠心之人。经过这一遭,吴嬷嬷也收了旁的心思,想要安心的待在陈青瓷身旁,为殿下料理好一切。 她今早请安来的早,可陈青瓷却也是得出门的,她还要早些去给皇后请安呢,这个时间也没有吴嬷嬷多嘴的余地。只她伺候着陈青瓷梳头时,琉璃眼不错的盯着瞧,生怕吴嬷嬷下毒手。 只是吴嬷嬷动作飞快地梳了个好看却又不显老气的发髻,让陈青瓷看着就很是光彩照人。 “今日便由老身伺候娘娘前去坤宁宫吧。”吴嬷嬷又抛下一句话,让琉璃等人惊诧不已。 琉璃忙说:“嬷嬷,我们伺候娘娘出门便好。” 吴嬷嬷笑道:“老身虽已出宫多年,但宫中各位主位娘娘的秉性都还记着些的。”这话隐着意思,便是要从宫里头的人际关系上来提点娘娘了。 琉璃想了想才道:“那就有劳嬷嬷了。”她们在宫里头根基浅,春云彩云几个也甚少在后宫走动,晓莲倒是机敏过人,可到底年岁太小了,能打听到的事情也少。 今日随侍左右的便是吴嬷嬷与春云了。皇子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女眷们都得等这些爷们儿从前门出去了,才好从皇子所通往后宫的后门处往内宫走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今皇子们都大了,又有些皇子有了女眷,叔嫂之间自当避讳。这就是皇子们都大了还挤在皇子所住的不便之处了。 陈青瓷刚出了含光院,又遇见了三皇子妃,忙上前与她见礼。 “见过三皇嫂。” “走罢。”三皇子妃笑道,眼角却瞥见了吴嬷嬷。 “这不是吴嬷嬷?多年未见过你了。”三皇子妃倒是对她很熟悉,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难为三皇子妃还记得老身。”吴嬷嬷笑着答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何牡丹牵起陈青瓷的小手,她的手最是冰凉,这夏日里握着是极舒服的。 “我瞧你今日脸色怎么这般白?可是身子不适?”何牡丹见她不施粉黛便白净如玉的脸上,连点血色都不见,忙问。 陈青瓷红了脸,这般私密之事也不好随意告诉旁人,便含糊道:“想来是昨夜没睡好。”说起昨夜来,她神思又飞到了昨夜去。 昨晚殿下很晚才回房来,于是便她躺在了床上,因着肚子痛,手脚也是凉的,抱着小枕头怎么都睡不着。 谢景瑜带着暖意靠近了她,她不自觉往谢景瑜身侧靠去,惹得谢景瑜轻笑。她想躲,却被人拦住了,。谢景瑜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之上,轻声在她耳旁道:“睡吧”。她感受到肚子上的暖意,仿佛里头那股带着冷意的绞痛都减轻了一般。她快要迷糊地睡着时,忽又想起,平日里殿下的手仿佛是冰凉的,怎么这时的手竟这么暖。然后一整晚那股暖意都包裹着她,让她睡得无比安心。 “七弟妹在想什么?”何牡丹见她明显游神的状态,捂嘴笑道。 “没什么,三皇嫂。”陈青瓷回过神来,腼腆道。 她们倒是很熟悉了,这段日子 分卷阅读24 以来,俩人皆是携手前去给皇后请安。巧的是,刚出皇子所的后宫门,便瞧见五皇子妃李茹思在那儿等着她们两。 三人只是淡淡地见了礼,也不怎么说笑了,一路安静着走向坤宁宫。阖宫里头如今只有她们三位晚辈媳妇,且都不是皇后嫡亲儿媳,若是有个先来后到,难免有嫌隙,不如一起到。 陈青瓷进了坤宁宫便安安静静地也不多话,皇后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宣了她们起身,便不再理睬陈青瓷。只拉着何牡丹和李茹思说话。 陈青瓷也不恼,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待时辰到了,又规矩的跟在何牡丹身后退了出去。全程低头连个表情都没有变化,此都被人尽收眼底。 “今日下午你可有事?”何牡丹问她。 陈青瓷摇了摇头。 “我这里得了一副好茶,下午我来找你说说话。”何牡丹笑道。 “好,我在家等着你来。”陈青瓷笑眯眯地回道。 待回到含光院了,吴嬷嬷只不经意地提起,“老身瞧皇后娘娘像是不大搭理您的意思。” 陈青瓷点点头,她心中隐隐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又觉着仿佛不大对。 吴嬷嬷见状便问,“娘娘之前可惹怒过中宫?” 这话就问的僭越了,可陈青瓷还是答了,“我每日都按时请安,旁的,旁的事情也没了。” 这下连吴嬷嬷都觉着奇怪了。 琉璃犹豫了半晌,才说:“上回圣人赏赐娘娘,赐了一顶孝昭皇后的凤冠,嬷嬷你说,皇后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恼了咱们娘娘?”琉璃又将那凤冠的样式细细说了一遍。 陈青瓷恍然,好像确实如此,圣人赐下凤冠后,第二日她去给皇后请安,皇后便再未单独同她叙话。她一贯不喜欢往深了想,只是心中模模糊糊知道,皇后对她连面上的功夫都不做了。 吴嬷嬷却笑了一下,复又一副怀念的神色道:“这就是了,孝昭皇后留下的遗物本就不多,而这凤冠实则是章德太后传于孝昭皇后,那时孝昭皇后还是太子妃呢。” 那这顶凤冠的意义就不言而喻了,太后传于儿媳的,儿媳也做了皇后,如今又传给了她。就连陈青瓷自己都明白这顶凤冠在旁人眼里便不像圣人说的那般简单了。 吴嬷嬷又说:“娘娘且放宽心,只要娘娘不在她跟前儿出岔子,她便无计可施。” 陈青瓷点点头,她倒不那么怕,皇后娘娘不理她,她就日日请了安便回来就是了。 “吴嬷嬷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等吴嬷嬷告退了,陈青瓷这才说起了这话。 琉璃大概猜着了缘由,但只道:“大概是想明白了,这院子里少些生事端的人才好,况且这吴嬷嬷知道宫里头不少事。”也不提昨夜之事,殿下还能留着吴嬷嬷在跟前伺候,她又何苦做恶人,来挑拨娘娘同殿下的关系。 陈青瓷便放宽了心,又想着下午何牡丹要来找她说话,现在时辰尚早,她也得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捉虫,我弄手机号码一晚上了,疲惫 今天也要开心鸭~ 第19章 陈青瓷虽说嫁的匆忙,可是嫁妆却不少,说上一句十里红妆,那都不算夸张。 因着习俗,家中姑娘出嫁,要先去夫家量房子。比着打造家具,选购摆件,从里到外样样都要陪嫁上。可陈青瓷这场婚事,哪儿还有时间让家中准备这些。 可她的嫁妆却一点都不比旁人少,且不说旁的,陈伯府公中便陪了三万两银子,还有不计其数的珍玩古董。二太太更是因为自来多疼她几分,又有着远嫁爱女的不舍心态,真是恨不得将她所有的身价全陪了去。名贵物件装满了几车,压箱底的银子也不知有多少。 陈青瓷开了库房,众人找了半晌终于找到那副十二只的青花折枝花纹茶盏,将其取出一看,杯体通透覆以白釉,上刻青花折枝花纹,拿在手上的时候,触感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待到午时用膳时,陈青瓷突然想起,三皇嫂要来做客的事情,她还没同殿下说呢。 谢景瑜听她一说,便道:“三嫂品性端正,你与她可多往来。” 陈青瓷点点头,俩人默默吃着饭,谢景瑜用过午膳便去了紫宸殿,这些日子前朝忙的不可开交,连他就算生着病,也从未告假过。 待陈青瓷将院中的小亭子收拾了一番后,便有人前来通报,三皇子妃已经到了,她忙去迎。 “不必这般客气。”她嘴角缀着笑,走进亭中,眼前一亮,“这茶盏可是青花釉的?”如今时人还以兔毫黑釉建盏作为饮具,青花釉便罕见了些,且烧制不宜,成品也极少,自然价格就昂贵了些,且她这一套以十二只为组,也属难得。 陈青瓷笑眯眯地点点头,“三皇嫂请坐。” 何牡丹便亲自动手煮茶水,她今日来其实也不是为了真的喝茶来了,谁料小姑娘竟还真拿出了珍品饮具,何牡丹自然也愿亲手煮茶以谢重视。她自来学茶艺,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着是极优雅的。 两个人不过刚开口闲聊了两句,斯羽带着两个小太监上前来,“殿下知娘娘今日招待三皇子妃,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几道各色茶点来。” 斯羽话毕,那两位小太监便将食盒打开,取出了几碟清淡的茶点,皆是刚出炉的糕点。 “七弟真是体贴,连咱们两妯娌小聚,都还惦记着。”何牡丹笑道。 陈青瓷看着一桌子茶点,有些出神,殿下对她是真的很好呀。 “其实,我今日来找弟妹你,是有话同你讲。”何牡丹正了正脸色,开口道。 “再过十几日,便是中秋了,按理说,宫中节庆不该咱们这些做小辈的插手。只去年开始,皇后娘娘便将节庆宴席交予我同五弟妹了。我想着你既过门了,此事也得让你参与才是。”何牡丹简单说明了来意。 “你也不必多做什么,只那日与我一起接待宗室长辈即可。” 这差事对于旁的事情来说极其轻松,本就是何牡丹想让陈青瓷在众人面前亮相才作此安排的。皇后娘娘一直不提此事,可何牡丹是嫂子,陈青瓷又如此合她眼缘,她总不能让陈青瓷倒是被那些宗室长辈看轻了。 “好,我都听三嫂的。”陈青瓷回道。 待何牡丹又坐了片刻离去后,吴嬷嬷才说:“娘娘,三皇子妃这是带您认人呢。” 宗室女眷虽说身份没有宫中众妃嫔高,可是辈份在那儿摆着,陈青瓷她们又是晚辈,若是在长辈面前丢了丑,也会成为宗室的笑话。 陈青瓷自是十分感激何牡丹,她想了想,又让她们去库房找找看是否还有别的茶具,若能找到,将它仔细包好,下回她去何牡丹那儿拜访,总好有东西送。 接下来的时间,吴嬷嬷细细 分卷阅读25 的同她讲了如今宗室的长辈有哪些,让她能够记下,免得到了正日子,真的会手忙脚乱。 到了未时,谢景瑜身边随侍的小太监,名唤清泉的,上正屋来传话,“殿下今晚又要忙到深夜,娘娘不用等殿下用膳了。” 寻常时候,谢景瑜派人回来传话,她知道了也就罢了,也不会多嘴问一句谢景瑜晚上吃了些什么。今日却不同,陈青瓷多问了清泉一句,“殿下今晚用的膳食可已吩咐御膳房了?” 清泉摇摇头,“奴才还未去御膳房传话呢。” “那让御膳房多准备一道鸡汤给殿下送去。” 清泉得了吩咐,又有琉璃给了银子,这才往御膳房去了。 到了晚膳时分,谢景瑜放下笔,按了下疲惫的双眼,才往他日常休息的内间走去,此时清泉已将他的晚膳摆放在桌上。 他一眼就瞧出了不同,“怎么今晚多了道鸡汤?” “是娘娘特意吩咐的。“清泉忙道,于是他瞧见自家主子脸上带了个极舒心的笑容来。 陈青瓷整日里都在学习宫中礼仪,还有那些繁多的宗室亲属关系。又过了几日,有位眼生的嬷嬷来含光院请安,只见她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娘娘,四公主病了。” “那可有宣太医瞧瞧?”陈青瓷对这位公主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却也还是问了。 “太医日日都在玉阙宫候着,圣人都来瞧过两回了,只是公主一直闹着要见七皇子。”嬷嬷又说,她是后头才派去玉阙宫伺候明珠的,还不知陈青瓷与四公主之间有些小恩怨。 陈青瓷记得第一回见四公主,那边也是说四公主病的不清,要见七皇子。等她一同去了,才知道四公主不过是装病罢了。 “四公主如今病的连药都喝不进去了,还请娘娘劝劝殿下,去瞧瞧公主吧。”嬷嬷去不了紫宸殿,只好往含光院来,她隐约知道这两兄妹之间关系不那么融洽,便想请陈青瓷劝劝。 琉璃站在一旁,只想说这四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上回那般欺负她家姑娘的事儿,她现在都还记得呢,这回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 陈青瓷也还记着上回四公主来大闹的事情,还有被她摔坏的那一套木雕呢。可别人都求到她面前来了,她低着头看着抹着眼泪的嬷嬷,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只是等她派去的宫人回来回话,“娘娘,今日殿下出宫去大理寺了,只怕要等宫中下锁的时间才能回来。” 那玉阙宫的嬷嬷听见此话,显然是慌了,“娘娘,这可怎生是好。” 陈青瓷犹豫了半晌,“我随你先去瞧瞧公主。”无论如何,她都该去看看四公主的。 那嬷嬷自然千恩万谢的,随陈青瓷一同往玉阙宫去。 陈青瓷这般心思单纯之人,第一时间都会猜测四公主是不是又想吸引谢景瑜目光做出的装病举动。 抱着这样的猜测,她到了玉阙宫。见着四公主的时候,见她躺在床上,明显比上回见着的时候清减了不少的脸颊,还有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第一眼便知道,四公主是真的病了。 “公主,七皇子妃来看您了。”那引路的嬷嬷走到床旁,轻声唤着四公主。 四公主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床旁站着的年轻妇人,“我不要她,哥哥,我要见哥哥。”声音也是沙哑无比,没了往日的气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太少了,我写的也迷迷糊糊的。 明天见。 第20章 那嬷嬷听见四公主此言便慌了,抬头看陈青瓷脸色,见她没恼,又才松了口气。床上躺着的这位小祖宗,自来娇蛮惯了,但这半个多月竟一直在玉阙宫里头闷头抄书。谁料有一日,她们早晨进来伺候,才发现公主脸烧得通红,发起了热。那值夜的小宫女发着抖说是昨夜公主嫌太热,让她将冰鉴搬到了床头来,这样睡了一整晚,公主这才惹了风寒。 陈青瓷如今也还是半大孩子心性,四公主当着她面儿折辱了她的亲人,这件事情,在她心里头一直记着,还未翻篇呢。 大概是对生病这件事的感同身受,陈青瓷倒觉得四公主这回病的有些可怜了。 “四公主不若先将药喝了,殿下那边,我差人去请。”陈青瓷慢慢说着,又吩咐人拿上含光院的腰牌出宫去大理寺走一趟,成与不成,她总要告诉谢景瑜一声。 明珠躺在床上,她这会儿脑子也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站在床侧的陈青瓷还是碍眼的很,可她心里门儿清,陈青瓷去请她哥哥比她自己差人去请,作用大得多。她哥哥是不会听她的,但也许会听这个女人的。 陈青瓷见她别扭着不喝药,干脆走到外间的罗汉床坐着等。她不好这时就离去,吴嬷嬷这几日同她讲的那些宫中规矩,还有人情世故,她皆记着的呢。她又是个一点就透的人,虽说性子还是不曾变过,可如今行事却有些不同了。宫中女眷行走在外,言行举止皆是牵扯着自家夫君的颜面。她喜欢四公主也好,不喜欢四公主也好,都要顾着殿下的颜面才是。 拿着腰牌的宫人出了西宫门,一路朝大理寺去,斯羽见了他,忙问:“可是娘娘有事?” “并不是,是娘娘差我来通禀殿下,公主病着也不喝药,只说要见殿下。” “娘娘如今身在何处?” “娘娘在玉阙宫。” 斯羽思索了会儿,到底带着人去回话了。 待谢景瑜回宫,时间不过一个时辰,陈青瓷见他走了进来,忙迎上去,“殿下。” “你可有事?” 陈青瓷摇摇头,她无事,只是四公主这么久了还是未喝药,她进去瞧过一次,四公主烧的更厉害了,“公主还是不喝药,殿下去瞧瞧吧。” 谢景瑜再三打量她,见她无事,放下心来,这才走进里间。四公主见他来了,这下倒是自觉地将药喝了。 谢景瑜守在一旁,见她将药喝了,正想走,却被人揪住了袖子,“哥哥,你从来不来看我。”声音虚弱,像小猫一般。 “我书都已经抄完了。” 谢景瑜这才看她,“你如今可知错了?”抄书抄上千百遍,但不懂为何让她抄书,那也毫无意义。 四公主抿着嘴,死活不说话,宫人们低着头,只恨不得没长耳朵。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见你。”见她冥顽不灵,谢景瑜便不再看她,拂开她抓着袖子的手,走了出去。 陈青瓷在外间候着,见他出来,忙跟上去,“殿下。” “回去吧。”谢景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只是陈青瓷如今日日同他相处,不知怎么,这会竟觉他心情很是低落。 四公主躺在床上,见他们真的走了,才捂着被子掉起了眼泪。陈青瓷快走到了门口,突然听见里头传来了啜泣声。只 分卷阅读26 是谢景瑜并未停下,她也只得跟上去。 “殿下,公主这回看上去病得不轻。”走着走着,陈青瓷忽然开口道。 谢景瑜嗯了一声,陈青瓷飞快看了他一眼,又道:“我家中有一小弟,今年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有时惹了我生气,便会装可怜讨饶。” “我出门前,他本在同我使气,可我出嫁那日,他抱着我哭了许久,说他再也不会惹我生气,让我不要走。”陈青瓷本意是想安慰他,结果说着说着,又忆起了家中。 她的小弟今年才六岁,长得十分可爱讨喜,又十分的聪明伶俐,她也特别特爱这个弟弟。可这个年纪正是连狗都嫌弃的时候。她出门前几日,不知怎么的,弟弟忽然就不理她了。可她真的穿上嫁衣,要走的时候,弟弟却不知从来跑来,抱着她的腰,哭湿了她一片衣襟,哭闹着不准她走。 “我瞧着四公主心里头是十分在意殿下的。” 谢景瑜停了下来,看着她,“她上回对你做错了事,到如今都未向你认错。年年是劝我,就这样原谅她?” “年年,你可原谅她了?”谢景瑜只问了这一句。 陈青瓷沉默了一会儿,若是想装大度装和善,她只要点头说一声是,大度的贤名就得了。可她不想要虚名,四公主那日的行径,她不会原谅,所以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后又抬起头来,看着谢景瑜说的很是认真,“殿下,我并未忘记四公主对我做了什么,只是她终究是你的亲妹妹。” 两个人无话的走回了含光院,陈青瓷因为想起了家里,便懒懒的靠在罗汉床上的大靠枕,数着手指算着日子,她上回送了信去燕京,也不知家中收到了没有。 “要奴婢说,姑娘就不该好心劝殿下,四公主实在是可恶。”琉璃在她身旁坐着针线活,嘟囔道。虽说姑娘这样做,其实才是最好的,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琉璃,你说家中什么时候才会送信来啊。”陈青瓷却只惦记着这回事。其实她总会想家,可在这里,却不能将想家说出口,二太太再三说了,出嫁之后就是别人家媳妇了,再想家都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琉璃顿住,不再提四公主,安慰道:“回信定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呢,燕京离得不远,太太收着信了,肯定会马上写回信的。” 也不知道家中今年会不会像往年一般,一起去后院果林摘果子,然后一起品尝;会不会又去外头定做上一院子的各式灯笼来,从外院到内院都挂上灯笼,到了晚上,将灯笼全部点亮,然后一起在后院乘凉、赏月。 她虽从来都不能出门去看看,可是家中每次过节的时候都是最热闹的,外头有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会买回来让她瞧个新鲜。 这边陈青瓷掰着手指头算着家中的回信,那头谢景瑜却在考虑着她说的话。 孝昭皇后去的时候,他也才八岁,那一日,坤宁宫满屋子都充斥着血腥气,还有他母后惨白着一张脸,无力的拉着他的手,指着旁边奶嬷嬷抱着的小小婴儿,“瑜哥儿,这是你的妹妹,母后不能陪你了,日后让妹妹陪着你好不好?” “答应母后,日后同妹妹相互扶持,这个宫里,只有她与你是血脉至亲。” 他那时死死握住孝昭皇后的手,大概是知道,若是他放了手,他的母后就再也不会慈爱的看着他,再也不会醒来。 可孝昭皇后还是闭上了眼睛,任凭他哭坏了嗓子,孝昭皇后再也没睁开眼睛。 他那日在孝昭皇后牌位前对明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他心中一直相信,如果不是为了生明珠,母后根本就不会死。 此后两天,他整日都能回忆起孝昭皇后去时的模样。 这日,他从紫宸殿办完差后,本是走向皇子所,却在分岔口站了会儿,“去玉阙宫。” 四公主躺在床上,虽说她已经开始不抗拒喝药了,可还是没什么精神,整日里连话都说的少了。 “公主,七皇子来看您了。”外头守门的宫人惊喜的进屋回话。 四公主连头都不抬,低头玩着一个九连环,“诓我作甚,他才不会来看我。”她还以为又是宫人为了哄骗她喝药,使的小手段。 “见过七皇子。”待屋中人人请安声响起,她才抬起头来,看见了谢景瑜朝她走来。 “哥哥。”四公主心中有些小雀跃,后又瞧见他面色冷淡,木木的喊了一声。 “可有喝药?”谢景瑜朝一旁服侍的宫人问道。 嬷嬷忙道:“公主今日已用过药,太医也来瞧过,已经不发热了,只还要将养着。” “小心伺候。”留下这话,谢景瑜便走了。 四公主坐在那儿看着谢景瑜远去的背影,心里头可谓五味杂陈。 月亮一日比一日饱满,待十五那日,宫中设宴,宴请宗室,朝中大员。谢景瑜是一早就要陪同圣人的,他将清泉留下,“有什么事,差他来寻我。” 陈青瓷点点头,送他到了含光院门口,又回房收拾了一番,与何牡丹汇合,一同去坤宁宫。 皇后今日大妆打扮,见着三个儿媳站在跟前,冷淡着一张脸,吩咐道:“今日万不可出差池,老七媳妇刚过门不久,要多跟着你两位嫂嫂学学。” 陈青瓷柔柔答了一声是。 今日宴席安排在恣戏殿,五皇子妃虽说一向不爱说话,可安排事情却是有板有眼,桌椅摆放,彩绸红布如何布置,茶点膳食、还有当差的宫人皆安排妥当。只她们三个站在殿门口,同每一位前来的女眷互相见礼时,又是三皇子妃做主导了,五皇子妃同她站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陈青瓷默默地将这些事记在了心里,今日是吴嬷嬷陪同着她前来,见她不骄不躁的跟在三皇子妃后头,一点儿差池都看不出来。心中暗道正妃娘娘倒也算得上孺子可教了。 远远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位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众星捧月般地朝殿门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搞事情,‘情敌’来袭。(捉虫完毕) 我好了,我仿佛又可以了! 明天见~ 第21章 陈青瓷只觉来这行人种为首的那位贵气逼人的妇人像是见过似的,她便有些茫然,吴嬷嬷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敛过神色,垂眸等着来人走近。 “见过安国长公主。”何牡丹福身行礼,陈青瓷忙跟着福身。 “嗯。”安国长公主淡淡的应了一声,她穿着一身滚金边雪纱绣梅大袖衣,身姿绰约,可衣裳半点没有掩盖其容貌,她长相是极其美艳的,额上用掺着金粉的朱砂描了一朵梅花,衬得人更是艳丽无双。她是先帝嫡女,身份地位皆在几位庶出长公主之上。从小更是金银玉石堆砌着长大的,浸了满身的贵气。 “ 分卷阅读27 见过三皇嫂,五皇嫂,七皇嫂。”安国长公主身旁站着的年轻姑娘上前见礼,她穿着一身月牙凤尾罗裙。唯一的艳色便是头上那一支红珊瑚雕刻的流云钗,样貌娇俏可爱,一双大眼睛灵动的很,虽穿着清淡些,可看着却很是活泼。 “月华妹妹。”何牡丹笑着唤了一声,这位便是安国长公主的独女,月华郡主了。只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子,看着年纪同月华郡主一般大,长相带着些出尘的美感,一张瓜子脸只有巴掌大,一双柳叶眉儿弯弯,双眼似有薄雾笼罩,口鼻一点点,看着很是动人。 “白蕊见过三皇子妃,五皇子妃,七皇子妃。”声音如浸了冰泉一般带着清冽的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何牡丹瞥了她一眼,只淡淡回了一声,又看着安国长公主道:“请长公主入座。” 安国长公主微微点了点头,领着人朝殿内走去。 “娘娘,这位便是白表姑娘。”吴嬷嬷在陈青瓷耳畔轻声道,带着鄙夷。她也不喜欢这位白姑娘,孝昭皇后三令五申,日后不与血亲结亲。结果将军府还一直妄想让殿下娶了表姑娘。表姑娘也不知羞,年年都做鞋袜送到宫中来,可真真是不要脸面。 陈青瓷抬头看去,恰巧白蕊也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俩人目光交错一瞬。陈青瓷便微微笑朝对方点了点头,白蕊颔首,算作回礼。 原来这位就是四公主口中的白姐姐,那位镇国将军府属意的七皇子妃。陈青瓷心中突然想起上回四公主在含光院提起的话儿来。她站在那儿便有些心不在焉了,若是白姑娘与殿下站在一起,倒是相配,殿下温和俊朗,白姑娘人似仙娥,看着就是赏心悦目的一对。 想到这儿,她心中顿觉有些酸楚,可不等她细细尝明白这酸楚是如何来的,便听见何牡丹唤她。 “七弟妹,我们也进去罢。”何牡丹亲切的将两位弟媳一人一边的牵着往里走去。今日来的宗室长辈都到齐了,剩下的身份低些的,自有女官将其领进来,无需她们亲自前来迎接。 里面的座位皆是按着身份排的,她们三个是晚辈,位置稍后,倒是落得与公主们、郡主们坐在了一处。陈青瓷刚坐下,旁边便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表嫂”。 她往旁边看,正是白蕊,俩人巧了,竟坐在了一处。月华郡主坐在白蕊另一旁,此时正与旁人说话。 “白姑娘。”陈青瓷也唤了她一声,不过表妹实在喊不出口,若按着年龄算,白蕊比她还要大上半岁。 “表哥如今可好?”白蕊脸上露出豫色,像似再三思索才开口问道。 又像是怕陈青瓷误会,忙接了另外一句,“表嫂别误会,蕊儿只是许久未见表哥,也不知道他如今可真是像外头说的那般,病好了。” 陈青瓷听见这话,觉着有些不对,但还是准备回她一句殿下如今大安了。只不等她开口,有人替她回答了,“哥哥如今已是大好,表姐无需担心。” 明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两身后,她病好了,平日的嚣张气焰又回来了。正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她们二人瞧。白蕊见她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忙请安:“公主。” “表姐这话问的奇怪,上回外祖父不是已经同哥哥见过面了,难不成外祖父还不知哥哥已经无事了?”明珠又拉起白蕊的手,“表姐与我同坐罢,我正无聊呢。” 白蕊对着陈青瓷抱歉一笑,跟着明珠往对面的桌子走去了。 陈青瓷怔然了片刻,又想起谢景瑜来。 “娘娘,您在想什么?”吴嬷嬷见她老是心不在焉的,又听着外头宣皇后凤仪到了,忙开口提醒她。 “没什么,只是在想殿下这时在做什么。”陈青瓷回过神来,轻声回她。 待皇后款款落座,四妃携领众人给她行礼,皇后今日画着雍容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今日乃中秋佳宴,诸位不必拘谨。”又虚抬手,宣了起。 皇后又讲了许多话儿,陈青瓷一句都没听进去。幸好也无人注意她,她便能在自己的座位上 清清静静的坐着。陪着皇后看了几折子花好月圆的戏,天色眼见着就黑了,待用过晚膳,众人移步瞭望台,去那儿共同赏月。 待走近了,才觉这儿实在布置的别致,中间空出的亭台上摆着桌椅,中间用几扇八折月景图样的屏风隔开,男女各居一边。四周的树上皆挂着灯笼,各式各样与众不同的花灯皆点了蜡烛,将瞭望台照的灯火通明。 中秋佳节本就是赏月赏灯的日子,这样布置也并无不妥,她们刚站定,圣人领着众外男走了过来。 待互相见过礼,帝后坐于上首。待众人纷纷敬帝后酒,圣人一口饮尽杯中酒,爽朗道:“今年咱们与民间同乐,也来猜猜这灯谜。这里的每一盏灯上都有一联灯谜。无需拘束,人人都可以去猜,猜中者皆有赏,若猜中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稍微年长一些的妇人,皆陪着皇后坐着未动。只笑着让身边年轻的姑娘媳妇们去了,反正今晚是遵圣人口谕,还有亲眷与侍者陪同着,碰见外男了倒也无妨。 “五弟妹,七弟妹,咱们也去罢。”何牡丹见周围的小姑娘们皆三三两两的往树下走,有些意动。前几年宫里头过中秋还从未赏过花灯,猜过灯谜。皆是共同赏过月,食过月饼便结束了。 “我便不去了,三皇嫂与七弟妹,你们去罢。”李茹思坐在那儿没动,看着也对猜灯谜、赏花灯的活动没有兴趣。 何牡丹便不再劝她,这位五弟妹最是规矩不过的人,只怕觉得赏灯猜灯谜不合规矩。何牡丹最是体贴,只拉着陈青瓷的手,“七弟妹,你去吗?” 陈青瓷眼睛忽闪忽闪的,点了点头,她也很想看灯呢。今年看不成家中的灯,能在宫中看灯也是极好的。 “走罢。”两个人手挽着手朝挂着灯笼的树下走去。 何牡丹本就有学问在身,让人取了好几盏灯下来,不过一息,便都猜了出来,又提笔勾上了这几盏灯笼,旁人便知这几盏灯笼已有主了。 “七弟妹,你瞧这盏灯笼倒是十分精致,不若你来猜上一猜。”何牡丹见她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陪着她,让人取了一盏糊成小猫模样的灯笼取下来,见上面的灯谜不算难,便打算让陈青瓷猜上一猜。 陈青瓷却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了。何牡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男一女站在同处,看着同一盏花灯。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放心,我从来不会虐我家小年年,毕竟是我小闺女,嘿嘿。(已捉虫) 对辣,我的完结古言《帝妃谋略》今日正在全文限免,还有几个小时就结束辣,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哟,笔芯~ 明天见~白天更新的话依 分卷阅读28 旧是捉虫。 第22章 白蕊有些紧张,她好不容易才‘不经意’的走到了谢景瑜身旁,自然要好好地抓住这个机会,多让表哥看她几眼,好让表哥知道她的心意。 “蕊儿见过表哥。”白蕊低着头,微微福身,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来。虽说表哥似乎对她从来都是淡淡的,可她今天是做了十足的打扮,无一不是按着谢景瑜的喜好来装扮的。她自懂事起,外祖父时时提醒她,她日后会与表哥定亲,她是日盼夜盼,可表哥大病了一场,却娶了别人进门,她是真的不甘心。那个女人看着很是懦弱,家室也不好,凭什么就能坐上正妃的位置。 谢景瑜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投到白蕊身上。他只盯着这棵树上的一盏做成猫猫头形状的花灯出神,想来年年应该会喜欢这一盏的。 白蕊抬起头来,见谢景瑜眼神半点儿都没落在她身上,顿觉有些失落。 “表哥,蕊儿也觉着那盏花灯极好看。”过了半晌,她鼓起勇气开口道。看花灯的宫人闻言忙将那盏花灯取下,举至二人面前,供二人观赏猜谜。 “表哥,蕊儿喜欢这盏花灯,表哥能不能猜了灯谜,将它送给我呀。”白蕊含羞带怯地微微抬着头看着谢景瑜,她眼中盛满了迷恋与仰慕,任凭这世上哪个男子看了都会心软。 谢景瑜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想要?”他方才瞧见这盏花灯的兴致全然无了。 而这一幕在旁人看来,便是表兄表妹感情甚好,站在一处说着亲密的话。他们两身份 长相又显眼,是能激起旁人好奇心停下来八卦的一对。 “七弟妹,咱们不若去瞧瞧那边的花灯?”何牡丹都看不下去了,可她又不好插手小叔房中事,便想着将表情已经很难过的陈青瓷给拉走避开这一幕才是。 陈青瓷低下头,为什么她心里会有一点难过?抓着何牡丹袖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小声应了一下。何牡丹带着她便想去别的地方,她才刚走几步,便听见后头传来声响。 “三嫂。”谢景瑜从她们身后走来,先是同何牡丹见礼,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自家小姑娘,神情专注又温柔,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何牡丹见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转而捂着嘴含笑将陈青瓷的手递过去,“七弟,我将弟妹完好无损交到你手上了,我去瞧瞧你三哥。”她在那一刻瞧明白了谢景瑜的眼神,她又是个善解人意的,这赏花灯自然是有情人在一起合适,她还是寻个由头不要扰了小两口才是。 陈青瓷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想要缩回去,却被人给牢牢握紧了。 “你怎么了?”谢景瑜牵着她朝人少的地方走去,边耐心地问着。 陈青瓷摇摇头,她又在谢景瑜面前小心惯了,便道:“殿下,我没事。”只是神情依旧透着点点难过。 不知怎么的,陈青瓷转过头,回看了一眼,白蕊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俩人。 “表姑娘还在那儿,殿下不管她了吗?”陈青瓷晃了一下俩人交握的手,闷声道。 这话说的就有几分不自知的赌气意思了。 谢景瑜嘴角弯了弯,显然心情是极其愉悦的,当然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她在那儿,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殿下的表妹呀。”这话说的,带着她自己都没听出来的醋意。 “这里多少亲戚,她们之间并无不同。” “可年年只有一位。” “年年可愿与我同赏花灯?”谢景瑜微微弯腰,与陈青瓷目光平视。他们身后的花灯被风轻轻吹动,晃乱了烛光。 陈青瓷心情顿时拨开乌云见月明,笑的眼儿弯弯,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路看着花灯,各色各样的花灯都有,谢景瑜见她多看哪盏花灯几眼,便让人将它取下,猜出谜题后,标上记号。这样一路慢慢朝前走着,陈青瓷起先还有些放不开,只见谢景瑜一人答着,后头却主动猜起了灯谜,皆是答对了,高兴的小脸通红。 斯羽同吴嬷嬷跟在身后走着,一路也在说着话。 “我且问你,方才白姑娘同殿下说了些什么?”吴嬷嬷问道。 斯羽捂着嘴偷笑,“嬷嬷定不知殿下说了什么。”他一想着殿下毫不犹豫地朝娘娘走去后,白姑娘惨白着一张脸的情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嬷嬷催促他,“那你还不快讲。” “殿下说‘白姑娘若想要花灯,我让给你猜便是,告辞。’真是乐死我了。”斯羽十分瞧不上这表姑娘的做派,且不说主子本就无心同将军府亲上加亲,如今殿下眼中除了娘娘,哪还有旁人?娘娘待人又和善,他自然而然地就更偏向了娘年。 白蕊咬着牙,眼神淬了毒一般看着俩人的背影。表哥,表哥怎么可这般绝情的对她。那守灯的宫人目睹了一切,这会子颇同情的看着她,这妾有情,郎无意哟。 “姑娘,咱们走罢。”白蕊的侍女上前扶着她的手小声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七皇子心里头根本就没有姑娘的。 白蕊闻言,狠狠甩开她的手,“凭什么,我哪点不如她。” 侍女吓了一跳,忙去看周围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赶紧拉着白蕊离开。这话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她家姑娘名声还要不要了。 瞭望台很大,又建在高处,陈青瓷被牵着走,不知不觉便到了栏杆处,从这里望出去,能瞧见层层宫墙之外的万家灯火。 花灯铸成了长街,像是在地上绘出了一副合家团圆的画卷,陈青瓷不觉看的有些痴了。两个人便在此处站定,吹着凉风,便是不说话,也十分自得。 待他们往回走去时,灯谜活动便已经到了末尾,此刻正要清点出谁得了猜灯谜的魁首。 何牡丹见陈青瓷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哪儿还有之前的失落。便知她与谢景瑜之间该是相处的极好。待她落座了,才问,“弟妹玩的可好?” “嗯!”陈青瓷声音大了些,见旁人看她,又害羞的点了点头。 “你呀。”何牡丹笑她,不知为什么,陈青瓷就是合她眼缘。 待宫人念出魁首是谁时,陈青瓷眼睛都亮了,“三嫂真厉害。”何牡丹猜中了三十五盏,可不是厉害极了。 众人都看向何牡丹,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前去帝后面前接了赏赐,又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回了座位。 圣人赏的是一对白玉雕刻的六面花灯,每一面皆雕刻着不同的景儿,端看是巧妙无双。陈青瓷也很喜欢,多看了两眼。 待月亮爬上了半空,宫宴终是散了。陈青瓷跟着众人拜别了帝后,起身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等着她的谢景瑜。 “三嫂真是厉害,猜中了那么多灯谜。”两个人慢慢朝皇子所走去,陈青瓷感慨道 分卷阅读29 。 她忽又想起殿下也猜了不少,只是他们没猜几个便去看了夜景。复又忙说:“殿下也很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这几章我是想放到中秋写的,但后面水到渠成,就写到了这里。 那我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吧,等中秋节到了,我就祝大家新年快乐好了。 还有希望大家不要感冒发烧鸭,小心身体,来自半个月都还没有感冒好全的皮皮。明天白天依旧是捉虫,码完字后看了两三遍也不一定能看出所有有误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明天见~等下个榜单开始应该字数就回来了,预告下,明天将进入剧情线,不要抛弃我。 第23章 中秋过了没几日,朝野又因圣人的一则旨意又热闹了起来。 圣人传谕,“朕知命之年,子有十。长次皆夭,朕时伤怀。而余者及弱冠之数,各有所长,朕心甚慰。先祖诏:后十有六者,离宫造府,上听庙堂,下达万民,治国治民,日夜不怠。” 此谕一出,前朝重臣全然不顾圣人三子到七子早就过了十六岁的年纪,皆是叩拜圣人贤明,后宫有子的妃嫔皆无不自喜。特别是德妃、良妃,她们的儿子早过弱冠岁数,圣人迟迟不曾封她们两的儿子为王,一直将其困在皇子所中,便是三皇子、五皇子想做些什么都得在圣人眼皮子底下行动,又因为没封王,无实权。办的差事都是些不触及核心的,这又如何体现他们的才学,让圣人多看他们几眼呢? 所以,封王这件事情是好事,圣人虽知命的岁数了,可身体一向极好,这皇位只怕还要坐上许多年。先太子夭折后,圣人不曾再立新储。这一次,只封王,不立东宫,只怕是要从诸子中择一人为储君。 御史府忙了数日,终将这一批离宫开府的皇子封号及职权定了下来,当然皆以圣人之意办理。 三皇子谢景苏年二十有二,居长,赐封号“端”,理工部事宜。 五皇子谢景尘年二十有二,次之,赐封号“康”,理礼部事宜。 六皇子谢景怀年十八,赐封号“德”,理吏部事宜。 七皇子谢景瑜年十八,赐封号“慎”,理大理寺事宜。 当朝设三公六部同治朝政,其分辖隶属暂且不提。三公六部之外,又设御史府,行监察百官、传达天听,起草诏书之责;又设大理寺,掌刑狱、律法。三公六部、御史府、大理寺互相牵制,共治前朝政事。 含光院前院设香案、从主到仆皆沐浴焚香,跪迎圣旨。 吴嬷嬷听着旨意,眼泪都快憋不住了,终于,殿下终于封王了。 既封了王,自然皇子妃也会封为王妃。陈青瓷跪在那儿听旨的时候,心中还是迷迷糊糊的,她远嫁时,家中担忧她进了京便会成为寡妇,谁能想到短短几月,七皇子封了王,她就成了王妃了。 封王是大事,谢景瑜领了旨意,要前去叩谢圣人,后又去太极殿告慰先祖。而这一切,陈青瓷都不用参与,是而她将接旨时的大衣裳换下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方才足足跪了三刻钟,大监才将旨意念完。 “姑娘。”琉璃喜极而泣,若是家中知道,姑娘成了王妃,不知该多高兴。 谢景瑜换上了蟒袍玄服,头束五龙蟠顶金冠,跟着御前大监一路行至御书房,他的兄长们皆已在此等候,见他来了,互相见过礼,齐齐走进御书房中,给圣人行礼。 圣人见自己四个儿子如今皆做一般的打扮,看着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了,有些感慨,“朕年轻的时候,也同你们这般。日后,你们不可离心,切记守望相助四字。” 圣人逐一看过去,并没有多看谁一眼。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一回封了四个皇子,七皇子以下年岁皆未满十六,还是光杆皇子。八皇子间谢景泽今年十五,明年自该封王,只这九皇子谢景玉才十岁,封王之日还早的很。等他封王之时,这朝中势力怕是早就被他几个哥哥拉拢了。皇后一想到这儿,头痛脑热便犯了。 “皇上为何要这般对本宫,难道景玉便不是他的儿子。”皇后带着抹额,躺在门窗掩的死死的寝殿内,眼泪哭湿了一整张帕子。旁的皇子都封王了,为何单单落下了她的儿,皇后怎么都想不通。 她那贴身嬷嬷知她钻了牛角尖,忙宽慰道:咱们九皇子这不是年岁尚小,还未到分封的年纪吗?” “娘娘,且宽心。九皇子可是圣人嫡子,这自古嫡庶有别,九皇子前程不会比前头那几个差。” 贴身嬷嬷又指了指天,“如今圣人身体康健,娘娘不若拢住圣人之心才是,让他能爱屋及乌,多疼咱们九皇子几分才是。” 贴身嬷嬷未说出口的是,七皇子也是嫡子,如今封了王,进的可还是六部之外的大理寺,那个地方可是有实权的地方。九皇子又被皇后溺爱的不成样子,上回当众顶撞圣人,被关到了中秋,若不是嫌丢丑,圣人怕是连中秋都不会放九皇子出来。 “你以为我不想拢住他的心,他心里头除了那个死人,哪儿还装得下我。”皇后忿忿道,她不甘心,人活着的时候压她一头,人死了还是要压她一头。 贴身嬷嬷忙拦住她的话茬,“娘娘,可使不得。” 孝昭皇后大行后,虽立新后,宫中却再未进过新人,连留宿后宫时数都少了大半。人人都说,圣人心中还装着孝昭皇后,一直未曾走出其逝世的伤痛。 “我替他主理六宫这么多年,且不说有功,但也从未出过差错。他怎么就,怎么就不愿意多念着我几分。”皇后暗自神伤,她年轻时进了宫,圣人也曾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她一颗心都挂在圣人身上,可是后宫有那么多的女人,她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虽说已经下旨封王了,可这王府还并未完全修建好,在这宫里头还得住上月余。但皇子所里头却热闹的很,整日里都在清点着要搬走的物件。 陈青瓷倒也没觉着有什么差别,只皇后犯了头痛病,她们这三位儿媳需得日日侍疾。皇后作怪,可她是嫡母,拿捏儿媳连圣人都无法说。不过侍疾三日,等从坤宁宫出来,何牡丹揉了揉站了一天而酸痛的腿,和陈青瓷手挽手地往回走。 “咱们再过些日子便能出宫了,端王府离慎王府不远,咱们可得时时串门子。” 陈青瓷抿着嘴点点头,她累的小脸煞白,不知是不是皇后刁难她,她端药,热了冷了都被训斥,一日来回奉皇后用药,都得花上小半个时辰,而她都得举着药碗在一旁伺候着。 “咱们要熬出头了。”何牡丹轻声安慰她道。 可不是?皇后如今能用侍疾为藉口折磨她们,等她们出了宫就能松一口气了,不过一旬才进宫来,又都是王妃了,主理一府之事,皇后想要 分卷阅读30 拿捏她们便难了。 何牡丹未语之言,陈青瓷懵懂之中也有所悟。 虽未迁府,谢景瑜却脚不沾地的忙着前朝之事,如今同她更是深夜了才能见上一回。 有一日,谢景瑜进宫上奏,圣人留下了他,“如今你也要开府了,这后院只有一位正妃可不像样,朕有意,替你纳侧妃。” 端王同康王自不提,早是将一正二侧妃取进了后院,只谢景瑜一人无侧妃了。 “父皇,儿臣有一言,还请父皇挥退两旁。”谢景瑜也不意外,但他早有应对之策。 大监领着宫人退至御书房外听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里头唤人,大监忙领圣命去请太医来。 “可是真的?”圣人声音有些抖,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正在问诊的俩人。 又过了两刻钟,里头才宣人进去伺候。圣人坐在书桌后头,人像是苍老了几岁般显出了疲态。 谢景瑜心中有过一丝愧疚,复又消失不见,与太医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不会纳侧妃,也不会让陈青瓷顶着骂名,他自己担着便是。 “父皇,您若不信,还可请国师,国师也曾。” “罢了,你不用说了,朕知晓了,你回去吧。”皇帝摆了摆手,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茬。他心里是难过的,对于这个他同阿玥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他本就多看顾几分,他前头两个儿子皆是阿玥所出,可当年朝政动荡,看顾不力,皆早殇。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也在阿玥去后,变得病怏怏。 圣人念及此,双眼紧闭,思念亡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段圣人传谕那一整段文言文都是我瞎编的(编了十分钟才写出来100字不到,我菜),不可考据。 gogogo 我明天要是写不到三千字一章,我就是个弟弟! 真的!写不到我就是个弟中弟。 慎这个封号是有寓意的,后面解释。 明天见~ 第24章 谢景瑜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寻常这个时候,连圣人都不批折子,歇着去了。可今日,御书房连晚膳都未叫人传,实在是古怪。 斯羽忙迎上去,他家主子在御书房里头待了一个时辰,期间圣人又是将宫人都打发出来,又是宣太医觐见。他在外头担心的两股战战,生怕是殿下在里头出了事,殿下如今病可未好全。这会儿见着人毫发无损的出来,才定下心来。 “殿下。”斯羽弯着腰唤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谢景瑜止住他的话茬,“我无事,回去吧。”他脸色有些发白,却丝毫瞧不出他已在大理寺忙了整日,晚间回了宫中又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的疲倦神色。 “是。”斯羽低头思索着,既无事,为何会匆忙宣太医来,里头还隐隐传出圣人的怒斥声。只他不过一小小内侍,天家父子家事,他本就不该多嘴过问。 斯羽只记着一件事,殿下自孝昭皇后去后,便与圣人疏远了不少。饶是面儿上看着殿下很是孝顺圣人,但私底下,殿下提及血脉亲人,总是冷淡的很。 要说殿下提其谁时,才会带着不假辞色的温情来?斯羽脑中立马浮现一道身影,如今也只有正妃娘娘一位罢了。 主仆两人各有心事,却不曾再对御书房一事多加交谈。 待走回了含光院,院中才刚刚点了灯,外院的屋子却还是黑黢黢的。只过了二门,淡黄的灯光从纸糊的窗户中透了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温馨。谢景瑜抬眼看去,心中那股郁气这才消失殆尽。 “殿下,您今碗的药还未喝呢,奴才这就去熬。” 斯羽说着便告退,这药很是要紧,从来都不假于他人之手,他亲自守着煎熬,等谢景瑜用了药以后,又会将药渣妥善处置,让人瞧不出是何药来。 谢景瑜心思不在这上面,嗯了一声,抬脚朝正屋走去。 此时陈青瓷正在灯下提笔写着什么,就听见晓莲走进内室,脆生生的传话,“娘娘,殿下回来了。” 她忙将笔搁下,那纸上笔墨未干,她没注意,慌乱地将纸塞进抽屉中。由远及近的请安声音传了进来,她走到多宝阁处时,谢景瑜刚巧进门。 “殿下,你回来了。”陈青瓷看着他,露出个乖巧的笑脸来。 谢景瑜听见她的声音,心一软,拉过她的手便往罗汉床上坐下。 待瞧见她的手背上有一道墨渍,便吩咐人打水来擦手。 陈青瓷这才瞧见自己的手,忙想缩回,却被人牢牢抓住。 谢景瑜沾湿了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着,动作很轻。 陈青瓷有些羞,她怎么老是在一些小事情上出差池,“殿下,我自己来罢。”琉璃听见此话,想上前来接过帕子,却见谢景瑜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刚刚做了什么,怎么手上都沾了墨?”谢景瑜低头看她,呼吸之间都带着舒心。 “我方才写字呢。我母亲写了信来,我便想写封回信。”陈青瓷也偷瞄了他一眼,正巧被他看见,闹了个大红脸。实则二太太是给她写的回信,她读完便迫不及待又想将近日里发生的事情挑拣些写进心中送回燕京去。 谢景瑜听她提起燕京,想起她偶尔在梦中会梦呓,皆是唤着“娘亲”“爹爹”“妹妹”的,知她一直是想着娘家的,可陈青瓷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她想家了这件事情。 他平日里虽时常提醒自己,一切慢慢来。可今日,大约是同圣人那一番谈话后,触动了他心里头那些不可提及的过去,他便有些吃味。但他也知陈青瓷的心里头,燕京陈伯府的分量如今是远超他的,可能那里的花花草草都被陈青瓷惦记着的。 他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时,瞧见陈青瓷抱着那只碍眼的小枕头,他总会将其从陈青瓷怀中抽出来,想扔掉却又怕她第二日起来伤心。只好将小枕头扔到最里头,然后将人牢牢圈入怀中,方能安稳重眠。 他低头不语,可小姑娘却误会他生气了,于是磕磕巴巴地解释:“殿下,我下次不会这般不注重仪态了。” 陈青瓷有些惴惴不安,她如今封了王妃,一言一行更是要时刻注意着,免得疏忽之中出了差池,丢的可是殿下的颜面。自接了圣旨那日起,她不用吴嬷嬷提醒,自己就整日里注意着,步步都不肯踏错。吴嬷嬷私下里也很满意,虽谢景瑜不让她管着王妃,可王妃自个儿肯上进总是好的。 谢景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转头将话题引开,“年年,明日可想出宫?” “我明日旬休,带你出宫走走可好?” 霎时,情绪还低落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他也笑了,出宫这件事从中秋那日便有打算,只是大理寺事多,他又没有个休息的时候。陈青瓷总不好一人出宫去,只有他带着,这趟 分卷阅读31 出宫才名正言顺。 待谢景瑜去了书房,正屋里头忙碌了起来,给还沉浸在要出宫这件事情中的陈青瓷选着明天要穿的衣裳。 “娘娘,明日穿这件衣裳罢?”琉璃开了箱子,拿出一件浅粉色的莲叶袖口裙来给她瞧,这件衣裳颜色鲜亮,很适合年轻的小姑娘穿。陈青瓷虽脸嫩,可整日里却往年纪大的方向打扮,许久都未穿过适合年纪的衣裳。 陈青瓷看都没有看一眼便点了头。出宫呀!出宫就代表着她终于第一次迈出了院墙,走到大街上去看外面对她而言全新的世界,那穿什么衣裳又有何关系? 她心中想起了很多妹妹同她讲的话,妹妹说过一件事,“走在街上,你可以看到很多卖吃食的小摊贩,都可香了,不比咱们家特意请来的厨子手艺差,特别是街上的馄饨摊儿,你可不要小瞧,只要你瞧见哪家摊位上有人站着端碗吃馄饨,那家的馄饨一定是最好的。” 当时陈青瓷不懂便问:“为什么呀?” “你想,那刚出锅的馄饨多烫手,客人都能端着不放手,那馄饨得多好吃呀。他们还会边吃边换手摸耳朵呢。” 陈青瓷心生向往,摸着耳朵都要吃进嘴的馄饨得多好吃啊。 陈青瓷如今本收敛了脾性,往那端庄知礼的性子上靠去,可出宫这事让她的孩子气又偷跑了出来。她还多问了一句:“妹妹说要带出门要带银钞,琉璃,咱们得带上许多才是,到时候给三嫂也买些小礼物。” 她说出来的话很是孩子气,可偏生说话时得表情很是认真,让人一瞧见便知是她的心里话。 琉璃捂着嘴直笑,又想起陈青瓷就算远嫁到宫里,也不过是从一处院落走进另外一处院落,哪儿能叫出门呢?就连迎亲路上,姑娘都不曾掀开车帘看过外头一眼。她顿时又觉着姑娘很可怜,旁人可不会像姑娘这般,出个门就会高兴的像什么似的。便越发精心的挑着明日出宫要装扮的衣裳首饰来。屋中好不热闹,便连晓莲都忙着给陈青瓷鬓簪,挑着最适合她出门的首饰。 天□□渐晚,谢景瑜从外头走进来,瞧见本该睡着的人儿还坐在那儿毫无睡意。 “怎么还不睡?”他褪去了外衣,自然的接过陈青瓷递来的家常衣袍换上。 “在等殿下你回来。”虽不知为何谢景瑜这么晚才回来,可陈青瓷还是规矩的没有问。他刚刚进屋的时候,带动了一股风,陈青瓷闻见了风中淡淡的药味,味道很淡,她再闻,便没了。 谢景瑜见陈青瓷打着哈欠还要等他,明显心情愉悦了不少。 时候很是不早了,谢景瑜吹熄了床前的灯,拉拢了被子躺好,却听见旁边传来细细簌簌地声响。 他嘴角勾了勾,待那声音又响起的时候,他侧过身,伸手便将人搂进了怀中,又将被子的缝隙给压好,低沉着声音在她耳边诱惑道:“睡吧,明日年年若起迟了,我就一个人出宫好了。” 陈青瓷靠在谢景瑜的怀中,身子僵硬,她还是不能很自如的同谢景瑜这般亲密接触。但听着谢景瑜的心跳声,她逐渐变得心安。又在找小枕头和立时睡着里头,毫无悬念地选了后者。出宫才是第一要事,小枕头等她回来时再找也不迟。 到了第二日,便是连何牡丹都瞧出了她今日很是高昂的情绪,两个人走在去往坤宁宫的路上时说着闲话。 “你今日怎么这般高兴?”何牡丹问她。 “不怕三嫂笑我,一会儿殿下要带我出宫去呢。”陈青瓷抿着嘴笑,喜悦却快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何牡丹听见此话,被她逗乐了。去了坤宁宫时,陈青瓷还对皇后露出个笑脸来,让人啧啧称奇,皇后的头痛眼见着就要犯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打发了他们退下。 她和何牡丹在含光院门口道了别,回去忙换上昨日琉璃挑好的衣裳,又梳了个时下京中盛行的发髻,打扮妥当,转身却瞧见谢景瑜在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都快十二点了,幸好我写到了3000,我不是弟弟,晚安。 明天白天捉虫~ 第25章 她们一行人从西宫门出了宫,也并没有乘马车,只慢慢朝前逛着。谢景瑜今日也是做常服打扮,一件月白色长袍足以衬着人清俊无双,惹了路上姑娘纷纷侧目。只又见他牵着身旁做妇人打扮的貌美女子时,方知他已有家室,才收回了那颗扑通扑通直跳的少女心。 他们两个慢慢走着,陈青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街道的两旁瞧。她心跳的快极了,果真这大街上如同她妹妹说的那般:有络绎不绝的路人、有鳞次栉比的商铺、有热闹的叫卖声、还有空气中一直带着的香甜味道。 谢景瑜拉着她的手,将人稳稳地牵在身边,他对这街上的东西提不起兴趣,这条朱雀街他日日都要走,已然厌了。但他极有耐心的陪着陈青瓷慢慢逛着。 陈青瓷一直在找着什么,好容易走到一条交叉路口,她眼尖儿一眼瞧见了摆在墙边儿的馄饨摊,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谢景瑜顺着看过去,“年年可是饿了?” “殿下,我可以尝尝馄饨吗?”陈青瓷眼中带着极度的渴望,她只吃过妹妹从外头打包带回的馄饨,如今有机会了,自然也想尝尝坐在街边儿已经客满为患的摊位上,吃下那一碗刚出锅,带着热腾腾的香气的馄饨。 谢景瑜点了点头,刚巧那摊位旁边的桌子腾了一张出来,便牵着人坐下,吩咐店家煮上了两碗。 陈青瓷一直支着小耳朵听着旁的客人同店家的交谈声,这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新奇极了。 店家极快的煮了两碗馄饨端上来,包的浑圆的馄饨躺在用猪骨熬出的高汤中,上头还撒着炒的金黄喷香的小虾米,闻着便觉食欲大动。陈青瓷夹着一个咬上一口,虽然烫,可是好吃极了。 待她用完一碗馄饨时,浑身都热乎了起来,脸颊也带着些红润。她平日里饭量很小,可这一碗馄饨有上十五六个,她竟也吃完了。而且,这一碗馄饨的美味,她想来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琉璃本想拦着,怕她积食,可见姑娘用的实在香,这样尽情吃她惦记着的食物次数又有多少呢?琉璃念及此,便未开口。 斯羽刚要拿出银子来结账,便被陈青瓷拦住,“自然该让我请客才是。”她笑眯眯地让琉璃拿出荷包去结账,还特大方的表示剩下剩下的银子不用找补。 待她又看见街旁刚出炉的糯米糕时,闻着带着枣子的甜香时,方才后悔方才馄饨吃多了,这会想吃旁的,怕是也吃不下了。 谢景瑜勾起嘴角笑了笑,见她眼巴巴地盯着瞧,挥了挥手,示意斯羽买下一份带着。 她逛了一上午,也不过是从朱雀街的西头走到东头,她见着什么 分卷阅读32 东西都稀奇,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买了一堆,什么桐木雕刻的珠钗、纱娟堆成的珠花、便是布老虎都买了两只。这些东西都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她平日里所用的物件哪一件拿出来皆是精品,偏她今日却觉得这外头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待她脚步慢慢缓了,谢景瑜知她是累了,见旁边有间酒楼,便道:“不如歇歇,下午再逛可好?” 陈青瓷听见此话,只留恋地看了一眼挂着狐狸面具的摊位,跟着谢景瑜走进酒楼。 他们上了二楼雅室,推开窗就能看见外头的热闹景象,陈青瓷靠着窗坐着,便是已经再街上走了一上午,她这会儿也不觉着腻。 谢景瑜将人都打发了出去,也陪着靠窗坐着,小姑娘看着窗外的风景,却不知自己也是旁人眼中的风景。 “出来就这么欢喜吗?”过了许久,谢景瑜问她。 陈青瓷兴奋的点点头,才发觉自己一直疏忽了身旁之人,忙诚恳道谢:“谢谢殿下今日带我出来。” 待她歇够了,谢景瑜这才吩咐人传膳,只斯羽进来时,脸上带着犹豫,附在他耳旁道:“主子,秦岳秦大人在外头等候。” 谢景瑜皱了皱眉,“他怎么会来此处?” 斯羽又小声说了几句,谢景瑜脸色变得难看了些,随即又敛了神色,温和的对陈青瓷说道:“年年先用膳,我去去便回。” 他又吩咐众人守在门口不可让人打扰。 陈青瓷听见此话,却也不动筷,想着殿下说着一会儿就回来,便想等着他一起用膳才是。 可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等着人,只有斯羽回来,他一进门瞧见桌上饭菜皆不曾动过,脸色就有些诧异,忙说:“奴才疏忽,禀报来迟,殿下被秦大人留住办差了,今天下午怕是都会留在大理寺,还请娘娘莫怪罪。” 陈青瓷也没恼,还问了一句:“殿下中午还未用膳,可要差人送膳去?” 斯羽忙摇头,又见桌上的菜色都凉透了,忙吩咐人去叫小二上来,“娘娘,这些菜怕是都凉了,奴才让他们重新上。” 陈青瓷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头难免有些失落,也不知是为何。 这酒楼,名留仙,用的是神仙来了吃过这里的东西也不想离去的意思。敢这般打着招牌,自然菜色都是极好的,可陈青瓷夹着那道八宝糯米鸭入口,只觉味道淡淡的,仿佛还没有街边的那碗馄饨香。 琉璃见她不知为何情绪就低落了,边给她布菜边说着凑趣的话:“娘娘上午不是说还想去运河边走走,等用过膳正好去消消食。” 陈青瓷却摇摇头,“不了,咱们回去吧。”她仿佛失去了逛街的兴致一般。这感觉实在是奇怪,明明半个时辰前,她还想着下午的时间要去其他地方逛逛的。 琉璃不解,“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上午累着了?” 陈青瓷摇摇头,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又如何能回答琉璃呢。 原定着要宫门下锁的时辰才能回宫,可她回了含光院时辰还早,又将带给何牡丹的礼物找出来,去了玉衡院,拜访何牡丹。 何牡丹也惊奇,“弟妹不是说要在外头逛上一整日,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 陈青瓷摇了摇头,又拿出她买的小礼物来,“三嫂,这是我给宝哥儿买的布老虎,也不知他喜欢不喜欢。”她拿出那两只用棉布缝制,里面塞着棉花的布老虎来。宝哥儿是何牡丹不到两岁的儿子,如今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她上回见过一次,便惦记着要买些孩子的小玩意儿送给他。 “这是玉芳斋的茉莉香,我闻着十分不错,三嫂你闻闻。”她又拿出带给何牡丹的礼物来。 待她从玉衡院出来时,天色已黑,可谢景瑜还没回来。她便有些懒懒的靠在罗汉床的大靠枕上,玩着自己买的一套小木雕。 作者有话要说: 康康,这恋爱的味道~ 对辣,本文要准备入V了,9号凌晨万字掉落,我明天也会写一章肥章补齐今晚的字数的, 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年年有瑜cp。 明天见~ 第26章 如今夜深露重,入了夜天气就凉了,琉璃灌了个汤婆子拿进了屋,放在陈青瓷怀中,这会子天气渐凉,她本就比常人怕冷,所以这汤婆子早早的就用上了。 只是左等又等,怎么都不见谢景瑜回来,琉璃这才将灯吹了,哄着她去睡觉。陈青瓷乖乖听话闭上眼,她怀中搂着汤婆子倒是不冷了,只翻来覆去过了许久还是很清醒。 她想要找到小枕头,却又想起琉璃说的小枕头内里的棉花要重新装过,枕套也被清洗了,如今还未干呢,可汤婆子搂进怀中的感觉又十分不对,她便怎么都睡不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远远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不知是谁的惊呼声。琉璃睡在罗汉床上,听见响动,轻手轻脚推门出去看,这大半夜的是谁敢在外头造次。 她刚走到内院与外院相连的院门口,此时院门开着,外院灯火通明。吴嬷嬷比她快一步走到外院去,此时她正指挥着斯羽同几个外院的宫人一起扶着谢景瑜进书房。正巧他们转了身子,露出了正面儿,琉璃定睛一瞧,谢景瑜胸前的衣襟上一片暗红色,还有他嘴角那一抹嫣红。她见着此景,不由的惊呼了一声,被斯羽发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斯羽脸色正不好,可见是琉璃,又只压着火气。 “我听见响动过来瞧瞧,殿下这是怎么了?”琉璃有些惊慌。 斯羽换了个脸色,他惯来在院内都是和气的模样,此时却带着些许的冷酷,“殿下无事,你近身伺候娘娘时,万不可将刚刚看见的事告诉娘娘。” 琉璃点点头,知她是窥破了秘辛事,忙要点头答应,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怯怯的,她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出了何事,为何不能告诉我?” 琉璃同斯羽皆是身子一僵,同时看向说话之人,可不正是陈青瓷?只见她披着衣裳站在琉璃身后,小脸上还带着迷茫。 陈青瓷是一路自己过来的,方才她一直没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了睡意,外头突然传来响动,她心一跳,忙坐起来唤琉璃,却怎么也不见琉璃,今夜琉璃值夜,本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不可能听不见她说话。 陈青瓷便披上了衣裳,穿好鞋,走出了房间,顺着传来声响的方向一路走去。结果刚走到外院院门口,便瞧见琉璃正同斯羽说着什么,她却只听见了那一句的末尾:“不可告诉娘娘。” 斯羽想起主子昏过去之前的话儿来,他脑子飞速转动着,忙编出个理由来哄她,“娘娘,这夜里风凉,您还是赶紧回屋吧。今夜殿下回来的晚,便宿在书房里头,特意吩咐奴才们莫扰了娘娘休息呢。” 分卷阅读33 陈青瓷眼睛亮了一下,“殿下回来了?” “回娘娘,殿下今日忙了许久实在劳累,如今已在书房睡下了。”斯羽心中叫苦,却也得将这尊小祖宗给请回去,若是殿下知道娘娘在外头吹了这么久的风,明日还指不定得罚他呢。 陈青瓷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琉璃便上前给她将外衣合拢,哄她回去,“娘娘,夜深了,咱们回去罢,夜里风大,您若有话,明日再同殿下讲也不迟。” 她点点头,这才准备回去,只又瞧了一眼如今还点着灯的书房,殿下他果真睡下了吗? 好不容易送走了陈青瓷,斯羽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里间,吴嬷嬷正给谢景瑜擦着嘴角的血渍,殿下紧闭着双眼,依旧深陷昏迷中。 外院的灯一直亮着未曾熄过,茶水间内,吴嬷嬷拿着那套有血迹的衣袍厉声问着斯羽,“你老实告诉我,殿下这是怎么了?”早上还是好端端的,怎么晚上回来便吐血,还昏迷不醒? 她压着声音,眼睛死死的盯着正在熬药却不敢抬头的斯羽。这院里头能贴身伺候谢景瑜的小子们哪个不是她看着长大的,只一眼她就知道斯羽心虚了。 可斯羽就是不开口,吴嬷嬷无法,也知今晚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而是殿下的身子。谢景瑜如今已换上了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脸白的吓人,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气一般。 斯羽将熬好的药一勺一勺的给谢景瑜喂下,过了片刻,谢景瑜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吴嬷嬷同斯羽守了他一整夜,直到天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靠在床边打盹儿的斯羽听见了响动,忙睁开眼,“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吓死奴才了。”斯羽差点儿抹泪,他以为殿下又会同前两月那般,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见谢景瑜要起身,忙去搀扶着让他靠在床头,“只是昨夜到底让吴嬷嬷知晓了。”本来谢景瑜的病一直都瞒着众人,连太医都查不出来他如今的病情到底如何。只昨夜谢景瑜刚回含光院,突然发病,惊慌了一众人。 这含光院就这么大点儿,吴嬷嬷觉轻,住的又离外院书房很近,披了衣裳就过来看,这才有了后话。 斯羽刚刚提到吴嬷嬷,吴嬷嬷恰巧端着药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她带着喜色和担忧唤了一声。 “嬷嬷,我无事,你别担心。”谢景瑜喝了药,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那股锥心的痛这才被他压了下去。 “如果老身昨夜没起床过来瞧瞧,您还要瞒我到几时呢?”吴嬷嬷看他喝着药,一边拭泪。她将谢景瑜比亲儿看的还重,昨夜见到他身上的血,魂儿都没了一半。 “嬷嬷不用担心。”谢景瑜咳嗽着,“再过段时间我的病就能好了。” 吴嬷嬷只当他说的是安慰话儿,可谢景瑜不想说的事情,她又如何能问得出口呢,谢景瑜同斯羽这主仆两从来都是一副性子,要瞒着人的事情便是问上百遍都不肯说。 “昨夜娘娘来了外院,奴才拦了好一会儿才将人给拦住。”斯羽苦着脸,伺候着谢景瑜穿衣。 谢景瑜听见此话顿了顿,又看向铜盆里头装着的清水,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带着一股子的病气,身上还有若有似无的药味,这般模样出现在小姑娘面前,着实不像样子。他本欲换了衣袍前去后院,此刻,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让人备马车,我直接去大理寺。”谢景瑜吩咐道。 斯羽一愣,“您不是说去后院?” 谢景瑜瞥了他一眼,斯羽捂紧了嘴,低头给他理着腰带,不再说话。 陈青瓷打着哈欠儿,坐在桌边,桌上已经摆上了早点,她想等着谢景瑜一起用早膳。等了好一会儿,外院时常跟随谢景瑜出门的小太监六月却来回禀:“娘娘,殿下这会子已经出门前往大理寺,特指了奴才来禀告娘娘,请娘娘不必等着殿下一道用膳了。”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听见陈青瓷低低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好几日,谢景瑜干脆直接宿在了大理寺。陈青瓷这几日眼见着下巴都瘦尖儿了,琉璃心疼她,整日里哄着她多吃些东西。 陈青瓷时常发呆,脸上连个笑都没有了,几个大宫女想着办法哄她开心,可她一日日的沉默着,神情也恹恹的。琉璃好几次都想说,生生地将已经到喉咙口的话给压了下去。 又一日,外头宫人来报:“殿下回来了。” 陈青瓷愣了一会儿,想都没想,从屋中跑了出去。刚到院门处,便瞧见了已经有六日未见的谢景瑜,正朝这边走来。大概谢景瑜没想到她会出门来迎,见到她时,脸上浮现讶异之色,脚步却加快,不过三两步便走到她跟前。 “年年。”他脸上带着一惯的温柔笑意,低沉唤着陈青瓷的声音中,还带着不可察觉的眷念。 陈青瓷抬眸看他,带着些许的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接下来我去准备万字章节了,9号凌晨见~ 明天白天更新一律是捉虫!!!!!! 第27章 琉璃手上拿着一件披帛就追了出来,眼见着快要走到院门口了,隔得远远瞧见自家姑娘同殿下站在那儿说话,便停下了脚步,不上前打扰。 却见自家姑娘同殿下两个人站在树下,虽四目相对,但互不言语。 又过了许久,琉璃都觉得那俩人仿佛站成了两尊雕像,方才听见自家姑娘怯怯地问道:“殿下,你用过午膳了吗?” 是了,这会子正是午膳时间,菜才刚摆上,便听见外头通报,谢景瑜回来了。姑娘竟会主动跑出去迎,这才是让琉璃吃惊的地方,什么时候,姑娘已经将谢景瑜放在心上了呢? 谢景瑜嘴角含笑,听见她软软的声音,这几日以来的疲惫被一扫而光,他也放轻了声音,“未曾,年年可愿多添副碗筷?”他特意赶回来不就是想陪着小姑娘用午膳,他们已经有六日未见了。 陈青瓷点了点头,她这几日仿佛长高了一点儿,下巴也瘦成了尖儿,身姿也越发窈窕,看着就又长大了不少。 他们两慢慢走回内院,琉璃微微福身跟在陈青瓷身后,一同走回正屋,待俩人落座,这才忙着吩咐人加副碗筷,还有重新上菜。 他们俩人安静的用着饭,只是今日却不同,陈青瓷一直偷瞄着谢景瑜,心里头暗自猜测着殿下这几日清减了许多,忙给谢景瑜夹菜。只是,对方也是这般,一直替她夹着爱吃的菜。两个人你替我夹菜,我替你夹菜的,虽都沉默着不言语,却惹得屋中伺候的宫人捂嘴偷笑。两个主子倒十分有趣,难不成对方夹的菜会更香些吗? 待用过午膳,饭菜都撤下桌了,又携手在院中走上了两圈。待回屋歇晌时,便只 分卷阅读34 剩下了他们二人。谢景瑜坐在罗汉床上时,才发现上头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这几日,陈青瓷小日子到了,本就难受的紧。从皇后宫中请了安回来,直到中午用了午膳,也会难受的睡不着。便自个儿待在外间罗汉床上,自己与自己下棋玩儿,一连几日皆是如此,她都习惯了。可自己同自己下棋,毕竟无聊了些,不过是左右手各执一方棋子,想哪方棋子赢都可以。 “殿下,你想下棋吗?”陈青瓷见他盯着棋盘瞧,显然是误会了他,却也带着些希冀,屋里头没人会棋,殿下该是会的。 谢景瑜执了一枚黑子,按着这棋盘的思路顺势落下,陈青瓷坐在另一侧,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捡了一枚白子,黛眉轻皱,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落下一子。 她从小虽喜欢热闹,可更多时候是一个人静静的待着。陈二老爷是个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的小女儿性子太过活泼只喜欢舞刀弄剑的,大女儿身子不好,常常能安静的听他讲话,他担心大女儿学琴太累,便只着重教了围棋。是以,陈青瓷是很能静下心来下棋的。她便在这棋艺上有些小小的骄傲。 两个人一来一回,棋盘上已经落了黑白相间的几十枚棋子。陈青瓷又落一子子后,一看棋盘,方知自己输了。她心里有些挫败,却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谢景瑜见状,又将棋子分落棋盒中,“年年,不如再与我手谈一局?”他微恼,不该赢了小姑娘的,就算为了哄小姑娘开心,便是输给小姑娘也无妨。 陈青瓷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请谢景瑜先行一子。谢景瑜见她这般认真,捏着黑子先落棋盘,一来一往间,可见俩人棋风全然不同。黑子成型,虽看着温和,却暗带杀气。白子后行一步,却柔和的拆开黑子的杀局。渐渐的,俩人都沉静在棋盘之上,又过了一刻,棋盘明了,白子胜。 “我赢了。”陈青瓷略带着雀跃,眼睛也笑成了一道弯。美人含笑,赏心悦目。 “殿下这几日是不是很忙?”俩人也不再下,只坐着闲聊,陈青瓷拨动着棋盘的棋子,一边看着他。 “大理寺出了重案。”谢景瑜垂眼看她,也丝毫不想挪动,只淡淡地提了一句。这几日前朝皆因此‘重案’动荡不安,他躲去大理寺住着也不全是为了养病,而是大理寺此次牵涉此案颇多,圣人大怒,让他同秦岳肃清此案,是以他也不得不留在大理寺中。今日能回来,也不过是案情有了头绪,回宫复命,顺道回来看看陈青瓷。 陈青瓷跪坐在罗汉床上,见他凝眉不展,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伸出一只手去,轻抚他眉间:“殿下,皱眉不好。我娘说,老是皱眉的话,容易这里留下皱纹呢。”她难得说俏皮话,也知谢景瑜心中定是有烦心事,可她虽不知,却也想安慰他。 谢景瑜没动,任由她按着眉心。他真想剩下的时光就这般,与他的小姑娘安静地待在这里,直到深夜。可大抵是老天爷也见不得他沉溺其中,派了斯羽来敲门。 斯羽卡着时间,眼瞅着天色,想着主子该是歇好了,便敲开门,进去请安,“殿下,时候到了,马车已经备好。”然后他一抬头,看见自家主子神色幽幽轻瞥了他一眼,斯羽心一颤,忙退至一旁。他进来的不是时候,心里头暗暗叫苦。 陈青瓷看着他,心里徒然伸出一股不舍来,可她也知,谢景瑜的公务要紧。她将人送到院门口,那儿已经有一辆马车停着,显然是等候多时。 谢景瑜给她拨了一下发丝,却被陈青瓷握住了手,“殿下,今夜可会回来?” 谢景瑜笑着点点头,“嗯,会回来,年年可要等着我用膳。” 陈青瓷嗯了一声,这才目送着他上了马车离去。 “娘娘回去吧,外头风大。”琉璃看她还在盯着马车瞧,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陈青瓷这才点点头,随着她一路进屋。 谢景瑜坐在马车上,阖眼休息。斯羽坐在一旁,点上了一炉安神的熏香,主子昨夜一宿没睡,今日又忙了大半天,还陪着娘娘下了一中午的棋,这会子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会儿了,点上安然的香。 “你可问过,她这几日为何瘦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景瑜才出声问道。 斯羽忙回:“奴才问过琉璃,娘娘这几日饭量骤减,加上又来了小日子,是清减了些。” 他边回着边看着谢景瑜的脸色,“奴才瞧娘娘也长高了些,想来还有个原因是在长身体。” 谢景瑜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让韩大人去给她把平安脉。”太医院中,韩大人是他自小便熟悉的。 斯羽记下了,见主子情绪不高,暗自揣测,又加上了一句,“想来娘娘这几日思念殿下,茶饭不思罢。”这话他说出口后,自己都信了几分,今日娘娘跑出来迎殿下之事,连殿下都出乎意料, 谢景瑜嘴角勾了勾,小姑娘思念他吗?今日小姑娘奔他而来的那一刻、手抚上他眉间的那一刻、离别时问他今夜是否归家的那一刻,定是带着思念的。可是,还不够,与他想要的,远远不够。 马车中又恢复了安静,斯羽见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便安静的待在一旁不出声了。这几日,主子可比他累,他有时候还能阖眼休息一两个时辰,可是主子不行。此事牵扯甚广,主子对这件事也很认真,连轴转着,已经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主子还说娘娘瘦了,明明他自己才是清减了大半。 待到了大理寺门口,谢景瑜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带着清冷,不见一丝疲惫。他等斯羽撩开车帘,躬身下去。他一路朝里走着,浑身温和气势一一敛去,脸上带着肃杀之气。 含光院又恢复了宁静,只是陈青瓷脸上却带着笑,不比往日的沉默了。琉璃坐在一旁同春云一起裁剪着衣裳,彩云去了吴嬷嬷处,与吴嬷嬷一起对着账本。陈青瓷闲来无事,拉着晓莲要教她下棋。 晓莲乖觉,又早受了谢景瑜提点,让她陪着陈青瓷玩闹,这几日陈青瓷心情低落,晓莲算是最着急上火的。虽说她看着棋子就头晕,这会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一步一步按着陈青瓷教她的下着棋。 “娘娘中午的时候与殿下对弈,可是娘娘赢了?”晓莲与她说话自在惯了,这话问出来,陈青瓷也不恼。 陈青瓷撑着下巴,笑了笑,带上了些活泼,“自是我赢了。” “娘娘真厉害!”晓莲毫不犹豫地夸赞起来,“奴婢听说殿下自小习棋呢,连国师都夸过殿下天资过人呢,娘娘能赢了殿下,定是娘娘比殿下还聪明。” 这话真是睁着眼睛瞎夸,琉璃听见此话,差些没被针戳了手,只好笑的看着那边摇了摇头,继续低着头缝制新衣。 陈青瓷抿着嘴直笑 分卷阅读35 ,中午不过两目棋赢了殿下,若不是殿下让了她,她也不可能赢的。她想到这里,倒是想着下次定要告诉殿下,可不能让着她了,棋艺若是一直谦让着,是不会进步的。 晓莲还在用着各种词语夸着,恨不得将娘娘夸成天仙下凡。陈青瓷越听越不好意思,任凭谁受这般夸赞,都是会羞红脸的。“好了,你再闹,我就不教你下棋了。” 晓莲便住了嘴,安安静静地学了起来。她很是尊敬会学问的女子,一开始见着陈青瓷的时候,不过比她大上四岁,她还以为陈青瓷也不会什么呢。 毕竟陈青瓷也从未像宫里头其他娘娘一般,偶尔开个茶会请人来作画,吟诗作赋。可她见过陈青瓷写字甚是好看,一瞧便是认真练过的,有时看的书也是她没瞧过的,如今竟连棋艺都能胜过自小被国师夸赞的殿下,这得多厉害啊。 晓莲看着陈青瓷得时候,眼中的崇拜都快化作星星一般直往外冒了。 这样的氛围一直延续到谢景瑜差宫人回来回话。 “大理寺事忙,秦少卿又将殿下留住了,娘娘,殿下今日不得晚归。”宫人回了话,陈青瓷刚刚眼角还带着的笑意霎时就没了。 可她还是说了:“殿下在那儿吃的可好?你不若多留会儿,我让御膳房做些膳食你带回去给殿下用。” 宫人答了一声是,等了快小半个时辰,提上了满满的食盒,这才坐上回大理寺的马车。 陈青瓷吃过饭惯是要散散步消食的,今晚她身旁只跟着琉璃和晓莲,三个人绕着挂着灯的廊下慢慢走着。说来这个小院子虽不大,可是景色却是不错的,看得出当年布置这里的人是用了心的。 晓莲见她沉默不语,便清了清嗓子说着凑趣儿的话,“娘娘日日逛着这小院子,可是大有来历的。我说出来,娘娘肯定会觉得好奇。” “哦?”陈青瓷被她勾起了一丝好奇心。 琉璃警告的看了一眼晓莲,见她也看过来微微点头,便放任她说着,“皇子所里头,虽说咱们含光院不算最大的院落,可是咱们院子风水极好。圣人从前还是皇子时,便是住在这个院子里头的。” 晓莲压低了声音,“后来,不知哪一日,含光院紫霞漫天,笼罩了整个院子,旁人都说圣人是真龙天子,这是吉兆,有龙气护体呢。” 这便是奇闻了,陈青瓷听到这里这般想着。 “说来也怪,圣人本不是先太后的儿子,她也有亲子,后来出了天花就没了,便将圣人记在了她的名下,充作嫡子,最后果真成了皇帝。” 晓莲说到此处,脸上带出了神秘来,“当年,孝昭皇后入主中宫,也曾诞下两个皇子,圣人疼爱长子,皇长子一出生便被封了太子之位,可惜夭折了。二皇子也是如此,几岁时便没了。孝昭皇后痛失两子,日日神伤,这样过了好几年。不知为何有一日,孝昭皇后同圣人竟来了含光院,第二日,太医给孝昭皇后把脉,查出了喜脉呢。” 陈青瓷心中一动,“那便是咱们殿下了?” 晓莲见她可算有了兴趣,忙说:“自然,孝昭皇后就咱们殿下一个儿子,自有了殿下,孝昭皇后才一日一日有了笑脸。” “直到八年过后,孝昭皇后又怀上了孩子,便是四公主。怀胎八月,有日不知出了何事,竟难产了。咱们殿下在产房外头足足守了一夜,待到第二日早晨,四公主是出生了,可是孝昭皇后却因为难产大出血,里头慌乱失措,殿下不顾规矩冲了进去,见了孝昭皇后最后一面。” 晓莲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殿下的身子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不好的,时常生病。后来殿下该搬到皇子所来住,圣人便赐了含光院给咱们殿下住着,这里头的花草树木和小亭子皆是圣人命人特意修建的。” “娘娘,露重了,咱们回屋罢。”琉璃打断了还想接着说话的晓莲,这孩子说着说着就忘乎所以了。 晓莲自知失言,忙闭嘴。 陈青瓷躺在床上的时候,叹着气,殿下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还瞧见了母亲在他眼前逝世的模样,肯定会忧思过度的,神伤则体病,殿下一定极其思念母亲。 她脑海之中皆是谢景瑜的模样,想了许久才将将睡着。 到了第二日,不等谢景瑜派人前来传话,她直接唤了人前去大理寺问候。 “娘娘差奴才来给殿下送早点。” “娘娘差奴才来给殿下送午膳。” “娘娘差奴才来给殿下送晚膳。” 一整日皆连三顿膳食皆是宫中送来,大理寺内便传遍了慎王妃十分体贴慎王,连膳食都要亲自送来的话。 当然还有人说:“慎王妃实在不懂规矩,这男人上差的地方,岂是妇人可伸手的?” 好听的,难听的话都传到了谢景瑜的耳朵里。此时他刚审完了一人,整理好卷宗。正坐在他的小院中用着他家小姑娘差人送来的晚膳,听着斯羽将大理寺同僚的话转述了一回。 “殿下,不若奴才派人回去回个话,请娘娘别送了。这些人牙尖得很,说话十分不好听。”斯羽很是气愤,这些人说话可真难听,他们娘娘心疼殿下哪里有错?甚至还传出了娘娘是母老虎,什么都要管着殿下的话来。 “不急。”谢景瑜心情甚好,想了个损人的法子,“你这几日派人同他们的夫人提上那么一两句。” 斯羽脑子转的快,不一会儿便懂了谢景瑜的意思,忙笑道:“奴才一定办的妥当,保准让他们也尝尝家中饭菜的滋味。” “嗯。”谢景瑜喝了最后一口安神汤,休息了会儿,又恢复了忙碌。 过了几日,果不其然,大理寺官员家中人人也开始一日三餐都吃着家里差人送来的饭菜,起先还众人还觉得不妥,后头便开始比较哪家的饭菜更好吃一些。谢景瑜单独住着一个院落,倒也没有人敢闹在他面前来。 他同秦岳秦少卿说了一回正事,秦少卿难得轻松的说了一句:“托慎王妃的福,如今我夫人也日日叫家中厨子做些合我口味的饭菜送来,难得,实属难得。” “自是尊夫人心系大人罢了。”谢景瑜云淡风轻的,也夸了回去。 大理寺的闲暇时候少,用膳的时间就更少了,每到用膳时分,能够吃上家中精心准备的饭菜,倒是成了一件让众人神色放松的趣事。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大理寺上空依旧愁云惨淡的。 案情稍有眉目时,已经又过了半月,秦少卿准了众人回家歇上一日,还与谢景瑜说:“慎王代某向王妃道谢。” 谢景瑜点了点投,坐上了归家的马车。他这半个月其实很累,可人也总算没有接着瘦下去,全然是陈青瓷日日送来的饭菜皆被用光了的缘故。 他没让人通传,只安静地绕过了屏风,又绕过了多宝阁,走进 分卷阅读36 了里间。 “琉璃?”陈青瓷只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还以为是琉璃进来了,待她唤着琉璃的名字转过身时,方才瞧见身后站着的是谢景瑜。 “殿下,你回来了。”陈青瓷向前极快的走了两步,她手上还拿着未描完的花样。 “嗯,我回来了。”谢景瑜将人顺势拉进了怀中,花样子被一压,倒又要重新描了。 陈青瓷红着脸仍由他抱了好一会儿,待到谢景瑜恋恋不舍放开她时,她脸色红的像是蜜桃。 “殿下今日怎么能回来了,可是差事已经办妥了?”陈青瓷看着他。 谢景瑜这才说道:“秦少卿放了一日假,准我们回家歇一日。” 陈青瓷哦了一声,见他还穿着外头的衣袍,又让人赶紧送水进来让他洗漱。 “年年有所不知,如今大理寺人人皆夸慎王有位贤内助。”谢景瑜换上了常服,懒懒靠在罗汉床上,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个惬意的笑来。 陈青瓷低头描花样呢,听见此话,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慎王便是谢景瑜,而她可不正是慎王内子,想到此,她脸上就带着些许羞意。 “殿下,可是我不该差人日日送膳去大理寺?”陈青瓷通透,一想便想到了缘故。她日日让人送饭去大理寺,吴嬷嬷对此颇有微词,还劝过她,若让人瞧见殿下还要吃宫里头送来的饭菜,只怕与同僚相处不洽。陈青瓷听了吴嬷嬷的,结果午膳之前,谢景瑜便差人来问了怎的今日未送早膳前去,可是她病了?这膳才接着往大理寺送的。 谢景瑜摇摇头,“自然不是,年年挂记着我,有何不对?只是如今大理寺官差皆是夸你的话儿,你猜为何?” 陈青瓷半信半疑,见他脸上挂着笑,并不是说假话哄她,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他们怎么会夸我?”陈青瓷又问了,她只给谢景瑜送膳食,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夸了呢? 谢景瑜笑道:“自然是因为慎王妃做了表率,他们才能吃上自家锅灶里的饭菜。”这话谢景瑜也没有全然说假话,大理寺当差的官员与衙役们,与他一样,皆留宿于大理寺内不得归家,能吃上自家送来的饭菜,自然心中会欣喜。这世上,能被人记挂着,本就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情。 陈青瓷还不知自己这小小的举动还会引起旁人效仿,也更不知这里头有谢景瑜推波助澜的缘故,倒十分不好意思。 陈青瓷手里描着花样子,谢景瑜难得放松,却又因着明日休息,圣人又要考较他学问,还有过问差事,他便吩咐人将书从书房中拿到了正屋来。一个人描描画画,另外一个坐在另一侧温着书,看着很是恬静的画面。 宫人们脚步都放轻了许多,轻手轻脚地当差,谁也不想扰了俩人难得的相处时间。 待到深夜时分,陈青瓷打了个哈欠,谢景瑜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中的书,两个人各自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待灯吹熄了之后,陈青瓷并没有立马睡着,轻轻唤了谢景瑜一声:“殿下。” “怎么了?”谢景瑜闻着熟悉的、安心的味道,将将快要睡着。听见她的声音,本能回了一句,又立马清醒了过来。 “没什么。”陈青瓷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喊他一声,见他声音带着倦意,又说:“殿下快睡吧,我就是想喊喊你。”说完,她也紧紧的闭上眼睛。 谢景瑜靠了过去,挨着她的颈间,两人呼吸交错,终是都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谢景瑜难得没有一大早就离开内室,只他醒得早,此时已经换好了衣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书。 陈青瓷看见他的时候还有些愣愣的,谢景瑜从前都是她还睡着便起身去了外书房。 待她同谢景瑜一同出了含光院各自去给圣人、皇后请安的时候,遇着何牡丹,还被打趣,“倒是许久未见七弟,你这一回来,七弟妹脸上可算有了笑。” 谢景瑜笑了笑,却又不好多待,朝何牡丹抬头行了一礼,这就与她们分道。 “可算高兴了?”何牡丹挽着被她打趣一句就会害羞的小姑娘。 谢景瑜朝另一个方向的宫门走去,此时,也恰巧碰到了六皇子谢景怀,谢景怀与他长得倒是不像,只眉宇之间能看得出同圣人有几分相似。谢景怀虽口中说着赶巧,可他是特意在这儿等候谢景瑜路过。 “七弟,今日倒巧,在这儿碰到你。”谢景怀开口很是爽朗。可是对方不接这个话茬,甚至还拆穿了他。 “六哥特意在此等候,想不碰面都难吧。” 谢景怀没料到他能将话給挑明儿了说开,有些尴尬,不过摸了摸头,压住尴尬感来,走到谢景瑜身侧说道:“七弟,这回你可得帮我一把。” “我母妃糊涂,听了我外祖求情的话儿,让我来求你。你如今又主审此案,可否给我留个情面,将我外祖的过错轻轻揭过,好让他在父皇面前留下一二分辩解的余地。”谢景怀低声道,其实这话他说着很没有底气,可是他母妃瑜嫔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了一日,他这才拉下了脸来求人。 谢景瑜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他十分不自然,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他七弟的眼神实在可怕了些,身上还隐隐带着些让他畏惧的气势来。 “六哥难道不知‘资阳王案’是父皇眼中刺?” 谢景怀如何不知此案何其严重。资阳王乃圣人手足,也是他们的皇叔,但早年便去了封地.谁能想到他多年来,竟暗中贿赂京中官员,一直同京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一个藩王,数年来与京中勾结,贿赂各级官员,所图为何,不言而喻。圣人震怒,却知此事牵扯甚广,只能耐心一步一步处理。大理寺秦岳乃圣人身侧第二信任之人,此案便交由大理寺负责。 谢景怀外祖不过一侍郎,去年刚致仕,如今却被查出曾收过资阳王贿赂。圣人刚知此情,若不是瑜嫔在御书房外跪求了一天一夜,如今谢景怀外祖怕是已被下入大牢。谢景怀心疼母亲,却也知他去求圣人也没用,倒不如求到谢景瑜这儿来。 “我当然直到,只是我外祖只收过他一笔银子,旁的事再没做过,还请七弟帮帮忙。”谢景怀继续哀求道。 “恕我难从命,不如去问问瑜嫔娘娘可早就知道此事,若是到时候到瑜嫔娘娘处,六哥处境可不是现在这般。” 谢景瑜前世也花了许久才查明此案,自是知道瑜嫔一直被蒙在鼓中,谢景怀前世帮过他一次,他提醒到此,也算仁至义尽。 谢景怀站了好一会儿,一脸无措的表情,见谢景瑜已走了老远,忙追上去,“多谢七弟提醒。”说完这话,他便朝后宫去了。瑜嫔糊涂,可他不糊涂,圣人显然是要彻查此案,藩王作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瑜嫔若是掺合其中,怕是圣人会 分卷阅读37 迁怒于她。 谢景瑜却没理他,直朝御书房的方向走着。 “殿下为何要提点他?”斯羽不解,忙问道。 “若无过错,何必前去掺合,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谢景瑜无所谓道。 斯羽点了点头,若要他说,这种时候何不踩一脚才是。 走到御书房时,黄大监见过礼,忙说:“皇上还在同大臣议事,七殿下不若在侧殿稍作歇息。” 谢景瑜点了点头,黄大监领着他去侧殿,还说着:“奴才瞧殿下倒是清减了些,差事虽紧,可殿下还是要保重身子,圣人记挂着您呢。” 谢景瑜点了点头,“有劳黄大监了。” 等谢景瑜喝过一盏茶后,才有宫人领他进御书房内。 圣人低头看着折子,听见他请安,头也没抬,只说:“来了。” “是。”谢景瑜答应了一声,站在那儿便不开口了。 “说说吧,进展如何。”圣人心烦的很,将折子合上随意扔在桌上。 “如今已查明资阳王向朝中各级官员共三十人行使贿赂,数额巨大。” 此话一出,圣人脸色徒冷,“他好大的狗蛋,敢将手伸到京中来。”他声音过于凌冽了些,屋中伺候的人皆低下了头,不敢出一点儿声响。 “父皇息怒。” 短短四个字并不能劝慰圣人熄灭心中怒火,但到底面前这是他的儿子,如今案件也逐渐明朗化,圣人倒没有第一次知晓此事那般发雷霆之怒了。 “你怎么看此事?”圣人看着他。 谢景瑜脸色未曾变,“先发制人,如今资阳王并不知京中情形,不如即刻派人前去资阳捉拿资阳王,押送他入京,以免节外生枝。”此话他与秦少卿已经讨论过,此次查到资阳王贿赂一事,及时切断了资阳王与京中的联系通道,对方如今还不知事发,可若是再拖下去,资阳王有藩兵,想在藩地做些什么,轻而易举。 圣人看着他,虽说没有言语,心中却感叹,到底孩子长大了,虽说方法冒进了些,但也少了些优柔寡断。 “你心中可有领旨前去的人选?”圣人感慨了一会儿,又转回正事上。 “儿臣倒有一位人选。”谢景瑜胸有成竹的回道。 这头且不提,坤宁宫那头今日很是热闹,皇后脸色难看极了,她的三个‘儿媳’今日请了安还未离开,便有妃嫔前来请安,是林贵人,一进来,便跪在了地上,口中直喝恭喜皇后大喜。 皇后不知这喜从何来,待林贵人起身后,喜滋滋地唤进了她的宫女,长得如花似玉,进来就给皇后磕了个头。 “嫔妾自是贺喜娘娘,又得一子。” 林贵人仿佛是真心祝贺她一般,跪在那儿脸上带着真切地笑来。 何牡丹一听到此话,忙拉着两个弟妹往后站了一步,争取不引人瞩目。她们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皇后的脸色,只见皇后面色一白,却又立马带上了笑来,“你这是有了身孕?”看也不看那位同林贵人跪在一起的宫女一眼。 “自不是嫔妾,而是嫔妾这宫女,前两月有幸承了龙恩,如今已有两月身孕。” “娘娘,您说这可不是大喜事?” 皇后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一般,扯出个和煦的笑来,“自然是喜事,你带她下去歇着吧,本宫还要将这喜事告诉皇上才是,也好定下位分。” 林贵人便是来耀武扬威,戳皇后的眼珠子的。得了皇后此话,领着诚惶诚恐的宫女便退下了。 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此时已经到了众妃嫔请安的时间,只陈青瓷三个留在殿内告退也不是,说话也不是。眼见着宫中位分高的几位娘娘已经走了进来给皇后请安,她们便只好接着站在皇后身侧。 贤妃请过安后,坐在那儿捂着嘴笑:“嫔妾方才进来前,见着林贵人了,这才知道,原来她的贴身宫女怀了龙种。” “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咱们这宫里可有十年未曾有过小皇子、小公主出生了。”贤妃笑的真切。 “贤妃说的倒很是。”皇后并不想接她的话茬,但心中有气,便朝向几个儿媳,语重心长训着话儿。 “你们几个瞧瞧,这宫中后妃还在为皇上延绵后代,你们如今年华正好,这子嗣一事可得抓紧。” 皇后面上仿佛真心关心她们三个一般,就像个急切等着抱孙子的婆婆似的。 “老五媳妇,你进宫也有好几年了,这肚子还没动静。” “老五如今连个嫡子都还未曾有,你可得想着这事儿些才是。” 李茹思霎时脸色就白了,站在那儿摇摇欲坠一般,可还是得咬着牙回道:“儿媳敬遵母后教诲。” 陈青瓷倒觉得皇后这是在拿五皇嫂撒气呢,可不等她想完事儿,皇后又转向她。 “还有老七媳妇,你嫁进来也有小半年了,肚子怎么还未有响动?这长子啊,还是得从正妻肚子里头出来才是。” 陈青瓷小声答了一声是,皇后最不喜她这不喜不怒的模样,况且如今又多了一桩让她头疼的事儿,更是没心情面对她们。 她又敲打了一番底下坐着的,各怀心思的妃嫔们,“这十年来,本宫也未曾禁着你们伺候皇上,怎得你们肚子都无动静?如今倒也好,这宫里头又添了新人,本宫倒也能告慰先祖灵位了。”旁人既恶心她,她自然要恶心回去,可到底这事儿梗在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皇后疲惫的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将人都给打发了。 何牡丹想要安慰李茹思一句,可李茹思到了坤宁宫门口便告辞,“我还要去给良妃娘娘请安,三皇嫂,七弟妹,我便先走了。” 何牡丹知是她心中难过,不想听劝慰话罢了,只说:“你且去吧。” 等李茹思一走,何牡丹才同陈青瓷慢慢往皇子所走着,“五弟妹就是心思重了些,若是不这般,先前那个孩子便也就保住了。” 陈青瓷不解,何牡丹才笑道:“我忘了你不知此事,五弟妹去年曾怀过一胎,可没保住。唉,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日日纵着五弟在后院厮混。”五皇子常于后院厮混,这事儿在宫中不是什么秘密,那半个月就抬一房妾室的做法,她十分看不上眼。可到底是小叔子的家事,她这个当嫂嫂的除了宽慰弟媳,旁的便也不能多做了。况且,这李茹思还不一定会接受她的好意。 何牡丹思极此,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也是别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倒是三嫂我还有一句话要你讲,如今你年岁小,这孩子的事情可得往后头缓缓,不然若真怀上了孩子,可比年岁大的妇人受苦。你可得记住了。”何牡丹说的郑重其事,陈青瓷忙点头说记住了。 这年头,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何牡丹自己生宝哥儿那一遭,她一直都忘 分卷阅读38 不了。见陈青瓷这般娇娇弱弱的,生怕她真听了皇后的话,早早有了身孕,可就伤的是自己了。 “咱们回去吧。”何牡丹说道。 陈青瓷却心中一直惦记着事儿,等回了含光院,她都还有些心不在焉。 作者有话要说: 心坑预收《夫人万福》,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点进专栏点下收藏哟,谢谢~ 某一日,京城人士发现,大长公主家那位十分知书达理、与人亲和,为京城大家闺秀典范的明珠郡主突然转了性子,变得性格乖张、眼里容不得沙子。便是夫婿,也是说休就休了,惊跌了世人的眼。 阮梦芙听见外头议论声,丝毫不在意。她已是重活一世之人,上辈子便是名声累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上苍给了她机会重活,她自得活出自己的模样,管旁人的话作甚。 只是,那位素来在京中以温文尔雅、自持克己著称,十七岁被钦点状元的户部侍郎年大人怎么上门求娶来了? 阮梦芙冷眼瞧面前那位清俊男子:年大人,我可是才休了夫婿。 年大人微微一笑,一双桃花眼满是柔情:我知道。 阮梦芙眉梢之间皆是漫不经心。 年大人心下了然: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愿夫人一世万福。 第28章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京城在北方,冬天就要格外来的早些。琉璃正领着几个宫人给屋中换上厚重的床帷,原先用的那一副还是百子千孙挂红的,挂了几月,新婚算是过去了,也该换上些颜色沉稳的才是。 陈青瓷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读着家书,二太太这份信写的厚了些,足足有五六页,她垂着眼眸一字一句地认真看着,时而被信中所写给逗乐了,抿着嘴直笑。二太太在信里头连青宝如今长高了两寸都絮絮地写上了一段,如今衣裳皆都穿不得了,人又皮实,愣是几日便要换上新衣,二太太愁的不行,这半大小子穿的衣裳快赶上旁人家好几年用的布匹了。 又写青宝前些日子去学堂因着前一日贪玩儿,大字少写了一篇,被先生罚了几个手板子。这段日子在家中整日安安静静地写着大字,也不出去伙同小子们要爬树玩闹了,倒是看着规矩了许多。二太太又怕他整日里认真读书,坏了眼睛,也发愁,可孩子自个儿想要用功了,她总不好拦着。还说如今陈青宝已然可以开始念四书了。 她离家时,青宝不过堪堪到她腰间,如今才几月未见竟长了这许多。 “娘娘在看什么,这般欢喜?”晓莲送了热水进来给她泡香露,见她笑着露出了腮边的小梨涡,凑趣道。 陈青瓷捡着青宝那段趣事略略说了,逗着屋中几个宫女皆笑了。 “五少爷正是活泼的年纪,如今能沉稳的念书很是不一般了。”琉璃上前来,将陈青瓷身后的窗户微微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些光亮来。 陈伯府三房并未分家,陈青宝是陈青瓷的幼弟,更是陈伯府上年纪最小的孩子。 说说笑笑间,斯羽倒是进来请安了,“娘娘,殿下今日被皇上留着用膳了,中午就不回来了。” 陈青瓷点点头,“自该的,殿下这么久没回宫了,自有好些话要同圣人讲。”天下父子之间,虽不像母女般能时时说着体己话,可一时不见,总有些话要说。谢景瑜昨日回来也在看书,今早起床也在看书,想来圣人对他功课是极其上心的。 斯羽看了一眼四周,见几个装着床帷,门帘的檀木箱子大开,“你们这是在作甚?” “眼见着要入冬了,如今风头也大,换上些厚重些样式的门帘,挡着外头的冷风进来。”琉璃回道。 斯羽听见此话笑开了,“这话不假,只是过两日又要拆下来倒是麻烦许多。” 这话说的奇怪,陈青瓷好奇的问道:“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也只是在御书房听着工部侍郎提了一耳朵,圣人有意将皇子所各院迁府的时间提前,像是过两日就要迁府了。”斯羽回道。 陈青瓷听到这儿,眼前一亮,出宫住着当然比在这宫里头要好。 “奴才还要赶回御书房去,就不多叨扰娘娘了。” 陈青瓷点点头等人一走,脸上才带出些轻松的神色来,能出宫当然比留在这宫里头来的舒心。眼瞅着皇后娘娘今日装了满肚子的气,她又不得皇后喜欢,整日在皇后面前晃悠,怕是更惹皇后不喜,搬出宫去便好了,不过五日才进回宫来。 “这倒是喜事,不过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迁府了,上回不是才说要腊月间才出宫呢。” 琉璃倒是想的多一些,这迁府的日子都都得看黄历,卜卦算日子,马虎不得。上回的日子还是国师特意算过的,轻易不得更改,怎得好好的就提前了这许多。 陈青瓷皱着眉想了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待到傍晚时分,谢景瑜方从御书房回来,他看着陈青瓷从他进屋开始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由得好笑,“怎么了这是?” “殿下,咱们是不是要搬出宫去了?”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之中。 谢景瑜闻言,瞥了一眼斯羽,斯羽后颈一凉,这不是好事吗?为何主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带着刀子一般。 “是奴才今日多嘴问了一句曹大人听来的。”他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他以为这是喜事,所以特来回话时就向娘娘提了。 “嗯。”谢景瑜随意答了一句,斯羽不知御书房内之事,当然以为这是喜事,他并不想责备。 陈青瓷见他脸上并无喜事,便小心翼翼的问了:“殿下,怎么了?、” “无事。” “那上膳吧。”陈青瓷吩咐了一声,宫人们这才将食盒提了进来,今日她特意让人去御书房使了银子额外做了一桌好菜,可他们不过两人,这菜色也太多了些。 “殿下,你尝尝这个脆皮茄子。”陈青瓷一直忙于替他夹菜,这道脆皮茄子也是前两日御膳房上过一回,外头裹着一层粉炸的金黄,内里确实很软糯,味道也是咸甜的,很是好吃。她便记着了味道,可御膳房每日菜式都有定制的,她又惯来不会自作主张像别人一样去御膳房点菜,是以日日都吃着御膳房送来的,好吃的难吃的,她都能吃下。今日谢景瑜回来,她却早早吩咐人拿着银子去往御膳房点了各式她觉得味道不错的菜来。 “还有这冰糖熬的银耳汤,韩太医说这快要入冬的时节,也会起躁火,喝这个可以去火。”陈青瓷手脚轻快的舀上了一碗熬的甜香的银耳汤来放在他面前。 谢景瑜其实不爱吃甜口的东西,但他知道他的小姑娘一直都喜欢甜。 上辈子他们被流放,小姑娘一直陪着他,有一日不知从哪儿换了一荷包的饴糖。 “殿下,您尝尝。”小姑娘举着那把糖,蹲在他身旁 分卷阅读39 ,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刚刚喝了苦药。” “吃颗糖就不苦了。”那时他刚喝了药,靠着树休息。新帝怕他会病死在路上,为免遭人诟病,一路上都让人给他熬药。药极苦,苦到小姑娘闻着药味都会皱眉。 陈青瓷见他不动,拿出一颗递到他唇边,“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我娘说了,生辰这日得吃些甜的,这一年就不会过的辛苦了。” 其实,他们怎么会不辛苦呢,流亡三千里,每一步都得靠自己用双脚向前走,小姑娘从前连院门都不曾出过,在他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以后,她却一直跟在他身后,从未离开过。脱下了锦衣华服、卸下满头珠钗,穿着粗布麻衣,头上毫无装饰。却无半点怨言,依旧整日努力带着笑,在他身边从不出现一丝疲态。 他只记得那颗糖贴在他唇边,带着一丝冰凉的甜味,还有小姑娘如火一般的暖笑。 “剩下的糖,殿下每日喝了药后都吃上一颗,这样殿下就可以快快好起来了。” 他深陷回忆中,神色悲伤。陈青瓷见他不动,小声唤着:“殿下,你怎么了?” “我没事。”谢景瑜醒过神来,端上那碗银耳汤喝了一口,“很好喝。” 陈青瓷听见这话,松了一口气,殿下喜欢就好,她只顾着自己觉得好喝了,倒也没问过殿下喜不喜欢吃甜的。陈青瓷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喝着银耳汤还带着笑,心中记下了,想来殿下是喜欢的。 “明日尚宫局会派人来收拾房中家具,你不用担心会忙不过来。”俩人吃完了饭,走在外头廊下消食。 陈青瓷很是高兴,点了点头,“嗯,我也会帮忙的。” 谢景瑜听着她带着雀跃的话儿,想说的话到底咽了下去,反正还有几日,到时候再讲吧。 果不其然,第二日皇上便下了旨,说是为诸分封了王位的皇子另择吉日搬出宫,迁入新府邸。何牡丹同她请了安回皇子所都还在疑惑。 “好端端的,怎得三日后便要离宫了?”何牡丹面带疑惑,却还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早些搬出去倒也好,不过是入府后,收拾府邸要麻烦些许。但即当家作主了,麻烦些便麻烦些吧。 “我也不知,昨日殿下说今天会有尚宫局的派人来帮着收拾行李。”陈青瓷摇摇头。 何牡丹却听出了话茬来,“七弟昨日便知道了吗?” “嗯。”陈青瓷看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何牡丹挽着她的手,走了一会儿,心中一动,想要问她一句。可偏头见她还是面容恬静,浑然不知的模样,有些话到底压了下去。 “再过几日迁府了,咱们就有好长些日子不能见了,弟妹可别到时就不和我走动了。” “等三嫂得了空,我就去端王府上叨扰嫂嫂,到时嫂嫂别嫌我烦闹。“陈青瓷忙说。 何牡丹被她逗笑了,“行了,我逗你玩儿的。” “这几日忙乱,你自己也得盯着些。”何牡丹又说,搬家难免会有些小状况,到时候若丢了些东西,面上也不好看。 “我记着了。” 俩人就在含光院门前道了别,她刚进了外院,便瞧见几位穿着服饰与宫女截然不同的女子站在院中,井然有序的吩咐着宫人登记着房中物件。 见陈青瓷走来,那打头穿着一身天青色束腰长袍的女子示意众人停下手中差事,领着他们过来行礼。 “臣等见过慎王妃。” 这便是尚宫局的女官了,陈青瓷颔首,“大人不必多礼。” “当不得娘娘如此称呼,娘娘唤臣一声青葵便是。”青葵弓腰道。 陈青瓷见她忙着事儿,也不便多打扰,“你身上有差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便朝后院去了。 “娘娘,这位青葵大人是尚宫局白尚宫身边副使之一,为人清正端方,很得白尚宫器重,想来也是这般,才会派她来当差。”彩云时常往尚宫局司衣处去,对尚宫局的人倒是很了解。 陈青瓷点点头,外头都已经开始收拾了,这后院里却也要开始打理才是,她吩咐着人将有些不常用的物件装箱封笼,却又听晓莲说:“殿下早让吴嬷嬷盯着人收拾呢,娘娘且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没有第二更辣,我攒攒稿子,哪天双更下。 终于开了新场景图了 明天见~ 第29章 虽吴嬷嬷领着人在清点内院家具用物,可陈青瓷却也觉得该做些什么才是,便让琉璃取了嫁妆单子来。 二太太在嫁妆上是用足了心思的,光是她陪嫁的物件都已经将内院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的。 “母亲还陪了京中宅地?”陈青瓷细细的看着,看着房契那一页的时候,有些讶异,抬头问琉璃。 琉璃点点头,姑娘的嫁妆早就熟背于心,自是不会忘,“正是,二太太在京中所有的房契店铺产业都做了姑娘的陪嫁,只是咱们住在宫中,倒不曾见过铺子管事们。” 陈青瓷担忧的却不是见管事这事儿,她娘并不止她一个孩子,妹妹如今留书出走且先不提,还有青宝呢,青宝才六岁,母亲给了她这许多家产做陪嫁,日后日子可怎么过呢? “娘娘想什么呢?”琉璃见她又呆呆地想着事情,忙问。 陈青瓷便说了,“娘这是将家产都给了我?”脸上也是忧心忡忡的表情。 琉璃笑道:“娘娘且宽心呢,哪家嫁女能将家产都陪空的呢?”她嘴上说的宽慰的话儿,心中却道虽不是全都配给了姑娘,可京中的宅地、铺子本就比燕京那边的值钱些,全都陪给了姑娘,只怕二太太手中的产业也所剩无几了。只见着姑娘如今担心,她只不好开这个口。 陈青瓷听着此话,也只点点头,她如今对庶务不过一知半解,却也知这笔嫁妆已是不菲。 尚宫局的女官门在含光院一连忙了三日,将不合规制的物件同要带出宫去的都分了开来,登记造册。这样一通收拾,院落,屋子中空了大半。陈青瓷便觉出了些不舍来,她在这里也已经住上了快半年,虽不是处处都日日走着,可也对每一个角落都熟悉了。 便是小院子和院中的小亭子、还有亭子旁栽种的两蛛夜合树,如今虽花已谢了,连叶子也快要落光了,她还是记得在月光挥洒下,花开的熠熠生辉的模样。 到了要离开含光院的前一日,谢景瑜好容易得了两日假,匆匆从大理寺赶回来,外院书房里的东西是极私密的,尚宫局且不敢擅自进屋去收拾,连斯羽也只差遣了两个小太监守着房门,并不准旁人乱动。 谢景瑜回来后用过晚膳,斟酌了再三,“年年,可愿陪我收拾书房?” 陈青瓷虽不知为何,却也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路去了书房。这还是她第一 分卷阅读40 回来谢景瑜的书房,只见里头摆设很是简朴,书桌上摆着他惯读的书,还有纸笔,书桌旁边是两架竹子打造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书,有些书虽保持着整洁,却也能瞧出是旧物了。 书架后头便是一架多宝阁,上头放着的皆是文房四宝,还有棋盒等物。往后走,便是谢景瑜常小憩的内室了,只一张床榻,同一架衣柜,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套桌椅,再无其他摆设。 谢景瑜取下他一些常看的书籍,放在一旁准备好的小木箱中。陈青瓷见他亲自动手收拾书了,想了想便说:“我来收拾书桌吧。” 斯羽忙拿了一个专呈纸笔的小木盒放在书桌上,“娘娘将纸笔放在这里头便是。” 陈青瓷应了一声,将挂在笔架上的毛笔挨着取下放进木盒中,有一支毛笔笔尖儿的狼毫毛已经有些不服帖,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是谢景瑜的名字,字迹很是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所写。 “这是我四岁启蒙时,母后赠于我的。”谢景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着这支狼毫笔,颇有些怀念的神色。 陈青瓷听见此话,忙将它妥善放在盒中,“那可得小心放好才是。” 其实说是来收拾书房,大部分还是斯羽同吴嬷嬷收拾的,她只收拾了些小物件,待归置的差不多了,谢景瑜让斯羽等退下。 谢景瑜将她牵到一旁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陈青瓷见他神情有些严肃,还带着些不常见的犹豫,心中一跳,被牵着的手不自觉回握,“殿下,怎么了?” 谢景瑜见她紧张的模样,顿了顿,方才说道:“我过两日要出趟远门。”这话说出口,他徒增了不舍,有过一丝后悔。 刻资阳王一案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上一世资阳王贿赂朝中官员,又十余载的潜心谋划,与邻国南越合谋突袭,竟被资阳王一气拿下南边十余城,致使国家元气大伤,也为后面诸王乱战埋下了祸端。谢景瑜上一世登上皇位后,不知花了多少年心血才肃清内患外敌,这一世即知此事会发生,他必定要在祸端还未壮大时,将其铲除。 “要去很久吗?”陈青瓷小心翼翼地问道,前朝之事她是不懂的。 “最短月余,最长三月,年前我定会回来。”谢景瑜轻声回道。 “这是慎王府侍卫调遣令牌。”谢景瑜从袖带中拿出一块正面刻着慎字,背面刻着虎贲军字样的巴掌大青色铁铸令牌,放入陈青瓷手中。 令牌十分沉手,令牌上头刻着一只威武无比的虎头,看着很是瘆人。 “它可调动王府三百侍卫,若有事,你直接用此令吩咐他们即可。”王府侍卫规制便是三百虎贲军,只听令于王爷一人。 陈青瓷这下更是疑惑,殿下若只是出一趟门,为何又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殿下,你这次出门很危险吗?”陈青瓷便有些担心了,殿下将这般重要的信物给了她,莫不是此次出行有风险? 谢景瑜只是笑了笑,“自然无事。” 第二日早晨天还未亮,皇子所处处都已经点上了宫灯,陈青瓷卯时便起了身做大妆打扮,同谢景瑜一道去拜别圣人同皇后。 陈青瓷觉着有些冷,清早的寒风如今带着水汽,不过走几步,便会沾湿了额发,谢景瑜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下了迎面而来的风。 他们到的时候,圣人同皇后已经坐在上首,圣人开口还有些感概:“儿大分家,自今日起,你们各自要担上一府之责,切记不可妄自专断,夫妻二人同心同德,方能家宅和宁。” 圣人眼睛扫过几位儿子儿媳,只见他的七儿子与七儿媳靠的极近,倒是和睦。他又想起老七上回在御书房同他讲的那些话儿来,又带着对亡妻的愧疚,微微叹了口气。 皇后自然也要训话,她今日脸上倒是亲切,却不达眼底,“即各自开府了,这女人家要将后宅管的妥当,这才能让爷们在外头行走无后顾之忧,你们可记住了?” 陈青瓷忙跟着两位嫂嫂一起低头称是。 显然皇后心里是极其不顺的,她拿捏着婆婆的款儿,自然要做婆婆的事儿。 转过头便端着贤妻的模样同圣人说:“皇上,我瞧着老七府上也没个能料理后宅的,不如我将我身边的赵嬷嬷派去,她自来便是个能干的。” 圣人心中念了一句蠢人,神色淡淡地,“你说的倒是有道理,老七媳妇岁数小,倒该有人帮衬着些。” 陈青瓷站在下头紧张极了,她是不愿皇后身边的嬷嬷来帮她的。 皇后脸上一喜,刚要将赵嬷嬷叫来,又听圣人说道:“你这婆母无暇料理儿子府上事,他不还有位岳母?” 陈青瓷一直仔细的听着话,听到这儿,谢景瑜岳母,可不就是她娘亲?! “老七媳妇,朕让你母亲到慎王府帮衬着些,你可愿意?”圣人心中极不愿的,可这是他儿子这么多年唯一求过他的事儿,他再不愿也会捏着鼻子同意。况且,老七马上要前往资阳,府中确实无人料理也不是个事儿。 “儿媳愿意。”陈青瓷按下心中的雀跃,认认真真给皇上行了一礼。 圣人点了点头,看着皇后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交待的?” 皇后笑脸倒是绷住了,内里却是崩溃的,”圣人想的妥当,倒是我想差了。” 底下站着的又跪下给上首俩人磕了三个头,这才告退往外走去。 “殿下,我是不是要见到我娘了?”陈青瓷走出了好远,还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她拉了拉谢景瑜的袖子。 谢景瑜将她手握在掌心,见她甚是欢喜的模样,便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写往燕京的书信此时怕是已经到了燕京,圣人的旨意传往燕京时,陈伯府上定已收拾妥当,只怕很快就会来了。 他们踏上前往慎王府的马车,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才能出宫门,陈青瓷坐上马车时,掀开了车帘,看着刷着红漆的宫墙缓缓往后退去。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心中便极松快了。 自来皇子封王后便住在燕来巷,离皇宫很近,方便皇亲国戚进宫觐见。 慎王府是坐落在燕来巷北向弄的府邸,是谢景瑜某位皇叔从前的府邸,自他父皇登基后,他的叔父们皆迁往藩地,燕来巷空下来的王府便成了他同他的兄弟们的王府。 这处府邸很大,一整条北向弄都是它的外墙,还不提院中园林几何,房屋便是七进深。 陈青瓷被牵着下了马车,慎王府的门匾是新做的,朱漆涂了表面,上头的字是请书法大家所提,能工巧匠刻上去的,深棕色的字上细细描了金边,看着是很是大气。 此时,到处挂红落彩,不等她多看两眼,斯羽搬了火盆来,她同谢景瑜携手跨了火盆,又踏过门前的石阶,走到檐下。 分卷阅读41 又听一旁宫人喝道:“吉日到。”话音刚落,便有人点燃了鞭炮,噼啪啪拉爆了一片红花,好不热闹。陈青瓷被吓了一跳,却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至于声音太大。 “别怕。”谢景瑜站在她身侧,双手轻轻捂着她耳朵。 陈青瓷抬头瞧他,便在此时,她的心中莫名有了个念想,这个地方便是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宫了出宫了 皇后日常吃瘪 下一章一会儿放~ 今天shen/he太恐怖了,我修改了个错字被审了四个小时,白天完全不敢动文了,等明天下了夹子估计就好一点了。 第30章 陈青瓷自踏进了大门,便一直不住的好奇看着四周,谢景瑜想着她从起床到现在也没休息过,想让她先进屋歇歇,可见她饶有兴致的逛着宅子,便吩咐人自去归置行李,祭拜灶神。他们俩人身后只跟着斯羽同晓莲。 俩人饶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完外院的几处景,前头住过的人很是会布置园林,后头又有人来经常修整,这园林十步一景,很是让人瞧不够。只是已经走了这许久,谢景瑜不想让她晚上睡觉时腿会酸痛,便停了下来。 “以后有的是时候看,今日先歇着,可好?”谢景瑜停了下来,问她。 “嗯。”陈青瓷点了点头,随着他走进正院,琉璃已经带着人将正房收拾了出来,谢景瑜还要去厨房祭灶神,便让陈青瓷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她一走进去,便觉着这间屋子有些眼熟,明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呢。 屋中的摆设,墙角放着的插花大花瓶还有桌椅的款式,怎么越看越眼熟,陈青瓷疑惑着穿过多宝阁走进了卧房,瞧见梳妆台便愣住了。旁的且不说,这张梳妆台同陈伯府她的小院中那张竟出奇的相似。 “娘娘,怎么了?”琉璃迎了上去。 “琉璃,我刚刚一进门还以为回了陈伯府呢,这儿布置的和家里差不多。”陈青瓷笑道。 琉璃了然,她方才进来归置姑娘的行李时,便也是这样想的。 姑娘闺房摆设也是这般,青花图样的三扇屏风,隔开了盥洗间与卧房,床榻是一张雕刻着福禄多寿长生花的步摇床,梳妆台是梨花木的,做的十分精巧,有十个小抽屉,可以放着她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还有其他的小玩意儿。 窗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座铜制熏炉,燃着一股子这个季节闻不到的茉莉香,这香也是她惯点的。 其实这房间还是有些不同之处,便是床前挂着的帐子是天青色,略显深层,紫檀木立式衣柜中放着的当季衣裳一边放的是陈青瓷的,另一边放着谢景瑜的。 她又往回走,绕过多宝阁,来到外间。这里也有些不同,罗汉床靠着的窗沿上,一套围棋,还放着一叠书,陈青瓷拿着看了看,都是那日她在谢景瑜书房见到过的一些游记,杂记,国物图志等书。她原以为谢景瑜只读圣贤书呢,结果书架上也有许多其他的书籍,连药典都有。 “殿下吩咐人将左厢房收拾了一间做书房呢,寻常娘娘若是想写字,看书去那儿也使得。”琉璃先来一会儿,已将正院环境熟悉了大半,这会子便指着房间介绍着。 本该两月后才修缮完全的王府,这会儿住进来却已经收拾的妥当,也不知是如何赶工完成的。 到了下午,陈青瓷见过王府各处的管事,乌泱泱的一片人,同含光院那二十多个宫人伺候多嫌多的地方比起来,这后院伺候的奴仆便有上百之数。她如今也能很是稳重的坐在那儿,同这些人讲话,倒也不怕,只是人一多,就有些眼晕,堪堪将人记了个大半。 吴嬷嬷站在一旁,将众人恩威并施的敲打了一番,又提了一句:“乔迁之喜,众人皆多赏一月的月钱。”这才将众人都打发了。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见完了这些人。 吴嬷嬷却说:“过两日便要举办这乔迁宴,殿下明日便要出门了,这乔迁宴便只宴请各府女眷,娘娘心中可有章程?” 陈青瓷却只听着了谢景瑜明日便要出门了这话,她没回到宴席如何准备,只问:“吴嬷嬷,殿下明日便要走了吗?” 吴嬷嬷一怔,显然没想到她只听着了这句,斟酌了一番,依着她说下去:“正是,出门的行李是今早便打点了出来,免得晚上再多收拾。” 可是,可是他们才刚刚搬到这府上来呀。陈青瓷想到这儿,“嬷嬷可知殿下这趟远门是去何处?”自那日拿到了那枚令牌,陈青瓷心中就没有踏实过,她不知,万一吴嬷嬷知道呢? 吴嬷嬷脸上就带出了些犹豫,她是后宅妇人,前朝事自不会多问,只是今早斯羽给殿下收拾行李时多嘴提了一句资阳湿热重,怕是要装上些驱蚊虫的香囊带着才是。 她自然知道这资阳是谁的封地,那位资阳王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省事儿的主,当年也是同圣人争过皇位的。殿下好端端的去那儿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怕是办差罢。”吴嬷嬷答的含糊。 待到了晚上,谢景瑜好容易回来,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常服,便见小姑娘闷闷不乐的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怎么了?不高兴?”谢景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陈青瓷摇了摇头,她脸半埋在被堆中,声音就带上了些闷气,“殿下,你明日便要走了?” 谢景瑜心下一软,他本想趁着小姑娘明日还睡着时就出发,这样,他才不会舍不得离开。他本以为这一世能够日日同小姑娘不分开的,可若是想与她长长久久过完这一世,他必须得做很多事,才能让他的小姑娘日后再不受任何苦难。 这会小姑娘问了这话,他却很高兴,“我还未走,年年便记挂我了吗?” 陈青瓷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殿下,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需要好几个月。”她下午便翻了许多书,殿下要去的地方定是很远,不然为何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等我办完了事,我就回来。”谢景瑜盯着她看了许久,方才说道。此去定会有危险,可他一定会平安回来,因为这里才有他的牵挂。 陈青瓷却松了被子,侧过身在枕头底下摸出了她想要送给谢景瑜的东西,“殿下,你将左手伸出来。” 谢景瑜不明所以,到底还是做了,便见小姑娘手掌心握着一根红绳,见他手伸过去了,便撩开他的袖子,认认真真地绑在了他的手腕间。陈青瓷的手十分白皙,红绳在她指尖拨动,略发带着些艳色。 “年年这是何意?”谢景瑜眼眶有些热。 陈青瓷低头细细的理着红绳的末端,让它不勒着肌肤,“这是我从小便戴在手腕的红绳,我娘说这是从神仙老道那儿得来的,戴上能保平安。殿下这次出远门,定会遇着很多人,肯定也会遇 分卷阅读42 见坏人。我希望它能保佑殿下平平安安的回来。” “那年年给我了,你呢?”谢景瑜又凑近了些,若是仔细看,他的耳后已然红了一片。 陈青瓷将袖子撩开了些,露出里头那只剩一股的红绳索来,一看便知与谢景瑜手上的那一根是一样的。 “殿下,我娘不许我摘下这红绳来,我小的时候不懂事摘过一次,她便哭了一日。所以我只取下了一股给你,殿下,你不会生气吧。” 这给东西还只给一半,实在有些不合礼数,陈青瓷自己想起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二太太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许她摘下,她深知母亲对她的用心,便也不想辜负了母亲,这红绳摘下一半来,顾全了母亲的心,也能全了她想将红绳送给殿下,保他平安的心思。 触不及防间,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怎么办,我忽然有些不想去了。”过了许久,她的耳边若有似无的落下一句话来。 二人皆躺在床上时,都还没有睡意,谢景瑜低沉着嗓音同她说着话,不知怎么就提到了二太太来,“过两日,你母亲便到了。” 提到这件事,陈青瓷便笑得开怀,“圣人可真好,还让我娘进京来陪着我。”若不是圣人开口,她还不知何时能见着娘呢,若是爹和青宝也能来就更好了。 “年年心中最喜欢你娘了吗?”谢景瑜又问。 “嗯,殿下你不知道,我娘可好了。”陈青瓷说着这话就停不下来了,说了许多话,渐渐地有了睡意,说着话间便睡着了。 到了第二日,果真是陈青瓷还在睡着,谢景瑜便起了身。他轻声止住了要进来伺候的仆人,自己动手收拾了妥当,站在床边看着陈青瓷的睡颜,过了一息,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带着眷恋的吻,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殿下。”斯羽见他出来,忙跟了上去,屋里头还没有动静,想来娘娘都还未起吧。 “殿下不同娘娘道别吗?”他跟在后头,快要跨出正院的大门了,还是忍不住问了。 谢景瑜忍着想要转身的冲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多嘴。”他如何不想?只是同陈青瓷道别这件事,是极难的。他低头露出了手腕来,看着上面的一抹红,抿了抿嘴,登上了马车。 正院因为谢景瑜出门响动了一小会儿后又安静了下来,奴仆们便是行走间都不出声了。待陈青瓷醒来时,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洒了进来,她伸了手又急忙缩回,怕打着谢景瑜。结果往旁边一看,外侧已经空了,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了。 “娘娘醒了。”琉璃听着屋中动静,忙撩开床帷走了进来。 “殿下呢?”陈青瓷问道。 “殿下天未亮时便出门了,还特意嘱咐我们别扰了娘娘睡觉。”琉璃将她被子合拢,这天儿渐渐冷了,却不到点地龙的时候,屋中还是凉的。 “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运河码头了。“琉璃将床帐挂在两旁的挂钩上,将光线能透进来。 殿下怎么走了都没有同她说一声,陈青瓷思绪飞出了老远。 陈青瓷又愣了一会儿,后摸了摸嘴边,她模模糊糊间似乎被何物碰触过一般,带着些让她安心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绑红绳什么意思!年年真是无形撩!!!!阿妈要为她鼓掌了。 希望shen/he放过我,今天更晚啦不好意思。 明天就恢复了 明天见~ 第31章 今日外头倒是出了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半空中,也止不住空中的风一直带着刮人脸的寒气吹来。 陈青瓷在屋中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她便想着去后花园瞧瞧。这不用请安的日子才第一日,她足足比平日里多睡了一个时辰。也不知是昨日与谢景瑜聊天聊到太晚,还是离了皇宫后,心情终于轻松了几分,睡着之后便什么都不知了。连殿下何时出了门她也不知道。 想到谢景瑜,她就有些烦闷,却也只是暗自叹气。她走过抄手长廊,又穿过两道院门,终于瞧见了不远处,隐约有座小坡,坡上有座小亭子。。 “娘娘。”沿路的奴仆见着她,皆停下手中活计请安行礼,她收敛了心思,面带笑意同众人打了招呼。穿过重重院门,走到后花园处,后花园的院门上有一道小匾,刻着‘泽园’二字。 “娘娘有所不知,这泽园可是京中十大园林之一,便是从前圣宗皇爷也曾用美不自收四字夸过泽园景色。” 管着泽园的管事曹嬷嬷方才便得了消息,说是主子娘娘要来泽园逛逛,便领着泽园众仆在院门处等候。 “你是?”陈青瓷对她隐约有些印象,仿佛昨日下午是去正院请过安的,却记不大清楚到底是谁了。 “奴婢曹秦氏见过娘娘,奴婢如今总管着泽园的草木。方才见着娘娘,奴婢一时欢喜,忘了规矩,请娘娘责罚。”曹嬷嬷忙请安,方才她见陈青瓷站在这儿盯着院匾瞧,便忘了这主子未开口,她不该擅自答话的规矩了。 陈青瓷倒是不在意,“起来吧。” 吴嬷嬷陪她站着,眼神很是往曹嬷嬷身上刮,这慎王府的奴仆大半都是内务府选出来的,唯独这泽园留下的奴仆皆是因着照顾草木有一手,这泽园数十年皆是他们看管。 慎王府之前也许多年未曾住过人,房屋皆是重新翻过的,瞧不出从前府上主人的痕迹。花草树木却还是如同从前一般,不显荒芜。便是这快要寒冬了,泽园里头也有绿景红花,到别具一格。 “娘娘即不苛责你,便是施恩于你。你就打头带路,为娘娘讲讲这园中的景。”吴嬷嬷见那穿着蓝衣的妇人还跪在地上不肯起,便有些瞧不上,又见陈青瓷想伸手将人扶起来,便赶紧向前走了一步,拦住了陈青瓷的动作。主子心善,下头的人却有可能靠着这份善,养大了心思。 这曹嬷嬷忙磕了头,站起来,弓着腰站在一旁,领着众人往里头走。 “娘娘有所不知,这泽园可是京中十大园林之一,从前便是圣宗皇爷也逛过这园子,夸过这园林比之江南‘芳华院’也不差。”曹嬷嬷介绍道,这‘芳华园’乃天下第一园林,芳华二字取自园中四季芳华取之不尽的意思,是园林大家公认的天下第一园。 曹嬷嬷说着这话的时候很是自得,她虽没亲眼见过芳华园的景色,但‘泽园‘能得圣宗皇爷这番夸赞,那自是不差的。 陈青瓷认真的听她说着,待走进园中,便是一道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四通八达,往园中何处去都可。每一道路两旁风景皆不同,昨日她在外院中便已见过这十步一景的奇特,如今来了这‘泽园‘便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陈青瓷走到了那小山坡上的亭子,这小坡不高,也就走上十余步便上了山顶,上来之后才 分卷阅读43 觉这山坡之上可比她想象的还要宽阔些,站在这上头还能倚栏赏湖景,倒是个好地方。 “老身瞧这儿倒是适合办这乔迁宴。”吴嬷嬷在旁边提醒道。 陈青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这儿风景确实美,倒是个办宴席的好地方。如今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到时候摆上 “这是娘娘第一回办宴席,老身认为该早早准备才是。” 陈青瓷应了一声,她是该好好的想想这事,殿下不在家,这慎王府的脸面却是不能丢的。 陈青瓷坐在亭中,看着吴嬷嬷呈上来的宴请名单,足足有数十人,这还是吴嬷嬷慎重考虑过之后,删删减减才有了这一张纸上的名字。 “咱们府上没长辈,便请些同殿下平辈的女眷来。” “这女眷里头有妇人有姑娘,譬如这月华郡主是的早些递折子去大公主府上才是,还有这…….” 吴嬷嬷慢慢解释着这名单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陈青瓷暗暗记着,不知不觉这日头便消磨了大半时间。 她这边记着这乔迁宴的宾客,那头,也有仆从护送着几辆青帷马车在管道上匆匆赶往京中。 中间那辆稍大的马车之中,坐着一位看着便透着爽利的中年妇人。她闭目靠着车壁,全然不受马车因为急速带来的颠簸影响,只见她眼尾处有几丝细纹,其他地方却瞧不出岁月的痕迹。 “娘。”车内还有俩人,一位更年长的妇人守着位小童坐在窗边瞧风景,想是外头景色看厌了,便扑到中年妇人膝上撒着欢。小童长的十分讨喜,一双眼睛又大又透着光亮,脸蛋如今还是圆圆的,却也瞧得出日后会定是位极其俊朗的小少年。 他一连唤了好几声娘,中年妇人才张了张眼皮,瞧着自家这皮实小子,坐了一整日的马车了,能忍到现在都不闹脾气,着实让她有些吃惊,也带着些满意。 “怎么了?”她开了口,顺手将儿子头上那被风吹得有些蓬乱的头发抚顺。“可是坐不住了?” “咱们还有多久才到京城啊?”小童开了口,倒没提他实在是觉着无聊了这话。他可是在家再三保证绝不调皮捣蛋,才让他娘松了口,让他跟着来的。 “下午便到,这儿已经是京中的地境。”中年妇人伸手掀开车帘,瞧了瞧外头景色,她也有许多年未曾回过京城,瞧着不免有些感慨。 疾驰的马车这时候却停了,中年妇人皱眉,有人掀了帘子,是她贴身的婢女,脸上还带着难色,“太太,后头车上说不舒服,要休息会儿才能继续往前赶。” 中年妇人面上一冷,“她倒是柔弱,留几个人守着她,告诉她,她休息够了再接着走便是。我是不等她了。” 婢女得了话,不够一会儿,这车队才又开始启程。 外头稀里哗啦的下着雨,便是出门都不得了。陈青瓷干脆窝在屋子里头,又摆了棋盘,要教晓莲下棋。 可下了一会儿,她因为心中有事,这棋子半天都落不下去,唤了琉璃进来,“这外头下大雨,不知上京的路好不好走。” “娘娘,算着日子,二太太怕是要后日才到京城呢。这雷阵雨下过今日便听了,二太太想来淋不着。”琉璃忙说。 陈青瓷点点头,她一整日都心绪不宁的,偏这雨下得大又急,闹得她更是人心惶惶的。 刚安宁了一刻,外头有人通传,彩云举着伞出去问话,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她急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门房来报,说是陈伯府二房太太使了人传话,她立时就到了。”彩云进来时,鞋子都湿了一片,怕是急着进来回话。 惊得棋子跌落棋盘,陈青瓷也不顾着捡了,忙要出门迎接。众人忙去拿着油纸伞,跟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廊下的雨水。 她起先是急走的,后又小跑着,匆匆走到二门处,仆从簇拥着一位眉眼同她有五六分相似,年纪却大上许多的中年妇人下马车。 “娘。”陈青瓷心跳的快急了,眼眶湿热热的,想是要落泪。 二太太听见她唤了一声,忙抬头看,也几愈落泪,但她到底保持着几分理智,知这儿仆从众多,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忙走上去,“这儿雨大,先回屋吧。”是了,大女儿如今是王妃了,也不能让她在奴仆面前失了稳重。 “好。”陈青瓷挽着她,走到廊下。剩下一行人冒着雨搬着马车上的行李,上头又下来位抱着小童的妇人。 小童便是青宝,他躲在伞下,面露疑惑,他娘和姐姐呢?怎么一下车,俩人就不见了。全然不知自个儿早被娘抛在了脑后。 琉璃忙慌着让人点了熏笼,又让人拿出昨日才赶制出来的新衣放在熏笼上熏暖,待外头人进来了,里头该摆上的便都摆上了。 “娘,你快些换上干衣裳,免得一会儿着了凉。”陈青瓷看着二太太裙摆上都是水,忙道。 “诶。” “姑娘还说太太呢,姑娘衣裙也湿了,也快换上干衣才是。”琉璃手上捧着新衣走过来,先是打趣了一句,后又规矩的给二太太行了一礼。 “好孩子。”二太太见她事事都能想的周到,夸了一句。 待俩人都换上了干衣坐在放着熏笼的罗汉床上,二太太舒了一口气,却又像是忘记些什么,好像身边空荡荡的。 陈青瓷给她递上了一杯姜汤茶,“娘,怎么了?” 二太太一拍额头,“瞧我,你弟弟还在车上呢,我倒将他给忘了。”二太太嘴上这般说着,却倒是不急着找儿子,反正都到这里了,总不会丢。 “弟弟?”陈青瓷一愣,难道弟弟也来了?可是刚刚没瞧见人呢。 “姐姐!”门口却传来一声清亮的童音,还有急急的脚步声。 陈青瓷忙要起身,便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了腿。 “这混小子。”二太太看着这儿子就头痛,又见他已经换好了衣裳,并没有沾湿大女儿,这才没有动手将人揪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太太终于来了~ 晚上第二更 第32章 青宝抱住了陈青瓷的腿就不放了,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幸好他如今年纪还小,也不用太过避讳。 “怎么了这是?”陈青瓷好笑道,轻抚着青宝头上刮了头发那一块光脑袋。时下男孩七岁前不蓄发,只留下中间一小撮,看着青宝的小脑袋,她感慨她弟弟还是个孩子呢。 青宝蹭了蹭,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陈青瓷见着,鼻子一酸,眼睛也红了。 二太太见着这姐弟两,心中也十分酸楚,大女儿一个人离家远嫁快半年了,连三朝回门日都不能相见,平日里虽能收到女儿寄回的书信,可到底没有见到人。这会儿见着人了,二太太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姐姐,你都不回家。”青宝 分卷阅读44 闷声闷气的说着,带着极大的委屈。他不知姑娘家嫁了人,便是别家妇,他只知道他的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青宝看着她,强忍着眼泪不掉,他是男子汉了,不能轻易哭的。 可泪珠还是一颗一颗往下掉着。 “现在不是见着了,姐姐也很想见你。青宝长高了,是小小男子汉了,可不能哭鼻子。”陈青瓷将他拉到身旁坐下。 “我才没有哭!”青宝马上擦了擦眼睛。 “这孩子真是。”二太太听着她们两说话还是一团孩子气,又想哭又想笑的,“我本不想带他来,可他非要闹着来见你,在家时还再三保证,来了之后不会淘气,还会每日都完成功课,我这才答应了带他来。可这会儿瞧,他还是淘气的。”说到后头,便是逗趣的话了。 “娘,我才没有淘气。”青宝急了,忙说话。逗得众人捂嘴直笑。 等她们姐弟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陈青瓷才吩咐人赶紧去厨房督促着备菜,一边又让人赶紧将空着的西厢房收拾出来。 “青宝便住在西厢房吧,娘同我住吧。”她眼睛还有泪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的,偏又比平日里显得活泼。 “这怎么好,这是你同王爷的寝居,我住着不合适。”二太太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这女婿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少爷,皇家规矩大,丈母娘宿在正院,这算怎么回事情。 “我带着青宝住西厢房便是。” “娘。”陈青瓷便撒着娇。 不过不管她如何撒娇,二太太都没依她。 “西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保管太太同五少爷住着舒心。”琉璃动作很快,去西厢房里头盯着人布置了一番,便回来回话。 “琉璃办事就是妥帖。”二太太很满意,琉璃是她千挑万选才选了来的陪嫁侍女,现在看来,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来。 “奴婢彩云、春云、晓莲见过二太太。” 陈青瓷贴身伺候的几个宫女这会子都到二太太跟前见过礼,二太太瞧她们站姿、说话、表情没有一处不规矩,方道:“宫里头的人自是不差,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她带着赏银,这会子让人发下去,彩云几个只是不接,眼睛只看着陈青瓷。 “即是太太给的,拿着就是了。”陈青瓷笑眯眯地说道,几人这才接过,又谢过一回。 青宝年纪小,又做了这么久的马车,这会儿眼睛快要撑不开了,干脆就让他睡在罗汉床上,又扶着二太太走向内室坐在床边,俩人说着体己话。 陈青瓷让二太太躺在床上,她自给二太太锤着背,二太太止不住的说:“哪要你做这些。” “要的要的,娘坐了这么久马车,一定很累了。”陈青瓷手上力度很是合适,边认真说道。 “算着日子,娘该后日到的,怎么会今天就到了?”陈青瓷好奇,要是早知道母亲今日回来,她怎么都会去城门口迎的。 “王爷前些日子给家中送了信,说是他要出趟远门,怕你一个人住着寂寞,想请我来陪着你住些日子。”二太太慢慢地说着。 “我当然是想来了,可自来没有丈母娘跑姑爷府上住着的道理,更何况王爷还是皇子。王爷信中却写着让我先收拾行李,说过两日圣人就会传旨来,让我只管接了旨带上行李来便是了。” 二太太说到这儿,脸上还带着惊讶的笑,“王爷倒说的是真的,没几天,就有位宫中派来的内侍来咱们家传旨,果不其然同王爷信中提到的是一样的。加之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当天就让人套了马车进京了。” 二太太现如今说着都还惊奇,陈伯府早些年便遭圣人厌弃。便是陈青瓷嫁进了皇家,他们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大的好事,。圣人传旨让亲家母进京小住帮着儿子管家,这样的事,从古至今还未曾听过呢。 她说完话好一会儿了,惊觉女儿一直默不作声,便是手上捶背的力气也小了些,转过身看着她,轻声唤着“年年?” 可陈青瓷分明是在发呆走神。 “娘,殿下从没提过他给燕京去了信。”陈青瓷心中正在感慨此事,听母亲这样说完,她又联想前几日拜别圣人时的场景。圣人当时怕是听了殿下的话,才会拒绝了皇后的提议,让她母亲进京来。 “你不知晓?”这会儿连二太太都吃了一惊,难不成这还是姑爷自己作主的?她在家时,还猜想过这是大女儿求的王爷,才有了这份恩典。 她并不怕路途辛苦,只怕女儿在京中过得不好,当时接了圣旨就恨不得片刻就出现在慎王府。紧赶着进京了,见女儿比在家时瘦了些,还长高了,知是抽条长身体。又见她如今吩咐奴仆有些模样了,奴仆也都听从她的话,知她这日子过的还算舒心,这颗心算是放下了大半。 只是听她说起连王爷给家中去信都不知,惊得她都不知该说什么话了。难不成还是王爷主动让她来的?陈伯府远在燕京,能打听到的事情有限,并不知自家姑娘在京中过的日子是好是坏。能知晓的不过就是陈青瓷同王爷大婚那日,王爷竟真的醒了,轰动了整个京城,让她那颗牵挂着女儿命运的心终是平静了些。 “王爷一直都没有提过这事,我便以为是圣意如此。”陈青瓷靠在二太太腿上暗自想着,王爷为何不告诉她,她那日一直感激着圣人旨意,却连真正感谢的人都不曾知晓。而且,殿下出远门时,她都未曾送一下。她心中顿觉十分对不住谢景瑜了,自己怎么就成了忘恩负义之辈了呢? 二太太将她搂在怀里,还像幼时那般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这天下人人各自有心思,王爷既然不让你知晓,总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若想告诉你,自然会同你讲,他若不想告诉你,自会有法子瞒着你。” 陈青瓷不懂,“可殿下这是做了件好事,为何他不愿意讲?” 二太太这才问起了谢景瑜品行,“以前倒是听说七皇子是位极其出众的皇子,品性端方,为人谦和。他果真如此吗?” 听到这话,陈青瓷倒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殿下是位极好的人,生着病时还陪我去拜见圣人和皇后,皇后娘娘想为难我,也被殿下挡了去。四公主为难我,他也替我罚了四公主抄书,四公主抄书抄了一个月呢。”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又接着说着,便恨不得将入了宫后,与谢景瑜的点点滴滴都讲给母亲听。 二太太见她一直夸赞谢景瑜,越听脸上却越来越没有喜色,夫妻和睦本该是好事,可若是慎王知道她们陈伯府阳奉阴违,嫁的不是圣旨上所写的那个女儿之后,还会对女儿这么好吗?那个时候,女儿又该如何自处呢?天子圣意岂是他们能擅自更改的,这些都是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祸及 分卷阅读45 全家。 当下二太太心中便在计较着,听见女儿不住的夸着谢景瑜,忙打断她的话,接了句,“他既然品性这般好,也定是看你嫁进来后,他的病立时好了,这才才会这般带着感激的对待你。” 陈青瓷一愣,想说不是这样,殿下不是这样的人,殿下从未提过他所做之事是因为感激,可殿下为何会对她好,她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又听二太太语重心长问她:“年年,王爷可知你是替你妹妹嫁进来的?” 听到此话,陈青瓷眼中的光黯淡了,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晓,我知道咱们一家人的性命皆系于此事,我不会往外说的,便是殿下,我也不会说的。”念及谢景瑜时,她心里装满了愧疚,殿下对她那般好,她却还一直瞒着此事。可是,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 二太太轻抚着她的发丝,“娘从来都不想你嫁过来,当初便是抗旨也想让你留在身边,是娘对不住你。”此话是带着二太太的心血,当初她的小女儿只留下一封书信出走,逃了这桩婚事。眼看着这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陈伯府上乱成了一锅粥。 就算这般,二太太同二老爷也一直瞒着陈青瓷,不想让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大女儿在这件事情上伤神。谁知,大女儿会站出来,带着不曾有过的坚毅神情,说自己替妹妹出嫁,以此保全全家人的性命。 让二太太如何不痛心,大女儿自小便不让她理会俗世,只想让她在这世间快乐健康的长大。可谁能想到,最该是快活过日子的人,要去承担前途不明的未来呢? “我苦命的女儿。”二太太搂住了她,终是落下了泪。 作者有话要说: 母女谈心,算是年年开窍的序幕吧。 本来前段时间想一直压着中秋的剧情今天放的,后面想想还是算了,不过还是祝大家中秋快乐~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821870715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娘,别哭了。”陈青瓷笨拙的替二太太擦着眼泪。 若说命苦,她如何算的上命苦呢?自小因着身体不好,让父母日夜操心照料她,什么东西都是紧着她用。 二太太生她前从不信鬼神佛说,她出生以后,每到生辰那一日,二太太都会亲自去道观捐香火银子,舍米施粥,年年如此。便是这次进京,不也是千里迢迢,不知疲倦地冒雨赶来了。 “我自幼时起,何时受过委屈?”陈青瓷缓缓说道。 “爹娘疼爱,弟妹懂事,家中万事不让我费心。这在旁人家再是不能有的事情了。”她搂住二太太的腰,靠在二太太肚子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 “便是如今,殿下也对我是极好的。” “我命一点都不苦,这世上哪还有我这般好命的人,能遇见您和爹爹这般好的父母。女儿从前听说,有些人家若是孩子病了,大人家嫌晦气,定不会喜欢这孩子。可女儿好命,爹娘都将女儿当做掌心宝,所以女儿是个命好的。” “若那一日,那一日真的会到,女儿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未曾好好孝敬过您和爹爹,就要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老神仙判她命数,若想活命,十八岁之前任何外人都不能见。前十四年她未曾踏出过家门半步,可一嫁人出了门子,何处不是生人?她这命数自然而然便改了。寿数未知,就像摇曳在风雨之中的小船,前路渺茫。 可就是这般寿命不知,陈青瓷也从不曾抱怨过,为何老天爷要让她一出生就生了病。 她的眼中只看到了旁人对她千般好,便想着她能活这些年,好像老天爷对她还算是不错了,她这短暂的一生,有过疼爱她的父母,有可爱懂事的弟妹,有十四年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她这短暂的一生,其实已经很幸福了。 二太太抱着她,不住的念着:“傻孩子,傻孩子。”她如何不心疼,她不是不疼其他的孩子,可她的年年身体不好,她便将大半的心血花在了她的身上。年年也自幼便比旁的孩子贴心懂事,知她时常会因为自个儿的病伤心难过,知她会督促着喝药,便会端着碗一口将药喝光,还会笑着说:“娘,这药一点都不苦,你看我喝完了。” 两母女也不说话了,各自想着心事。二太太想着女儿还是这般懂事,她却因着这份懂事,更是心疼女儿。 大概是今日坐了马车,又与女儿谈了这么一场让她伤心的话题,太过耗力伤神,二太太靠在床边竟睡着了。陈青瓷将被子轻轻盖在二太太身上,自己却坐在一旁发着呆。 她的妹妹只比她晚出生一刻,自幼身子康健,连个发烧咳嗽都不曾有过,性子也是十分活泼,还会像小郎君一般上树摘果子,便是从树上不小心摔了下来,也不会哭,只会拿着红果哄她:“姐姐吃这个果子,特别甜。” 便是这样,却有一日哭着跑进了她的房中,埋在她的腰间,声音颤抖着: “姐姐,我从小没有求过你,这回你帮帮我,我不想嫁进京城去。你帮我,你帮帮我。” 陈青瓷当时轻轻哄着她,想都没有想便做了十四年一直没做过的事情,帮着她妹妹悄悄逃了出去。后头知道逃婚如何严重,会连累陈伯府上下几十口人,便为了不累及家人,顶了妹妹的名儿嫁给了殿下。 她知道妹妹喜欢的是山川河流,是外头那片广阔天地,是世间的无忧无虑,不受拘束,她便想成全妹妹。 她是长女,受了家人多年的疼爱,便要担起长女的责任。 运河之上,雨下的又急又密,河流更是因为水位猛涨,变得湍急,水底也生了漩涡,变得危险无比。船上的船工连忙将船靠岸,抛锚固定,等雨水少些再继续前进。 斯羽怀中护着食盒,身上披着蓑衣,挂了一身水,进门前,让人将他蓑衣取下,这才提着不曾打湿的食盒敲门走了进去。 船舱里头靠窗的地方坐着一人,正低头不知看着何物出神,斯羽小声唤了一声,“主子,您喝口姜汤吧,这外头雨大风也大,想是今晚船也走不了了,船上冷,您多少喝些暖暖身子。” 谢景瑜这才回过神来,将手腕处的衣袖放了下去,掩盖手上之物。 “你可曾用了?”谢景瑜端起碗喝了一口,忽见他衣袖处有水渍。 “奴才在厨房就喝过了,主子放心,底下的人我都吩咐他们用上一碗,免得真有个发烧风寒的。” “嗯。”谢景瑜应了一声,神色却带着些许的温情,“算着日子,陈伯府的马车也该到京中了。” 斯羽忙道:“正是,只是这路上风雨大,也不知 分卷阅读46 二太太路上可好走。” “不过算算时辰,这会儿肯定到了王府了,说不定同娘娘母女相聚,正在叙话呢。” 谢景瑜嘴边缀着笑意,想着小姑娘见着思念无比的母亲了,定会欢喜非常,也一定有许多话会说,慎王府那般大,有人能陪在小姑娘身边,他忽而就轻松了起来。 斯羽心一动,主子会提到陈伯府,怕是因为心中一直惦记着娘娘。他是个太监,不懂这世间情爱为何物,可一看自家主子当下的模样,便知这情爱,便是在寒风暴雨之中,也能让人一想到心上人,心情就变得愉悦。 此刻船舱也随着水流一直晃动着,谢景瑜站在窗边一直摩挲着手腕的红索,看着河面因为这场大雨,而起了重重水雾,阻挡了前路。便是前路千难万险又如何,他会一路披荆斩棘,还她一个将来。 雨终是小了,正院里头,婢女们悄声无息的干着差事,静静的等着里头主子们叙完话。 “娘?”青宝便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他唤了一声,却不见二太太应他。 此刻陈青瓷正同二太太看着屋中摆设,“娘,你瞧这屋子是不是十分眼熟。” 二太太仔细的看过,顿悟,“倒是同你闺房差不离。” “说来就是,怎的就连家具都差不多。”陈青瓷日日都在惊奇着此事,此刻也拉着母亲说着些趣事儿,宽着二太太的心。 青宝不知何时也跑了进来,看见梳妆台上放着的铜镜,好奇的翻着铜镜看,铜镜边缘有道小字,他还未仔细看,便被二太太拉了手。 “怎么连鞋子都不穿。”二太太拉着小儿子,一脸嫌弃,“等着了风寒,你小子才知道厉害。”口中这般训斥着,却也拉着儿子走到罗汉床前,弯下腰拾起谢字,亲自给青宝穿上了。 陈青瓷捂着嘴直笑,她娘明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哪个孩子她都心疼。却见外头天色已晚,忙唤了人将今日膳食布上。 “做的都是京中时令菜色,娘您尝尝。”陈青瓷往二太太碗中夹着菜,还一边介绍着菜名。 “味道倒是不错,我许多年未曾回过京城了,吃上这一口,方觉和燕京当地的口味还是有些不同。”二太太尝了一口那四喜丸子,做的是酸甜咸香,顿觉怀念。 “我都忘了外祖家原是京中人了。”陈青瓷方才想起,她娘也是京中人士呢。 二太太闺名叫赵雅琴,是赵老爷子的老来女,等二太太嫁进陈伯府时,便已经快要六十岁,仕途上眼看着止步三品再无往上升的可能,干脆上表致仕,后就去了江南儿子家,也就是陈青瓷大舅家养老了。 “是呢,你外祖父从前的宅院离这燕来巷倒是不远,只是他致仕后,这宅子也就被朝廷收回去了。”因着是朝中赐给大臣住的,官儿既然不当了,这宅子既然也就收回去了。可二太太在那座宅院里头从小住到大,感情倒是很深厚。 “也不知如今住着朝中哪位大人,从前那院子里头种着许多石榴树,挂果的时候,满树都是。娘在你院中种的那棵石榴树便是从那儿取的小苗移过去的。” 陈青瓷听的也有些入迷,家中只她院中种着一颗石榴树,年年都要吃上许多石榴,还没想过有这层缘故。 她便缠着二太太多讲些从前还是姑娘时的趣事,便是青宝也不吵不闹,撑着小脑袋趴在饭桌上听她娘讲故事,这饭倒是剩下大半,被二太太瞧见了,又要训他,他忙自己扒拉着米粒进嘴。 后琉璃来报,吴嬷嬷来请安了。桌上吃的都差不多了,索性让人收拾了桌子,便唤了吴嬷嬷进来。 “老身见过二太太。”吴嬷嬷很是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后陈青瓷吩咐着搬了椅子来,请她坐下说话。 二太太见她这样,便知是位不好相与之人,又早些时候听女儿说了这位吴嬷嬷是王爷奶嬷嬷,早就放了身契,如今已是良民,奶嬷嬷便是半个娘,还是王爷的奶嬷嬷,这身份上依旧不可小觑。二太太微微皱了眉,这位吴嬷嬷若是想要仗着身份拿捏女儿实在是太容易了些。 二太太脸上带着笑,“吴嬷嬷快请坐着说话罢,你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与咱们可不用多礼。” “礼数不可废,老身方才出府去了,也是府上小子找来,说是二太太到了,老身这才立马办完了手上差事,赶回来给二太太请安。”吴嬷嬷背坐的笔直,也淡淡地答着话。 “不敢当,嬷嬷差事要紧。”二太太虽不知她身上担着什么差,却也紧着搭了句话。 后吴嬷嬷同女儿回话时,她便立时知道了这吴嬷嬷身上的差事所为何事。 吴嬷嬷取了册子来,挨着给陈青瓷念着,“娘娘,老身今日去了从前相熟的老姐妹家,问了那位花匠,说是人如今已搬到城郊住去了,若是咱们想请他来,明日派个人去请就是了。” 原来所谓何事,这乔迁宴不日就要办了,泽园却出了怪事,本身暖房里头烘着菊花,已经打了花苞,眼瞧着等乔迁宴那日便将将能开花,搬出来摆着也能供人观赏,却不知为何突然就生了虫,泽园那位曹嬷嬷想了诸多法子都没有解,这才将事情报了上来,说要不要这批菊花都不要了,用其他品种的花来。 陈青瓷瞧着曹嬷嬷脸上分明是不舍和难过,知她侍弄花草许多年,必定心中爱护着手上亲自养大的花草树木,便问了可有其他法子去救。 吴嬷嬷便说了她有个老姐妹从前也认识花匠,对治花虫这些是一把好手,不如请了来看看这花还有没有救。 陈青瓷当即就让吴嬷嬷出门去请人了,若不是众人都拦着她,她还要去暖房看看这菊花到底如何了。 “那嬷嬷,明日便让人带些糕点去请人来罢,这花若是能治好,也是件好事。“陈青瓷吩咐道。 吴嬷嬷倒是很耐烦,应了这事,又说起旁事来,也没有背着二太太这位岳家,“老身已经吩咐好了,娘娘放心。只端王妃下了乔迁宴的帖子了,娘娘赴宴总得穿新衣,明日老身让针线房的上来给娘娘裁新衣?” “好,嬷嬷吩咐下去就是了。” 陈青瓷应了话,吴嬷嬷这才起身告退,“天色晚了,老身改日再来叨扰二太太。”二太太是皇上金口玉言请来帮忙管慎王府的,吴嬷嬷虽心下不服,却也知这王爷岳母来,总比她这奶嬷嬷在那些高门女眷前头有体面。 殿下三番五次地敲打,她也是记在心上的,既盼着殿下好,也要将陈青瓷看做了这府上的正主才行,又与陈青瓷相处有段日子了,渐渐的也知她生来秉性纯善,倒觉得她好相处,这颗心也就正了。 谢景瑜说的不错,吴嬷嬷贵在忠心二字,从前在孝昭皇后身边伺候,便只有孝昭皇后一人,后伺候他去 分卷阅读47 了,也全心全意将他看成了眼珠子。他一出门了,偌大的慎王府只剩下陈青瓷一位主子在,但纯善是治不住下人的,吴嬷嬷便越发的万事都要帮陈青瓷想着了,也是算得上用了十足的心意。 二太太也正惊奇着呢,这位吴嬷嬷说话也不卑不亢的,却十分耐心同她女儿每件事都说的明明白白的,便觉自己看走了眼。 二太太在家中是给女儿定了睡觉时辰的,眼见着越聊越晚,便再不舍也只得将话留在明日讲了。 陈青瓷睡在床上,将自个儿裹成了一团,这天越来越凉了,被中放着两个汤婆子也觉得冷,她想了想,唤了晓莲。 “晓莲你睡了吗?” 晓莲睡在外间,听见她说话就进来了,“娘娘这是怎么了?” “我那个小枕头,你知道放哪儿了吗?”她终于想起,这几日日日没睡好,好像是许久没摸到小枕头的缘故了。 晓莲苦着脸,娘娘怎么想起这茬来了,那小枕头当时说是洗了晾晒了,实则也不知道被王爷藏哪儿去了。晓莲心道,王爷那么行事端方的人,怎么就会想着藏娘娘的小枕头呢?若不是她那日将浆洗好的衣物放回柜子里,也不会瞧见这一幕,她顿时觉着王爷在她心中的形象歪了一点儿。王爷却神色淡然,“此事不许告诉娘娘。”这话说出了口,晓莲便也不敢再提,一连又碰上提前迁府,匆忙搬家这些事,她差点儿就将此事忘了, “许是搬家匆忙,行李太多,不知收哪儿了,奴婢明日找找。”晓莲只好打马虎眼儿。 “娘娘可是睡不着?”晓莲拢了拢衣裳,又见她家娘娘从被窝里头伸出手来,手中还拿着个汤婆子。 “你抱着汤婆子坐床上来,同我说说话罢。”她实在是没有睡意,小枕头也没找着,却又很想说话。 “奴婢不敢。”晓莲哪敢往床上坐去,“不如奴婢将被子抱来坐脚踏上同娘娘说会儿话?” 陈青瓷知她如何说,晓莲也不会答应,便点了点头。 晓莲怀中拢着她家娘娘给的汤婆子,便是坐在脚踏上也不能冷了。 “晓莲,你说外头风大雨大的,殿下会不会在半道上也没碰着个留宿的地方,就淋着雨。”陈青瓷说着说着就觉得是真的了,便有些着急。 “娘娘,放宽心,咱们殿下是什么人,一定不会困在雨里头的。”晓莲靠在床沿上,想起王爷可不是表面上看着那般温和,当初七巧、玲珑如何出的含光院,又去了哪儿,她怕是娘娘身边最清楚此事的人了。 陈青瓷转念一想,便自觉着相了,怎么想殿下也不会淋着雨,只是天气冷了,也不知殿下带的衣裳够不够厚,会不会冷着。殿下要去的地方那么远,此刻定是在路上,她还听常人说,出了这京城,旁的地方都要比京城更冷一些。 外头雨还在下着,打在瓦上,传来沙沙声。 “娘娘要是睡不着,奴婢给您讲故事?您想听什么?” “嗯?我想想。”陈青瓷苦恼了一会儿。 后又小声问道:“你上回提到孝昭皇后怀身孕的事儿,你讲讲孝昭皇后吧。”殿下那般思念母亲,孝昭皇后定是位极好的人。她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孝昭皇后是位怎么样的人, 晓莲挠了挠头,殿下让她替娘娘解闷,那她是不是这些话都能讲一讲。 “孝昭皇后,奴婢也没见过。只从前听宫里的姐姐们提过,孝昭皇后是位极好的人。”晓莲想了想,开口道。 “听说她同圣人是少年夫妻,感情甚好,圣人登基前,还是王爷的时候,王府就没有旁的姬妾,只是娘娘一直没怀上孩子。等圣人登上大典之后,朝中大臣皆上奏请圣人纳妃,当年不比现在,圣人一直推脱,说要等皇后娘娘诞下龙子再提及纳妃之事,皇后娘娘生了大皇子,大皇子一出生便被封了储君之位,可惜福薄,早早夭折了。皇后娘娘伤心,过两年又生了二皇子,唉。”晓莲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就这样过了好几年,圣人才到旁的娘娘宫中去了,这才有了三皇子几位。” “皇后娘娘失了两位皇子,便忧思过度了,又管着六宫,也丝毫没出过岔子,还得了七皇子,也是咱们殿下。后头这话奴婢也是听别人瞎说的,娘娘当听个响就是了。”晓莲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说就是了,我不会往外说的。”陈青瓷听进了心里,裹着小被子也歪头靠在床沿上。 “娘娘您这话说的。”晓莲被她逗乐了。 “听说咱们殿下出生,皇帝便想立殿下为太子,却被皇后娘娘拦住了,说孩子小,太子之位太重了,压着孩子不肯好好长,不想他同两个哥哥一样,早早就去了。圣人听了这话,就先将立储的心思压了下去,却也全心全意的培养着殿下。” “后来,娘娘便知道了,皇后娘娘早产诞下四公主,自己却丧了命。咱们殿下也是从那时起,就生了场怪病的。” 她这些话都是听宫里头那些老人随口提的,如今便也重复着对自家娘娘说了,“反正宫中老人都知道,孝昭皇后是位极好的主子,后宫那么多人,也管的服服帖帖的,偏宫人没有一句坏话,都说孝昭皇后从来都是赏罚分明,心善得很。” 晓莲歪了脑袋看着自己娘娘,“就像娘娘这般,是位极温柔又善良的好主子。” 冷不丁结尾是句夸她的话,陈青瓷红了脸,“我可不敢比孝昭皇后。” 说着话果真睡意来得快些,陈青瓷打了个哈欠,晓莲便说:“娘娘快睡吧。”说着她也不走了,就将床铺铺在脚踏上,脚踏挺大的,又干净,她身量小,睡下足够了。 陈青瓷睡眼朦胧,快要将将入睡时,想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殿下实则是遗传了孝昭皇后的优点来,也是位极温柔极好的人。 到了第二日,雨小了,只是还飘着雨丝儿,哪儿也去不了,二太太收拾妥帖了,又将儿子关在屋中念一回书,这才去了正屋看大女儿。 陈青瓷见她进来,忙将哈欠压下去,上去撒了娇,“娘。” “多大人了,还爱撒娇。”二太太脸上满是慈爱,哪儿带着半分责备。 “青宝呢?”陈青瓷扶着二太太坐下,却不见弟弟身影,忙问。 “在屋里头念书呢,已经落了好几日的功课了,今日得开始补上才行。”二太太轻描淡写道,青宝如今肯念书了,规矩自然得开始立起来,他又自己豪言壮语,说以后要考个状元,替姐姐撑腰。这话一出来,便是二老爷都热泪盈眶了,他们一家因着陈伯府被圣人不喜,二老爷这一代官路便受阻了,可小辈知上进了,总不能压着孩子让孩子不出头。 “倒是你,怎的眼角下头乌青,可是昨夜睡得不好?”二太太却转了话,她看的仔细 分卷阅读48 ,陈青瓷脸本就白皙,眼下却带着淡青色,忙关切道。这严母、慈母间切换自如,让人自愧不如。 陈青瓷哪敢说昨夜听晓莲说故事说完了,便模糊道:“是有些没睡好。”她不会撒谎,心虚就全然写在了脸上。 “你呀,快喝些香蜜汤水。”二太太亲自倒了碗她刚泡好的香蜜汤水,看着陈青瓷喝下,便有些心满意足。她就爱看着女儿能够好好保养身体。 快到午膳时分了,陈青瓷见弟弟怎么还没来,便偷偷去了西厢房外头,听着弟弟认认真真读书,她倒不好进去打扰了。 “瞧见了吧,他去年还不肯读书呢,今年就转了性子。”二太太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更了 殿下天天打喷嚏,“媳妇怎么天天给我发好人卡!” 明天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阮宝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燕来巷热热闹闹办了两场乔迁宴了,陈青瓷第一日去了端王府,第二日去了康王府,而他们慎王府选的日子还要在后头两日,好歹能喘口气。 两场乔迁宴,二太太都没去,搁慎王府里头料理奴仆,也顺便督促着奴仆们在泽园里头布置宴席场地。等陈青瓷裹着一身寒气回了府,换下赴宴的大衣裳,歇了会儿,方才端着杯温热的茶水上去让她喝下,顺便还问道:“年年,可有瞧出两家这宴有何不同?” 这是二太太在她赴宴前便让她去了,要多多观察着,看别人家如何办宴待客,主人如何招待,客人可在宴席上头待得舒坦,底下伺候的人规矩如何。 陈青瓷喝了一口茶水,仔细回想了会儿,才说道:“三嫂家中办了百茶宴,她亲自迎了几位公主和几位长公主们家的郡主,还有五皇嫂和我,其余的便是由她几位贴身婢女迎到宴席上的。” “除了近亲,来了许多朝中大臣家的女眷。” “哦?那你知哪一部官员家的女眷来的多些?”二太太有心考她,便问了。 “有三嫂娘家祖父的座下弟子,还有端王爷工部的同僚们家中的女眷,便是工部尚书的夫人李夫人也亲自来了贺礼来。”陈青瓷慢慢说着,她也不光是坐那儿喝茶,听了二太太的话,一直看着来往宾客。 “康王府上也是如此,只是工部同礼部的官员女眷也倒来的差不离。” 陈青瓷心中隐隐有个明白为何如此的想法,却又怕说出来闹笑话,只是二太太鼓励着她,“你便说错了也没事,难不成娘还会笑你?” “我想着定是端王爷如今在工部当差,自然工部的同僚们会多去端王府上走动,三嫂祖父乃是何太傅,朝中不少大臣皆是何太傅座下弟子,便是看在何太傅的面子上,也该到端王府上道贺。” 陈青瓷说完这一段话,便瞧母亲神色,见她笑中带着鼓励,便接着说道:“康王爷如今是在礼部当差,礼部的官员女眷来的也多。五皇嫂是工部李尚书之女,便是工部的官员也来了许多。” 二太太点点头,“那你可瞧出你这两位皇嫂待客如何?” “三嫂为人爽朗,脾气也好,宴席上女眷们无一不带着笑,便是这茶也喝出了乐来,宴席很是热闹。” “五皇嫂便要冷淡些,虽宴席上一直有人说着趣事,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却好像不如三嫂那儿那般热闹。” 二太太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些,知她在宴上认真瞧了的,却因为从前连个手帕交都没有,连姐妹间的小宴都未曾办过,不知其中关窍,。便说:“这办宴同主人家的秉性是一样的,主人家若是个爱热闹的,脾气喜活泼的,这宾客在宴席上也就热闹些,活泼些。” “若是主人家是个喜静的,这宴席自然也就寂静些。” “况且这两位王爷如今虽只是领着六部协理之职,可他们毕竟是皇子,地位尊崇,来贺宴的客人们,是皇上的臣子,日后也指不定,”指不定是这些王爷们其中一位的臣子,二太太却将这句话咽了下去,这话说出了口便是僭越,有谋夺皇位之嫌。 陈青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就是物似主人形了。 “咱们这花宴倒是只要中规中矩的不出差错便行了,王爷不在家,这宴会低调些准是没错的。”二太太又说。 陈青瓷点点头,是啊,殿下都不在家呢。她一怔然,又想起了谢景瑜来,不知他如今到哪儿了。 二太太却不知道女儿的小心思,她只问起了个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来,“四公主与你有些不和?” 陈青瓷默了默,嗯了一声。 “她是王爷嫡亲的妹妹,是圣人嫡女,几个公主日后都越不过她去,你平日里避着她些便是了。何必同她撞上,这伤的只会是你,不是她。”二太太想起琉璃说的,四公主摔了女儿送的那套动物木雕,还跑到皇子所去大闹。就心疼女儿,可对方身份在那儿,便是王爷帮着女儿罚了四公主,可日后相处时间还长,总不能次次都让王爷在中间调节。 她心疼女儿,却也奈何不得四公主,便只有教女儿一个忍字。 “娘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气人了。”陈青瓷想着那回同四公主拌嘴那次,四公主说的那些话,心中就很气。 “圣人后头还给了我管教四公主的旨意呢。”陈青瓷有些小小的不服气,只这话说的也不够硬气。 “傻孩子,圣人便是这样说了,可曾真让你去管过?”二太太笑道,这些不过是长辈明面给晚辈台阶的手段罢了,她在家就听说四公主深受皇上疼爱,陈青瓷不过是儿媳,如何越的过亲女儿去。只是四公主理亏,圣人不想闹的家宅不宁罢了。 陈青瓷叹口气,可不正是,但如今四公主不在她眼前晃悠了,她们俩互不相干了倒还好。 “她这回定回来,便是嘴上说些不好听的,你也都忍着,你可知道?”二太太耐心教导着。 “嗯,我不会和她多计较的。”陈青瓷乖乖点头。 二太太办事也利索,同吴嬷嬷一拍即合,两个人倒是很快就将府上的各项事宜料理的不错了。但二太太总会私下教女儿,说完了待客,又说起如何管家。 这样说了许多话,琉璃从外头走了进来,只是脸色有些奇怪,“娘娘,二太太,奴婢听门房来报,说是秦府三姑奶奶上门求见。” “秦府?难道是大理寺秦少卿府上?”陈青瓷一愣,想到的便是秦少卿了。 却不见二太太面色一冷,“她倒是敢来。” “娘?”陈青瓷这下就疑惑了,怎么听起来她娘知道来的是谁。 “娘娘,秦三姑奶奶是三太太呀。”琉璃忙说 分卷阅读49 。 “三太太领着三姑娘在外头等候,娘娘,您说见还是不见?”三太太闺名姓秦,也是京中一户人家,可这位三太太实在不是位好相与之人,从前陈青瓷还在家时,便时时同二房挑事儿。 三太太?陈青瓷看向她娘,“三婶也进京了?” 二太太心中对这位弟妹也实在厌烦,可谁让圣旨传到陈伯府上时,三太太会站出来,说想同她一起进京来,她回京来看看她父母。便是三老爷,也求了陈青瓷她爹,说女儿大了,想让她进京来,让外祖家帮衬着选夫婿。 三太太抱着这样的心思,在陈老夫人那儿也是扭捏了一日,还说:“便是三姑娘嫁入了京中,对大姑娘也是一股助力。” 助力?怕不是想要来打她女儿的秋风。二太太在旁边冷眼瞧着不开口,到底陈老夫人心软还是答应了,她这才捏着鼻子答应了。 只是这位三太太明知她进京心切,还要在路上拖后腿,二太太心里气不过,马车都是她的,她便让给三太太赶车的车夫直接拉着人到三太太娘家去,这样俩人才分道扬镳了。没想到这慎王府要办乔迁宴了,三太太终于坐不住想要上门来了。 “那请她们进来吧。”二太太吩咐,她倒是要看看这姓秦的如今怎么对她女儿。 “一会儿你别接你三婶话茬,且听她说些什么。”二太太叮嘱了一句,又让人将正院前厅收拾了一番,在那儿见客。 又对陈青瓷说:“一会儿,你坐在上首,接了你三婶的礼便是了。” 陈青瓷虽觉不好,不过她娘既然说了,她便照做就是了。 二太太又吩咐人请了吴嬷嬷来,让她一会儿陪同着。万事都准备好了,这三太太同陈府三姑娘陈青月也就到了。 守门的婢女领着俩人走近了前厅,“您二位稍等,我前去回禀娘娘。” 说完这话,婢女便告退了,屋中还留着三四位当差的婢女,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的,将这两人当作了空气一般,也不说请喝茶请坐的,就这样晾着她们。 三太太穿金带银,打扮的倒是富丽堂皇,脸生的有些艳丽,却因着刻薄显出了几分凶相,陈青月今日打扮的也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她随了母亲的长相,小小年纪便可见其艳丽,这也是三太太自得的缘由,她女儿不必二叔家那两位差,如今连陈青瓷都做的王妃了,她的女儿如何做不得? 若是二太太知道她心大成这般,定要狠狠呸上一口。当时陈青瓷要出门子了,这位三太太可是说着:“便是日后大姑娘守寡了,也是守的望门寡。”这话二太太一直记着,心里也是恨着她的。 “娘,这王府可真不一般,便是院子都大上好多。”陈青月眼睛不住的瞄着屋中摆设。 “你这姐姐可真不懂规矩,我可是她婶娘,偏还要我等她。”三太太口中嘀咕道,却不敢说的太大声,方才她进二门前,瞧见一队带刀的银甲侍卫,有些心惊肉跳的。 “可不正是,大姐姐从前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如今当了王妃了,也不怕人戳她脊梁骨,说她连娘家都瞧不上了。”陈青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两个人又站了一刻钟,才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三太太刚将脸上的愤懑换成笑容,转过身去想同来人打招呼,却在那一刻,脸上带着的笑便僵住了。 只见是两位穿着银纹蓝底宫装内侍打头撩开了门帘后,弓着腰退至两旁,恭敬地等着后头的人进来,后头有是四名穿着相同衣裙的婢女,或捧着手炉,或捧着垫子,脸上皆是面无表情,却又都姿态端正,步伐一致的走了进来。随后,才是陈青瓷,只见她穿着贵气十足,便是从前带着病气的脸上如今也是妆容精致,威严尽显,让人不敢直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来送经验的 一更奉上,瑜哥儿二更会出现一下。你们不要养肥我哟~有啥都可以在评论里讲辣。 二太太语录:要从气势上先打倒对方。然后从言语上打倒对方。 二太太:王妃仪仗要做足,年年,一会儿你就不说话,冷着脸。 年年:恩恩。面无表情·jpg路过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喵小販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三太太僵着身子站在那儿,看着从前轻视的侄女,如今已经是华贵非常,还目不斜视的从她跟前过,那用金丝暗绣着的重锦华服搅动了她周身的空气,带着一股子细腻绵长的清香,好闻的紧。 陈青瓷听了二太太的话,便是从三婶身旁过,她也保持着沉默,没有看过三婶一眼。她款款落座于上首,二太太坐在下首首座处,让她有些不适。却见二太太笑着对她摇摇头,让她别动。 还是陈青月反应快些,她拉了拉三太太的衣袖,小声提醒,“娘,大姐姐都落座了。”她自来最会察言观色,这会儿子屋中人人都是冷冰着一张脸,看着她同她娘,仿佛都不带感情。 三太太反应过来,压下心中方才升起的一股无所适从感,转过身便带着极亲热的笑了,“大姑娘这女大十八变,方才三婶我差些没认出来。” “我知你这刚搬了新家,想着带你妹妹来与见一见。”三太太说完拉着陈青月便想落座。 吴嬷嬷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我说这位夫人,这可是慎王府,你见着王妃娘娘,连礼都不行,这是什么规矩?” 吴嬷嬷从来都是腰杆挺直站着,特别是脸上一丝笑都不带,不说话站在那儿的时候都会让府上来回话的人心颤上一颤,生怕自个儿哪儿做错了。 陈伯府家中主子都随和,偏三太太一人作妖,还从未受过这种话儿,便顿时脸上有些烧,却又觉得一个奴才都能来踩她的脸儿,又觉得恼怒。 却见陈青瓷依旧坐在那儿话都不说一句,她从前轻视陈青瓷,这会儿被心中的恼怒一激,想都没想就说,“我是她婶娘,难不成还要给她跪下磕头?” 外头有巡逻的侍卫,听见此话,竟走了进来,弓腰抱拳,朝着上座的陈青瓷回话,“娘娘,卑职听闻屋中有人冲撞娘娘,可需卑职将人带下去?”说话的是刘统领,曾带兵上过战场,真正从死人堆里头活着回来的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煞气,如今由他领着虎贲军三百精兵护卫整个慎王府。 二太太勾着嘴笑了笑,等的就是此刻。她原想这秦氏不过是口上随意些,谁知道比她想的可不知所谓多了。 “我说三弟妹,这儿是什么地方你莫不是不知?”她站起来慢慢走到三太太面前。三太太跟前有侍卫将刀半出鞘,那声音清脆又带着利器特有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分卷阅读50 “这儿是慎王府,那儿坐着的不再是陈伯府的大姑娘,而是圣人亲封的,圣人第七子,慎王殿下的正妻,慎王妃。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见着了都要行礼,这是皇家的规矩。难不成三弟妹连圣人不放在眼里了?” 二太太说的轻声,却让陈青月觉着这话带着寒气似的。她心一紧,便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忙替她分辨几分,“我娘这是见着大姐姐,不是,是见着王妃娘娘,心情一时激动,这才一心想要亲近,失了分寸,还请二伯母息怒。” 陈青月又赶忙站起身来,她在家胡闹惯了,却不想在这里受到了冷遇,还有穿着银甲的侍卫带着刀站在她眼前,齐刷刷地看向她和她娘。她方才觉得,这个地方并不是同她外祖父家那般,是可以当成亲戚随意走动的地方。这里是同皇宫最近的地方,是受圣人庇护之地。 吴嬷嬷看向因为虎贲军进来而吓傻了的那对母女,便低头轻轻附在陈青瓷耳边说道:“娘娘,您要如何处置?”便是这轻声也能让底下俩人听的清楚。 陈青瓷叹口气,她这位三婶从前在家中便十分看不惯她们二房,就因为还没有分家,三婶便认为她的病花的是公中的银子,便是陈老夫人肯定也拿了许多私房补贴二房。就因为这样,二房和三房矛盾就有了许多。 她自然要给她母亲撑下这一回的场面,却也不会太为难三婶她们二人,毕竟日后二太太总还要回陈伯府住着。 她静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这前厅很大,稍微有点儿声响便会被放大,此刻却静的任何声音都没有。 “罢了,刘统领,你退下吧。”她开了口,虽还是软绵的嗓音,却带着让三太太胆颤儿的魄力,银甲侍卫们便整齐朝后退去,那半拔的闪着寒光的刀晃过三太太的眼,她也不敢尖叫,只是脚还打着颤。 三太太脸儿也吓白了,此刻结结巴巴地说着话,“谢过王妃娘娘。” 来了这么一出,三太太这种自来只在家中横的人,哪儿见过真正刀口上舔过血的虎贲军,终于肯老老实实做在那儿,不再一脸轻蔑的笑意,也不再敢拉着家常。 “陈伯府三太太是吧。”吴嬷嬷开口了。 “皇家最重规矩,便是在宫中行走,也从没有哪位主子的‘亲戚’敢这般在主子面前毫无规矩。”亲戚二字咬的极重,好叫三太太知晓,她这亲戚哪儿来的脸狂妄自大。 三太太脸色通红,强撑着坐着,陈青月却立马跪了下来,地上虽铺着地毯,却跪出了个声响。 “请娘娘息怒,娘娘知道,我们陈伯府多年未进京,这宫中礼仪自不知晓,这才在娘娘面前失了体统,还请娘娘息怒。”她比三太太机灵些,知道今晚这事儿由头还是在她娘身上,说话也太不看场合了些。却也有陈青瓷如今身份不同了,不止是不同,而是与她们有着天壤之别,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妹妹即求了情,这一次我就轻轻揭过,骨肉亲情自然要顾念,只是这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天子脚下,事事都需三思而后行,还望三婶牢记此言。”她说这话也不是装腔,便是在宫里头,那些个靠着圣意站在高处的妃子们,便是再得圣人盛宠,私底下嚣张跋扈,不也要面儿上守着宫规,半点儿都不会让人抓住话柄。这是她在宫里头,住了好几个月,得出来的一个心得。 陈青瓷说完这段话,端起茶盏,轻轻吹着面上的浮沫。 三太太哪里不懂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她这会子脑袋里头也是空空的,便立马带着陈青月退下了,被奴仆送到慎王府偏门时,她才惊觉身后的衣裳已经全湿了。 她出了慎王府的门,门在她背后嘎吱一声关上,她才腿软的靠在婢女身上,“快些扶我回去。” 陈青月咬着牙,快要上马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刷着朱漆裹着金粉的慎王府门匾,眼神之中带着羡慕和妒恨。 “娘,咱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陈青月坐上了马车,靠在三太太身旁,恨恨地说道。 “自然是,你瞧见没,她如今是王妃了,这脾气也就涨了,连你这血亲妹妹都不放在眼里。你长得可不比她差,又比她聪慧,定能比她嫁得更好。娘是不会让你在燕京随便配个小官家的小子,咱们得留在京城,好好谋划你的婚事。” 三太太咬着牙说道,她全然忘了当初陈青瓷是为何能嫁入宫中,成了如今坐在那儿接受她行礼的慎王妃。 这对母女不怀好意的谋划着,那头陈青瓷也在同二太太谈着今晚之事。 “娘,三婶为何脾气一点儿都不见改。”陈青瓷松了头上的发髻,她今日梳了个极好看的发髻,只是绷得极紧,这会子松了,才轻快些。 二太太亲自拿着牛骨梳给她鬓着头发,叹口气,“她以为处处都是陈伯府,谁人都能因为你三叔容忍她几分,还以为咱们如今,能像从前那般可以忍着她。” 陈青瓷点点头,又听她娘说:“你到底心软了些,我虽算着她会毫无规矩,但这般狂妄,你便是将她直接打出去又如何。”这样即可立威,也能打消秦氏短期再上门的想法。她同秦氏虽然是妯娌,都是挂着陈伯府的招牌在外头行走。可是她全然不在乎这一点,拿秦氏给女儿练练手又如何? “娘日后回了陈伯府还要与三婶相处,总不好做得太过。”陈青瓷有自己的想法,况且,若真要她罚三婶两母女什么,她却也做不出来,她自来就没罚过人。 “你这孩子。”二太太听闻此言,心又软了。 “如今你也是王妃了,管着这么大的慎王府,光是和善对人是不够的。娘知道你从小就心善,如今也不指望你立时就硬起心肠来对人,如今虽有吴嬷嬷同我帮衬着你,可我总不能一辈子住在慎王府,这吴嬷嬷又是放了身契的,日后也会回家。那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你不知这世界上多的是欺软怕硬的奴才,若是他们欺负到你头上来的时候,你又该如何。” 二太太见女儿脸上带上了些许的难过,又忙解释道:“不过什么事儿都得慢慢来,娘不逼你。这几年你先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她总是盼着女儿好的,便是这几年女儿还是这副天真纯善的模样,也都没事。 “娘。”陈青瓷一头黑丝垂在腰间,看着是乌黑发亮,养的十分用心。衬着她的小脸越发显小。 罢了,女儿还小,她日后便是厚着脸皮多多上门来看顾几分也是使得的。二太太轻轻摸着她的头,心中想着。 姑爷是王爷这重身份就是这点不好,她这岳母想要上门来,也得先看姑爷的脸色才行,二太太又想。 “主子前头就是码头了,船上需要补给,您要不要也上逛逛?”斯羽推开了虚掩的船舱,里头飘着苦涩的药味,他轻手 分卷阅读51 轻脚地走到床边。 “吩咐下去,买好了东西即刻继续前进。”谢景瑜摇了摇头,冷着一张脸吩咐道。他如何有心情去岸上闲逛,何时能到资阳才是他最关心的。 “奴才刚接到消息,往资阳送信的人,被咱们的人拦住了。主子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如今信的内容已经换上您吩咐的那封。”斯羽感慨道,他家主子可真是神了。他们按兵不动这么久,一直没有人敢从京城送信到资阳,主子却早就布下天罗地网,果然他们出发后,就有人会派出人手送信,结果还是被他们给拦下了。 谢景瑜抬手捂住了咳嗽,“还有五日便到资阳,留下那一个送信人牵制住两方,能拖上二十日就足够了。”京中当然还藏着最隐秘的幕后之人,如今证据不够,揪不出他的狐狸尾巴罢了。他的耳朵忽然有些发热,谢景瑜伸手摸了摸,也不知是不是小姑娘在念叨他。 作者有话要说: 资阳王案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剧情点,因为会和后头夺皇位有关。 这一世,自然是要坐在了最高的位置,才能完全护住心爱之人了。 当然年年自己也会努力,会按着她自己的方式,让那些看轻她的人改观。 两个人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向前进。 大家也要加油鸭!~疲惫了就来看看年年有瑜。 明天见~ 第36章 到了慎王府乔迁宴那日,二太太十分费心将女儿打扮了一番,端看着很是明丽,带着几分大气,偏眉眼流转之间还带着几分小姑娘的情态来,却不会让人觉得失了身份,只觉得带着些活泼的气息。 陈青瓷有些紧张,可也知道今日这场乔迁宴是十分重要的,殿下不在家,她得守住慎王府的脸面。 “娘,咱们出去吧。”陈青瓷扶住二太太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心神,走出了正院。 她站在门口亲自迎了何牡丹和李茹思,宫中几位公主也到了,皆互相见过礼,请她们入泽园内。便是四公主,也不情不愿的同白蕊一起从马车上下来。 “七嫂。”四公主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却主动开了口唤人,倒让在场的人吃了一惊。 大概是有段时日未见了,四公主长高了些,脸上婴儿肥也消了些下去,样貌与谢景瑜有了几分相似。谢景瑜就长得不差,四公主这么小的年纪也可见一斑,日后定也会是位倾国倾城的丽人。 陈青瓷因着她唤了七嫂,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唤了一声:“四妹妹。”也与她见了一礼。 白蕊也没想到四公主会主动打招呼,方才来的路上,四公主还是一副十分不情愿来的模样,白蕊还一副善解人意的劝她:“公主,若您都不去,这慎王府岂不是让旁人轻视了去?您忘了,今日康王妃同端王妃都来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表嫂可比不上这两位,您是王爷亲妹妹,有您在场,那些人精们到还能收敛着些。” 白蕊自觉说这话是全然为了慎王府的脸面,却不料四公主背对着她的脸上,是带着冷笑的。她当然会去慎王府,只是白蕊这话说的,让她觉得十分恶心。她哥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个人人人只想撺掇着她出头,然后躲在她的身后坐享其成罢了。 白蕊不知道的是,谢景瑜临走之前,是见过四公主的。 白蕊还以为四公主是因为要去慎王府见陈青瓷而不高兴,心情就尚好,偏还要劝她忍着这一时。 白蕊也愣了片刻,她也侧身上前来,行了一礼,“蕊儿见过表嫂。” 陈青瓷见着她,心里头好像被扎了一下,却也颔首,到底笑意还是淡了些,“白表妹。” 不等白蕊提起要帮着陈青瓷待客的话,便被四公主拉了袖子,四公主抬起脸来,看着白蕊带着几分天真的笑意,“七嫂还要迎客,表姐,我们先进去吧。” 二太太一直站在陈青瓷身侧,看见白蕊这样的,她就不喜欢,主人家办乔迁宴,穿着一身素衣来是想作甚?时人上门做客,若是喜事,皆会穿着带些明亮色彩的衣衫,让人瞧着就不会冷清,端看四公主今日打扮,穿着一身粉色宫装,袖口裙边处还细细密密的缝着兔毛压边儿,看着表面上至少是招人疼爱的可爱模样。 四公主开了口,白蕊就不好多说什么了,被她拉着往里走。 四公主路过二太太的时候,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甚至还同她点了点头,算作了打招呼,二太太注意到了,有些惊讶。可四公主却转过了头,立马跟着白蕊走了进去。 “公主。”白蕊朝前走了几步,到底忍不住唤了四公主一声。 四公主还是那副天真的小孩子模样,像是同从前一样极依赖白蕊那样,依靠着她,“表姐,怎么了?” “咱们快些进去吧,这外头的景着实无趣了些,我倒要看看她这秋菊宴办的如何。”四公主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略微露出些不屑来。 “无事。”白蕊没从她脸上瞧出什么不一样的来,又温柔地牵着她的手,朝泽园里头走去。 “娘娘,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吴嬷嬷在陈青瓷耳旁轻声说道。 陈青瓷略一点头,“是不是秦夫人还未到?”这秦夫人指的便是秦岳秦夫人了,秦月府邸远了些,来得晚些倒也正常。 “正是。”吴嬷嬷回道。 “那咱们再等等吧。”陈青瓷想了想,秦大人说起来还是殿下的长官呢,年岁也大上许多,便是同二太太比,也只小上五六岁,她多等两刻也是无妨的,便是离开宴的时候还早,二太太刚刚也进去了,她是长辈,又是圣人亲自下了圣旨请来帮着料理慎王府的,到底进去同那些女眷交谈也不会太失礼数。 她总要亲自迎一迎秦夫人才好。 又过了半刻钟,有婢女簇拥着一位打扮的雅致的妇人下了马车。 走近了,那位妇人看着很是大气端方,穿着一身挂紫蓝裳,倒是衬着人十分稳重。脸上却带着歉意的笑,“臣妇秦余氏,见过慎王妃。” “秦夫人。”陈青瓷暗暗记下妇人的模样。 秦夫人忙告罪,“今日来迟了些,还请娘娘莫怪罪。” “无碍的,秦夫人能来,便是府上蓬荜生辉了。” “秦夫人,请。”陈青瓷看了看吴嬷嬷,见她略微点了下下巴,便虚抬左手,对秦夫人说了请。 秦夫人一看便知,这是专门在候着她,又觉羞愧,只她心里记挂着事,一路上脸上不自觉带着些忧愁。 待陈青瓷走进泽园时,深吸了一口气,同每个上前来交谈的妇人语气亲切的说着话,她前头做了功课,倒是旁人说什么,她也能简单的答上来。若是答不上来的,她也不会说假话,只安静的听着旁人说,还会认真问上两句。 她对别人说话其实是有自 分卷阅读52 己一套的,皆是因为前头那么些年,她待在她的小院中,日日都会听她妹妹、弟弟来陪她说话。再来就是她是真的喜欢别人说些外头的事情,又有二太太,何牡丹在一旁时时提点着,一时氛围倒十分融洽。 四公主坐在栏杆处,不经意朝她看了好几眼,见她慢慢也能融入一些人的话题了,撇了撇嘴,靠在栏杆上头,看着平静的湖面,吹着冷风也不肯起身。 白蕊一直没注意四公主的情况,她与月华郡主两个待在一起不时说着话,有时还会忿忿看上一眼陈青瓷的方向。 四公主觉着有些无趣,今日跟着她的嬷嬷几次都想上前让她别凑在风口,可也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位穿着绿裳的婢女走过来,正是春云,她怀中拿着个套着祥云图案罩子的小手炉,走到她身旁,行了一礼,“四公主,这儿风大,娘娘吩咐奴婢将这手炉送来。” 跟着四公主的嬷嬷紧张极了,小祖宗这会儿可千万别下了慎王妃的脸面,不然慎王妃可如何下台。四公主瞧了一眼白蕊的方向,见她丝毫没有将眼神投过来,全然不知她这会儿发生了何事。又看向她的‘嫂子’,只见二太太恰巧也刚转头看她,四公主一愣,伸出有些发红的小手来,递到春云面前,“给我吧。” 到底四公主是接下了,春云松了一口气,福了福身,这才退下,刚刚二太太让她送手炉来,她还有些紧张,毕竟四公主脾气一点儿都不好,又从来瞧不上她们主子。 四公主抱着手炉坐在那儿,到底还是暖上了几分。 陈青瓷紧张的同众人说了一会儿话,还领着众人看了一回花。 众人纷纷自己几人一起看着花的时候,她瞧见秦夫人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去赏花,只是同身后站着的婢女说着些什么。 等她们说完了话,陈青瓷才走到秦夫人身旁去,“秦夫人。” “娘娘。”秦夫人忙站起身来,却被陈青瓷拦住,“夫人无须多礼。” “我一直瞧您似乎有些心事。”陈青瓷一开口便觉得有些不妥,她怎么就不想想再说话,若是秦夫人以为这是在责备她就不好了。 可见秦夫人却点了点头,“臣妇女儿这两日有些发热,我方才出门前摸着倒是不热了,半道上却有家仆来报,说是又复热了,我让他们赶紧去请大夫,也不知道这会儿去了没。” “瞧我说这些作甚,扰了娘娘兴致就是我的不是了。”秦夫人说完了心事,又忙道歉。 “令嫒的事情要紧,夫人若是不放心,不若回去看看。” “王府倒有专擅头痛脑热的府医,我让他随夫人一起去看看令嫒吧。” 陈青瓷不等秦夫人说些拒绝的话,便让人去请今日那位府医。 “这可怎么是好,臣妇来做客,本就劳娘娘招待了,这会子还劳娘娘替我操心小女之事。”秦夫人焦急的说着。 “秦夫人快别客气,娘娘她幼时生病,我这做母亲的也时时记挂。她看在眼中,便最是瞧不得有孩子生病,她说这是病在儿身,疼在娘心。”二太太笑着解释道。 秦夫人点点头,到底是真记挂着府中女儿病情,“娘娘恩情,臣妇记下了,待小女病好了,臣妇再带她来叨扰娘娘。” 二太太亲自送秦夫人去了二门处,府医比他们倒是来的更快,坐了一辆青帷马车跟在秦府的马车后头。 陈青瓷旁边一时无人,她刚松口气晃晃神。 “你做这么一点好事,难道就想拢住秦夫人?”不知何时,四公主走到了她身旁,怀中抱着小手炉,脸上却是不解的神情。 “拉拢?“陈青瓷念了一下这个词,才又说道:“她女儿才四岁,若是生病时,母亲不在身边,定然会哭的。秦夫人在这儿赏着花,心中却惦记着孩子,这景色再好,怕是也不在她眼中。” 四公主不再说什么,怀里还是揣着那个小手炉,又领着自个儿的几个宫女嬷嬷前去赏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公主:极度缺爱重症患者 晚上见~肯定有点儿晚了,今天心情不太好,慢慢码字。 对辣,晋江好像开始改整评论区了,不过我还是能收到评论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人间小美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辛波斯卡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乔迁宴办的十分不错。赏过了景,便去吃席。宴席上也是用了心思的,既然陈青瓷是燕京人士,这菜色便是正宗的燕京菜,众人倒是吃着味道不错。 待送走了何牡丹,陈青瓷算是送走了最后一位需要她亲自出面送的客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会子却也不是立马就能闲下来的,还要将各府送来的乔迁贺礼登记造册,让她自己心里也有个数,下回这些人家里头若是办席,该送什么样的东西去。 二太太坐在一旁,看她亲自提笔写着,一边说着,“你这三婶奇了,我送了帖子去,她竟不来赴宴了。” 二太太是捏着鼻子送帖子去的,她也是怕有人说闲话,到底是正经亲戚,来了京中却不请,实在不像话。当然,她也有完全的对策,若是三太太来了宴席上,想要捣乱,她都有应对的准备。 只是,这下了帖子,三太太竟没带着陈青月来,这可真是奇了。三太太却是送了礼来的,陈青瓷找出三太太的礼单来,刚要记上,便被二太太拿过去瞧了。 “三匹绸缎,一盒毛尖?”二太太啧了一声,在陈伯府时,她这位三弟妹从别人那儿要东西的时候可都是捡着好的拿。她便让人领着她去看三太太送的礼品来,瞧见了模样,便冷笑了一声,这些可不都是去年三太太厚着从她那儿要去的。该不会是送了这礼,不好意思上门了。 只三太太不登门这事到底让她心里直突突,她找了吴嬷嬷,“嬷嬷,我这心里不踏实,您不知晓我那位三弟妹,她绝不是被吓了一遭就歇了心思的人,您对这京中熟,可否找人帮我盯着些,我只怕她心中起了怨气,暗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吴嬷嬷点点头,“这倒是个事儿,太太放心交给我就是。” 二太太与吴嬷嬷有了默契,不在陈青瓷面前提这事。 办了一场宴,虽陈青瓷好像没出什么体力,却还是觉着有些累。 “娘娘,除了太太让人送去给四公主的手炉没取回来,其余的物件都已经清点完毕收回库房了。”琉璃领着人将物件挨个清点了一番,进屋中来回话。 “娘让人送了手炉给四公主?”陈青瓷全然不知道这件事,此时琉璃提起,她才知晓。 “太太吩咐奴婢去的 分卷阅读53 。”春云上前一步回话,“奴婢瞧四公主今日倒是什么都没做,坐在风口子看湖,确实冷的脸都红了,那位白表姑娘也没瞧见。四公主的随身嬷嬷也不敢劝说,幸好接了手炉。” “那手炉便从册上划去吧,总不好再找四公主要回来。”陈青瓷想了想,方说道。 “是。”琉璃答了一声,在册上划去了手炉那一行字。 “这下娘娘可以清闲几日了。”晓莲收拾着今日陈青瓷戴的首饰,一旁说道。 陈青瓷看向屋外,今日是个好天气,这会子太阳还懒洋洋挂着半空,过两日却是寒露节气,真正要开始步入冬季了。北方本就冷的早,寒露过后,怕是都要下雪了。 她又发起了呆,不知殿下这会子到没到达要去的地方。 “娘娘,过两日让灶上打羊肉锅子吧,吃了羊肉,入了冬才暖和呢。”晓莲在一旁算着日子,可不正是要吃羊肉了。 陈青瓷心中牵挂着千里之外的谢景瑜,颇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她说话,也只是点了点头,依旧出神着,心中满满念着的都是远在他乡的谢景瑜。 “主子,到了。”斯羽掀开了车帘,露出坐在里头闭目养神的谢景瑜来,虽一路风尘仆仆,可他却半点没有疲惫之色。 谢景瑜睁开了眼睛,眼中一派清明,“嗯。”他应了一声。 谢景瑜并不是师出无名,这回实则是打了正经事的招牌来的,资阳王不日便要过寿,他比圣人小上几岁,过的是五十岁整数寿辰,谢景瑜来便是奉了圣人旨意,前来祝寿。 资阳王府早就派人在城门口等候多时,见重重侍卫护住的马车上下来一位气度不凡,俊朗矜贵的男子,便知是七皇子,忙打头跪地迎接。 “资阳府府尹刘立携资阳府众官员恭迎慎王殿下。”领头穿着绿色鹤府,便是资阳府地区行政长官之首知府刘立,他身后乌泱泱同时跪下一地带着乌纱帽的地方官员。 谢景瑜并没有下马车,只是让斯羽掀开了车帘,露出他方才便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侧颜来,还拿着皇城贵公子的矜持傲慢,之朝着斯羽点了点头。斯羽便拿起了腔调,宣了起。 “慎王殿下能来咱们资阳,是我等三生有幸,还请殿下移驾城内。”刘立弓着腰站在谢景瑜车前,他身后的官员分别退至两旁,留下中间铺着红毯的道路来。 谢景瑜没有说任何的话,便是斯羽也拿起了他甚少摆弄的架子,对着刘立都是傲慢的。 待斯羽上了马车,马车又朝城内去的时候,他才开口,“这阵仗大啊,圣人旨意不过传往资阳王府,这资阳府的大小官员怕是今日都来了。” “主子,奴才瞧着一会儿怕是鸿门宴。”斯羽有些担心。 “无事。”谢景瑜淡淡应了一句,他眉眼松和了几分。资阳王若真是摆鸿门宴,倒还省事些。 斯羽见主子气定神闲,心中不安少了几分,他们不过十几二十未到的年纪,这又是第一次接触这么重要的案件,斯羽心中有时也会问问自己,若是失败了可怎么好。可每当看向主子时,见他目光平静,仿佛此事运筹皆在心中,他就能安心下来,觉着主子想要办到的事情是一定能做到的。 谢景瑜的车队一路行至资阳王府,资阳王府占地极大,便连大门比之皇城都少不了几分贵气,五十精兵穿着银甲守在大门处,看着令人生畏。 此刻,门口站了两位皆穿着靛蓝衣袍的年轻公子,正是资阳王长子与二子,他们两个正在说着闲话。 “这七皇子,不,慎王比咱们要小上那么些,我们还是堂哥呢,这会子却要吹着风等他,啧,这算什么事儿啊。”二公子随口抱怨道。 大公子长身玉立,他已二十六,是资阳王妃嫡出长子,本该上表请封世子之位的,如今却还是依旧是白身,但他在王府很有些威信,寻常说话,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敢轻易反驳。 “慎言。”他开口,虽只两个字,一旁的二公子果真住了口。他们身旁还跟着几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此刻皆不敢说话。 只一位,年岁偏小些的,长得圆鼓鼓的小公子,不知是脚酸了还是如何,此刻也不等了,“我要进去了,这外头风吹的我脸疼。”说完,也不看长兄,一溜烟跑了进去。 “瞧见没有,这小子越发不将大哥你放在眼中了。”二公子恶狠狠地低声道。 “闭嘴,人到了。”大公子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袍,朝着马踏声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远方车队不过一炷香时间到了资阳王府门口,骑在马上的精兵皆下马站定护在马车两旁,接着便是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来,打起车帘,便是斯羽。 他下了马车,弓着身子立在马车前打着帘子,后头上前一位端着马凳的内侍,将凳子放好,马车内才有一人躬身走了出来。 谢景瑜踩在马凳上平稳下了马车,衣袍素净,未染半点尘埃。 “恭迎慎王殿下。”大公子领着弟弟们鞠躬道。 谢景瑜站在那儿没动,等他们将礼行完,方才说:“本王与你们皆是堂兄弟,不必多礼。” 二公子弓着身子,心中唾弃,若记着大家都是堂兄弟,怎么会等他们将礼行完,才张嘴说话。 “礼不可废,慎王,请。”大公子垂着眼眸,木然这一张脸。 谢景瑜也没同他客气,嗯了一声,便率先朝资阳王府内走去。 二公子伸手拉了拉大公子的袖子,看见前头那位身后还跟着婢女内侍,阵仗摆的十足的皇城来的贵公子,撇了撇嘴,却又被他哥警告的看了一眼。 众人心思不同,一路跟随着谢景瑜走进了府内。 走进资阳王府内,只第一眼看上去称一句,‘镶金嵌玉挂红绿’都不为过。只见抄手长廊上红木做的围栏,地砖中间落脚处竟是镶嵌着金银玉石做的百鸟图,若是抬头,还能瞧见用绿色玛瑙雕刻的葡萄、葫芦等物垂在琉璃瓦之下,阳光投下来,便是深深浅浅的影子落在人身上。更不用说府中各处栽种的奇花异草,便是太湖石,斯羽都瞧见两旁园林中埋着许多块。 谢景瑜目不斜视,一行人一路至外院大厅。资阳王还未到,谢景瑜随意坐在椅子上,喝了一盏茶了,才听到外头有仆人行礼的声音。 便见两位貌美女婢掀了门帘,一位挺着大肚子,穿着暗黄色蛟龙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贤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资阳王整体现了福态,一双眼睛却如鹰眼般,能目视人心。 “王叔哪儿的话。”谢景瑜站在他面前,随意拱了拱手。 “本王从前还在京中时,你还未出世,本王也只见过你几个哥哥。”资阳王端起茶喝了一口,捋了捋下巴处的一小攥胡子。 “本王也有十八年未回过 分卷阅读54 京了。” “皇上如今身子骨可康健?本王赴藩前,先后娘娘尚在,如今也走了这么些年了。” 谢景瑜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也抿了一口茶。 “将送给王叔的寿礼呈上来。”随即他就吩咐斯羽将此次带来的贺礼带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装腔指了这章里头好几个人,嘿嘿。 我居然两个半小时就写完了这章,给自己鼓鼓掌。 看了评论超感动,我晚一点回复评论,来个一对一的交流嘿嘿。 明天见~ 第38章 寒露那日,北风卷着寒气狠狠的刮着人脸,正院里头聚了不少管事来请安谢恩,脸上皆带着喜气。因着今日二太太豪气,未从公中走账,自个儿掏了腰包买了几十只羊来,凡是府上仆从皆可领上一份儿回去,熬一锅羊肉萝卜汤。 好容易最后一位管事谢了恩离开,时辰都快到戌时三刻了,外头各处挂灯都已经点上,已然是天黑了。 花厅里头放了熏笼,今日还摆上了三桌,陈青瓷邀了正院里有头有脸的婢女嬷嬷们一起吃羊肉锅子,说来这还是晓莲提议的,没曾想二太太听了还真觉得不错,今日午膳就做了羊肉锅子。 锅子的汤头是用的大棒子骨熬上了两日,熬的是雪白浓郁,又加上了许多大料、香叶,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动了。羊肉取得是肉质最佳的后腿肉,剔骨去筋,用冰块压去了肉中水分,片成不过俩张宣纸厚度的薄片。略微放进锅中涮上一涮,羊肉上的血色褪去,变得微微卷起,便是熟透了。沾上酱料,吃上一口,美味至极,半点儿羊膻味都没有。 羊肉性温,本就适宜冬天食用,从前每年在家,陈青瓷都会用上许多。 燕京人多是用来熬汤,而京城人便是打锅子,沾着酱料食用。是以这还是陈青瓷第一次吃羊肉锅子。 她同二太太还有青宝并吴嬷嬷坐了一桌,起先吴嬷嬷不坐主桌,被二太太劝说了一会儿,才堪堪坐了下座,还只坐了半张凳子。 婢女们极有眼色,娘娘话不多,却是极爱热闹喜庆的,二太太同吴嬷嬷威仪重,寻常也不会说些趣话,这逗趣儿的任务便落在了她们头上。 或是讲个笑话,或是说些外头趣事,逗得陈青瓷都笑弯了腰。 吴嬷嬷敬了二太太一杯酒,脸上也是带着笑,“老身也多年未曾吃过这般鲜嫩的羊肉了,谢过二太太了。”这话实则有夸大的成分,前些年在宫里,用的东西哪种不是上品。 “大家一起用些羊肉,这冬天才好过。”二太太端起酒杯回敬,酒杯小巧,一次喝下不过一口。 陈青瓷闻着酒香味,是极其熟悉的,眼睛一亮,“娘,这可是千杯不醉?” 她不喝酒,二老爷却是个爱酒之人,当然未到酒鬼的程度,文人骚客总喜欢喝些小酒,抒发心中之意,陈伯府上便有许多种酒,每种酒都有其自身独有的香味,二老爷与二太太时常小酌的便是这千杯不醉。顾名思义,便是喝上千倍也不会醉。 陈青瓷从前也是这么对着二老爷解释此酒之名,二老爷却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如今尚小,自然不知这酒能醉人,得看是和谁同饮。” 她自是不明白,可却从来没见过她爹娘喝醉过,倒是喝了酒以后,脸上会带上舒心的笑,撇下几个孩子,手牵手出去逛上一圈。 二太太见她眼睛专注的盯着酒瓶看,好笑道:“鼻子倒是灵,这是千杯不醉,我从家中带了两壶来,你可要喝上一杯?” 羊肉自然要配酒,从前孩子小,不让喝,如今孩子大了,这酒又不烈,喝上一两杯,还能解油腻。 陈青瓷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娘取了一只白瓷小酒杯,倒上了一小杯。 “慢慢抿着喝。”二太太笑道。 她接了过来,闻了一下,味道很是清冽,却又带着不知是何种花的花香,她沾了沾嘴唇,入口起先有淡淡的酒味,后又回甘,满口的清香。 青宝坐在一旁本来安静的吃着饭,见姐姐都能喝酒了,也有些急了,“娘,我也要喝。” 二太太看着儿子,只拿筷子沾了下给他尝,青宝皱了皱眉,也就不闹了,“不好喝。” 小孩子做这些动作只显得可爱,闹得屋中人人都发笑了。 陈青瓷慢慢饮了一杯,只觉得这酒果真有些好喝,也不醉人。二太太见她不醉酒,“可还好受?” 陈青瓷点了点头,举着空了的酒杯,又撒娇让二太太给她倒上一杯,她还没有喝出什么味道来呢,她爹从前喝了酒,便会有灵感或是写字,或是作画,还会对月吟诗。她怎么喝了酒,却只觉得酒好喝,再无其他呢?陈青瓷有些迷糊,又想多喝上两口,找到原因。 二太太笑着看她喝了两杯,便不准她喝,她也不勉强,坐在那儿又用了两片羊肉。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二太太这才起身,让人都散了。 陈青瓷回了屋中,裹着满身酒气,琉璃给她放了热水,“姑娘这还是第一回饮酒,有些头晕不碍的,一会儿好好睡上一觉,明日这酒气便散了。” 陈青瓷表面上与平时并无两样,她褪去了衣裙,乖乖坐在浴桶之中,被水汽一蒸,脸上带上了些许的潮红,一直到她换上了新亵衣,躺在床上阖眼浅眠了。琉璃见她要入睡了,便要放下床帐时,她却张开了双眼,瞧着琉璃。 “殿下还未回来,这帐子先别放了吧。”陈青瓷迷迷糊糊间,看着床帐要放下了,忙说。 琉璃好笑,到底没解床帐,以为姑娘睡迷糊了,“姑娘,王爷出远门了,你可是忘记了?” “嗯?出远门?”陈青瓷坐了起来,抱着被子缩成小小一团,她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他出远门了,他都没有告诉我。”这话带上了几分委屈,和茫然。 “姑娘,你这是喝醉了。”琉璃这才瞧出了她有些不同,这是醉酒了。 “嗯?”陈青瓷却是脑袋昏昏,听见她说这话,都不知是何意。 只是却有了些平日里没有的坚持,“那也别熄灯,殿下回来又会点灯,省的麻烦。” “好,这灯就让它点着,姑娘快些睡吧。”琉璃倒了一杯温热的香蜜水,哄着她喝下。 却见自家姑娘老实的喝了一杯水,却也不见有睡意,还起身穿了鞋要朝外头走,琉璃赶紧拿着外裳披在她身上,“姑娘,你想去哪儿?” “我想看看月亮。”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今夜却因为有小雨,并没有月亮,只能看到因为下雨更显黑的夜空,一丝光亮都没有。 “月亮去哪儿了,也出远门了?”陈青瓷睁着茫然的双眼,嘟着嘴,喃喃自语道。 “它是不是跑到殿下身边去了?” 琉璃一边关着窗户, 分卷阅读55 一边还要回她,从前听说这喝醉了酒的人会有些异常行为,姑娘醉了酒,倒是比平日了多了些小固执。 “琉璃,拿纸笔来,我要写字。”忽而见又见快要听话躺在床上的陈青瓷,颇有几分陈二老爷的豪气。 琉璃哄了两句,见哄不动,忙唤了晓莲轻声去厨房吩咐熬醒酒汤,一边将纸笔放在炕桌上,陈青瓷还真就执着的上了罗汉床,拿起笔来开始写字。 琉璃在一旁给她放着暖炉,堆着被子,本以为姑娘这醉酒之后不过写上一两个字便会停下,没想到她却真的安静了下来,字体还十分漂亮,全然不受醉酒的影响。 琉璃给她磨着墨水,只瞥了一眼,恍然见到殿下二字,便不再看。 陈青瓷有很多话想要同谢景瑜说,可是琉璃说他出了远门,一时间回不来,她心中委屈极了。殿下好像都没有和她说再见,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想要写一封信,寄给谢景瑜,因为她有很多事情都想讲给他听。此刻仿佛这支笔就承载了语言,她事无巨细地脑海中浮现出来地语言都写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烛光又跳了两下,琉璃取下灯罩来都剪过两回烛芯了。陈青瓷写完了第三张信纸,这才将纸笔搁下,轻轻吹了吹墨迹。 “我要去拿信封,将信给装上,然后寄出去。”陈青瓷嘟囔了一句,四处瞄着哪儿有信封,见着一处,眼睛亮了亮,用这个装着信纸,殿下一定很快就收到了。 她挪了过去,将信纸放了进去,还轻轻拍了两下。 “明天殿下,殿下就能收到信了。”陈青瓷很是兴奋,满脸都是欢喜。 琉璃看着她将信纸塞进了罗汉床铺着青鸟图案的一块垫子下头,放好后,还轻轻的拍了拍,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后又趴在窗户边,分明是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了。 琉璃忙哄着她,“姑娘,上床睡吧。” 这回大概是体力耗尽了,陈青瓷安安静静地被她扶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再不乱动,,已然入睡了。 琉璃端看了半炷香的时间,见她脸上带着笑意不知是梦着了什么,却不再闹腾,俨然是睡着了。这才放下了床帐,吹了灯,出门去找晓莲。 到了第二日,陈青瓷缓缓醒来,头却有些疼,“琉璃?”她这是怎么了? “姑娘醒了。”琉璃听见她唤,忙打了床帐走进来,见她捂着头,“姑娘昨夜喝醉了酒,今早定头疼,快些喝上一碗醒酒汤。” 陈青瓷乖乖喝了一碗,“我昨夜喝醉了吗?” “可不正是,姑娘还问了殿下何时回来,奴婢说殿下出远门了,姑娘还不信呢。” 琉璃捂嘴偷笑,果真这醉酒之人是全然记不得醉了之后做了些什么。 陈青瓷有些懵,她只喝了两口酒,怎么就醉了?这千杯不醉可是喝上千杯都不醉人呢。琉璃笑着带她她去了罗汉床处,从青鸟图案的垫子下头找到她昨晚放的信纸。 “这是姑娘亲自放在这下头的。” 陈青瓷打开信纸,是她的字迹,上面写了很多东西,她一时有些怔然。 作者有话要说: 青鸟:代指信差。 二老爷那句话是有深意的!! 二更稍微晚点~一定12点前会更的,捉虫可能就换榜后再捉辣 卑微祈祷一个好榜,我就可以快乐加更番外了。 评论晚点儿回复哟 第39章 陈青瓷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春云给她梳着发髻。她细细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等发髻梳好的时候,她也就读完了。 她想了想,将信纸放在了一个上锁的小匣子中,又将小匣子放在床柜的某一个抽屉里头。 外头有人来传,二太太到了。她理了理衣服便去迎母亲,“娘。” “听晓莲说,你昨夜醉酒了?”二太太看她面色倒还好,只是将女儿按坐在凳子上,给她揉着太阳穴,“瞧你喝了两杯便醉了,还敢不敢再说这千杯不醉是喝上千杯也不会醉人。” “不说了不说了。”陈青瓷搂住二太太的腰,她算是有些懂了他爹那句话,这酒醉不醉人,端看是和谁喝了。 陈青瓷想起一件事情来,“还是要给青宝找位先生才是,他虽日日刻苦学着,可毕竟爹也不在这里,有些内容还是要先生讲解才行。” 二太太一听,也觉的有道理,虽然儿子还小,可是这个年纪正是要打学习基础的时候,她们虽说待不上多少日子,可这几个月总不好荒废了。 “先生哪里那么好找,且不说一个好的先生也得千挑万选才行,咱和弟弟在王府又能住多久呢?”二太太觉着有些不好。 “要是爹也能来就好了。”陈青瓷感慨,也不知道她爹爹会不会在家,一人独酌这千杯不醉,也同她似的,喝醉了呢? “傻孩子,尽说胡话,你爹要是也住到王府来,岂不遭人闲话。”二太太笑她。 陈青瓷也觉着这话有些胡闹了,可她还是想爹了,又听二太太提到她们在王府住不了多久,心中更是不舍。 “娘,要是你能长长久久住在王府,不不,长久住在京城也好,我能时时去看你和爹,或者你和爹时时来王府也好。” “前几日光夸你如今很是稳重,褪了稚气。这话一出,可见还是个孩子。” 陈青瓷搂着二太太撒了好一会儿娇,吴嬷嬷进来回话。 又听陈青瓷说了一回请先生的事情来。 “这倒巧了,如今京中育才学堂正开始收童班的学子,青宝少爷年纪正好,不若便去育才学堂读书?”吴嬷嬷对京中很是熟悉,此刻略想,便想到了这育才学堂。 陈青瓷便问了这育才学堂,“这所学堂很好吗?” “极好的,三年前还出了位状元郎呢,极年轻,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 十七岁的状元郎,那是非常难的了。 “京中许多人家的孩子都去那儿上学呢,虽说不少高门望族皆有族学,但这两年渐渐都往育才学堂去了。” 莫说是陈青瓷心动了,二太太也比她想的多些,陈伯府早年远离京中,在这京城里人脉根基早就凋零了,日后儿子若有出息,方才能做女儿的依靠。二老爷早些年虽有才名远播,可因为陈伯府被圣人厌弃一事,对这朝堂早就厌烦,在朝堂上也无半点人脉了。可女儿如今是慎王妃,日后总要有娘家能够撑腰才行。二太太是有钱,可有时候,这钱也是换不了权势的。 “那便带上束脩去育才学堂?”陈青瓷又问。 “娘娘有所不知,这育才学堂进学前,还要进行小考,择优者录取。” 二太太一听这话,将儿子唤了进来,“可有信心小考得优胜。” 二太太问话的时候是极其严厉的,陈青瓷拉了拉她娘的衣袖,却见青宝点点头,小脸透 分卷阅读56 着自信,“自然。” 二太太自去问吴嬷嬷这育才学堂之事,留下两姐弟在屋中。 “姐姐,你放心,日后我也考个状元,为你争光。”青宝做小大人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却很是认真。 “小少爷天资聪颖,定能考上状元。”晓莲在一旁称赞道。 “娘说了,让我好好努力,以后姐姐若是受欺负了,我就能帮姐姐教训那些坏人。”青宝靠在她身旁。 陈青瓷鼻子一酸,“傻孩子,姐姐才不会被别人欺负呢。” 两姐弟凑在一起,便说些傻话,过了好一会儿,又有宫中内侍带着旨意前来传话。 陈青瓷忙换上见客的衣裳,听着那位眼生的内侍传着圣人口谕,“孝昭皇后祭日在即,慎王殿下远处未归,请慎王妃领四公主前往青云观为孝昭皇后祭斋。” 何为祭斋?便是替逝去的亲人,戒斋、颂经、烧香、叩拜,持续七日。 陈青瓷跪地接了旨意,起身时,又见内侍说道:“圣人还吩咐,此次四公主是第一回去青云观,还望慎王妃多看顾着些。” 陈青瓷应了,待内侍走了,琉璃便说:“这倒是件大事情,奴婢马上去吩咐针线房赶制几身素衣才是。” 陈青瓷却在想,从前这些事定是殿下一个人去做的,今年殿下不在家,孝昭皇后的祭斋,她得拿出十分的诚心来才行。 二太太将青宝去学堂的事情问清楚了,又听闻了此事,忙说:“要去青云观住上七天,那这几日好好收拾些行李出来。” 慎王府一时因为此事开始忙碌。 临到那日出发了,二太太要领着青宝去育才学堂,便站在马车边再三嘱咐女儿,“也不要太操心,上头冷,披风、围脖和手炉要时时带上,可记住了。” “便是到了晚上,让琉璃她们陪着你睡。” 若不是这祭斋需得亲属去,她没资格,不然二太太定要亲自陪着去了。这青云观不比慎王府,也不知道山上是个什么情形,二太太心中充满了担忧。 “娘,我晓得。” 陈青瓷拢了拢袖口,又低头摸了摸青宝的脑袋,“今天青宝也要加油好好考学。” “嗯。” 母子三人在二门处依依惜别,各自上了马车。此次吴嬷嬷是不能去了,她身边只带了几个贴身婢女,由一队二十人的虎贲军护送前往青云观,倒是不打眼。 马车刚出了燕来巷,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琉璃掀开一点车帘缝来,问道。 陈青瓷偷偷掀开一点车窗来,瞧见外头停了四五辆马车,也跟着许多的骑着马的精兵。 “是四公主的车驾,传人来报,说她的车驾先行,请娘娘随后。” 琉璃探出头去,瞧见来传话的人也十分为难。 陈青瓷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多起争执,况且谁先行谁后行不都是一样的,她柔声开了口,“便请四公主先行吧,我们跟在后头就是了。” 传话的人松了一口气,忙跑回去回话,车队重新排了位置,终于继续前进了。 今日外头也十分冷,街上人却不少,陈青瓷听见外头的喧闹声,却忍住了手,并没有掀开车帘看。 青云观在京郊外头十里处的山上,马车在城内行驶的并不快,一路行至城门口,放才加快了些速度朝前驶去,她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山上才行,不然黑了,就不好上山了。 马车内却很稳当,也十分宽敞,摆上了一张小几,上头放着几本经书,还堆放了许多已经抄上了经文的宣纸,皆是陈青瓷亲手抄写的,便是一会儿到了青云观,她还要接着抄些经书,明日要在孝昭皇后香案前焚烧。 “娘娘,路上颠簸,你仔细眼睛。”琉璃却很担心。 “无事,等我背下来了,便不用看着抄,默写就是。这样也要诚心些。”陈青瓷从前没有背诵过给先人焚烧的经书,不过几日,却抄上了许多,在马车上闲来无事,多背几遍,也记得牢些。 “说起来,孝昭皇后的祭日当天,也是四公主的寿辰呢。”琉璃犹豫了会儿,才提到此事。 虽她家姑娘因为四公主从前在含光院做的那件事,心中一直有所介怀,可二太太却想努力修复自家姑娘同四公主的关系,毕竟自古姑嫂难处。 便是琉璃说了慎王殿下与四公主关系并不密切的话儿,却也被二太太训诫了一番,“他们兄妹之间便是关系不好,也有血脉维系着,娘娘却不同,她是嫂子,便是小姑难处,明面儿上却也得拿出嫂子的关怀来,落在旁人眼里,才不会出差错。” 琉璃被训诫了一番,这会儿才提醒道。 陈青瓷便想起了这事,孝昭皇后当年便是生了四公主才血崩而亡,孝昭皇后的忌日也是四公主的生辰。她突然有些感慨,四公主好像也有点可怜。 车队一路向青云观而去,越往前走,越是安静。 千里之外的资阳王府。 “王爷,那位慎王整日里都四处闲逛,不是去茶馆喝茶,便是去听戏。” 一位穿着黑衣长衫的男子站在资阳王书房内,低头回着话。 “老大他可天天跟着?”资阳王抚了下胡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大公子日日陪同,属下等人尾随一直未被发现过。” 资阳王过了很久才了一声嗯。 “继续跟着,还有他带来的人去了何处,都给本王盯紧一点儿。” “是。” 等黑衣男子消失在书房时,屋中内室又走出一位女子,端看是面容艳丽无双,这般冷的天气里,也穿着粉色薄纱衣,隐隐约约透出些手臂的白皙光泽来,腰肢盈盈一握,款款走动,带动着脚踝上的铃铛泠泠作响,好一副活色生香的美女皮。 “王爷,奴家瞧那位不过是个毛都未长齐的小子,你如何一直关注他?”女子身轻如燕,轻轻跌进资阳王怀中。 资阳王挑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肢,逗的女子媚态尽显。 “王爷,不若让奴家去试上一试?”女子靠在他的胸口,伸出纤纤玉手在他胸口划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读条中 滴 皮皮脑洞卡 其实我好想抽个空把年年醉酒那晚写的信给补一补 一定超级甜 下次再说吧 明天见~ 第40章 到了山脚,越发寒冷,这山林之间比城中冷多了,饶是车里头摆了好几个汤婆子,温度也急速的降了下来。琉璃将披风给陈青瓷系好了,又将装着银碳的小手炉递给她,这才掀开车帘看。 “娘娘,这山顶上仿佛都已经下了雪了,看着皑皑一片白。”琉璃指着远处的山头让陈青瓷瞧。 陈青瓷探出头去看,是有一片白,看着笼罩住了整个山头,不过这会子却没有什么心情 分卷阅读57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幸好咱们带的被褥够了,等一会儿上山了,就先将屋子熏一熏潮气,免得晚上住着冷。”琉璃哈了哈手,这大冬天里面往山上跑,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可惜这也不能不来。 远离了人间尘嚣,方显出这山林之间的清寂,偶有听见一两声鸟叫,声音悠长,于山谷之间回旋,听着人心里头也有些慌。 但越离青云观越近,这种感觉倒是淡了,还未走到目的地,便有穿着道袍的道童在路上迎接。 青云观规矩,如果要来青云观做斋戒,都要在青云观道门前的九九步台阶处下马车,徒步走上台阶,走进青云观。听说这是为了向上天情愿,连通阴阳,召回先祖英灵。陈青瓷下了马车,与道童互相见过礼,便听见四公主哼了一声,“还不快些上去,再等会儿天就晚了。” 自有奴仆将马车赶着走向另一条道直接进道观香客坐的厢房,而她和四公主得自己走上去。 四公主走的很快,全然没有等一下陈青瓷的意思。陈青瓷叹口气,也一步一步向上爬去。九十九步台阶,看着离青云观很近,走起来却颇费力气。 不过三、四十步以后,四公主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她很快就走到了四公主身边。只见四公主已经喘的不行,贴身嬷嬷与大宫女不能走在这台阶上,只得走在旁边的路上干着急。 这么冷的天气,四公主额上已经渗了汗珠,小孩子体热,偏下马车前,四公主又闹着解了披风,此刻穿着袄裙,却是扛不住从山上吹下来的寒风。 四公主看着陈青瓷走到她身边了,满脸不高兴,赌气一般加快了速度向上爬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脚步又缓了下来,她很累,也很热,脚也软了,实在快要走不动了。她很想闹脾气,说不走了,她是公主,她大可以乘着马车直接进道观去,可她没有。宫里头人人都说她娇惯,做错了事情都有圣人撑腰,便是想做什么,都无人敢多嘴。 她自出生开始就没了母亲,每一年的生辰就是亲母的忌日,饶是圣人不准旁人在她耳边提此事,可她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就知道了此事。也知道这一天的时候,丽妃会开开心心给她庆生,而她的父皇和大哥却沉浸在孝昭皇后去世的悲伤里。 她有时候也会想想,若是母亲还在就好了,虽然宫里头人人都怕她,可那些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亲母,便是被她欺负了,回到母妃宫内,也会有母妃轻声安慰。而丽妃呢?嘴上说着拿她当眼珠子,背地里也只是想把她当作棋子,争夺父皇宠爱,拉拢她哥哥。 如果母亲还在,是不是她也能够快快乐乐的长大,得到双亲垂爱,兄长宠爱? 四公主咬着牙继续爬着梯子,她的右手忽然被牵住,四公主转过头就瞧见她一直讨厌的女人 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前方,却用左手牵住了她。 “还有十几步,公主慢些也无妨的。”陈青瓷牵着她,明显察觉四公主有些挣扎,但却一直牢牢握住,没有放开。这最后十几步,四公主大半的力气都来自于牵着她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爬完了梯子,四公主已经累到说不出话来,贴身嬷嬷忙上前用披风将她包住。 “进去之后便打发人熬上一壶姜茶,再给她擦擦汗,别捂出了风寒。”陈青瓷叮嘱了一句,贴身嬷嬷下意识应了。 四公主被带着去了厢房休息,陈青瓷却还要去检查一番做斋戒的道场。 青云观观主亲自带她去查看,“慎王妃放心,圣人早些时日便已经下旨布置,贫道等早已准备妥当。” 陈青瓷念了一声无量天尊,她因老神仙的缘故对道家颇尊敬,此刻看过地方又谢过道长,回了厢房。床铺已经铺好,熏笼也都点上了,这厢房收拾的也十分干净,却因为是在道观内,也布置的十分简朴。 “娘娘,快歇歇吧,明日酉时就得起。”琉璃将床铺熏热了,见自家姑娘还在抄经文,忙轻声唤道。 “无事,再等会儿吧。”陈青瓷摇了摇头,忽然换了晚上睡觉的地方,她躺着也并不能马上入睡,不如多抄写。 琉璃便在一旁守着蜡烛,见她抄完了经书,又拿出了前几日让人准备的空白本子来,提笔写了另外的事情。 这件事情她已经连着做了几日了,本子上也已经写上了许多页,今日却写的不多,不过一会儿便落了今日的日期。 “娘娘这是记什么呢?”琉璃见她落款是日期,便好奇道。 “我将每日所做之事都写下来,日后,日后就能时时看看这些日子做了些什么。”陈青瓷将墨迹吹干,将本子收好。这还是那日她醉酒之后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她了灵感,若她每天都记下来所作所为。便是日后她真应了命数,若是父母思念她,还有殿下,若是殿下也想她了,便能看看这本子。 她将本子放在枕头下面,外头有钟声响起,该是三更天了。 道场布置在青云观一处平地,中间有个巨大的鹿鼎,里头焚着炭火,正前方摆着香案,先是上了三柱香,又焚过一回经书,便跪坐在一旁搭的棚子里头,与青云观的道长共同诵经。 她原有些担心四公主会熬不住,却见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便是经书也是用心的诵读着,陈青瓷松了一口气,不再看她。 一连六日皆是如此,便是陈青瓷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四公主从第一天开始就很沉默,却半点脾气都没发。陈青瓷想了想,这大概是因为生母忌日,四公主心情定也不好。远在千里之外的殿下呢?殿下会不会在这几日里也会心情低落呢? 她抄经书,诵经时便更加用心了些,她想连通谢景瑜那一份对亡母的思念一同传达给孝昭皇后。 当又到了夜幕降临时,陈青瓷动了动酸痛的脚,想了下,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 青云观为了孝昭皇后斋戒一事闭观已有数十日,明日过后,便会重新开门迎香客,而明日也是孝昭皇后正祭日。 她惯起得早了,梳妆完毕便去了道场,只是快到酉时上香时分了,陈青瓷身旁的蒲团还是空的,她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慌:“让人去瞧瞧公主怎么还没来。” 去请四公主的人来的很快,人没带回来,却带回一脸的慌张,附在陈青瓷耳旁轻声说道:“娘娘,公主,公主不见了。” 陈青瓷一怔,“我去看看。” 四公主怎么会不见了?四公主并未和她住在同一个院落里,此刻她一进去,伺候四公主的人跪了一地。 那贴身嬷嬷战战兢兢的跪在陈青瓷面前,“王妃娘娘,奴婢早晨伺候公主梳洗后,公主嫌屋中烦闷,说要去院子里头走走。奴婢们要跟,公主不许,奴婢便远远瞧着她,结果一晃神,公主人影便不见了。” 四公主怎么会丢了? 分卷阅读58 贴身嬷嬷老泪纵横,这青云观里面她们都已经悄声找过一回,可是都没看到公主身影。这人,这人怎么就丢了,若是找不回来,她们随行的人便是万死都不会解圣人之怒。 陈青瓷也慌了,她轻抬眉眼,却见屋中众人都看向她,似乎都在等着她拿主意。她惯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二太太、吴嬷嬷此时都没在她身边,这可怎么是好? 片刻间,她却平静了下来,此时也只有她能拿主意了。 琉璃刚走到她身旁,却听见她说:“先别慌,青云观这几日四周都有虎贲军巡逻,总共就几扇门,四公主定不会是被贼人掳走。”这也是有可能,但她不愿让神经紧绷的众人更加崩溃,只说了个让人最安心的可能,“今日是孝昭皇后正祭日,公主心里难受,躲起来哭也是有可能的。” “刚刚天色还晚,你们找人定也有许多地方瞧不清楚,这会子,你们三个人一组,分开去找。”陈青瓷将自己的几个婢女同四公主的随侍宫人点做一起。 “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找。” “记住,事关公主名声,切莫声张。若是青云观中人问起,只说是我派你们去找我昨日不知掉哪儿了一本经书,可明白?” 若是传出四公主在孝昭皇后斋戒日人不见了,便是找回来了,流言四起,四公主日后可怎么与旁人相处? 她的表情很镇定,连带着众人都平静了些,编成几波人,此时天色微亮,点着灯笼四处去了。 “娘娘,您去哪儿?” 连琉璃也去了,她办事沉稳,此刻,陈青瓷身边只留下了晓莲。晓莲都有些慌了,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却见陈青瓷朝外走去。 “今日虎贲军当值侍卫长是谁?”陈青瓷唤住正在巡逻的虎贲军。 那侍卫长来得很快,陈青瓷只吩咐,“先让虎贲军在青云观外树林找人,再派一人,请刘统领调几十精兵前来,切记莫暴露缘由。”她又想了想,将怀中一直放着的令牌拿出,此物殿下一直让她贴身放着,没想到今日便有了用场。 “我不懂这领兵布防之事,你只将此事告诉刘统领,请他拿个主意。” 她将令牌递给侍卫长,侍卫长身子一震,弓腰接过令牌,疾驰而去了。 她站在院中,天色微亮,却瞧不见太阳东升。 晓莲进屋将手炉拿出来让她抱着,她手上才有了一点暖意,她镇定了心神,眼见着就要酉时了,“去道场。”总不能时间到了,香案之上连为孝昭皇后上香之人都没有。饶是她紧张之意已经到达她的指尖,她都感受到指尖在不停地颤抖着,可是若她都倒下了,今日之事,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皇后娘娘,若您泉下有灵,请保佑您的女儿,谢明珠能够平安回来。陈青瓷点燃了三支香,执于额前,祷告了片刻,认真鞠了三躬,这才将香插进香炉中。 今日前来诵经的道长见只有她一人,上前问道:“娘娘,四公主何在?” 她强装镇定,叹了口气,“今日是四公主生辰,她思念亡母过度,今早焚香之事便由我代劳。” 道长哪儿没瞧见观内动静,可贵人不愿说缘由,他便掐诀念了一句经文,上午的诵经便似乎和前两日一般平静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虎贲军统领姓名写错了,改回来了 心疼我家年年 呜呜呜 晚点二更 二更可能字数就没这么多了 晚点儿见 第41章 陈青瓷嘴上诵着经文,心中并不平静,她渐渐冷静下来后,想了很多种可能,最严重的便是这道观中进了贼人,趁众人不注意将四公主掳了去。可慎王府随侍来的虎贲军,还有护送四公主来的御林军皆不在少数,如何能让四公主悄无声息被人掳走? 这是最严重的结果,也是最不可能的结果。陈青瓷稍加思索便觉是讲不通的。 那嬷嬷说的,她们在远处看着四公主,天色又黑,便是一时不察,四公主人又小,一时躲了,找不到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想着若她这几日多注意些四公主,今日之事或许不会发生。她有那么一些愧疚,可此刻,愧疚和慌张都是无用的,都不能帮助她找到四公主。 上午的诵经结束,陈青瓷借口要去瞧瞧四公主,走到厢房,刘统领已经在此处等候,精兵已经将青云观内香客所住的厢房与青云观其他地方连通的门皆守住了,不准任何人进来。 “娘娘,属下已经在青云观四处山林设下兵线,寻找公主踪迹。”刘统领双手奉上虎贲军令牌,陈青瓷接过,牢牢握住。 “嗯,若寻得公主,立马将她带回来。”陈青瓷坐在那儿,发号施令间不见慌乱。 在青云观内找人的宫人们皆已经回来了,任何角落都已经找遍了,都未找到四公主身影。那贴身嬷嬷早已经哭晕过好几回。 “哭有什么用,不在观内,咱们出去找。” 陈青瓷站在四公主走失的那个地方,此处只有两扇门,一扇通往观内,一扇通往与青云观后山的一处隔房,此处被用来做厢房香客烧火煮饭的厨房。 “厨房找过了吗?”陈青瓷伸手指向那扇院门。 “娘娘,奴婢们连水井都看过了,都没有四公主的身影。”琉璃附在她耳旁说道,方才在水井边瞧见水洒了一地,她都慌了,慌忙让人在水井中查探,幸好下头并无人影。 “请刘统领过来,我们去厨房看看。”陈青瓷想了一会儿,四公主定不会往观内去,也不会朝她的院子去,厨房这个小院倒还有几分可能。 “娘娘,您别去了,让奴婢等人去便是了。”琉璃想拦她。 “我坐在屋中也没用,不如同你们一起去找找。”她心中是极不安德,眼见着都已经过了半天,还没有找到人,她如何坐的住。 琉璃见拗不过她,扶着她的一只手朝里走去,里头如今有仆人正在做饭,此刻烟熏火燎的,便是院中的几个装水的空木桶都看过了,四公主并没有躲在里头。 刘统领沿着院墙边仔细勘察着,终于在堆着柴火的地方发现了有些松乱,他找了今日烧火的仆人过来,“你今日抱柴进屋时,这柴堆可有这么乱?”有两支细小的木材跌落在一旁,若是取柴之人瞧见了,为何没有拾起。 “奴才来取木柴时,木柴堆便有些散乱,这两根木柴当时已经跌落了,奴才本打算一会儿午膳做好后,再来收拾。”那人答了。 “今早酉时之前恰巧轮过一次班,那时此处是没有护卫的。”护卫长站在他身后回话。 刘统领点点头,“娘娘,属下让人顺着这个方向去找。” “我们也去。” 陈青瓷走出了后院,青云观背靠深山老林,这也是精兵在外搜索了好几个时 分卷阅读59 辰都未找到的结果。 密林很深,陈青瓷紧紧牵着琉璃的手,跟在刘统领身后,走过乱石丛林,终于来到一块开阔处。 “统领,再往前走,便是一处沟壑,属下目测,有三丈之深。”那侍卫皱着眉头从前头返回回话。 陈青瓷手一紧,琉璃忙扶住她。 “派人下去找。”刘统领倒是很镇定,指挥着几个精兵套好绳索跳下沟壑前去找人,沟壑下头荒草丛生,若不能凑近看,也看不见人影。 陈青瓷走到沟壑前头,看见下面极深的模样,想着若是四公主真的摔下去了该如何。 “一起唤四公主,若她还醒着,她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叫声响起,陈青瓷沿着沟壑边走边唤。 “我,我在这里。” 有个不一样的声音响起,带着虚弱,陈青瓷让众人噤声,又听见一道声音从沟壑之中传来,这一次众人都听见了,那底下探寻的精兵连忙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爬去,此处险峻,不好走动。 “快将披风拿过来。”陈青瓷忙道,婢女将一直随身带着的狐狸毛披风递过来,她站在沟壑边低头往下看,终于看见精兵抱着衣裙上已经染上了杂草灰尘,滚成了‘灰人儿’的四公主站了起来。 精兵单手将四公主抱住,一手拉着绳索往上攀登,等终于上来了,众人忙将四公主用披风裹住。 “先回去。”陈青瓷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她靠在琉璃身上,指挥着众人小心将已经昏迷的四公主抱起,一路返回青云观。 亏得刘统领出府前,将府医也一道接了来,正好应了那句如今四公主思念亡母过度,卧病不起的话。 府医在内室给四公主诊治疗,陈青瓷坐在外间,同刘统领说着话。 “刘统领,此事不可声张。” “属下明白,今日之事,我会让虎贲军同御林军众人噤声。” “不过四公主那么小的孩子,为何会翻墙跑出去,属下还未曾想明白。”刘统领不解,确实是一路只看见了一个人的足迹,他从前领兵打仗,侦查反追踪的本事一直未丢,但是四公主那么小一点儿,为何要深夜跑出去,也是胆子大,还带着些许气运,不然这深林里头,豺狼虎豹虽说没瞧见,但谁能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只。 陈青瓷想了会儿,“此事等公主醒了,我再问问她。” 府医恰巧已经检查了一遍走出来回话,“娘娘,公主倒是未曾伤到骨头,婢女已经检查过,肌肤只是有些破皮,未曾折损,养养便好了,也不会落下疤痕。只是这右脚却扭伤了,娘娘您看?” “你这几日便留在此处,医治公主。” “娘娘的意思是在青云观再多待几日?”琉璃忙问。 “嗯,你吩咐下去,行李这些都别忙装箱,公主这样如何能回宫?” “刘统领,我娘那儿麻烦你转告一下,还有宫中,也派人去禀告圣人。” 待对好说词,刘统领赶回城内,先行退下,而她也让人去同青云观道长说上一句,还要多住几日。 她进去看过一回,四公主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脸有些红,她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热。 “怕是外头寒气重,公主有些发热,臣这会儿便去熬药。”府医说道。 陈青瓷点了点头,看着时间也到了诵经的时刻,又赶回了道场,待她坐定诵了一段经文后,才觉自己手掌心全是汗水,已经将经书都给润湿了。 四公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守着她的是晓莲,她的贴身嬷嬷同大宫女们皆在外间不敢进来。 “公主,您醒了。”晓莲见她醒了,忙上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四公主记得她,是那个女人身旁的大宫女,用十岁孩子做大宫女的,她也只见过那个女人这般。 “娘娘让奴婢守着公主。”晓莲轻手将人扶起靠在床头,喂她喝了药,此刻外头又进来一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 “娘娘守了您一夜,起先才去了道场诵经。知昨日是您生辰,但已经错过了,所以吩咐厨房今早再煮了一碗长寿面。” 四公主瞧她端着的那碗面,因为是在道观中,所以只用了小白菜做配菜,也不见半点儿荤腥。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根本不会吃这碗面,毕竟这位公主不喜欢她们主子,自然也不会喜欢她们。 “将炕桌端过来吧。”四公主动了动自己的腿,一动便疼,只得让人将炕桌摆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吃着这一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长寿面。 千里之外的资阳王府。 斯羽一大早便知主子今日心情定然不好,王妃娘娘又不在此处,怕是连让主子重露笑颜的法子都没有。也没办法,今日是孝昭皇后祭日,主子已经有十年在这一天里,都是沉浸在孝昭皇后逝世的悲伤之中。 “你同大公子说一声,我家主子今日有些乏了,哪儿都不想去,明日大公子再来请安吧。”斯羽傲慢地看着来请谢景瑜一同外出的大公子小厮。 谢景瑜坐在屋中,闭眼默念经书,这是他长年累月所做的事情,只是今日,他心绪却十分的乱。 大公子的小厮回去回话,“大公子,您没瞧见,不过是个内侍,就仗着慎王的权势在咱们王府都敢耀武扬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不忿。 大公子若是如今有个世子之位,日后便能继承王府,何苦还受这慎王的气。整日里王府什么事情都不做了,只陪那慎王四处游玩,却也常常被慎王挑拣。 大公子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那我明日再去。” 那位慎王,京中传来的消息可与他见到的却完全是两个人,脾气傲慢、盛气凌人,仿佛是将众人都踩在脚底下之人。 而此刻谢景瑜暂居的客院门口,却有一位女子,楚楚动人,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举手投足间媚态尽显,她的腰肢纤细到不堪一握,此刻却盈盈一拜,露出光洁的脖颈来。 “苏媚求见慎王殿下,还请通传一声。”声音婉转勾人。 那守门的小厮擦了擦嘴角,立马转身进去通传。天杀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熬不住了,明天再写了,明天再捉虫,我睡觉去了 晚安 评论我都有看的! 第42章 斯羽似笑非笑看着前来通传的小厮,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苏媚是谁,殿下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小厮笑容凝固了,他只瞧见了女人的美色,却忘了问对方是谁,顿时心中有些胆颤。 “这,这,奴才也没仔细问。” “这就是你们资阳王府的规矩?”斯羽嗤笑了一声。 “我看,得回了资阳王,让你 分卷阅读60 们好好再学学这规矩二字。” 那小厮灰溜溜的回道了院门口,“这位苏媚姑娘,殿下不见客。”因着对方的美丽,他连话都说的和缓了些。 苏媚没想到遭了挫,她放软了声音,“奴家是王爷派来伺候慎王殿下的,还请小哥再帮忙通传一声。”她走进了小厮两分,身上的幽香扑进了小厮的鼻中,迷得他神魂颠倒。他是好不容易这回从外院调来给客院守门儿的,寻常时候哪儿见过这样的女人,顿时便有些心猿意马。 “我再帮你试试,苏姑娘你等着。”小厮忘记了斯羽对他的警告,准备进去通传。 还未等他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试试什么?” 苏媚的目光便转向了来人,谢景瑜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金冠玉面。她心中嗤笑,却对着来人盈盈一拜,“奴家苏媚奉王爷之命,前来侍奉殿下。”她将侍奉二字咬的暧昧非常,偏她今日不为严寒,穿着十分轻薄,露出胸脯上方的一片雪白肌肤,她福身时,仿佛衣裳都裹不住胸前的饱满,那小厮都快看直了眼。 谢景瑜神色淡然,他向前走了两步,那苏媚心中暗笑,放柔了声音,“殿下。” 她以为谢景瑜会上前瞧瞧她的动人模样,便连下一个动作姿势都想好了。 “滚。”谢景瑜站在离她三步开外的地方,淡淡地开了口。 苏媚身子一僵,便见谢景瑜从她身边直接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未放在她身上。 斯羽踹了那小厮一脚,直将人踹弯了膝盖跪倒在地,“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院中放,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他鄙夷的看了一眼还在卖弄风情的苏媚,啧啧了两声跟上了谢景瑜的脚步。 那苏媚贝齿轻咬朱唇,怎么可能,这男人居然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往她身上看过,她心中徒增了不服气。 “主子,这资阳王是想干嘛?派个女人来。”斯羽不解,此刻他们站在湖边,周围开阔,便是有人想要探听他们俩人对话,也难。 谢景瑜想了会儿,停下脚步,“那人可找到了?” “主子尽管放心,探子来报,已经觅得。” 谢景瑜点点头,从他到达资阳那一刻起,探子便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资阳府,遍布了整个资阳府。 苏媚离开客院不过三刻钟,正院便有人来寻谢景瑜,“慎王殿下,王爷得了一盆红珊瑚宝石盆景,今晚设宴,邀您同赏。” “嗯。”谢景瑜应了一声。 红珊瑚宝石盆景自是十分精致贵重,价值连城。 此刻厅内,美酒佳肴,伴有姬妾献舞,舞姬最中间那位,细纱蒙面,舞姿妖娆,带着摄人的美。 “贤侄,这酒虽好,可也得有佳人相伴。”资阳王爽朗的拍了拍谢景瑜的肩膀。 “佳人?”谢景瑜似有不解。 却见那蒙面女子轻转罗裙,如莲花盛开,转而却掷起一杯酒,步调款款朝谢景瑜走来,端着酒杯匍匐在地,“奴敬殿下一杯。” 还未等她靠入谢景瑜怀中,雪白的脖颈上却一片冰凉,一柄锋利的长剑,此刻剑尖正抵在她的脖子上。手握着剑的谢景瑜似乎觉着好笑,那剑又往上划动了几分,靠近了她的动脉处,。她有种预感,仿佛再动一下,这剑便会贯穿她的喉咙。 “皇叔指的便是她?”谢景瑜似笑非笑,他用剑尖顺势挑起对方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庸脂俗粉,俗不可耐,如何称得上佳人二字。” 他面露鄙夷,又说:“王叔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何时连这样的都成了佳人?” 剑尖锋利,不小心便划破了对方肌肤,渗出了血珠。苏媚尖叫了一声,捂着脖子便往后退,神态尽失,连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这苏媚可是资阳王府精心培养了数年的姬妾,样貌、体态无一不是上乘之色。便是资阳王,也是喜爱的紧。 “那贤侄说,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佳人二字。”资阳王喝了一杯酒,浑然不在意已经瘫软在地的苏媚。 “本王听说这含香阁有位花魁,名叫清弦,媚而不俗、天姿国色,弹得一手好琴,方当得上佳人二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闭,似有陶醉。 “这还不简单,来人,去含香阁,将人带来。”资阳王吩咐了一声,便有人听令而去。 待宴席散了,斯羽扶着已经喝的醉醺醺的谢景瑜往客院而去,“主子,您看路。” 而谢景瑜脚下慌乱,神色却清明,半点儿醉酒的姿态都没有。 资阳王摸着下巴的胡须,“清弦?” “王爷,那位清弦可是大公子的人。”苏媚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纱,跪坐在资阳王身旁,恶狠狠道。 “是吗?”资阳王低头看她,倏尔一脚踹去,苏媚心口一疼,“王爷。” “没用的东西。”资阳王眯了眼睛,谢景瑜那句庸脂俗粉到底是刺了他的神经一下。 谢景瑜回到寝居内,此刻里间床上已经坐了位青衣女子,愁容尽展,似有幽怨。 “退下吧。”谢景瑜站直了身体,哪儿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斯羽依言退下,守在门口。 不等谢景瑜做什么,便见青衣女子跪在了他的面前,“王爷。” “你这是做什么?” “妾心中已有意中人,如今为他守身,恕不能伺候王爷。” “我对你没兴趣,不过你要想和你意中人在一起,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帮我做事。”谢景瑜蹲在她面前,低声道。 三日后,客院护卫长同资阳王汇报。 “你说,他三日未曾出过院门了?”资阳王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是,王爷,那位清弦姑娘日日弹琴作伴,慎王也让人外出购置了许多女人的东西。”护卫长又说。 资阳王这才眯着眼想了会儿,终于放下了大半的戒心。 “自古哪儿有不好色的男人。”资阳王嗤笑了一声,挥挥手让人退下。 清弦弹着琴,看着坐的离她很远的那个人,起先她还很忐忑,这位慎王殿下说能够帮他,这话不知真假。但这三日,虽俩人都没出过门,可是慎王一直信守承诺,未曾碰过她丝毫。 她琴声一顿,却见男人轻声道:“继续。” 谢景瑜坐在罗汉床上,闭眼想着事情,明日,明日便是资阳王寿辰,也是资阳王当众宣布要将那位得他宠爱的幼子立为世子的日子。 大公子如何坐的住? 清弦弹着琴也在想着心上人。 大公子院中。 “大哥!你一点儿都不难受吗?世子之位要传给那贱婢所生的庶子,而你心爱的女人也被父王当做礼物送给了旁人。我都忍不下这口气!”二公子气急败坏道。 大公子神色颓然,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如何不心疼,二十多年来,他承受着众人的目光 分卷阅读61 ,一直以继承人自居,严格要求自己,行事从未出过差池,可这换来了什么?只换来父亲的嘲弄,轻易的将世子之位许给什么都不懂,被娇惯长大的幼弟。而他心爱的女人也像是被个物件一般送给了他的堂弟,这让他心灰意冷。 二公子将手中那封密信放在桌上,“大哥,这么多年,父王所作所为你还没明白吗?他的野心太大,大到牺牲你我都不在乎的地步。他是如何对母亲的,如何对你我的,你如今还要无动于衷?” 这封密信是昨夜被人投进他的屋中,当他拆开看后,内心极为震动,也极为愤怒,他这个人从来都是玩世不恭,却有一点,极听他大哥的话,比起资阳王来,大哥更像是他的父亲,将他拉扯长大。 大公子似有意动,心中却还在纠结不清,他从小学的是儒家之道,父亲是天,做儿子的该听从父亲之言而前进,他的内心如在火上炙烤。“可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 “可我们也是圣人的臣子。”二公子扯出大义来。 “再看看明日如何。”大公子捏紧了手上的酒杯,他还是不信,资阳王真的会立幼弟为世子。 资阳王极热闹,宾客如流水般朝府内流进,络绎不绝。谢景瑜携着清弦出现在众人面前,端看是神情气爽,意气风发。 他全然不顾旁人的眼神,让清弦坐在他的身侧奉酒。大公子迎着宾客走进宴客厅时,便瞧见了这一幕,他五指紧捏,想要撒气却顾及场合只能隐忍。 大公子心神不宁的坐在下首的位置上,他心中还在犹豫,只能喝着闷酒。 资阳王举起了酒杯,“本王要宣布一件事情,本王上表,已立第十子为世子。” 这话就像是巨石落入了水中一般,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公子眼眶红了,他低着头却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嘲弄的、同情的、不解的看着他。这么多年了,资阳王府世子之位悬立,宗室人家又不能走科举仕途之路,他满腔抱负只能深埋心底,一直为资阳王府贡献着自己的一切。 他抬起头来,却看向清弦,清弦眼中似有泪水,一直盯着他看。 那酒杯白璧无瑕,此刻却清冽一声,多了一道缝隙。 仿佛人人都在看他的反应一般,都在等着他表态。 资阳王也看向了他,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而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却见大公子站了起来,执起酒杯,嘴角挂起了笑,对着资阳王同那位挑衅地看着他的幼弟举杯,“恭喜父王,恭喜世子。”说完,便先饮了一杯。 “好,好!大家举杯同饮。”资阳王爽朗一笑,将小儿子拉在身旁,与众人同饮。 宴后,宾客散尽,却是人人都在议论世子一事。 大公子听见很多人宾客在安慰他,他却含笑摇头,将每个人都送走。 深夜中,客院内多了一人。 “慎王殿下。”大公子站在那儿,烛光下的他,不再是一直维持着资阳府嫡长子的姿态,带上了些阴郁。 “请坐。”谢景瑜一抬手,让人坐在了茶桌另一侧。 大公子一愣,心下却恍然,果然他猜的一点儿都没错。他送完了宾客,回到自己院中之后便醉酒了两日,待到第三日,他也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震惊无比,却也勾起了他心中沉睡的欲望。 而此刻,依照密信而来的大公子怀中靠着泪流不止的心上人,见着全然换了神态的谢景瑜。终于明白了,他还是掉进了谢景瑜设下的局。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大公子平复了心情。 “可笑我父王还以为你是酒囊饭袋,撤回了眼线。”大公子不等他回答,自己又苦笑着说了一句。再有两日,便是谢景瑜离开的日子了,而谢景瑜这些日子在资阳王府什么都没做,除了要了清弦回京,还要了许久美酒佳酿,其余并无,彻底让资阳王放松了警惕。 “轩郎。”清弦靠在身侧,小声提醒。 “无事,我只问大堂兄一句,资阳王府和灭族之罪,你选什么?”谢景瑜看着他。 大公子冷笑了两声,“自然是选活下去。慎王想要我做什么,直说无妨。”他笑他父亲的冷漠,笑他自己的愚蠢。 京城终于下了第一场大雪,青云观到处都飘起了雪花,陈青瓷穿着厚厚的袄裙,身上披着一件白狐狸毛硝制的披风,毛皮柔软,挡风避雪,偏那披风上头还缝制了兜帽,此刻她戴着帽子,站在屋檐下,取了手套用手去接那飘落的雪花。 “娘娘,外头冷,进去歇着吧。”琉璃站在一旁,给她挡着些寒风。 “去年咱们还在家中堆了好几个雪人呢,琉璃你可还记得。”陈青瓷面容恬静,带着些怀念的神色。雪花飘落在手上时,便化成了水,从她指尖滴落,让她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这雪面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颇有种空寂荒凉之感。 “娘娘,四公主要见您。”春云站在她身后唤道。 她飘远的神思便被拉了回来,敛了面上神色,“那去瞧瞧她吧。” 自四公主被救回来已经过了几日,这几日里,四公主一直在她的小院中养伤,陈青瓷也只有第一夜在她身旁守了一整晚,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去四公主那儿瞧过她。 春云被她派去照料四公主,此刻正同她说着四公主的情形,“娘娘吩咐让四公主处置她的宫人,公主倒没说什么,只让她们重新伺候。这几日公主用药也还好,每回都不用人劝便喝了。” “嗯。”陈青瓷点了点头。 俩人走在雪地上,落下了几行脚步印,又被雪花掩过。 “娘娘。”四公主院中婢女打了门帘,忙给陈青瓷请安,态度恭敬,丝毫不出差错。 屋中放着熏笼,她解了披风,只穿着一身袄裙。 “皇嫂。”四公主坐靠在床头,面前摆着一张炕几,见她进来,放下了毛笔,神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别扭着叫了她。 “你找我有事?”陈青瓷问她。 “谢谢。”四公主低着头,过了半晌,莫名其妙道了个谢。 两个人都知道四公主在为了什么道谢。 “那日,我心里难受,所以半夜从厨房那里翻墙跑了出去。”四公主低头玩儿着手指,那日跳下沟壑以后,又冷又疼,她才觉得害怕。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听见了呼唤声,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想去死,她想要哭,却也没有力气能够哭出声音。 “谢谢你救了我。” 陈青瓷看她,突然叹了口气,给她将被子拉了下,遮住了腿。 “公主可有想过,孝昭皇后为何会生下你?” 四公主摇摇头,声音低落,“我有时会想,她要是没有生我就好了,她不生下我,父皇就不会每年这个时候心中悲痛,哥 分卷阅读62 哥也不会因为思念母后而生病。所以,她一定也很讨厌我,讨厌我让她丢了性命。” 是吧,她自己都这么想出生是一件错误的事情,那么旁人肯定也会有若是她都没有出生过就好了的想法吧。她的亲母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她若还活着,有着深爱她的夫君,有着极聪明的儿子,人生如何不圆满。四公主心里难受极了,没了平日里娇蛮之气,她终于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一般。 “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四公主抬头看着她,眼睛里面含着泪花。 “你错了,公主。孝昭皇后怎么会讨厌你呢?” “这世上虽然有千万种母亲,有疼爱孩子的,有讨厌孩子的。可孝昭皇后拼死也要将你生下来,那一定是因为深爱着你。” “你是被她爱着,是带着她的希望出生的。” “你的父皇伤感于她的逝去,却也疼你比旁人多上百倍。你的哥哥,你的哥哥也是如此。”后头这话说的就违心了,陈青瓷卡了一下壳却还是选择了继续说下去。 四公主眼睛一亮,“真的?”她显然是心情难受极了,也未去分辨话中真伪。 “嗯。”陈青瓷温柔地应了一声。 “孝昭皇后肯定也盼着你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公主不该为此一直伤怀。” 陈青瓷又见过四公主的宫女们,仔细吩咐过一次,这才准备离去。 她还未走,裙角却被拉住了。 “那皇嫂呢,皇嫂为何要救我?她同陈青瓷关系并不好,陈青瓷却救了她,还为了她的名声,做了很多事情打点上下,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陈青瓷一愣,又说,“我是公主的嫂子,自然要帮助公主。”却不再说其他。 等陈青瓷走了很久,四公主才低着头继续抄着经书,她的母亲该是眉眼温和、嘴角也带着笑意的女子,而她却从来没有按照母亲的想法生活过。 陈青瓷每日里,诵经之后便是倚在窗边,遗憾不能再此堆雪人,捏雪球。她将此遗憾写入了小本子里头,“待下次大雪,若能与你同赏雪景就好了。”细细写完了最后一句,她将小本子给收好,放在枕头下面。 “明日咱们就要回府了,青云观上都面了雪,咱们府里肯定也有雪,到时候奴婢给娘娘堆个大雪人。“晓莲睡在一角,陪她说着话。她见陈青瓷日日都看着雪地发呆,便以为她一直都想着玩儿雪。 “好。”陈青瓷笑着点点头,这一回青云观之行,她内心着实负担重了不少。四公主出事了之后,她成了主心骨,担起了所有的事情,便是同青云观道长打交道,她都要提上十二万分的小心。一想着明日要回府了,她内心的疲惫霎时涌了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四公主被扶着上了马车,陈青瓷却还站在马车下,同青云观道长告别。 “娘娘心怀慈悲,日后定有福报。”道长念了一声道号,只留下这一句话。 陈青瓷听的似懂非懂的,却还是谢过:“多些道长之言。” 马车到了山脚,却又停下了,车帘被掀起,上来一人,可不正是二太太。 “娘,您怎么来了?”陈青瓷惊喜道,若不是车厢狭小,她一定就扑到二太太身上去了。 “还不是你,迟迟不下山来,我当然要来迎你。”二太太捂热了手,才拉着女儿四处看着,“又瘦了一圈,回去可得好好补补身子才是。”她有许多话要同女儿说,可这会儿却不太方便,只能等回去。 “京中也面了雪,倒是没这山上看着洁白。”二太太感慨,“你弟弟上了几天学,倒得了先生好几回夸赞了。” 等车进了城,又到了燕来巷门口,四公主的车驾却停在了他们马车旁边,只见四公主撩开了车帘,看着这边,同陈青瓷和二太太规规矩矩道了别,“改日再来府上叨扰嫂子。” “四公主倒是转了性子,也算是好事。”二太太还不知在山上时发生了什么,有些感慨。 陈青瓷一直等到回了慎王府,回到了正院,才将青云观之事同她母亲提了。 二太太抱着她,就想抹泪,“你这孩子,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也好上山来帮着你拿主意。” “娘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而且若是旁人瞧见您也上山去了,定会以为山上出了大事。所以我才让刘统领没有声张,只说是送东西上山去。” 二太太才说:“你也没错,只是我这会儿听你说的都心惊胆战的,她胆子也太大了些,半夜三更都敢往观外跑,若是森林里头有豺狼虎豹,你们又没找到她,岂不是被豺狼虎豹吃了都不知。” 陈青瓷点了点头,“我当时怕极了,怕她真的出了事。可是,当下也没有能够拿主意的人,幸好刘统领上山来帮了我。” 刘统领办事极其稳妥,便是领着精兵出城上山也没有引人注意,这点陈青瓷是极其感谢他的。 “你做的很对,四公主自缢这件事得死死的捂住,便是日后有人提起,也得一口咬定,是四公主思念其亡母而伤怀过度。”二太太对于这点很是赞同。 当下,自缢是极其严重的事情,真死了不能进祖坟,没死还要下狱坐牢,四公主更是天之娇女,又在其母祭日自缢,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四公主这一辈子便是毁了。 况且,若是四公主真的死了,当下那些伺候的人,青云观的道士们,还有她的女儿都会受其连累。二太太此刻心中极庆幸,四公主幸好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终于俩人要重逢了,预告下,一定要在这周的剧情里面重逢!重逢! 今天换榜可真令人难过,不过我会加油的,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 虽然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是不努力就一定没有回报。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43章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寒冷。一大早,陈青瓷乘了马车赶去宫中向皇后请安。 外头再冷,坤宁宫内却是温暖如春,皇后都懒得抬眼瞧这几位儿媳了,“行了,本宫知你们府上事多,请过安就退下吧。” 陈青瓷低着头跟着两位嫂嫂答过了是,这才走到殿外重新系上披风,同何牡丹一起走到了坤宁宫外,宫人们还未取伞来,她们便站在檐下等候。 “今日可真冷,瞧这样子,这雪还要狠下几日才会停。”何牡丹抱着手炉,瞧着外头的鹅毛大雪,有些感慨。 “五弟妹,同咱们一道走吧。”她瞥见李茹思已经走进了大雪中,连伞都未撑,扶着婢女的手就踉踉跄跄朝前走,忙出声唤道。 陈青瓷附和着说了一句,“五嫂,同我们一起出宫吧。”这天寒地冻的,几个人一起走,说说话也好,这儿离她们能坐马车的地方还有一截路。 李茹思却仿佛没有听见 分卷阅读63 她们说话一般,脚步未曾停歇,直直的就走了,瞧她的方向,怕是要去良妃宫中。 见何牡丹脸色有些不好,陈青瓷忙过去挽着她,“兴许雪大,五嫂没听见,咱们出宫罢。”她还是觉着有些奇怪,平日里,李茹思虽冷淡了些,可向来是最守礼的,不会同她们招呼都不会打一个,自个儿就走了。 “罢了,雪这么大,冷的紧,不管她了。”何牡丹转怒为笑,同她说说笑笑往马车去了。 “再过两日,怕是大雪封了路,便不好乘马车进宫来了。”何牡丹上了自家的马车,顺道将陈青瓷也拐上了车,两个人如今难的见上一回,便想着能在一起说说话。 陈青瓷掀开了一条缝瞧了瞧外头,今年的雪下的就没有个停歇的时候,到处都已经被雪给淹没,饶是街道上日日清晨天未亮便有专人扫雪,可不过两个时辰,雪便又会在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如今显然成了冰雪的王国,到处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不知殿下会不会因为这场大雪,而归程不顺,她看着窗外的雪堆若有所思起来。 她一直算着日子,谢景瑜出门已经有五十八日,再过两天,就是足足两月了。他出门前说好的最迟三月便归,日子一天一天的便近了。 “三嫂,你说这场大雪还要下多久啊?”陈青瓷轻轻问道。 “新年还未到,只怕要下到腊月去了。” “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好年头。” 何牡丹不知她在思念着远方之人,只感慨这雪下的着实大了些,“我活这么多年,今年怕是最大的一场雪了。” 陈青瓷便有些低落,越发担心起来。 直到她回到慎王府,瞧见二太太脸色一点儿也不好在那儿发呆,心中的担忧才隐隐散去,她脱下披风,站在熏笼旁烤了烤手。待人暖和了,这才坐到罗汉床旁边,依偎在二太太身旁,“娘,您怎么了?” “你三妹妹婚事定下了。”二太太像是在说一件十分不快的事情一般,她锤了锤胸口,有些气不顺。 “这不是好事?”陈青瓷倒没想那么多,陈伯府三房中,只有三婶没有自己的孩子,陈青月是她三叔从前通房所出,后头被抱在了三太太膝下抚养。可三太太处处都要同二房相比,她娘家家底没有二太太丰厚,便要女儿处处都比过二房的两位堂姐。 二太太想到这儿都来气,“她也不想想,陈伯府虽没落了,家中姑娘也没有作贱到要去做妾的道理。” “这是怎么回事?”陈青瓷这才惊奇了,三太太眼光高,燕京地界的好人家她一户都看不上,怎么现在竟会同意让陈青月去做妾了。 “哼,这娘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二太太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 原来,那陈青月前些日子上街买首饰,下了马车,却不知为何那马受了惊吓,撅了蹄子就要踩人。众人都惊慌失措的情况下,有人出手,止住了受惊的马,救下了陈青月。 “哼,你知道那男子是谁?”二太太握住了女儿的手,还在愤愤不平道。 “是谁?难不成我也认识?”陈青瓷问道。 “是康王。” “她当街被康王搂抱住了好一会儿,都不肯放手。所有人都瞧见了,这问题本也不大,。但你那三婶也是个黑心肝的,去了康王府哭天喊地的要康王给你三妹妹一个名分。这不,康王允了她一抬小轿入康王府做妾室。自那日起,还常常与康王在外头相见,哄得康王答应了她,允许她能在秦家摆上几桌,送嫁。” 陈伯府便是没落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上赶着去将女儿嫁做妾。偏三太太今日一大早的来了慎王府,得意洋洋地讲了此事,瞧那架势,还想要二太太添妆。 “她去给人做小,这不是将陈伯府还有你的脸面都往地上踩吗?便是姑爷,日后与康王相见,这脸上能好看?”二太太重重放下杯子,怪不得这么多天,三太太再也没上过门来,原来是摊上了那个么金贵‘女婿’。 “这。”陈青瓷快要找不着话儿说了,从前三妹妹心高气傲,处处都要与她相争,怎么就会答应去做妾了呢?她忽然又想起一事,怪不得先前在皇宫的时候,五嫂见了她们连一句话都没有,想着这是连她都恨上了。 “我已经给燕京去了信,此事让你祖父祖母还有你三叔他们自己拿主意,咱们别再管了,免得惹上一身骚。” 陈青瓷默默的点了头。 二太太因着这事儿心气不顺,午膳都用不下,躺在床上小憩。 陈青瓷守着她,心中也一直心神不定的。 偏偏下午时分,琉璃拿了一张名帖来给她。 “是三姑娘差人送来的。” 陈青瓷打开名帖一看,陈青月约她府外一叙,只她们两个相见。 “娘娘,不如别去了。”琉璃劝她。 陈青瓷犹豫了半天,她想知道为什么陈青月一定要去做康王侍妾,也还想再劝劝陈青月,康王府不是个好去处。 “去一趟也无妨,你们瞒着太太,别叫她知道。”陈青瓷打定了主意,就让人进来伺候她换外出的衣物。 连人也没带上几个,偏吴嬷嬷知晓了她要出府,又吩咐了许多婢女婆子跟着她,便是护卫也多上了几个。 陈青月已经在雅间里头等候,见她一进雅间,便有人伺候着拿手炉、取披风。待这些都做完了,陈青瓷吩咐她们在门口等候的时候,她才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大姐姐如今好大的阵仗,不过出趟门,左右都是奴仆随行。” “果然是做了慎王妃,当真不一样了呢。” 这些话说的随意,却带着慢慢的妒恨,陈青月狠狠地盯着对面一直沉默地陈青瓷,“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以为你当了王妃就高人一等了吗?” 陈青瓷只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此刻是疑惑的,陈青月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和不甘。她自问从小到大,陈青月想要什么,她都会让给对方。便是陈青微,她的亲妹妹,虽不喜欢陈青月,可也为了二房与三房之间的和平相处,捏着鼻子忍让陈青月。 很久以前,陈青月也不是这般的,她也会同两位堂姐在一起玩闹,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陈青月见她一直不说话,心中一时恼怒。 “三妹妹,我为何会做这慎王妃,你难道忘记了吗?”陈青瓷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开口道。她们陈伯府从没想过会有女儿嫁入皇室的一天,从前都是迫不得已,如今却成了陈青月口中的高人一等。 “我不知你为何这般憎恨我,但我来只是想劝劝你。” “康王喜好美色,府上已经有许多侍妾,不是个好归属。妹妹品性才情,不该配这样的人。”陈青瓷很是诚恳道,她是不愿陈 分卷阅读64 青月进康王府的,从前还住在皇子所时,便知晓康王后院女人众多,满院子都住不下。这样的人品,想一想便知是个好色之徒,陈青瓷心中都有些不舒服,也不想陈青月跳入这样的火坑。 “好归宿?那大姐姐眼中,什么才是好归宿?嫁给平常人家做正妻,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便是好归宿?”陈青月涨红了脸,她今日明明是来炫耀的,却被陈青瓷一直怜悯的看着,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大姐姐好命,成了慎王妃,便要拦着我的前程,大姐姐是怕我日后挤下了康王妃,成了康王府的女主子,与你平起平坐?” 陈青月狠狠的盯着她,仿佛在看着仇人一般。 “我从小,样貌、才情哪样比你差,同样是陈伯府嫡女,我凭什么要被你踩在脚下?” 陈青瓷被这眼神看着,有些心惊,“三妹妹,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罢了。” “真心假意,谁知道呢?” “我今日叫你来,只是为了姐妹小聚,我明日便要出阁了。”提到出阁时,陈青月才稍微有些紧张,带上了些小女儿对嫁人的不安来。 “这么快?”陈青瓷一愣,今日才给燕京去了信,岂不是晚了? “你以为我会傻着等祖父祖母知晓了此事,才出阁?”陈青月好笑道。 陈青瓷见她主意已定,又犹豫了片刻才说:“三妹妹,无论何时,你都别忘了你是陈伯府的姑娘。陈伯府的秘密,你务必要守住。” “自然,我还要让祖父祖母知晓,到底日后,我同你,谁才是陈伯府最大的依仗。”陈青月这话说的笃定,她不是傻子,秘密若捅了出去,对她半点好处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晚一点。 谢谢大家的安慰,最近都没有好好回评论,因为更新完都太晚了,今晚希望能早点写完。 第44章 等陈青瓷冒着雪回了府,二太太已经醒了,看见她穿着外出的衣裳,便问,“你去见了三姑娘可是?” “嗯。”陈青瓷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失落。她没有想到三妹妹一直都恨着她,一直在与她做比较。 “你这孩子。”二太太叹口气。 陈青瓷靠在她怀中,“我本来想劝劝她,康王好美色,府上已经有许多姬妾,不是个好归宿。可是,三妹妹并不能听进去。” “有些人,你对她说好话儿,她却以为你是阻拦她的前程。这样的人,是没心肝儿的,年年不必为她费心。只是康王妃那儿,日后寻着时间了,还是要同她讲清楚此事,与我们并没有相干。” “嗯。”陈青瓷觉着有些疲惫,她方才发现,从前闺阁之中的小吵小闹,并不能算什么。出阁之后,人生就全然不一样了。 两个人皆因为此事心情有些不好,陈青月那儿,她们并不打算送添妆。本就对不住康王妃了,若是再送陈青月东西,只怕李茹思就不止是不理她了。 陈青月一顶小轿从偏门进了康王府,便是想探听情况都不得了。陈青瓷心中却在莫名的不安,她却不知这股不安是来自于对陈青月的未来还是其他。 此时,却有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至御书房书桌上。 圣人读完,起先是震怒,而后是大悦,再见末端,冷哼了一声,却掩盖不住骄傲,“他倒是会做好人。” 黄大监暗自揣测了一番,便道:“奴才恭喜皇上,除了这心腹大患。这一回,慎王殿下立了大功,皇上心中定十分高兴。” “高兴什么,他将这功劳推给了旁人,自个儿什么都不剩,真是,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圣人摇摇头,神情却十分轻松。谁能想到,他十八岁的儿子有这般的本事,破了资阳王一事。谢景瑜自请前往资阳,他心里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也做了两手准备,若是谢景瑜失败了,他会直接派兵将资阳王拿下,资阳王府中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谁料资阳王府大公子主动上奏,其父资阳王私下囤积兵器,训练私兵。还与京中朝廷数十名官员来往密切,一直私下进行贿赂,乃谋逆不道之人。更是连账簿等罪证都一起呈到了京中。 而谢景瑜的书信中便简单了许多,将整件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回,又写了,如今不是削藩的好时刻,另立新的资阳王,用以震慑其他藩地之主,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黄大监知他心里高兴,便只是陪笑。 “还有十日,老七就归京了。”圣人捋了捋胡子笑道。 资阳王案告破,震惊朝野,便是连陈青瓷都知晓了,她听了晓莲从外头听回来的传闻,差点没跌了手中的茶盏。 “你说什么?殿下被敌人所伤?”她心都被揪了起来。 “外头人是这么传的,他们说王爷此次前往资阳王府,是为了查证老资阳王谋逆一事,老资阳王想要逃跑,领着精兵与王爷大战了一回,王爷就受了伤。圣人震怒,已经连夜派了太医去路上等候王爷回京。”晓莲将外头听来的事情讲完了,才发觉自家娘娘脸色惨白,额头都渗了汗珠。 “娘娘,您没事吧,这也只是外头传的,不一定是真的。”琉璃责备得看了一眼晓莲,忙上前安慰。 “我没事,递牌子进宫,我要去见见四公主。”对,她不方便直接面见圣人,可是四公主可以去找圣人求证。 这边慌里慌张的给她换着进宫穿的衣裳,外头却又有人送信来。 “娘娘,是王爷的书信!”春云举着一封黄皮书信急忙跑进屋中。 众人一顿,便见陈青瓷疾步上前接过了书信,细细读了起来,前头所写皆是让她无需记挂,资阳王府一案定已传遍京中,任何谣言都不可信,他并没有出事。只是最后一句, “年年吾妻,离别数日,日日思卿,年年之心可同我心?” 陈青瓷脸红了红,信写的很短,可却给她报了平安,她到底松了一口气。她摸着最后那一行字,殿下说日日思念她,那她呢?她半夜睡不着时,会想起殿下;日日用膳时,会想起殿下;见着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也会想起殿下。 “娘娘,您还入宫吗?”琉璃不知信上所写,却见方才还紧张的人此刻却放松了下来。 陈青瓷想了想,提笔在新的信笺上写了几句,交给琉璃,“让人送信去四公主那儿,告诉她殿下没事,让她也别担心。” “是。”琉璃接了信,便出去找人了。 “幸好殿下没事。”晓莲松了一口气,陪在她身边说着话。 陈青瓷思绪飞出了老远,殿下还有十日便回京了,此刻到了何处了呢? 而此时的一条官道上,大雪漫天,却有一队穿着护甲的精兵护卫着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谢景瑜撩开了窗帘,外头大雪已经封了 分卷阅读65 山,看着空寂无比。但是他的眉眼却松和了下来,他终于快要回京了,快要见到思念了太久的人。 车帘被掀开,卷进了一阵风雪,上来的人正是谢如风,资阳王大公子,不,如今的资阳王府世子。 “慎王,可否同在下小酌一杯。”谢如风将酒瓶与酒杯从披风之下取了出来。 他难的脸上会带着笑,从前刻板守旧的模样已经全然不复,能瞧得出来与谢景瑜有一两分的相似。 “堂兄,请坐。” 斯羽让开了位置,让谢如风坐下。 “慎王方才在想什么?在下从未见过你这般轻松的时候。”谢如风倒了一杯温酒,轻抿了一口。 谢景瑜笑了笑,“没什么,堂兄此刻为何而来。” “我父王,不,罪臣谢呈恩真的可以免除一死?”谢如风开了口问道,他揭发了他父亲的罪责不假,可是却依旧不想他死。 “恩,我已将此事上奏圣人,你放心。”谢景瑜回了他,资阳王便是被圈禁,也是为了多方牵制,一个活人作用可比死人大多了。 “日后我留于资阳,我二弟就拜托你多看顾几分了。”谢如风有些苦涩,却只这才是最好的方式,留下他二弟在京中,便让圣人对他们资阳府的信任高上了几分。 “自然。”谢景瑜举起酒杯,与他共饮。 冰天雪地之中,有人在盼着能快些回京,有人在盼着这路再长一些,皆是因为思念与不舍。 慎王府上下都在为了谢景瑜归京做准备,便是宫中都赐了许多礼。陈青瓷日日嘴角都未拉下过。 “娘,殿下是极好相处之人,你不用紧张。” 陈青瓷不知她娘为何那般紧张,只好日日宽慰她,平复她的心情。可是二太太还是让人收拾了客院,与青宝搬了过去。便是青宝,也日渐沉稳。 “姑爷回来了,我在住正院不合适。客院又不远,我日日过来看你是一样的。”二太太见她不舍,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你这是作甚,昨日不还闹着要踢毽子?”陈青瓷见着她的弟弟此刻下了学在家中还在背书,有些好奇。 “听先生说,姐夫学问极好,从来背书都是过目不忘。若他回来考较我学问,我回答不上来,就会给姐姐丢脸了。”青宝回过他,又低着头开始背着书来。 陈青瓷倒想踢毽子,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耽误青宝用功了。 正觉无聊,琉璃却来报:“娘娘,四公主到了。” 说来奇怪,这四公主竟然会主动上门来,还带着一车子的行李。 “她怎么来了?”陈青瓷边往外走,边问道。 她刚回到正屋,便见四公主也走了进来,还对着她规矩的行了一礼,“见过七嫂。” 吴嬷嬷倒是吃了一惊,却见陈青瓷平和地问她,“公主,外头风雪大,你怎么这会子来了?” “我来小住,嫂子不欢迎吗?”四公主有些怯怯地。 陈青瓷一愣,便道:“圣人可同意了?” 四公主点点头,陈青瓷便不再说什么,只吩咐人去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四公主想的却是,她哥定不愿意入宫见了父皇,再去见她。不见她,她就自己来慎王府就是,反正这是她亲哥家,她如何来不得。她却还是瞧了瞧陈青瓷脸色,见她毫无芥蒂,心才放下。 “嫂子在做什么?”四公主一放心下来,坐在罗汉床上开始张望起了四周。 “也没什么。”陈青瓷连忙将罗汉床上的针线收拾,藏了起来。她的女红算不上好,此刻做的荷包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示人。 四公主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况且,她虽和陈青瓷还未相处很久,却知她脸皮薄。过了好一会儿,四公主装作若无其事道:“怎么不见太太。” “我娘?我娘在客院午睡,公主想见她?” 四公主摇摇头,她实在是片刻都安静不下来,“嫂子可知道宫中最近的热闹事?” 陈青瓷摇了摇头,四公主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讲着,近来在皇宫里各处听来的八卦。 到了晚膳时分,四公主见了二太太,免了二太太的请安,还吩咐人拿了个簇新的檀木盒子来,一看便是呈放贵重物品所用,“这是今年新上供的细罗香,有安神之效,太太拿去用吧。”细罗乃产香大国,一两价值千金。 二太太先是不收,四公主执意给,到底还是接过了,几个人在餐桌上很是和谐的用了一顿晚膳。 可是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默默算着谢景瑜回京的日子。 好容易挨到晚上,陈青瓷披着被子坐在床上,拿着小本子默默记下今日所行之事,快要关上小本子的时候,又写了句:明日,殿下便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好好琢磨琢磨感情戏了,明天见~ 第45章 打从酉时起,慎王府众人便都起了,各处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便是雪都清扫了一番,做好了迎接谢景瑜的准备。 “昨夜这雪停了,是个好兆头。”二太太一早换上了盛装,来到正院,陪同女儿。 “是呢,今天是个好日子。”陈青瓷裹好了披风,问了一旁站咋一旁伺候的琉璃,“公主可醒了?” “晓莲去请公主了,该是来了。”琉璃回道。 陈青瓷点点头,昨日四公主别别扭扭的在她跟前站了半晌,才问今日一早可不可以出门,去城门口迎谢景瑜。这事其实极不合规矩,谢景瑜他是办差回来,首先便要进宫面圣,她们作为家眷,只需在家中等候便是,怎么好出门在大街上去迎? 只是四公主想去看看,陈青瓷也有些意动,便只是瞧见谢景瑜乘的马车,不能相见。看见他乘坐的马车如期而归,也好。 四公主很快就到了,小脸被风吹了有些发红,却止不住眼中的亮光,她裹着厚厚的披风,戴上兜帽做足了出门的打扮。想要催促着陈青瓷出门,却见二太太也在,便有些不好意思。 “走罢。”二太太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轻笑道。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娘,今日我可不可以不去上学?”偏青宝还在一旁叫唤。 “不可以,晚上你就能见着了,这学必须得去上。”二太太板着脸看他,青宝只好撇撇嘴, 一行人皆收拾好了外出的行头。外头街上刚开早市,便是茶坊也才将将开门,她们去了离城门口最近的一家茶坊,到了二楼雅间,静静等候进京的马车。 “七嫂,马车到了。”四公主一直趴在窗边,瞧着外头。 陈青瓷人未走过去,便听见了外头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忙过去瞧。外头很是热闹,有精兵开道,行人退至两旁一直瞧着热闹,留下中间的道路供马车过。车辆十分多,一打眼看去,根本不知道是谢景瑜坐在哪辆 分卷阅读66 车里头。 便是这样,陈青瓷也十分满足,脸上挂上了舒心的笑意,殿下终于回来了。马车过的很快,不过一刻钟便已经路过茶坊,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算上时辰,她们在此处已经等了将将一个时辰,人也没瞧见,也未说上话,只看见了关的严严实实的马车。 谢景瑜听着耳旁的喧嚣声,心中一动,掀开了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今日无雪,晴空万里,偏没有瞧见那抹让他熟悉的身影。 “主子,您瞧什么呢?”斯羽帮他整理着头冠,今日要面圣,自不可殿前失仪。 “无事。”谢景瑜放下窗帘,但他终于对一件事有了实感,他回来了。 陈青瓷倚在窗边接着看了一会儿,才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回去吧。”虽没有瞧见人,可她也十分心满意足了。 待到戌时,宫中终于有内侍来传话,圣人心中欢喜,留慎王宿于宫内。 陈青瓷一呆,怎么今日就不回来了吗?她有些失落,却只得对内侍说:“有劳公公传话了。” 正院花厅已经布置妥善,厨房里头精心挑选的菜式也都备齐,只等谢景瑜回府了。可偏偏等了一日,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她一日的好心情都被这道口谕给搅了,连晚上那道她爱吃的八宝鸭都仿佛没了味道,味同嚼蜡。 深夜了,正院的灯还点着,陈青瓷裹着小被子坐在床上,叹了不知多少下的气。 琉璃放下了床帐,轻声劝着她,“娘娘,歇了吧,快到三更天了。” “我就是有些睡不着,琉璃你去睡吧,我无事的。”陈青瓷懒懒的翻了个身,小脸上哪儿有半点儿睡意。 琉璃想要宽慰她两句,如今外头已经宵禁了,便是王爷想要回来,只怕也出不得宫门了。 “琉璃,你将灯熄了去歇着吧。”陈青瓷好容易将琉璃劝走,琉璃只留了一盏床前的灯,走到了外间。 睡不着呀,陈青瓷闭了闭眼睛叹道,抱着她的被子在床上已经滚了许多下,就是无法入睡。此刻外头寂静无声,夜晚也已经陷入了沉睡,未到东方升起太阳时,万物都不会醒来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了响动,像是有人开了院门的声响。 陈青瓷便是不想睡,也是在抵抗不住周公的呼唤。这声响并未将她唤醒,只转了身将自个儿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陷入了更深的梦乡之中。 琉璃开了门,看见外头提着灯笼的斯羽,还有斯羽身后站着的那位披着大氅的清俊男子,可不正是慎王殿下。 “殿下。”琉璃忙请安,却被谢景瑜唤住。 “别吵醒了她。”他轻声道,放轻了脚步走进屋中,奴仆们也放缓了脚步去厨房抬热水进来供他洗漱。 怎么会有流水声?陈青瓷睡梦之中也皱起了眉头,这水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屋中怎么会有人用水? 她睁开了双眼,抱起被子坐在床上一角,“琉璃。”她连着唤了好几声,屋中除了水声却不见琉璃的身影。 水声却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琉璃过来,陈青瓷瑟缩了下,借着床前的烛光壮胆,想要下床去看看。 她刚爬到床边想要穿鞋,床帐却被掀起了一角,有人半弓着身体探进了床帐。她抬头,惊的都忘记了如何开口。 她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洁白却十分单薄的寝衣来。 “小心着凉。”谢景瑜将被子拉在她身上披好,皱了皱眉,却止不住眼中盛满的笑意。 “殿下,你怎么回来了?”陈青瓷满满的不可思议,乖乖的任由他将被子拉在她身上裹好。不是说好了今日宿在皇宫里头,怎么天还未亮,就回来了? 谢景瑜随意的披了件长衫坐在床边,身影能将陈青瓷完全拢住。 “我想见你,就回来了。”谢景瑜低头看着裹成了一小团的小姑娘,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才三月未见,小姑娘仿佛清减了,脸颊都瘦了许多。 陈青瓷心脏开始扑通直跳,殿下的手掌很大,仿佛还带着灼人的温度,连带着她的脸也温度急剧上升,“殿下。” “年年,你也想我吗?”谢景瑜专注的盯着她,轻声道。 谢景瑜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带着她已经许久未曾闻见的安心味道,脸上神情专注,仿佛在等着她的回答。 而此刻,陈青瓷脑海中一直在叫嚣着,她想谢景瑜了,每天都会想他,想他整日在做些什么,想他什么时候能够归来。 她眼中带着自己看不见,也还未曾察觉的爱恋,按捺住想要退缩的身体,微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让她思念了三个月的脸,嘴唇轻轻抿了抿,似乎在认真的思考,也似乎是为了真诚的回应。 她张大了眼睛,专注的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嗯,殿下,我想你了。”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咒一般,谢景瑜的呼吸与她交缠,陈青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唇上落下带着不容反驳却温柔十足的一吻。 过了片刻,谢景瑜十分无奈的盯着已经埋进被子中,只露出一截青丝在外头散落着小姑娘。 “年年,别闷在被子里,出来吧。”他想要将被子给掀开些,却又怕伤着小姑娘。 陈青瓷死死抓着被子,将整个人裹在里头,她越来越热,仿佛就像被煮熟的虾一般,浑身都透着红。她刚刚尽然同殿下接吻了,而她完全不想推开,还沉浸其中。她从前一直未同人这般亲密过,这比拥抱亲密,也比拥抱多了些不一样的意义。 从吻中脱离以后,她却有了十分的羞怯,再也不敢看着谢景瑜的眼睛。 谢景瑜带着无奈的宠溺哄了她片刻,终于听见小姑娘发出了声音。 “殿下,殿下将灯吹了罢。”她不想让殿下瞧见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吹了灯,殿下便瞧不见了。 谢景瑜照做了,躺在了她的身边。便听见小姑娘翻了身,伸手将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怕他着凉,还按实了边缝。 陈青瓷又伸出头来,呼吸着外头的空气,终于驱散了几分闷热。她伸手摸了摸嘴唇,上面仿佛还带着谢景瑜的味道。 两个人躺在床上,并不言语,等她心跳声终于平稳了,她开口道:“殿下,你睡着了吗?” “未曾。”谢景瑜想要翻身,却又怕小姑娘害羞,会躲进被子里。罢了,此刻俩人平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他已经十分心安了。 “年年想聊天吗?”谢景瑜放缓了声音问她。 陈青瓷点了点头,后才惊觉谢景瑜是瞧不见的。 她便应了一声。 “殿下这回出门,有没有受伤呀。”她倏尔想起了外头传的谣言,殿下在资阳同逆贼交锋受了伤的事情,语气便带上了些忧心忡忡。 谢景瑜笑了笑,他在被中摸到了陈青瓷的手,抓过手让 分卷阅读67 她碰触一直未曾解下的红绳,“我有年年给的护身符,不会受伤的。” “因为,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年年在京中等着我归家。” 在资阳的每时每刻,只要他一低头瞧见手上拿根陈青瓷亲手替他系上的红绳,他就会心安。 陈青瓷脸又红了红,她到底没有放开谢景瑜的手,甚至黑夜给了她勇气,她轻轻握上了谢景瑜的手。 过了一会儿,陈青瓷睡意袭来,却强撑着继续同谢景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殿下,以后出门都要告诉我。” “嗯。” “也不能不告而别。” “好。” 谢景瑜听见她声音越来越小,转而呼吸平稳了起来,终于同她一起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二更 等年年到了法定年龄就好了。 慎王:死亡盯人术 顶锅盖逃走 第46章 二太太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提起睡眼朦胧的小儿子,昨夜青宝缠着她今日一定要见着姐夫,她无法,到底一大早就着人去育才书院请假了。 二太太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昨天慎王殿下没回来,今早肯定会回来。她这做丈母娘的从前未见过女婿,还是身份这般高的女婿,她忐忑不安了一晚上。 她一路都在想着今日要见着女婿这件事情,青宝被她牵着手,愣是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母亲的脚步。不过他皮实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见他娘心思起伏不定的,眼睛珠子转了转,小脑袋一歪,颇为天真无邪,“娘,你是不是怕见着姐夫啊?”小孩子总是能一眼就看穿大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胡说些什么?”二太太瞪了一眼儿子,到底放缓了脚步。她从前在家中,也说过要好好敲打日后两个女儿的夫婿,让他们多疼惜女儿几分。二太太心中百转千回的,客院到正院距离本就不远,还没有等她想清楚要如何面对这金贵女婿的时候,正院的大门已经到了。 青宝自来正院惯了,今日因为放假不去上学,到了正院门口,便松开了二太太的手,一路唤着姐姐奔向正屋。 二太太看着他,收敛了心神,罢了,左右女婿还没有回来,她还有时间去想想如何面对这金贵女婿。 “你慢些跑,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眼瞅着青宝就跑到廊下了,二太太开口呵斥了一句,却见青宝真的停了下来,看着已经打开的正屋。 “你再这样跑,看我怎么收拾你。”二太太又数落了一句。 她走了过去,却见儿子还是没动,青宝机灵得很,甚少有这种呆神的时候,“站在外头做什么?”二太太数落了一句,牵了他的手就想往屋中踏去,一抬头,却愣住了。 屋中站了一位男子,她从未见过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她女儿的寝居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常长袍,长身玉立,清俊矜贵的很,还低头看着青宝,也是一动不动。 二太太脑中的那股弦便断了,她一时闪过很多的想法,越想越离谱,这血都快沸腾了。 却见男子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口中还唤着,“小婿见过岳母。”声音 是了,能在慎王府后院里头出现的男人除了她的‘金贵女婿’还能是谁,二太太一时打了激灵,清醒了过来。 “慎王殿下不必多礼。”她忙侧身避开,还立马了一礼。 “岳母何必同我这般客气。”谢景瑜笑了笑,颇有些无奈,陈青瓷的母亲对他这般客气,让他实在有些不习惯。 他又低头看向刚刚跑过来,就与他碰了个正着的的小男孩,小男孩长相十分可爱,眼睛乌溜溜的,又大又亮,小脸也是圆乎乎的,带着婴儿肥,看上去就是讨长辈喜欢的模样。还能瞧出与他的小姑娘有几分的相似。他似乎都能从这个小男孩身上瞧出小姑娘从前的模样。 “你就是青宝?”谢景瑜半弯着腰伸出手摸了摸青宝的脑袋。 昨日里还闹着要见姐夫的青宝此刻却往二太太身后躲了去,只露出个脑袋瞧着面前这个谢景瑜。 二太太脸上像火烧一般,忙道歉,“小儿不懂规矩,还请慎王殿下莫怪罪。”青宝平日里也不像这般,怎么这会儿就开始认生了。 “还不出来行礼。”二太太揪着儿子的领子,想将人给提溜出来,谁知道这小子就是狠狠地抓着她的衣裳,不肯放手。 “无妨的,岳母。”谢景瑜倒是十分喜欢青宝,“一家人,何必那么多礼。” “娘,青宝,你们怎么站在门口?”陈青瓷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刚醒不久,好容易妆扮好了,走到外间来,却见殿下,同她娘还有青宝站在门口没动。 谢景瑜方回过头看她,见她珠钗歪了些,还伸手扶正了。他知他在这屋中,会惹的岳母不自在,“我去前院,年年陪着岳母说说话。” 陈青瓷点点头,“殿下去忙就是了。” 谢景瑜又对岳母和小舅子打过招呼,自去了。 二太太待他走了,这才回过神来,被女儿扶着坐下,“殿下,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说的怪了,谢景瑜的家合该他出现啊。 “瞧我,殿下一大早便从宫里头回来了?”客院是听不着正院这边的响动的,所以二太太也不知昨夜里头,她的‘金贵女婿’求了圣人一刻钟,才在宵禁时间从皇宫里头赶了回来。 陈青瓷摇摇头,她昨夜睡得太晚了,此刻便打了个哈欠,实打实的回道:“殿下是昨夜深夜回来的。” “姐夫长得可真好看。”青宝坐在罗汉床上,突然开口了。 “这小子,像个闷嘴葫芦似的,刚刚也不知道叫人,这会倒好夸上人家了。”二太太点了点青宝的脑袋,叹了一口气。 青宝嘟着嘴,“我就是不好意思。” 陈青瓷摸了摸青宝的脑袋,“娘也不必太苛责青宝了,一会儿见着殿下了,再叫人也无妨的。” “你就惯着他罢。”二太太叹口气,这女儿和儿子又不一样。男孩子就是要胆子大些才行,免得让人以为,他毫无家教。 二太太念叨了一回儿子,又想起方才的情形,这慎王殿下心倒是细,也十分在意自家女儿,不然也不会连那钗歪了半分就瞧见了。 她这会子倒是更愁了。 “娘在想什么呢?”陈青瓷同青宝玩闹了一会儿,见她娘唉声叹气的。 “也没什么。” 二太太敛了心思,转头就将儿子赶了出去写大字,关上了门同陈青瓷说着母女两的私房话。 见女儿天真活泼的看着她,二太太颇有些问不出口,闺女出阁前,她因为谢景瑜的病情并没有提过这夫妻之事。 “我且问你,你同慎王可有了夫妻之实?”二太太低声道,虽她拉着琉璃已经仔细问过了,可此刻却有 分卷阅读68 些拿不准了。 陈青瓷便想到了昨夜的那个吻,忙捂住了嘴,露出来的脸颊却已经羞红了。 二太太一时误会了,惊跌了手上的茶杯,却又听见女儿说:“殿下昨夜亲了我,这算不算?” “旁的再也没有了?” “嗯。”陈青瓷虽然害羞,还是点了点头。 二太太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想着女儿还小,这些事情缓缓再提吧。 “糟了,我倒是忘了吩咐人去同公主讲殿下回来了这事。”陈青瓷显然和二太太想的不同,此刻便想起了四公主如今住在府上的事情。 “春云,去请四公主来,再让人去前院请殿下来一块用早膳。” 谢景瑜回来的第一天早晨,一定要一起用早膳才行。 春云领了差便出去了。 “记住了,一会儿得有礼数,见着殿下要行礼。”二太太拉着儿子又嘱咐了一次。 “青宝别怕。”陈青瓷也给他鼓劲,她倒是想起,大婚那一日,殿下要掀红盖头了,她吓得差一点跌了手中握着得玉如意的事情。 四公主来的也很快,她一进来便先规矩的给陈青瓷行了礼,就坐在一旁紧张了起来。 这屋中四个人,倒是只有陈青瓷没在紧张的了。 “殿下这会子正在见刘统领同王长史,吩咐奴婢回来同娘娘讲,娘娘与太太等先用早膳,不用等他了。”春云很快便回来回话了。 二太太松了一口气,陈青瓷却下意识看向四公主,四公主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却十分坐不住,起身跑了出去。 “公主这是?” “娘,你同青宝先用膳,我去瞧瞧公主。” 陈青瓷让人捡了几样早点放进食盒中,带着两个婢女便去了四公主的客院。 “娘,姐姐如今倒真的像个大人了。”青宝嘟囔道。 二太太瞥了一眼儿子,“小人精懂什么。”这四公主与慎王之间的事情,二太太也听女儿讲过了,倒觉得四公主还是有些可怜。 “公主。”陈青瓷走进了客院屋中,便见四公主埋头扑在床上,她走过去,轻拍了四公主两下。 “怎么了?” 四公主闷声道:“他一定是不想同我在一处用膳,这才找了借口。” 陈青瓷安慰她,“春云不是讲了,殿下是在前院出理府上之事,如何就是不想同公主相见了?” 四公主还是不动,她便说:“公主若不信,中午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快些起来用早膳,今日厨房做了驴打滚,公主定没有用过。”陈青瓷耐心地劝说着。 前院里头,谢景瑜见完了府上之人,歇了一口气,便见斯羽推了门进来,一副犹豫之色。 “吞吞吐吐做什么?”谢景瑜放下手中账册问道。 “奴才方才才知道,四公主前两日就来咱们府上住下了。” 果不其然,谢景瑜皱起了眉头,“她不好好呆在宫中,跑来这儿做什么?” 斯羽忙道:“自从上回孝昭皇后祭斋过后,听闻四公主便与娘娘关系缓和了不少,如今也肯十分知礼与娘娘还有太太相处。” 斯羽回话,见主子没答话,心中叫苦,这差事怎么就轮到了他头上,方才王妃娘娘身旁的琉璃姑娘过来寻他提了四公主在府上小住的事情,还婉转的转达了王妃娘娘的意思,“公主这回是因为想王爷了,才来小住的。” “奴才方才听着后院动静,娘娘这会子像是去了四公主住的客院中。” “妄言,你怎么就能听着后院的动静了。”谢景瑜瞥他一眼。 “罢了,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一直在想,他们俩要是有了孩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受宠爱的小孩子。 明天见~ 第47章 当谢景瑜踏进客院时,瞧见的便是陈青瓷正同四公主坐在一处,用着早点。 “殿下,你来了。”陈青瓷听见响动,一抬眼,便惊喜地瞧见殿下进来了。 四公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安静的看着她哥哥走了过来,坐在桌子的一旁。 陈青瓷看见他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此刻她却得压下心中那一股不好意思,替这两兄妹找补一些。“殿下若没用早膳,不如就在此处用上一些?” 斯羽多有眼色,忙使唤着人再去取一副碗筷来。 陈青瓷坐在他们俩人中间,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心中微叹一口气,拿上大瓷勺给俩人一人盛上了一碗今日特意熬的八宝粥。 四公主有些委屈,拿着筷子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粥。 忽而碗旁边放着的小碟子里头多了一块奶糕,“吃饭就专心些。” 谢景瑜收回了筷子,淡淡的说道。 “哦。”四公主一愣,小声应下了,她自小在宫中都日日吃惯了用羊乳做的奶糕,到了慎王府,陈青瓷一直将就着她的习惯,日日都会备上一方奶糕。陈青瓷知道,可她哥哥肯定是不知道的,四公主这般想着,这会子桌上四五道小点中,她哥哥却唯独给她夹了那一方奶糕,她便用那块奶糕就着八宝粥用完了早膳。 陈青瓷轻轻笑了一下,可算是俩人终于能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没有争吵,没有哭闹了。 饭毕,谢景瑜并不能多待,前院里头还有诸多事宜等着他处理。四公主小声嘟囔了一句,“哥哥慢走。”谢景瑜淡淡地应了,却牵了陈青瓷的手往外走。 “殿下。”陈青瓷小脸一红,四公主还瞧着呢,她实在不习惯这般同谢景瑜牵着手。她晃了晃俩人交握的双手,到底是没有挣脱开来,俩人也并没有走很远,走到屋外廊下拐角处,谢景瑜便停了下来。 “她有没有在你跟前胡闹?”谢景瑜停了下来,很是认真的看着她。此处已经离四公主的屋子有些距离了,便是说话,四公主也听不见了。 陈青瓷摇了摇头,“我瞧着公主已经转了性子,也不同从前那般,如今也很知礼懂事,并未在我面前胡闹过。” 她有心在谢景瑜跟前多说四公主的两句好话,便又夸赞了四公主一番,却见谢景瑜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有些瑟缩,实则是因为谢景瑜的眼神有些让她不敢直视,她红了脸,“殿下,怎么了?” 谢景瑜此时很想遮住她的眼睛,遮盖住她眼中那一道让他从前和现在都想要沉溺在其中的光芒。小姑娘一直都没有变,无论何事,眼中所盛的光芒都足够融化冰雪。 他伸出手碰了碰陈青瓷的睫毛,睫毛在他手指上颤动了一下,刮着手指一阵痒意。 陈青瓷下意识闭上眼睛,待谢景瑜手指离开,她方才睁开眼睛,睁着茫然无措。 “进去吧,外面风大。”谢景瑜又握了握她的手,捂热了她的手心,又将她的披风系好,催促着她进屋去。 分卷阅读69 陈青瓷逃一般的离开了他的身旁,待回头瞧见谢景瑜也不在远处的时候,才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好像有些烫手呀。 谢景瑜一直忙着处理各项事宜,一直到晚上,终于一家人能坐在一处用膳。要二太太说,她们身份不同,本该分开坐才是,屋中却只摆了一张大餐桌。 青宝扭捏了好一会儿,等谢景瑜进来都互相见过礼了,他便上前,对着谢景瑜拱手行礼,活像个小大人一般,“青宝见过姐夫。” 谢景瑜极其愉悦的摸了摸他的头,还给了他早就备下的一块精心挑选的玉佩。 “谢谢姐夫。”那玉佩比青宝手掌都还大,此刻他双手捧着这枚玉佩,郑重其事地道谢。 四公主羡慕的看过一眼,却什么都没多说。 又过两日,眼见着便要腊月初一了,二太太却有些不舍来,这姑爷也回来了,又见着立马要过年了,她这做岳母的倒不好多留于慎王府了。她将要辞行归家的事情同陈青瓷一提,两母女都生出了不舍。 “娘,不走好不好。”陈青瓷搂住了二太太的腰,她实在不舍得二太太离开。 “这怎么好,年关了,我总要回去操持家中之事,便是你父亲,这许久我都未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家里好不好。“二太太也不舍得。 “那就接了祖父祖母还有爹到京中来过年?” “傻丫头,哪儿有娘家人一窝蜂到女婿家里头过年的,便是慎王不说,京里那些大户人家还不笑话咱们陈伯府一点儿都没有规矩。” “娘要是回去,青宝也回去吗?” 二太太点点头,“自然。” “青宝如今在学里读书极好,娘将他带回去,不觉着有些可惜吗?”陈青瓷脑子转的飞快,将青宝留下了,她娘日后总会多进京来。 二太太有些犹豫,“在家中,你爹也能教他。” “娘。” 二太太轻抚了一下女儿的头发,“还有几日你就满十五了,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能哭鼻子。” 提到这件事,二太太有些失落,从前想过等女儿十五岁及笄的时候,便是不能大开宴席,请那许多人来参加女儿的及笄礼,她这做母亲的总要替女儿簪上一支发簪才是。 可陈青瓷生辰是大年三十,她想留下替女儿办一场简单的及笄礼都不能了。思及此,二太太将怀中早就准备好的用布仔细包裹着的发簪取了出来。 “这是我十五岁时,你外祖母特意为我打的发簪,有两支,这一支是给你的。”二太太轻轻替她簪上。 这发簪她重新拿去锻造过,如今焕然一新,簪头的桃花依旧熠熠生辉,花儿一般的年纪,如同枝头盛开的桃花一般充满了生机。岁月让她从少女转眼就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这发簪带着她十五岁时对以后岁月的期盼。这一刻她将此给自己的女儿,让女儿也能对日后的岁月有许多的期许。 听闻岳母要离京返乡了,谢景瑜留过两回,对方却执意要走。二太太走的那日,他亲自带着陈青瓷将二太太的马车送到城门口十里外的地方。 陈青瓷是含着泪送走她母亲的,回府的路上,情绪也不怎么好。谢景瑜坐在她身旁,见状,将人搂在了怀里,“若是想哭,就哭吧。”他是不愿意见到陈青瓷落泪的,可是看她憋着眼睛通红,倒不如哭出来更好,反正此刻他在身旁,总能为她拭去眼泪。 “殿下,我没事的。”陈青瓷埋在他胸前,鼻子一酸,到底不好意思哭。 她想要擦擦眼睛,可却有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方手帕替她擦过眼角。 “岳父学识渊博,若他愿意,来年在育才学院任一学科先生,岳母她们不就可以在京中定居了吗?”谢景瑜说着自己的想法,此事他已经同小舅子提过,也托了六岁的小舅子将他写给岳父的信带回燕京去。 陈青瓷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却又说:“殿下定知道,陈伯府是被圣人贬去燕京的。”燕京是旧都,能被贬去那儿的,只有些在圣人跟前不得宠的臣子们。 “我爹也被罢了官,从此就醉心于书画之中。”当年,陈伯府二公子陈钧宁殿试被钦点探花,打马过巷,也是有过少年意气的,可是自从陈伯府失势了,他就在没有提过要重回仕途。可陈伯府确实是实打实的京中人士,祖父也极其想念京城,她父亲也会画京中风景。 谢景瑜知道这些事,却不知陈伯府失势缘由,他皱了皱眉,暗自记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瓷才回过神来,她一直都靠在谢景瑜怀中,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起身,马车却不知道踢着了什么,踉跄了一下。 搂住她腰的手恍若无意的更紧了些,让她稳稳当当的靠在了怀里,“你靠着我歇一会儿,还有半个多时辰才能回府。” 陈青瓷点点头,大概是有些不舒服,她靠在谢景瑜身上竟睡了过去。谢景瑜将她的头换了一个姿势,让她能在怀中睡的更舒服一些。 二太太和青宝一走,这府上仿佛就冷清了下来,便是四公主也因为圣人想她了,又临着年关,派了四五回人将她哄了回去。 四公主回宫前,也是十分的不舍,她哥哥好不容易如今同她能够坐在一处说说话,虽说只是问候两句,这已经实属不易了。 陈青瓷替她清点着回宫的行李,一边宽慰她,“日后这院子就替公主留着,公主若是想来小住尽管来就是。” 四公主磨磨蹭蹭走到她跟前,抬起小脸问了一句,“嫂子,你不讨厌我了吗?” 大概是小孩子的不安感太重,总会问一些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之类的问题,四公主上次问过,这回又问了。 陈青瓷难的认真,“其实从前公主对我说那番话,我是讨厌的。” 四公主脸色就不好了,陈青瓷见她这样忙又说,“我也想过公主又没见过我父母,怎么会知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便下那样的断言。” “可是公主不是同我娘道过歉了吗?”陈青瓷替四公主将额发重新梳过,“人人都说公主是天之娇女,便是做错了事情都有圣人护着,性子娇蛮不会更改。” “公主如今不都改了,不是吗?”陈青瓷放下手中的牛角梳,二太太走之前同她悄悄说过,“四公主好端端的同我致歉赔罪做什么?”二太太心中惊恐,四公主跑到她院里头,很是郑重地给她赔了个不是,让她觉着有些莫名。 “公主是个本性不坏的好孩子,我自然不讨厌公主了。” 这事,陈青瓷心中是了然的,她安慰过二太太,此刻又点明这件事,不过是想她同四公主的这个心结解开而已。 四公主难的有了十岁孩子该有的模样,“那嫂子,我下回来能去泽园钓鱼吗?”熊孩子还是熊的,早就同青宝盯上了泽园 分卷阅读70 的湖鱼,奈何天气寒冷,泽园锁了门,不准她们前往。 “可以。” 就这样,陈青瓷又将小姑子给送上了回皇宫的马车。 这会子,七进的大宅院里头,就只剩下陈青瓷同谢景瑜俩人了,莫名让陈年年‘小朋友’有了一种这房子里头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的感觉。 年关前,前朝也十分忙碌,谢景瑜忙完了朝中之事,回府以后,却还要在前院书房中忙上好一会儿。 这日深夜,谢景瑜在书房中正写着上表的折子时,却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他以为是斯羽,便头也没抬就应了。 待人走近了,方觉的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可不正是他的小姑娘。 “年年怎么来了?”他放下手上的毛笔,身上疲态一扫而光。 外头已经是深夜了,陈青瓷亲自端了一盏参茶来,此刻却有些忐忑,“殿下,我没有扰了你吧。”斯羽都未通传便让她进了,她进来才觉不对,殿下好像还在办差,这就有些不妥了。 “并未。”谢景瑜喝了一口参茶,通体舒畅。他见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他也有不想让人走的私心,便将砚台推了推,“年年不如帮我研墨?” “好。”陈青瓷眼睛一亮,立马点了点头,仔细将袖子挽起,坐在书桌旁的小凳上认真地研起墨来。 谢景瑜思路未曾断过,他写字极快,却笔锋稳健。陈青瓷只轻轻一瞥就过了,只觉得殿下的字可真好看,字如其人,君子端方。 深夜中,一方小院,俩人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只是个恰柠檬的无情写手罢了。 第48章 好容易到了腊月二十五了,便是圣人也封了印,停了大小朝会,只御批一些紧急朝事,寻常事就由紫宸殿中当值的大臣们处理即可。 腊月二十五算是朝事都闲了下来,各家各户却要准备节礼和春节采购,这一通忙乎,陈青瓷生怕自己应付不了,却还是办的井井有条,底下人也不敢懒怠,一点儿差错都没有。 “殿下呢?”快要午膳时分了,正院里头却不见谢景瑜的身影,陈青瓷忙问。 “奴婢也不知,斯羽公公上午倒是来请过一回吴嬷嬷,一晃眼吴嬷嬷也不在屋中。”晓莲从外头走进来,忙回她,她方才去寻吴嬷嬷办差事,却没找到人。 陈青瓷愣了愣,“便晚些上膳吧。”总要等等殿下才是,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娘娘,明日要去宫中赴宴,您选选穿哪件大衣裳?”琉璃有些紧张的开了许多箱笼,皆是装的大衣裳。 陈青瓷挑了一件,却听着方才晓莲说未见着的吴嬷嬷的声音,“娘娘倒不用紧着选,王爷替娘娘备下了明日要穿的衣裳。” 吴嬷嬷身后跟着两个小婢女,手中捧着一件淡紫色却不显沉气的大袖衣来。 琉璃伺候着她换上,“这件倒是衬娘娘肤色,也不显老气。”寻常人家便是二十出头的妇人们也不爱穿深色系的衣裳来,偏陈青瓷从前都是为了压下那份稚气,做的大衣裳都是偏深色些的,看着就很是沉稳。 谢景瑜不懂这女人衣裳,却在半月前就吩咐人捧了料子来,让他亲自挑选,选了半晌,才定了这浅紫色的布料,府上绣娘们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将这衣裳给赶制完成。 这衣裳穿着很是轻盈,还十分保暖,十分适合明日出门穿。 吴嬷嬷夸了一句这衣裳,“这是用雪锦缎裁的,布料极暖和,也轻盈。” 陈青瓷点点头,样式她也十分喜欢,最近也并未有人来给她量身,却做得十分合贴,她明明比上个月还高了半寸呢。 “吴嬷嬷,殿下呢?”她看过衣裳,又想起谢景瑜来,这都午时过了,却还没有回来。 吴嬷嬷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她甚少在陈青瓷和这些婢女面前笑,倒笑得她们有些不自在。 “王爷这会子怕是还要忙,吩咐我过来传话,请娘娘先用膳。” 陈青瓷换回了家常衣,听见此话倒是点了点头,“将饭菜送去,便是再忙,也得请殿下按时用膳才是。” 吴嬷嬷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谢景瑜却是深夜才回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陈青瓷也没醒,却在谢景瑜上了床盖好被子后翻个身,倒是自觉窝进了谢景瑜怀中。 大年三十,人还未醒,鸡还未叫,鞭炮倒是先行一步,响彻了夜空。 待她醒来,打着哈欠换上衣裳,她才觉今日,谢景瑜同她穿的衣裳颜色是相配的。 坐在马车上时,陈青瓷不住的偷瞄着坐在一旁的人。 “怎么了?”谢景瑜又一次感受到了身旁的炽热目光,在小姑娘看不见的时候,嘴角有个向上的幅度,偏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淡然。 “没,没什么。”陈青瓷忙转过头,虽然早上琉璃给她端了一小碗特意做的长寿面,还有鸡蛋,简单地替她庆祝了生辰。但是殿下,好像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呢。 两个人到了皇宫,谢景瑜自要去随着圣人一道去太极殿祭祀,而她便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平日里给皇后请安时,皇后总是淡淡的,今日却带着笑,吩咐着人赐座,让她们这几位平日里只能站着的儿媳坐下,“今日过节,大家聚一聚才好。” “你们有这份孝心尽够了,坐下吧。” 惊呆了陈青瓷,皇后仿佛转了个性子似的,变得和蔼可亲,让人十分不适应。 何牡丹与她挨着坐,此刻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缓缓表情。她忙坐好,将情绪敛下,听着皇后同众人和蔼的说着话。 上午便是在坤宁宫陪同皇后见了许多平日里难得到一见的宗室亲戚,还有朝中大臣的女眷们。 用过午宴,下午便是听戏,直到宫宴开始。 当一位和蔼的,已经满头银丝,穿着一身墨绿色大衣裳的老夫人来到皇后娘娘跟前的时候,陈青瓷脑子中灵光一现,觉着皇后娘娘今日异常是与这老夫人,也就是皇后娘娘亲母有关系。 老夫人实则是太慈眉善目了些,与平日里的皇后娘娘相比,简直不像是一对亲母女。 待到宫宴开始,这晚上的难熬时分才开始,那桌上摆着的菜色瞧着颜色十分舒服,却失了香味和热气儿,菜都在圣人同皇后贺词新年的时候凉了下来。 “娘娘,这是殿下吩咐送来的暖茶,桌上的菜都凉了,娘娘少用些。”不知何时,琉璃趁着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走了过来,手中还端上了一壶暖茶,给她换下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 她喝下一口,方才觉得身上的寒意散了些。她也吃过几回宫宴了,可每回这些菜虽都是用料上乘,十分精贵,但是入口后却都不怎么好吃的,实则和表面的花团锦簇不相符合 分卷阅读71 。 可今晚日子还长,便是等着守岁了才能回去。 等到守完岁,她今年的生日便就过了,明天就是十五了。陈青瓷有些失落,还在陈伯府的时候,每年过年便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不仅可以吃到二太太亲手做的长寿面,还能在晚上守岁的时候,多得一份压岁钱呢。 她想要叹气,却记得今日是大年三十,便是有不高兴的时候都不能表露在脸上,让旁人瞧见了多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上座的圣人忽然叫停了奏乐声,“人老了,这守岁就交给你们这些晚辈了。”他显出了些疲态。 后又让几位已经搬出府去住的儿子们各自家去,在各自的王府中守这第一年的岁。 众人忙谢过恩,又各自道别,这才一簇一簇地往外走着,准备归家。 等坐上回慎王府的马车了,俩人继续着你盯我躲的视线游戏,直到回了府。 等马车到了二门处停下,俩人走过长廊快要回到正院了,她眼前却一黑,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殿下?”突然看不见光了,她却没有心慌。 “我牵着你。”谢景瑜一手捂着她的眼睛,用另外一只手牵着她继续往前。 她一路跟着谢景瑜走进了正院,通过指缝,她却瞧见了光。平日里,正院点了这般亮的灯笼吗?她有些疑惑。 谢景瑜将手移开,她抬眼能看见的地方都挂上了细线,线上都系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此时里头都燃着蜡烛,将整个院子照的灯火通明。 “年年是不是以为我会忘记今日是什么日子?”谢景瑜见她吃惊的模样,勾了勾嘴角。 “今天是大年三十。”陈青瓷回过神来,羞赧地回道,偏没说今日是她的生辰。 “也是年年的生辰。”谢景瑜看着她。 “将这一院烛光送给年年可好?”谢景瑜看着她,实则是逗她,真正的生辰礼物他还并未拿出来。 陈青瓷点点头,眼睛却看着院中的灯笼们,“那我腰多看一会儿。”她显然将这一院子的灯笼误会成了生辰礼,烛光却易消逝,她不想错过。 谢景瑜却转过身,接过斯羽递来的一个木匣子。 “这是什么?”陈青瓷见他手上多了个木匣子,有些好奇。 “是送你的生辰礼。”谢景瑜将木匣子递过去,带着些微的期许,他准备了很久,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他从前没做过木工活,却十分认真地用了他闲暇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来准备这份礼物,便是想在小姑娘十五岁的生辰上送去。 陈青瓷慢慢打开木匣子,借着一院的烛光,足够她看清楚了里头放着的礼物是什么。 “喜欢吗?”谢景瑜见她十分郑重地轻抚着里头放着的东西,开口问道。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里面放着十五个小木雕,从婴儿时候一直到小姑娘模样,仿佛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年,由小到大的依次排列着。她拿起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她手掌大小。她却一见这木雕,便知这雕刻的就是她了,工艺虽然称不上是栩栩如生,却真的让她第一眼,便觉着这木雕是她了。 她便有些爱不释手起来,一直走到屋中坐下,还将所有的木雕拿出来放在炕桌上摆着挨个的瞧着。每一个都觉得十足的像,她实在太喜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手中却还握着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木偶,用比烛光还亮的眼神看着谢景瑜,“谢谢殿下。”她还以为生辰就这样被遗忘了呢。 谢景瑜只看着她,嘴角缀着温柔的笑意。 一直到不知何处的钟声响了三下,外头的鞭炮像是同时约好了似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深夜里经久不息,还伴随着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将整个夜空炫亮如白昼。 “殿下,是新的一年了呢。”陈青瓷站在门边,瞧着外头绚烂的烟花,侧头看向身旁之人。她心中有很多话还未曾告诉谢景瑜,可是在这个时候,那些话仿佛都不重要了。新的一年就在这烟花爆竹的相伴中来临。时间仿佛从不会回头,从前,她身侧之人从前是父母,兄弟姊妹;而如今,则是谢景瑜,与她共同迎接,她降临在这世界之上的第十五个年月。 从此以后若能够永远的在每一年的此时此刻,与身侧之人同迎新年,该有多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我想了下进度,发现还有好长,可能笔力还是不够,不过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好好讲完。 第49章 正月初一的早晨,餐桌上的主食便是水饺,白瓷碗中盛上了五六只包的圆滚滚的水饺,看着十分喜人。 陈青瓷小心地咬了一口还有些烫嘴的水饺,里头包着白菜猪肉馅儿,还有,她眼睛一亮,取下刚咬到的铜钱儿。是了,这饺子里头还会包上‘福钱’,吃着这枚‘福钱’的人来年便会福气满满。 “年年今年运气一定好。”谢景瑜看她那副欢喜非常的模样,笑了笑。 “殿下你快再吃一只。”她将那枚铜钱放在清水里头洗净,期待着望着谢景瑜那碗水饺,谢景瑜对水饺没多少热爱,此时碗中还剩下一只水饺。 谢景瑜顶着这般热情的眼神,夹了那只水饺,咬下去的一瞬间,牙齿咬住了一块硬物。他一顿,将那枚铜钱轻轻吐在了一旁的碗中。 “殿下今年也定是鸿运当头、万事如意。” 琉璃在一旁偷笑,厨房今日煮的一大锅水饺里头,不知道被姑娘吩咐包了多少枚铜钱,便是她方才吃水饺的时候,也咬中了一枚。算了下,怕是这府上之人,人人都能吃中一枚铜钱。 用过早膳,她和谢景瑜坐在大厅里头,发了不知多少红包下去,算着人人都有厚厚的一份。 她还剩下几封红包,要去旁人府上拜年做客时给旁人家的小孩子的。 谢景瑜要同几位兄长前往宫中给圣人拜年,陈青瓷便要去两位嫂嫂家中拜年。这燕来巷便是有这些好处,几户人家都挨得极近。 她先去了端王府,何牡丹此刻还没有出门,见她来了忙迎,“怎么这般早就来了。” 陈青瓷将节礼都放下了,又去抱了抱大侄子,“怕三嫂一会儿要忙着待客,就先来给你拜年了。” 她从袖袋中摸出一封红包来,递到宝哥儿手上,“宝哥儿,新年好。” “多谢七婶,祝七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宝哥儿还是个三头身大的孩子,此刻却弓着身子给她行礼,口中还说着吉祥话。 “真乖。”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宝哥儿的脑袋。 “等过两日,让他去慎王府给你磕头拜年去。”何牡丹拧了一把正拆着红包的儿子,这小子今日倒是乖。 她要给红包的小辈也就几个,给完宝哥儿,何牡丹又让两个庶女进前来,给她拜年, 分卷阅读72 她一一给过红包。何牡丹对这两位还只有四五岁大的庶女也没有什么苛责的地方,是以她们俩也十分嘴甜,得了红包,说了不少吉祥话。 这般,时候也不早,她便起身告辞。 “三嫂我不打扰你忙了。” 过年,谁都不轻松,她辞了何牡丹,又往康王府去。 也不知五嫂如今是不是还因为她三妹之事,迁怒于她。陈青瓷有些担心,去了康王府,李茹思倒是很平静的迎了她。 她送上节礼,坐着同李茹思说了几句话,却再无话说了。康王府上小辈已经有六个,李茹思倒也没有藏着不让庶子庶女们前来拜年,陈青瓷挨着给过一圈红包,李茹思轻抚着肚子,倒是很平静的看着几个庶出的孩子。但她到底同何牡丹不同,让几个孩子见过礼,便让奶嬷嬷们抱着各自退下了。 她半点儿没提陈青月之事,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 李茹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抚着肚子若有所思起来。 “慎王妃这节礼倒是极贵重。”李茹思的贴身婢女拿过礼单略微看过。 “清点过,收进库房就是。”李茹思懒惫的挥了挥手,她如今怀着孩子,精神头就没有那么足了,可这又是年关,诸多事情要需要她亲自过目才行。 但她只要想到腹中骨肉,她就觉着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总要稳坐这康王妃的位置,为她腹中的孩子撑腰。李茹思浑身散发着慈母的光辉,轻抚着小肚,后院的那些女人们,此刻都不会让她心烦了。 待陈青瓷上了马车,才同琉璃说着闲话,琉璃道:“奴婢瞧康王妃一直轻抚着肚子,只怕是有了身孕。” 女人有了身孕,头三个月一般都忌讳,便不会告诉旁人,她有了身孕。只是诸多的习惯会暴露这一点,琉璃心细,见她轻抚了好几回肚子,揣测了好一会儿,这才同陈青瓷说道。 “若是五嫂能有个孩子,三妹妹同她之间,总会缓和些。”陈青瓷想了想,反而松了一口气。 琉璃张了张嘴,到底忌讳着今日过年,有些不好的话,不能说出口。三姑娘心思可没有她家姑娘心思简单,只怕是康王府后院里头还会有些乌糟糟之事发生。却又见姑娘因为康王妃怀了孩子而松口气的模样,只能暗自叹气。 剩下要去拜年的地方,都该是谢景瑜同她一道去了,她在家中清点过一回礼单,颇有些紧张,因为下午便要去镇国将军府,也就是谢景瑜的外家。 谢景瑜从皇宫回来时,将将过了午时,他踏着雪回来,陈青瓷想要上去迎他,被他避过,“我身上凉。”他身上披着一件黑羽大氅,上面落了雪,还未走近正屋,已经都化成了水。 他换了一回衣裳,便听见小姑娘有些忧心忡忡的,他心下明了,握着她的手给她捂热手心,“我们去镇国将军府只略坐一回,便走。” 陈青瓷听他这么说,紧张倒是消除了不少,只是这还是第一回见谢景瑜这位外祖父,也不知他会不会因为白蕊之故而讨厌她。 “唉。”她想到这儿,便不自觉小声叹了一口气。 到了镇国将军府,她终于见着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刘老将军,只见他虽满头白发了,却精神矍铄,坐在那儿便极其有气势。 谢景瑜淡淡地给他行过礼,陈青瓷也忙跟着见礼,口中跟着唤了一声:“外祖父。” 刘老将军像是见惯了外孙的冷淡一般,倒也不生气,招呼他们俩人坐下,还一人给了一封红包。 谢景瑜问过他身子骨如何,就这般叙过一回话,起身便要告辞,刘老将军也没多留。只让他们若有空多到府上来坐坐。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刚要走,却又听见刘老将军说:“我倒是忘记了一事。” 谢景瑜皱了眉头,却见婢女奉命捧了银盘上前来,“你们成婚时,我送过一份礼,今日却是头一回见外孙媳。” “此物乃当年孝昭皇后闺阁之物,她时常佩戴,如今便赠于你。” 刘老将军这样一说,可见其物珍贵。 那婢女捧着银盘走到陈青瓷身旁来,是一套红玉头面。她看了看谢景瑜,这才接过,又谢了一回刘老将军。 陈青瓷全然没想到刘老将军这般慈眉善目的,还给了她礼物。 他们走出正房,正要离开时,却见一道靓丽的倩影翩然而至,对着他们二人盈盈一拜,“表哥,表嫂。”声音却带着几分闺怨。 陈青瓷同她回过礼,却见谢景瑜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拉着她便离了这镇国将军府。上了马车,却听见谢景瑜吩咐斯羽将刘老将军给的礼物收好,她也并未觉着不妥。 又去了两户人家府上,今日的拜年便结束了。 坐上回府的马车时,外头已经天黑了,人却越来越多。过年期间停了宵禁,街上往往能热闹至深夜,都还有人不归家。 “殿下,过年可真热闹。”她倚在窗边瞧着外头的热闹,马车行驶的极慢,路上都是外出逛街的行人,掀开了车窗,仿佛就能同外头的行人打照面。 “想不想下去走走?”见她不住的羡慕着外头的行人,谢景瑜问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人群之中,见到什么新奇的,谢景瑜都会带她去看看,又吩咐斯羽买下。 又见要路过馄饨摊,谢景瑜先差人去点了十多份馄饨占了座,他却慢慢牵着人过去,待人刚走近的时候,馄饨将将煮好。 寒冬里吃上这一碗馄饨,倒与夏日里用上一碗,别有一番滋味,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回到府上,陈青瓷十分心满意足的坐在罗汉床上歇着。 谢景瑜却去了书房,“查过了吗?”他脸色并不好看,带着与方才的温情截然不同的冷酷。 斯羽忙点头,他神色也十分的不好,“奴才一回来就让韩大人检查了那套红玉头面,果然里头浸了药。” 谢景瑜心一紧,他这位外祖父真是好样的,表面上慈眉善目,私下手段却一样接一样的来。 “韩大人说了,是红花。”此物对女子来说,是极损害体魄的,若是长久佩戴,久而久之,这女子就会不孕,甚至还影响寿数。 斯羽也愤然,却见他家王爷脸色越来越冷,“王爷,您看此物如何处置?” “他不念祖孙之情,我为何要顾念他?” 他的外祖父此番行为,将他们那点薄弱的祖孙之情,全然泯灭了。 “将此物敲成粉末,送回去。” “是。” 他因着此事心情十分不好,又处理了一番府中之事才离了书房走回后院。刚走到正院门口,就听见院子里头传来欢笑声。 晓莲带着几个小婢女正陪着陈青瓷堆雪人,这还是源自陈青瓷这么久了一直想要玩雪,前段时间下大雪的时候,二太太在府上,自是不肯她玩儿雪的,后头又忙着 分卷阅读73 过年的事项,雪又停了几日。刚刚倒是又下了一场大雪,雪停了,她便有些眼馋了。 晓莲便撺掇着要堆个雪人,琉璃拦不住,实则是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就心软了,姑娘日益长大了,却总会在某些时候还留着孩童心性儿。 “娘娘别动手,您瞧着她们堆便是了。” 陈青瓷就提了灯笼,指挥着小婢女们堆起了雪人,可还是有些遗憾不能亲自动手。 谢景瑜走了过去,握着她的手,“年年同我一起堆雪人可好?” “好!”陈青瓷眼睛都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量将感情线和剧情线并行。 下一篇章,剧情开启!!!!!! 孩子还早,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有个想法,就是年年的每日日记,我想天天写个小短篇,是放在微/博好还是作话好? 第50章 大年初二是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燕京是不能回了,却一早就收到了从燕京寄来的节礼,算算日子,她送去燕京的节礼此刻也应该到了。陈青瓷听着仆从来报,忙让人将节礼送到正院来。 节礼里头有几本书,是前朝孤本,陈青瓷从前见过一回,二老爷是极其珍重这些孤本的,轻易不会拿出来示人。她此时有些惊讶,因为上头还附着了一封信,信封上头写着:“慎王亲启”。 初三,便陆续有谢景瑜的同僚们上门拜年,秦夫人一早就到了,抱着她五岁大的女儿福儿前来。 “福儿给王妃娘娘请安,祝娘娘新年安康,万事如意,年年有余。”福儿是个安静漂亮的孩子,一进了屋,脱下了小披风,不用秦夫人哄,自个儿就规规矩矩上前来,作揖行礼。 陈青瓷是喜欢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的,忙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来,“也祝富儿新的一年,健康成长。” 却见福儿拿了红包还扭捏在她跟前,陈青瓷便将她轻轻拉进了怀中,“福儿这是怎么了?” 福儿奶声奶气的却鼓起勇气凑在她腮边,嘟着嘴响亮的亲了一下,亲完就躲回了秦夫人身后去。 “这孩子。”孩子不害羞,秦夫人倒有些羞意,忙轻斥道。 陈青瓷摸了摸脸颊,倒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王妃娘娘是仙女,福儿喜欢王妃娘娘。”福儿探出个脑袋来,红者小脸说道,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秦夫人瞧过去,可不是仙女?慎王妃今年越发出落了,从前脸上还带着的几分稚气,如今散了,显出了大姑娘的模样,便是身段也比从前更加显出女人的婀娜来。 秦夫人是极喜欢她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便越发在心中肯定,慎王妃莫不真是仙子下凡来。 “这是芙蓉龟苓膏,是我母亲从燕京寄来的当地特产,福儿要不要尝尝?”陈青瓷听了那夸赞的话,也不好意思的紧,却忙让人将前两日燕京寄来的龟苓膏给取来,让福儿用。 福儿吃东西已经很像样了,自个儿举着个小勺子坐在那儿慢慢吃着,半点儿也未散落。 “福儿可真是个乖孩子,我家中幼弟,在福儿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常常要让我喂呢。”陈青瓷提到了青宝,捂着嘴笑了。 “娘娘幼弟是男孩儿,难免活泼淘气些,臣妇还盼着福儿能多活泼些才好。” 谁家母亲听见旁人夸赞自家孩子不高兴的,秦夫人笑了笑,“她呀,在家里有时也十分调皮,来了娘娘这儿,想来是喜欢娘娘的缘故,倒是乖巧了不少。” “恩,福儿喜欢王妃娘娘。”福儿举着个小勺子来,认真地说道。 陈青瓷徒增了些羡慕,想留她们用了午膳再走,秦夫人忙推辞,到底还是待了半个时辰便辞行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正院又冷清了下来,她便坐在那儿数着棋子等着谢景瑜回来用午膳。谢景瑜进屋的时候,便挥退了婢女,坐在她身旁。 “殿下见过秦大人家中的福儿没有,可爱极了。”脸儿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扎着两个小揪揪,比着年画上的福娃娃也还要可爱上几分。 “你若喜欢,多请秦夫人过府就是。”谢景瑜见她开心,也跟着心情舒畅了些。听她讲着福儿方才的有趣举动,他忆起了上辈子之事。 他与年年成亲三载,一直都没有个孩子,好容易年年有了身孕那段时日,却还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就被新帝给定了慎王府谋逆之罪,判流亡三千里之刑。未走到一月,陈青瓷就滑了胎,他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子嗣。 那个时候,他的小姑娘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可衙役却只准他们休息几日,便要继续赶路,后头也多了一辆板车,可以让她在板车上躺着修养。年年定是伤心的,过了几日恢复了力气,却依旧没有精神,却还要安慰他。 “这个孩子想来与咱们无缘,他肯定已经重新投胎转世去了旁人家。殿下别难过,日后您定然还会有许多孩子的。”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小姑娘分明眼中的悲伤都快溢了出来,却还要安慰因为失了一个孩子,更加失落的他。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孩子走了,也带走了年年一半的命,剩下那一半,也为了他,是。 流亡之路并不好走,大雪封了路,有人埋伏在路上,便是发觉了,流亡多时的人也已经因为寒冷而反应迟缓,每一支箭都带着杀气朝他而来。他护着他的小姑娘想要躲开,却没有注意到有一支冷箭从他背后而来。 可这支箭并没有射在他的身上,他怀中之人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了这支箭。他想要捂住小姑娘胸前的伤口,血却不停的从伤口中泵出,染红了她的裙裳,也染红了漫天雪地和他的眼。 “殿下别哭。”躺在他的怀中的姑娘,嘴角溢出了血,却还是带着笑,伸出手来想要拂去他的眼泪。可是她身上的生气渐渐流散, “您从来都没有做错事,是他们污蔑您。” “殿下不要为了我,而伤心自责。”她的眼神一如当初相见的第一眼,清澈透明。 “能认识殿下,这几年我已经很快乐了,这大概都是命,是我的命,与殿下无关。殿下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姑娘眼中的光渐渐弱了,他想要留住她,却再也抓不住那道光了。 他自开蒙,便会提笔写字,熟读圣贤之书。自他亲母去后,他便收敛锋芒,遵照着亲母遗愿,做个端方的君子。 可皇位是多么诱惑的东西呀,让每个窥视它的人,心中眼里都带上了欲望,将曾经坚持过的东西抛在了脑后,所有的心计都只为它而生。他愿做闲云野鹤,不去争抢那个位置,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逼迫他,他节节往后退去,却要被拿去更多。 他都快忘记那日之后,他杀了多少人,踩着多少仇人的尸体,坐 分卷阅读74 到那个象征着孤家寡人的位置上,俯视着众人。 他没有立后,也没有妃嫔,后院空无一人,朝中大臣每隔一月便请求他立后纳妃,开枝散叶,他便接了还看得顺眼的侄子进宫来,立为皇储。他的妻早已经死了,白骨已经葬进了他修建的陵墓。他死的时候,不过年过不惑,但他却觉着自己已经到了寿终正寝的年龄,他多活的十几年分明是偷来的,他该去陪着他的小姑娘化作白骨,最后泯灭成灰,再也不分离。 他的小姑娘死的那一日,是那一年的腊月二十九,第二日,本该是她十八岁的生辰,她却永远活在了十八岁的时间里。往后的时间里,她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之中越发清晰,仿佛连一根发丝都是鲜活的。 他去的那一年的腊月二十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无风无雪,甚至还出了太阳。他褪下皇冠,换下龙袍,穿上了他同他的小姑娘大婚那日该穿的玄衣,坐在陵前,喝下那一杯小姑娘曾提过的千杯不醉,抚上墓碑,“你从前好像说过这酒从不醉人,为何我却有了几分醉意?” “地下肯定很冷,这些年的冬天冷的刺骨,你别怕,我来陪你了。” 他眼前模糊着,像是看见小姑娘站在眼前,伸着手想要拉他起来,他伸出手去,终于握住了。 “殿下,等正月十五那日,咱们出去看花灯好不好?”陈青瓷满怀期待,却见殿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暖的啊,谢景瑜抓住手的一瞬间,便这样想着。他大概是上辈子欠了小姑娘十几年的时间,所以这一世来还的。 “好,京中还有个习俗,正月十五,运河边要放河灯。” “真的吗?”陈青瓷还没见过河灯呢,此刻听见这话,便十分在意了,“那是不是这些河灯都能顺着运河远去?那我要多放几盏。”万一能够顺着运河去往燕京呢?这话陈青瓷却不好意思说出口,河灯能有多大,能承受住风浪。 今日剩下的时间里,陈年年小朋友准备找工匠的书来看看,做一盏简单的河灯。她却发觉了有些不同,无论她在做什么,总是一抬头便能瞧见殿下盯着她看。 今日的殿下可真是有些奇怪呢。她好不容易摸着空挡,拿出小本本来记着今日之日,写了见过福儿的可爱,还小小做了下河灯却失败了的苦恼,还有殿下今日好像十分‘黏着’她,比青宝还要黏上十分。 待她收好小本本的时候,谢景瑜刚好从浴室走出来,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小本本没有被发现。 她躺在床上了,想着今日会同往日一般,同殿下互道晚安之后,便相拥而眠。她想到这儿,有些脸红,日子久了,有些事情便成了习惯一般,就像她的小枕头不见了之后,她渐渐的也就习惯了没有它的日子。现在,是渐渐的习惯了,殿下在时,会同她相拥而眠。说来也怪,从前她觉着殿下的身子是凉的,如今却觉着十分温暖,在这个冬天,就像个温暖的大火炉一般。 谢景瑜吹了灯,掀开被子的一角,却同往日有些不同,他欺身上前,寻着了她的唇,像是攻城掠地一般,让她的身边满满是他的气息。 她有些喘,心跳也毫无规则的乱跳着,这个吻好像有些不同,像是加了蛊惑人心作为调味料。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下,居然第五十章 了 又是卑微祈榜皮皮卑微祈榜中。 不是我控制了车速,而是jj的shenhe,我最后一段省略了多少字你们根本!不知道!都被我删掉了!我不删!你们根本就看不到这章了(因为被锁)呜呜呜 但是确实没有开车。 明天见~我去狗隔壁文了 第51章 正月十三了,该走动拜年的人家也都差不多互相送过节礼,也相互拜年过了。好容易闲下来,琉璃却瞧着自家姑娘无事便坐着发呆。 “娘娘,娘娘。”她拿着一个添了新炭的手炉换下陈青瓷手中那个已经快要燃尽了的手炉,见她都没什么反应,忙唤道。 “怎么了?”陈青瓷声音懵懵的,显然是刚回过神来。 “娘娘你小心手,这是刚烧的炉子,烫手的很。”琉璃叹口气,“奴婢见你这几日时常都在发呆,娘娘这是想什么呢?”琉璃有些担心,怕她又是不知何时受了委屈。 却见自家姑娘脸红了片刻,却还是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那些心事,她实在不好意思同琉璃开口。 “娘娘,奴婢方才去厨房,听着一件事情,娘娘定猜不着。”琉璃想着从厨房听来的事情,便存心想拿来凑趣。 “怎么了?”陈青瓷轻抚着手炉,忙问道。厨房采买是个日日都能出府去街上的差事,她们这些正院里头伺候的婢女们前去厨房办差事的时候,总能够听着外头的趣事,便会常常的同陈青瓷讲。 “镇国将军府上的白表姑娘要出嫁了。”不知别人如何想的,反正琉璃是十分高兴的,那位白表姑娘除了给自家姑娘添堵,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情。 “啊?她不是一直想嫁给殿下?”陈青瓷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她实在是太惊讶了些,前几日去镇国将军府上拜年的时候,也没听说表姑娘定亲了呀。 “想嫁谁?” 不等琉璃答话,外头便有人接过了她的话茬来。 众婢女们福身行礼,齐齐唤着:“殿下。” 这就成了当着人面儿说闲话了,陈青瓷便红了脸。 便是谢景瑜从外头走进来,他今日去了一趟宫里,还穿着一身玄衣,玄衣将他衬得更加俊朗非凡。 “是奴婢听见厨房管着采买的刘管事说的,白表姑娘昨日定亲了,那聘礼足足的晒了一屋子。”琉璃忙分辩几分。 “是有这么一回事。”谢景瑜神色淡然,仿佛是在说着当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那咱们是不是要备上一份贺礼才是。”陈青瓷想了想,开口道。怎么说都是亲戚一场,这新婚贺礼如何准备还要看谢景瑜的态度。 “你不用操心此事,贺礼自然已经送去了。”谢景瑜握住了她的手。贺礼?谢景瑜嘴角勾了勾,也不知道他的外祖父同他那位表妹喜欢不喜欢他的贺礼。 镇国将军府上,白蕊哭哭啼啼的跪在刘老将军面前,“外祖父,蕊儿还想陪在您身边孝敬您,蕊儿不想嫁人。”她好端端的,为什么就多了一门亲事,而且 这下定到成亲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一月了,这般匆忙,满京城的人如今都在看她的笑话。 刘老将军看着她,脸上一丝温情都没有,“这些日子就在府上学规矩,哪儿都别去了,等到二月初二出阁那日,我会将你好好发嫁。” 他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十年前死了,死前几日也曾痛心疾首地问过他,是不是没有一点儿骨肉亲情都不顾念 分卷阅读75 ,他没回答。大女儿死了,他便将三女儿塞进了皇宫,继续去稳固他与皇室的联系。而二女儿,远嫁边疆,却生下了外孙女后,郁郁寡欢,最后撒手人寰。这外孙女倒成了同他相处的最久的亲人。 要论骨肉亲情,他或许只对这外孙女有过,可同他苦心多年,想要谋得权势的心比起来,这份祖孙亲情便微如尘埃,毫不起眼了。 “外祖父,您从前说过,您会让蕊儿嫁给表哥的,可是,如今他娶了旁人,您为何要将我也嫁给旁人?” 白蕊哭的泣不成声,“便是要嫁,我也愿意嫁给表哥做侧妃,外祖父,您成全蕊儿吧。” 刘老将军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两下,瘆人的很。他身侧摆着一个盒子,是那日他亲自送给慎王妃的,他厌恶的看了一眼,便将盒子摔在白蕊面前。 “我教了你这么些年,你心思倒是歹毒的很。”那盒子并没有上锁,一摔,里头的红色粉末洒了一地。 白蕊方才还哭的泣不成声,此刻却哑了嗓子,“这!”不可能,这东西粉名已经送到了那女人手上,怎么会,怎么会碎成了粉还了回来。 “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那狗也会知道忠心二字。你借着我的名头,去害人,可有想过祖孙之情?”刘老将军叹了一口气,“趁我还对你有几分顾念,你安心等着出阁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外祖父,您饶了我吧,蕊儿再也不敢了。”白蕊脸上满是惶恐,她若是在外祖父面前也失了宠,便是嫁了人,夫家如何肯尊重她?她内心惶恐极了,她本就是孤女,这么多年下来,也是靠着被养在外祖父家中,她才能在这京城里头横着走,便是大公主家的月华郡主,同她关系也是极好。她若是真的嫁了那样一户人家,日后可就没脸在京中闺秀面前出现了。 她想要博得刘老将军的原谅,却见那位从前疼爱她的男人,挥了挥手,让两个婆子将她拖下去。不管她哭喊的多么凄惨,他也没有一点儿动摇。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外祖父,您饶了我吧。”白蕊拼命想要挣脱婆子的桎梏,可她的呼声越来越小,最终还是被拖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老爷,慎王那儿可要派人去请?”他的心腹上前问道。 却见刘老将军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如今请他来有何用,他会将这东西送回来,不是已经证明他将此事安在了我的头上。” “可这件事情,是蕊儿姑娘瞒着您干的,慎王殿下定不知其中隐情。”心腹忙道。 “罢了,此事不急,尽快将白蕊的婚事准备稳妥。” “是。” 白蕊的婚事在京城里头热闹了好几日,这位表姑娘,可是传说中镇国老将军的掌上明珠,千留万留留到如今还没有发嫁,人人都想着这大概是太够疼爱,多留些岁数再出门子也是有的。谁能想到,这匆忙定亲的人家不过是京中一个六品京官的儿子,且还没有功名,是个白身。 陈青瓷有些发愁,这年便要过完了,育才书院也要开学了,青宝回了家,到今日了,家中还没有写信来,这学还要不要在京中上。自古以来,教书的先生便是要十分敬着的,恩师同亲父的位置是可以相媲的。 “娘娘,公主到了。”晓莲站在门口,打着门帘。 四公主闷闷不乐地走了进来,“七嫂。” “公主今日怎么会来?”陈青瓷将人领着上了罗汉床坐着,又吩咐人给她上热茶。 四公主前几日才来慎王府拜年,便是红包,也是备上了大大的一份,谢景瑜倒是想着了,还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今日四公主还带上了,是一支极好看的累丝蝴蝶簪子。 “白姐姐要嫁人了。”四公主闷声道。 说完之后却飞快地看了一眼陈青瓷,“她昨日偷偷派人去了宫中求我,说她不想嫁人。”她说完这话,却怕陈青瓷生气。毕竟之前,她可是说过要白蕊当她嫂子的话来。 “可是公主要如何帮她?”陈青瓷却没什么感触,认真地想了想,只问了这句话。 四公主摇摇头,“是外祖父给她定下的亲事。”如今白蕊的长辈就只有刘老将军一位,自然婚姻大事全看刘老将军。 陈青瓷心中是觉着有些不妥,可见四公主有些难过的样子,忙安慰她:“既然是老将军给她定下的亲事,对方定也是位极好的男子。” 四公主点点头,却还是有些郁闷,过了许久才说了她郁闷的缘由:“嫂子,我是不是没有良心,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想着白姐姐。” 陈青瓷一愣,随即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她是你表姐,你自小就同她相处,你心里念着她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我并不会因为此,就对公主心有介怀。” 这话说了,才将四公主心中的那些难过消散了些。 哄好了四公主,她还想着青宝上学一时,若是她父亲同意来京中就好了,便是不住在慎王府,这样就能时常走动,免去等候书信的辛苦。 “嫂子,咱们去大理寺接哥哥,好不好?”四公主用着渴望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位,她如今越发依赖的嫂子。 今日大理寺有了差事,谢景瑜一早便去了,此时也该到晚膳时分了,差不多也要下衙了才是。 陈青瓷还未想过去大理寺接殿下的事儿,被小姑子这么一提,有些羞涩,“不太好吧,那是殿下当差的地方。” “咱们就在家中等他可好?” 四公主却用一双大眼睛渴求地看着对方,她是十分知道如何讨好人的,只要她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旁人总会满足她的愿望。虽然,她哥哥肯定是不会了。 但是,陈青瓷到底心软,被她盯着瞧,就十分招架不住,“那叫人套马车去吧。” “嫂子最好了。”四公主不由自主的撒了娇。 后来才惊觉自个儿同平日里不一样,又咳嗽了一声,“嫂子,父皇允了我出宫多住几日。” 这就是要在慎王府歇上几晚的意思了,陈青瓷点了点头,她自个儿答应了留着院子,便不会小气不答应。 马车也套好了,她换上了出行的衣裳,坐上了前往大理寺的马车,她还有些忐忑,若是殿下知道她来了大理寺,会不会不高兴呀。 作者有话要说: 谢景瑜:高兴的要死!!!!! 评论都有看,等换榜了之后,小剧场整起来。 二更晚一点。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年年有瑜, 下章,新人物出现! 第52章 大概是甚少出门的缘故,四公主也会时不时掀开车帘的一条缝往外头瞧,如今天色倒没有之前那般黑的早了,这个时候,黄昏正好,外头路人多了许多,为了摆夜市的摊贩们也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开 分卷阅读76 始归置着各样家伙事儿。这样普通的景儿,在寻常人眼中便没有什么不同,但在甚少,或者可以说是一点儿都没见过的人身上,便成了西洋景。 大理寺离得极远,从燕来巷去往那儿,又因着路上人多,马车倒是行的不快,琉璃机灵,早先差了人先去大理寺通禀一声,免得两拨人一来一往就岔开了。 “哎呀。” 马车忽然剧烈晃动了下,四公主眼见着头撞到了车壁上,不由得呼痛了一声。 陈青瓷忙将她拉入怀中,连着琉璃与晓莲这车上坐了四个人,此刻都因为马车晃动,而互相撞在了一起。 “娘娘,靠着车壁,抓牢了别动。”琉璃护在两位主子身前,晓莲扶着门框,掀开车帘往外头看。 却见那马儿受了惊一般不停的躁动着,马车牵着缰绳,却无法将马儿给拉下。想着今日不过是寻常出门,身旁跟着的只有两个侍卫,此刻却顾及着车上坐着主子,奈何不得那马儿。 眼见着马儿是越来越躁动了,马车周围的行人都躲远了去,便是车身也晃动着快要散架了。 “别慌。”陈青瓷吓得脸色惨白,却要安抚着怀中的四公主。 晓莲扒着门框,手指都快要扒出血了,才将将没有被马车那股力气给甩出去。她胆子要大些,便想着要同车夫一起拉着马车的缰绳,伸出了半面身子去,却还没有够着缰绳,有一道骑着马的身影从他们身旁过,却从马上一蹬,借力骑在发疯的马背上。 “娘娘,有人来救咱们了。”晓莲缩回了身子,松了一口气,忙对着已经吓呆住的几人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马儿终于被马背上的男子驯的安抚了下来,恢复了平静。 “没事了吧?”陈青瓷缩在角落中,还不忘了护着怀中的四公主,因着琉璃背对着马车护在她身前,没有抓物,琉璃的一只手也被她紧紧抓着。马车平静了下来,陈青瓷还有些惊魂未定。 “娘娘,马儿停下来了,别怕,别怕。”琉璃轻声安慰道。 外头好像在说着话儿,琉璃掀开了车帘,走下了马车,便见一位穿着藏青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在同侍卫说着些什么。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琉璃走上前,对着他行了一礼。刚刚的一小会儿时间,是太过惊人了些,若这位公子没有将马儿给驯服,还不知这会子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无妨,顺路而已,只是姑娘家这马儿还有些问题,它踏坏了不少摊位,等京兆府的衙役核查过,你们该如何赔偿便如何赔偿。” 今日出行没有坐慎王府的大马车,只是套了一辆青帷小车,简单出行罢了。 马儿安静下来后,周围的行人这才开始围了过来,瞧热闹。那京兆府的衙役来的也极快,琉璃便对着这些官差说道:“我是慎王府的婢女,此刻护送着主子前往大理寺。我留下府上侍卫协同你们,让我家主子先走一步,你们看如何?” 衙役点了点头,知马车上坐着的该是贵人了,便说:“姑娘自去忙,这儿交由我们处理便是。”又安排了人将周围围观的百姓给疏散了去,将现场围住了。 衙役又对着出手相救的男子躬身行礼道:“多谢冯将军出手,这才止住了这马儿,未曾祸延他人。” 冯绍摆了摆手,“你们办差就是。” 琉璃又对着他行了一礼,刚要回车上回话儿。 “琉璃,咱们先别去大理寺了,晓莲你去大理寺走一趟,同殿下讲,我在此处等着他。”她不便下马车,就只能安排着晓莲跑一趟了。 隔着车门,冯绍能听出这道声音虽温柔,却还带着颤声儿。 琉璃忙回车上,“娘娘。” “咱们的马可有伤着人?” “未曾,只是有些摊位,被马儿给践踏了。”货物,桌子都被马儿给踩碎了,今晚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陈青瓷想要下去看看,却被琉璃拦住了,“娘娘,你别下去了,奴婢去就是了。”若自家姑娘下了马车,还不知要惹多少非议。 “还有那位帮了咱们的公子,你且问过他是谁,也好上门致谢。”陈青瓷抓着琉璃的手还有些抖,却还是口齿清晰地将话说明白了。 “奴婢晓得。”琉璃拿着话儿,便下了马车,只让车夫将马车靠在墙边别挡了路,她这才准备去瞧瞧那几家受了折损的摊位看看。 却见那冯绍站在马前,摸着马儿的鬃毛,仔细的看着马嘴,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冯将军,您在瞧什么?”琉璃见状,走过去问道。 “你们府上的马儿,平日里吃的什么?”冯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掀开马嘴。 琉璃一愣,又回道:“想来该是马草,这马由马房管着,我也得回去问问。” 冯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却又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琉璃看去,那疾驰而来的马背上骑得可不就是慎王殿下。 谢景瑜牵住缰绳,下了马,匆匆走过来。 “可有事?”他皱着眉问过琉璃,见琉璃摇摇头,却还是立马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年年。” 陈青瓷此刻见他来了,才终于心安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想要哭却不好意思,“我同公主都没事。” 谢景瑜听见这话,又见她们两个确实无事,顺手摸了摸四公主的头,“先下马车吧。” 陈青瓷点了点头,她起身才觉着有些腿软,下马车的时候还是被谢景瑜抱着腰下。 谢景瑜身后跟着的侍卫上前来,将几位女眷给围住了。 冯绍抬眼看去,这慎王妃确实是如传闻中那般,年纪看着就十分的小,也如传闻中那般,有着倾城的容貌。他还未挪动眼神,便见慎王走到慎王妃前头,挡住了他的视线,护住了身后的娇小女子。 “微臣见过慎王殿下。”冯绍敛过神色,便对着慎王行了一礼。 “冯将军。”谢景瑜淡淡地应了一声。 俩人其实是认识的,却一直不太熟,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 “王爷,这马不知为何发了疯,是冯将军路过,帮忙止住了这马儿。”琉璃忙在一旁解释着。 谢景瑜刚才已经听过一次这话,此刻点点头,“本王替内子与舍妹在此谢过冯将军救命之恩。” “慎王殿下可借一步说话,关于府上这马,微臣倒有些拙见。”这大街上,虽有人官差将这一块地方守住了,却还是人龙混杂,有些话不好在此处说。 谢景瑜转过身,瞧着还有些紧张的小姑娘,旁边便是茶坊,不如歇歇再回府,他便领着人走了进去。 “你们先在这儿歇歇,我让人回府重新套了马车来。”谢景瑜轻声道。 “殿下去忙就是,我和公主在这里等你。”陈青瓷忙说,刚刚她是听着了殿下 分卷阅读77 与那位冯将军说话的,他们坐的马车有些不妥。 一屋子的几个人方才都在马车上受了一遭罪,此刻都坐在凳子上,回想起那一幕,惊魂未定中。 “晓莲,你可有受伤?”陈青瓷检查过四公主的头,见她额头有些红,倒也没有其他的问题。又想起晓莲方才可是探出了身子去探查外头的情形,又忙问她。 “娘娘,奴婢没事。”晓莲摇摇头,“只是这马儿实在怪了些,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走到半道儿发起了疯。” 谢景瑜也在问今日当差的马车,“那马好端端的为何会发疯?” “奴才也不知,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了,会发疯。”马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今日也该他倒霉,本不该他当值,是临时同马房中的老火头换了班。 “你出来之前,喂它吃过什么饲料?”一直未出声的冯绍开了口。 “我瞧着它嘴里头有些白沫,还有一股怪味道,像是马疯草的味道,寻常这马吃了,并不会一时就发病症。” 谢景瑜听了这话,神色一冷,看向马夫。 “奴才冤枉,这马今日不是奴才喂的,奴才是顶了马房老火头的差来赶今日这趟路。”马夫已经汗流浃背。 谢景瑜思索了片刻。 “王爷,您不妨让京兆府官差查一查贵府马房之人,这马疯草在京中可十分难寻。”冯绍建议道。 有侍卫上来回话,府中新派来的马车已经在茶坊外头等候了。 “有劳冯将军了,今日之恩,本王记下了。”谢景瑜同他点点头,又吩咐人将马夫待下去重审。 四公主一直都有些受惊,她死死的拉住了陈青瓷的衣裙,陈青瓷去哪儿,她便去哪儿。待几人都被检查过,并无大伤之后,她还抓着陈青瓷的衣角不肯放手。 “公主,已经无事了,你睡上一觉,明日就好了。”陈青瓷只好坐在床边耐心的哄着她。 “嫂子,我怕。“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那我陪着你,快睡吧。”陈青瓷轻轻拍着被子,安抚她。 外院书房中,谢景瑜坐在那儿,等着斯羽回来回话。 “主子,马房的老火头找到了,已经死了。”斯羽面色凝重,好端端的,马房怎么会死了一个人? “奴才问过了,今日是四公主突然说要出门,娘娘这才使人套了马车,吩咐到套马的时候,不超过一刻钟。”斯羽说着话,就觉着有些不妥。 谢景瑜面色寒冷,眼神之中像是冰川凝结,“继续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一点点烧脑(对我自己来说),我自己都差一点套进去,我明天梳理下这一篇幅的剧情。 好了,嫂宝娃出现。 明天见 第53章 她轻声哄了许久,四公主终于是沉沉的睡了过去,却还紧紧拉着她的手,陈青瓷在床旁又坐上了许久,手才被放开。 直到深夜,陈青瓷才从客院中走回正院。四公主一直害怕,她也有些疲惫。刚到正院门口,谢景瑜站在院门口看着她。 “殿下。”她轻唤了一声,却见谢景瑜朝她走了过来。 谢景瑜牵起她的手朝里面走去,“明珠她睡着了吗?” 陈青瓷点了点头,她是好不容易将公主给哄睡了,“公主已经睡着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谢景瑜只嗯了一声,将人拉回了屋中,又挥退了众人,他亲自褪去了陈青瓷的外衣,将人从头到尾的仔细检查了一番,见身上没有带着伤,这才用被子将人给包起来,免得受寒。 陈青瓷红着脸,“殿下,我真的没事。”虽然穿着里衣,她到底是害羞的。可是谢景瑜还是一直皱着眉,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了自责。 “殿下,别皱眉了。” 她话音刚落,就被谢景瑜拉入了怀中,怀抱十分温暖,让她方才一直压下的心慌浮现了上来,她靠在谢景瑜的怀中,觉着心安极了。 “那你怕不怕?”谢景瑜声音有些抖,他将人搂进了怀中后,才发觉身体颤抖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怀中的人过了许久,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怕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些许的惊慌。 怎么会不怕呢,马车剧烈晃动着,就仿佛要将人给甩出车窗外去一般。她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事情,当时能够镇定下来,也让她自己出乎了意料。 “不过现在不怕了。”怀中的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笑弯了眼睛。 “回到了家中,我就不怕了。” “殿下也在,我就更不怕了。” 谢景瑜摸上了她的脸颊,“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好不好?” 今日之事太过出乎意料,让他都没有想到,仿佛此刻外面的世界处处都是陷阱,他不想让小姑娘再去涉险。他宁愿小姑娘一辈子都待在他的羽翼之下,免受外头半点风雨。 “嗯。”陈青瓷点点头,应了他。虽然答应了,可是元宵节便不能出门赏花灯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谢景瑜更加抱紧了怀中之人,他已经失去过了一次。今世,他是不会让人再来伤害她。 陈青瓷在他怀中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慎王府的马在大街上突然躁动,险些害了车内的慎王妃和四公主一事,只经过一个夜晚,就传遍了所有的大街小巷。这好好的马儿怎么会发了疯呢?若是没有人出手相助,这马车上的人怕是不死也伤了吧。 这个问题,京中好事之人都在互相打听着,圣人将儿子召进宫中也问了。 “明珠可有事?”他先问了四公主,见儿子点了点头,方又问:“你府上的马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发了疯。” “父皇,昨日本该当差的马夫死了,是中毒而死。”谢景瑜冷着一张脸回答着,老火头死在马草堆中,府医已经查过,他是中了这马疯草之毒而亡。可他让人去搜查了好几遍,马房里面根本就没有那位冯绍冯将军说的马疯草的痕迹。 圣人面色也沉了,“你怀疑,此事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件事情就不是简单的的因为疏忽而引起的,是有人想要蓄意谋害。 天子脚下,何人如此大胆,敢谋害皇家之人?圣人思及此,脸色十分难看。 谢景瑜点了点头,“儿臣想见见昨日送明珠前往慎王府的车夫。”因为四公主要在慎王府住上好几日,所以四公主乘坐的宫中的马车将人送到了慎王府,并未多待,就又回了宫中。 便是这样,宫中的马车也是去了一次马房,喂过马草的。慎王府马房的老火头是个驯马高手,平日里赶马车极稳,日常出行,基本都由他赶着马车。昨日却因为腹痛难忍,和刘三儿换了值。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圣人允了他,让他调查此事。 “找出凶手,朕 分卷阅读78 决不轻饶。” 谢景瑜一路走向饲马司,饲马司总管太监连忙上前来迎接:“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这样的地方,从未有过贵人来访,总管太监便有些局促。 “无妨,你将昨日替四公主赶马车的车夫领来。”他冷着面,直接道明了来意。 饲马司内,到处都充满了马的气味,过了好一会儿,总管太监却面露难色的进来,“王爷,奴才查过出行录,上面写着替四公主赶马车的曹四,是随侍左右,不会当日赶回宫中。”也就是说,会一直待在慎王府,后面送四公主回宫的意思。 可是这个曹四分明将四公主还有陪同四公主的宫女,嬷嬷们送到慎王府,待了片刻就已经离开。 谢景瑜皱紧了眉,就连斯羽都搓了搓胳膊,他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将曹四的记档拿来。”谢景瑜冷声道。 “嫂子。”四公主一大早醒了,就来正院寻陈青瓷,她还有些恹恹地,显然是昨夜里做了噩梦。 陈青瓷打起精神来,“公主昨夜可是没睡好?” 四公主点点头,脱了鞋子上了罗汉床,趴在炕几上发起了呆。 “我本来还想明日出门去赏花灯的。”四公主闷声道,因为昨日疯马之事,谢景瑜一大早就让人封了府,她们便是想要出门去也是不行了。明日可是元宵节,许多人都能出门去,在外头热热闹闹的过节的。 “这也没办法。”陈青瓷摸了摸她的头,昨日疯马之事便连她都有些觉着蹊跷,虽殿下不让她再管此事,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在,总觉着有些什么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而她根本不知晓。 “不如公主同我下棋?”陈青瓷说着,便抬手将窗沿上的围棋取了下来摆在炕桌上。 谢景瑜走到西宫门口,却见冯绍站在门口不远处,见他出来了,直直的就朝他走来,显然是在此等候他。 “微臣见过慎王。”冯绍拱手道。 “冯将军。” “不知昨日之事,王妃娘娘同四公主可还安康。”冯绍问道。 谢景瑜瞥了他一眼,“甚好,不劳冯将军费心。” “王爷,微臣今早出了一趟城门,您可知,微臣在离城十里外的荒郊发现了什么?”冯绍语气压低,带着些神秘。 谢景瑜眯了眯眼睛,这个冯绍,到底是想做什么? “冯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本王不喜欢同人绕圈子。”谢景瑜心中却已经猜出了大概。 “你是想说在城外发现了曹四的马车,还有曹四的尸首。本王说的可对?”谢景瑜淡淡地开口。 冯绍愣了愣,“王爷已经派人查过了吗?”他是早上路过城门口时,听说昨日有一辆皇宫的马车出了城,心中一动,就骑马出了城去找,跑马除了十里地,发现了马车的残骸,他一路找了过去,找到了已经残破的马车,还有曹四的尸首。 “并没有,本王猜的。”谢景瑜看他惊愕的脸色,心中已经断定了大概。 冯绍敛去想要同谢景瑜做交易的心思,正色道:“是微臣着相了。” 谢景瑜不再看他,径直朝宫门口等候他的马车而去。 “微臣想要查这个案子,还请慎王应允。”冯绍不死心跟了上去。“马疯草长在关外,怎么会在京中有?微臣判定,是有人蓄意谋害。” “本王府上之事,不劳烦冯将军,告辞。”谢景瑜上了马车,不再看他。 “冯将军,您请让让。“斯羽朝他拱了拱手,上了马车,让马夫驾车而去,斯羽还掀了窗帘,见冯绍还站在原地没动。 冯绍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不行,他不能放弃。 “主子,这冯将军是何意?咱们府上之事,他为何那般上心。”斯羽实在不解,按道理来说,冯绍可与他们主子半点交情都没有。 谢景瑜闭了闭眼睛,“他若再上门,你不就知道他是何意了吗?” 他是不信这冯绍端是这般好心。 “啊?”斯羽不解。 却又听见谢景瑜开口:“派人去京兆府报案,我去大理寺一趟。”今世之事,已经与上辈子发生了偏离,这冯绍,他上一世从未接触过,甚至在他登基之后,冯绍还远在边关,从没有进京。 而这一世,许多事早已经改变。冯绍进了京城,还在兵部挂了职。 “是。”斯羽忙答,他轻叩了车门,车旁侍卫忙领命去了。 待深夜归府洗漱后,却见小姑娘并没有睡,披着外衣坐在床上看着他。 “怎么起了?”他忙过去,如今虽说没有前些日子冷了,到底还是冬天。 “方才睡过一觉,如今睡不着了。”她其实是听见外头的响动了,睁开眼了却睡不着,便披上了衣裳坐在床上等着谢景瑜过来。 “殿下。”陈青瓷靠在他怀中,睡意又渐渐袭来。大概是殿下的气息让她十分安心吧,陈青瓷这般想着。 她心中有些不安,“殿下,是不是昨日惊马一事,有些蹊跷?”这话她想了一整日,便是旁人她都没有讲,此刻见着谢景瑜了,她就想要问问。 “平日里,从未听说过咱们府上的马有问题,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她其实是十分聪慧的,但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牵扯到性命的因私事儿,又有些不敢往深了想。 “年年,这些事情都有我。”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旁人伤害你。”谢景瑜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轻拍着她的背,哄着人入睡。 “殿下,出门在外,你也要万事小心。”陈青瓷再也控制不住睡意,嘟囔的说了一句,又沉沉陷入了梦乡。 谢景瑜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闭眼相拥而眠。 又过了两日,陈青瓷正在看书,却听人来报:“娘娘,冯夫人上门拜见,此刻在大门处等候。” “冯夫人?”陈青瓷一愣,她好像没有同冯姓的夫人有过往来,且不说认不认识,便是上门前,都会提前好几日递帖子,也不该是这样直接人就到家门口,让小厮通传。 “说是冯绍冯将军家眷。”仆从忙回答。 陈青瓷一想,忙说:“快请她进来。” 上回冯将军帮忙止住了疯马之事,她虽已经谢过,但还是心中记挂着这份恩情的。冯夫人虽没有提前递帖子来,她还是忙让人将前厅给收拾一番,忙换上了见客的衣裳走了出去,免得失了礼数。 冯夫人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长相不似京中女子那般偏柔和,带着些英气,是极俊美的长相。此刻,她见陈青瓷出来,脸上略有些惊讶,却很快敛去,规矩的给陈青瓷行了一礼。 “臣妇今日上门叨扰娘娘,还请娘娘莫怪罪。” 陈青瓷让人看茶,一遍笑着说道:“冯夫人哪儿的话,该是我的不是,上回冯将军救下我同公 分卷阅读79 主,我还未曾亲自登门谢过,是我疏忽了。” “娘娘,您客气了。”冯夫人忙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冯夫人才说:“臣妇这回随外子归京,带了些边城的特产,想着今日要来拜访娘娘,就带了些来给娘娘尝尝鲜。娘娘莫嫌弃,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只是京中倒也没有。” “多谢夫人想着。”陈青瓷让人接过那一堆礼物。 “你同冯将军是从边城回来的?”陈青瓷又问,边城,那便是最西北边儿的地方了,那儿与匈奴相交,听说有着极大的草原,一眼过去看不到一处山坡。 冯夫人点点头,笑道:“正是,从前外子是边城驻军郎将,此次是因着钟大人回京了,我们这才进了京城。” 陈青瓷点了点头,钟大人?可不就是皇后娘娘的父亲,骠骑大将军钟老将军。她还是上回大年三十那日见到皇后的母亲,才知道钟老将军卸任归京这件事情的。 这骠骑大将军是同谢景瑜外祖父镇国将军又有不同,前头可是实打实,有兵权在手的官职。后者乃是爵位职称,两者在官阶上却是相同的。 就算钟老将军,卸任归京了,镇西军中却依旧有他的旧部,他依旧手握兵权。 原来,冯绍虽如今在兵部挂了职,之前却是一直在边城的镇西军中做着中郎将,所以才得以被唤作一声冯将军。 “今日来,倒是偏得了娘娘的一杯好茶了。”又略坐了一会儿,冯夫人才起身辞行。 “下回,我下帖子请夫人来赏园子。”陈青瓷笑着亲自送她到了二门处。 等人走了,她略想了想,虽觉着不妥当,却还是吩咐人:“去大理寺将冯夫人来咱们府上之事同殿下禀告一声。” “琉璃,我总有些不安。”她回了卧房,才卸下脸上的笑容来。这几日殿下回府,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只怕是这回之事十分棘手。 琉璃忙安慰她:“娘娘别怕。”这件事情处处都透露着古怪,下人们虽然被敲打了一番,可人嘴哪儿是那般好管的,私下时互相之间还是会聊着这事。 陈青瓷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冯夫人匆忙赶回家中,冯绍迎了她,关上门,便焦急地问:“可有见到慎王妃。” “见是见着了,只是我说了那么些话,也不见她搭话。夫君,咱们所求的事,只怕。”冯夫人脸上显出了担忧,她紧紧地握住了冯绍的双手,两夫妻待在一处,皆是心焦不已。 过了半晌,冯绍才平复好心情,“再等等。”再多等两日。 且说陈青瓷吩咐小厮前去大理寺走一趟,那小厮去的很快,将冯夫人去了府上拜访之事仔细地禀报了。 斯羽有些吃惊,竟被主子料中,只是拜访的人怎么从冯大人变成了冯夫人。 谢景瑜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宣纸,上头写了一个钟,此刻他却又提笔写了一个冯字。 “主子,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斯羽叹道。 谢景瑜却摇了摇头,冯绍这般有意无意的想要同他卖好,只怕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所在。 “主子,京兆府方才差人来,验尸结果出来了,那曹四看上去像是死于马疯草,实则是被人捏碎了喉骨,窒息而死。” 斯羽摸了摸喉咙,“宫中与他有过接触之人也都一一排查,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他又是个孤儿,便是连个亲人都没有。主子,这条线怕是断了。” 查到这个地方,线断了,便是知道同宫中有关,却没有十足的证据,也不一定能够再查下去。可那人如今这般狂妄,明目张胆的就下手,还将手伸进了慎王府内,一点都不将慎王府放在眼中。 谢景瑜沉思了片刻,“派人走一趟边城,动作要快。”他又提起笔,将钟字画了个圈,皇后这是坐不住了。 又过了两日,他归府的马车被拦了下来,这个地方是个死角,寻常人也不会往这边走,就连若是有人跟踪,也能一眼被瞧出来。 “主子,是冯将军。”斯羽掀了车帘,瞧见了外头站着的人。 “奴才请他离开吧。”斯羽不等他开口就说道。 斯羽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却见冯绍哪还有前几次见到的淡然,脸上胡子拉碴的,看着就是没有打理过的模样。 “请他上马车。”谢景瑜拦住他,淡淡的吩咐着,已经将人晾了这么些日子,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也到了该全盘托出的时候。 冯绍上了马车,依旧是笑脸,眉宇之间却带了几分焦灼,“王爷,先前之事,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在下。” 谢景瑜只看着他,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冯绍诚恳的道了歉,却见对方不接他的话茬,一时心中有些慌乱,“求王爷帮我。” “帮你什么?”谢景瑜看向他。 “在下只求王爷帮在下讨回一个公道,替先锋营三十二名精兵死于自己之人手中,却被污蔑成逃兵的公道。”冯绍抬起头来,眼中浮现出了悲伤,那些都是同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却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还要背上骂名。 他握紧了拳头,低声将埋藏在心中之事全然吐露。 过了许久,马车停了,有人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仿佛从来没有人上过马车一般,马车拐了个弯儿朝慎王府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章 正月二十这日,天色未凉,陈青瓷却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她方才不知为何越来越冷,睁开眼来,却见身侧之人躺着的地方已经没了热度,谢景瑜不在屋中。 窗外细细簌簌的响着,又像有风在刮着窗户纸似的,刮得哗哗作响,像是风刀。 “娘娘醒了。”琉璃披着夹袄走了过来,“天色还早,娘娘多睡会子。” “殿下呢?”陈青瓷坐了起来,拉着被子裹着,自年关过后,这天还是第一回这般冷,冷的这屋中烧的地龙也仿佛没了用处。 琉璃将刚换上热水的汤婆子放进她的被窝中给她暖身子,边回着话:“奴婢也只听着了半点儿,像是京兆府出了事,殿下听着消息就匆匆起身去了。” “京兆府?”陈青瓷有些茫然,殿下去那儿做什么? 外头的风声又大了些,在这夜里甚是吓人。 琉璃打了个哈欠,哄着陈青瓷重新躺下。 她缩进被子里头,怀中搂着个汤婆子却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挨到床帐外头有一丝光亮,她就起身洗漱,裹着厚厚的银狐披风朝外走去。 站在廊下,只见外头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也压满了雪花,成了雪树。明明昨日还有着太阳,也不知昨夜这雪有多大,生生铺在地面一尺来高。 雪还在下着,她伸出一只手去,接了一耙,冰凉冰凉的。她有些怔 分卷阅读80 然,昨夜那般大的雪,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殿下冒雪去京兆府呢? “娘娘。”琉璃无奈。 京兆府中。 本该放着曹四同老火头的停尸间,被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已经烧的焦黑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两具枯骨。京兆府府尹刘朝不停的擦着汗水,打着牙颤儿回话:“王爷,如您所料,昨夜子时刚过,值夜的衙役们因着大雪都在倒房中休息,有人偷摸着进来点了火,衙役们发现时,却因为水缸中的水结了冰,来不及救火,等火被扑灭后,屋中的尸体已经被烧焦。” 屋中味道极重,众人却顾不得捂上口鼻,谁也没有料到,有人真的敢在京兆府中放火烧尸。谢景瑜绕着那两具尸首走了一圈,像是在想着什么。 京兆府仵作查清曹四同老火头的真正死因之后,他便让人放出了些风声,这尸体上有凶手不小心留下的特别痕迹,再过些时日,京兆府定能根据此找出真凶。若是凶手一直关注着此事的动向,势必会因为做贼心虚,使出些手段,而最好的手段,便是毁去尸首。 一连等了几晚,终于在昨夜,这个最让人放松的大雪之夜,等来了凶手的行动。但凶手定没有想到,真正的尸首早已经被掉包了。 “王爷,接下来该如何?”刘朝又问。 “昨夜京兆府走水,烧毁了两具重刑犯的尸首,让这两人的亲属来认领尸首。”也就是告诉暗中藏着的那些人,他们昨夜毁掉的并不是正确的目标。 刘朝照做了,他虽不知道慎王为何要这般吩咐他,可是事关皇家秘辛,他还是小心谨慎照做就是。 “主子,仵作不是已经查清楚了那曹四被扭断脖子的手法来自军中?您为何不干脆让京兆府去根据此前去拿人?”斯羽十分不解。 谢景瑜停下来看他两眼,“那你说说,拿谁?” 如今京城内,虎贲军、御林军、镇西军三支军队,人人都会这一招毙命的锁喉功,仅凭这一点,是无法拿住对方的。 斯羽想了想,泄了气,他们是知道这件事情是何人所为,可是对方功高震主,仅凭曹四同老火头的死,并不能定罪对方,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主子,难道咱们如今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斯羽有些愤愤不平。 “自然有。”谢景瑜看向皇宫的方向,算算日子,那件事,上一世这个时候,也该发生了。 又过了一日,朝会结束,圣人乘着龙辇走到回御书房的半道上,却有一位宫女惊慌失措的奔向龙辇。 随侍太监忙将人拿住,将她按倒在地。 “你是哪宫宫女,没瞧见皇上龙辇经过?御前失仪,该当何罪?”黄大监走到宫女跟前,没好气儿的问道。 “皇上,求皇上救救婉贵人,贵人她动了胎气,流血不止,还请圣人救救我家主子。”宫女跪在地上,哭地泣不成声。婉贵人便是从前林贵人贴身宫女,因着被临幸有了身孕,有了位分,还赐封号‘婉’,如今已有七月身孕。 圣人面上一冷,“去琼楼。”婉贵人便住在琼楼。 龙辇刚到琼楼门口,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女人的惨叫声,声音刺耳,听着人心慌。 圣人大步走进去,还未到内寝,太医擦着汗珠隔着门同里面的接生产婆不停地交流着,见着圣人过来,忙跪下请安,“皇上。” “如今什么情形?”圣人还保留着几分理性,他已经五十多岁,这一胎是老来子,他也有几分的在意。 太医额上全是汗珠,“皇上,贵人羊水已经破了,若是此刻不生出来,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又听见里面一声长啸,一息的宁静后是里面宫女,接生嬷嬷慌乱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带动着屋中的血腥气传出来,圣人闻到味道,皱着眉吩咐了一番,便坐在外间审问这人。 “贵人为何动胎气?”圣人声音带着寒气,因着婉贵人有孕,琼楼日日都有太医听候,每日的脉案都是母子康健,定能顺利十月产子。 “今日奴婢陪同贵人前去坤宁宫请安,回来的路上,经过御花园,贵人喜梅,日日都会在梅林赏一会儿梅花,不知为何今早那梅花树下多了苔藓,贵人一时不察,踩到了苔藓摔了跤。”宫女浑身颤抖着,她随侍不利,贵人若是出了事,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她慌忙地解释着,“往日里,看园子的宫人知贵人喜欢梅花,树下皆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便是连半片树叶都不曾有,今日却不知为何地上会有苔藓。” 圣人越听越气,闭着眼细细地数着手上地念珠,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人走了进来,是皇后。 “皇上。”皇后施施然请安。 圣人睁眼看了她一眼,见她如今还有心情画着精致的妆容,可见是细心装扮了一番,心中厌恶,只冷淡的嗯了一声。皇后适时地带着些许担忧,坐在一旁。 “啊!”内室中婉贵人惨烈的叫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又有接生嬷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跪倒在地,“皇上,婉贵人产下了死胎,是位皇子。”她跪的战战兢兢。 圣人身子晃了晃,心情激荡,“婉贵人的性命可有保住?” 太医已经进去瞧过,此时回话,也只是摇了摇头,“婉贵人失血过多,如今是含着参片吊着性命,已经时日无多了。”怀胎七月,摔到了肚子,凶险的岂是腹中胎儿,连带着大人,也会因为与胎儿血脉相通,凶险万分。 圣人坐了片刻,“朕去看看她。” 皇后忙拦着,“皇上,产房不吉利,您不该进去。” 她话音刚落,便见圣人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这一眼虽平静,却让她有些害怕。 “皇后,六宫妃嫔皆有你照料,你就是这么照顾婉贵人的?” 皇后眼中便含了泪水,“我如何不精心,只是我也不可能时时看顾着她,皇上怎能将过错全都加在我身上。” “哼。”圣人甩了甩袖子,转身进了产房。 “皇上。”床上的女子虚弱的唤了一声。她满脸都是汗珠,嘴唇白的一点儿都不似活人。 ”是嫔妾无能,连自个儿的孩子都保不住,愧对了皇上对嫔妾的爱护之心。”婉贵人泪如雨下。 她已经心如死灰,若不是她今早要去看梅花,她的孩子也不会一生下来,便没了气息。后宫中的女人,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她是幸运的,只因圣人临幸了一晚,就有了身孕,她也靠中腹中的孩子,成了贵人,还有了单独的住处,可惜她留不住这份福气了。 她伸出手去,想要握一握圣人的手,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失,“皇上,嫔妾无用。” 圣人不忍心,他想责怪,可这并不是眼前女子的错,她丢了孩子,连自己 分卷阅读81 的命也搭上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女子,可他也是盼望过这个孩子的。 圣人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你好好养病。” “嫔妾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嫔妾只有一个请求,还请皇上成全。” “你说就是了。” 婉贵人已经有些撑不住,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耳旁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儿子在她耳边不停地哭泣着,她小声地说着话,“刚刚,刚刚接生嬷嬷说,胎儿本该能生下来,是胎儿太大,嫔妾生不下来,所以他是活活在嫔妾腹中憋死的。” * 婉贵人眼神中是弥留之际才有的光,里头掺杂着悔恨,“先前德妃娘娘还同嫔妾讲,莫进补过剩,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产。可,可皇后娘娘每日里命御膳房送来的都是大补之物,嫔妾原以为是皇后娘娘心善,就没听德妃娘娘的话,日日用御膳房送,送来的补品。” * 婉贵人手上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拼尽了全力,“求,求皇上为他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婉贵人眼中的光也消失了。圣人心中大震 婉贵人两母子死了,天子震怒,杖毙宫人数人,皇后也因为管理六宫不利,被皇上撤了管理六宫之权,关在坤宁宫中闭门思过,着德妃、良妃共同协理六宫。 钟老将军知道了此事,同钟老夫人递了牌子匆匆进宫,替女儿求情。钟老将军在御书房中待了半个多时辰,才让圣人改了口。 短短一日,京中人人都知道了此事,不止讨论着婉贵人母子,也讨论着钟老将军面子可真大,还能让圣人改口。 四公主也因为此事,下午就辞了陈青瓷,说要回宫看望她父皇。陈青瓷思及上回之事,吩咐了刘统领亲自护送着四公主回宫。 陈青瓷坐在罗汉床上,也为婉贵人叹了一口气,“婉贵人实在可怜。”她是见过婉贵人的,那回在皇后宫中,林贵人像是炫耀一般,让当时还是宫女的婉贵人给皇后请安,婉贵人当时也是极其温顺的模样。 她听她娘说过,七个月大的胎儿若是能生下来,将养着,也能好好的长大的。 晚膳前,谢景瑜回来了,她又提了一遍,“婉贵人真可怜。” 她瞧见谢景瑜比平常要沉默一些。 “殿下,你怎么了?”她的眼中含着担忧,不由得握住了谢景瑜的手。 谢景瑜看着她笑了笑,“无事。” 又过了两日,朝上皇帝却提了一世,他因十皇子夭折一事,心中悲痛,今年的亲耕他也无法前往,想从康王、端王、慎王三位之中择一位已经成家的皇子代劳。 亲耕是每一年开春之时,皇上同皇后要一同前往农户家中,皇上亲自动手耕地,皇后亲自动手喂蚕织布,虽只用做一下,但这是国邦重务,是为天下农户做表率的行为,从来都马虎不得。若是能代天子而行,这就代表着这人是 谢景瑜在三位王爷中居幼,他便站出来回道:“父皇,三哥居长,该由他代父皇亲耕。” 他话音刚落,端王也站了出来,也说了同谢景瑜差不多意思的话。 康王却说:“父皇,不若让所有的皇子共同前往,以示皇室对农工的重视,为天下农家做出表率。” “朕看着你们兄友弟恭的样子,心中十分欣慰。”圣人笑了笑,他刚没了一个儿子,此刻见到儿子们都不争抢差事,心中熨帖,准了康王的提议。 朝会散去,谢景瑜看了康王一眼,对方却也在看着他,俩人互相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各自离去。 谢景瑜回到家中,将要去亲耕之事说了,他届时要耕地,陈青瓷也是要喂蚕的。 “那我可要准备些什么?”陈青瓷有些紧张,她到时候该做些什么,她是完全不知的。 谢景瑜安慰她:“你看三嫂如何做,跟着做便是了。” 今夜雪停了,难的看得见月亮,谢景瑜牵着她在屋外走着消食,因为四公主,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的像今晚这般有闲心走走。 陈青瓷一路上都在说着这几日同四公主相处之事,四公主如今虽懂事了不少,可性子到底是活泼的,日日都想些怪点子,不是要去泽园钓鱼,便是要去折花,说着要写字,写上两笔便不写了,读书也是,看不了三行字,便也看不下去了,闹着要同她下棋。 四公主如今还在宫中上书房念着书呢,等二月二过了,这上书房又要开学了,陈青瓷看着她那字一日比一日差,生怕先生知道了,会打她板子。 “虽说公主是枝玉叶,只是这做事总不能这样三心二意,总要有定性。”陈青瓷十分忧心,四公主自来娇养惯了,便是如今收敛了性子,但是秉性也不会是一天两天就能被纠正的。陈青瓷到真的担上了管教之责,对四公主的事情上了心。 “年年。”谢景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小姑娘。 “嗯?”陈青瓷也抬头看向他。 “等日后有了孩子,我会成为一位好父亲。” 陈青瓷红了脸,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提孩子了,她有些害羞,便安静着听谢景瑜说着话。 “我会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如何做人,教他知上进。” 谢景瑜想起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小生命,心中一软,自从孝昭皇后去后,父皇虽疼爱他,可毕竟一国之君,哪儿能天天关心孩子。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成为这样的父亲。 “那我也会成为一位好母亲。”陈青瓷抿了抿嘴,看着谢景瑜,认真无比的回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日的更新,昨天真的很抱歉,我昨天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基友,大概是我不够好,忽略了她,你们好好对身边的人啊。 你们可以猜一猜谁才是最终的大boss了,猜中有奖。 皇后不是我故意降智的,她就是个没脑子,靠着父亲军功成为皇后的。 呜呜呜,崽崽真实惨,还没有那什么,竟然开始讨论如何做爸妈了,太惨了。 今晚还有一更的,字数每天都会慢慢补起来。 第55章 坤宁宫中。 皇后哭的泣不成声,她扑在钟老夫人怀中,控诉着皇帝对她的不公,“与我有什么相干,那贱婢自己踩了苔藓摔了跤,没了孩子丧了命是她活该,娘,你一定要让爹替我作主。” 圣人虽口头上答应了钟老将军,没有撤回皇后管理六宫之权,可是如今,却还是让德妃、良妃接过她手上的宫权,替她‘分忧’。 钟老夫人显然比她聪明多了,她虽然心疼女儿如今出不得宫门,可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如何不知她性子,皇后从前还是姑娘时,便争强好胜,后来入了皇宫,更是想要处处压旁得嫔妃一头,便是当年的孝昭皇后,她都不看在眼里。 圣人因为西北边城 分卷阅读82 战事,纵容着她的性子,那也是因为看在皇后她父亲的面儿上,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对婉贵人做了手脚,圣人心中难道不会有隔阂吗? 如今钟老将军还在,皇后长兄也还掌握着西北军大权,皇后的位置还能保住,如果有一天,他们钟家丢了西北军权,到时候皇后还能是皇后吗? “你告诉我,婉贵人的事情,你有没有动手脚?”钟老夫人怀疑的问道,她根本就不相信皇后任何手脚都没做。 皇后心虚的撇开眼神,继续对钟老夫人哭道:“娘,连你都不相信女儿了吗?我是皇后,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我为何要自降身份,同她计较。” 钟老夫人一见她眼神闪躲,哪儿还不知其中缘由,她严厉道:“你也是生过孩子的人,难道就不知道女人怀胎,胎儿太大对母子都有影响?我在外头都听说了,婉贵人摔了跤以后,足足生了三个时辰,那孩子长得齐全,是因为憋了气才死的。” “娘,我山珍海味的给她补着身子,有错吗?是她没福气罢了。”皇后死咬着这句话不松口。 “梅园之事与我无关,不是我干的,我不会认的。”皇后咬牙切齿道,如今宫中人人都怀疑是她,她是想过要让婉贵人过补,这样便是被查到了,她也能一口咬定,她是为了婉贵人好,这个世界上,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样样都要进补?难道她还做错了不成?可是婉贵人在赏梅的时候踩到了苔藓摔倒,这件事,确实不是她做的。 可旁人都不信,皇上不信,后宫其他嫔妃不信,如今连她亲母都不信。 皇后有些委屈,“娘,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别人想要陷害你,也是因着你这性子,从前你会忍耐,如今年长了怎么性子越来越急躁,今年你做了多少让圣人不喜的事,你难道不知?如今圣人对你起了疑,你安安分分的,过上一些日子,让圣人相信不是你之过,你再慢慢收回宫权。”钟老夫人劝慰着女儿。 皇后这会儿哪儿还听得进她的话,她心中焦虑的很,“年年亲蚕都是我去的,今年皇上分明是因为厌弃我的缘故,竟让那几个小辈代替我去亲蚕。” “皇子们不也代替圣人去亲耕了。” “可是景玉那么小,到时候在前头出风头的是他那几个哥哥,也轮不到他。” 皇后却不依不饶的,“娘,你难道就不知道女儿为何再也忍不下去的缘由?宫中皇子皆已经开始长成,几位年长的更是入朝参政,我的景玉,年纪尚小,岂不是处处都要被他们比下去?他要是立储,这储君的位子如何能落到我儿身上?” “前头那贱人留下的孽种如今身子也大好,又办妥了资阳王一案,皇上心中岂不是会更加看中他?便是三皇子,五皇子,哪一个如今不都在朝堂上能说上话的?” 她自谢景瑜清醒,一日好过一日之后,心中的不安逐渐增加,在谢景瑜破了资阳王一案后,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慎言,你这样说话,日后若是同旁人也这般,谁还能帮你?”钟老夫人面上一寒。 “娘,皇上现在这般行事,难道不是在为立储做打算?” “我总要为景玉争得那个位置,不然日后我还怎么在宫中立足?我现在是皇后,日后也要当太后,难道别人的儿子当上了皇帝,我还能做太后?娘,我们钟家为皇上守护边疆数十载,没有我们钟家,他岂能安稳坐着皇位?” “你越发糊涂了,这些话岂能是时时挂在嘴边提的?”钟老夫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一回,钟老将军向圣人求情,圣人是认了,可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一点儿都不介意,这说明什么?说明圣人开始对钟家不满了。可他们钟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们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西北军。 “无论如何,现在你得学会容人,外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有你父亲在,那个位子总不会落入旁人之手。”钟老夫人轻抚着女儿的背,轻声道。若说他们钟家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数十年前,让女儿入宫做圣人的女人,那个位子可不就是想要争上一争。他们钟家世代忠良,难道还不能与那个位子挂上关系? 她不是妄自菲薄,从前圣人靠着他们钟家才能铲除异己,若不是中间有个孝昭皇后,还有他们钟家的女儿,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年纪不够,皇后也不会只是个继后了。 皇后脸上一喜,“娘,您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 二月二龙抬头,正月里还偶尔会下上一场大雪,二月二却万里晴空,天气尚好,万物复苏,便是那些光秃秃的树枝都已经开始冒出了新芽,瞧着那一点绿,煞是喜人。 一大早,陈青瓷换上了今日出门亲蚕所要穿的酒红色大袖衣,花色艳丽,却衬的人姿容无双。四公主早早就出了宫,来到慎王府,就为了与她同行。 “嫂子,今日亲蚕礼结束后,咱们能在外头庄子上多住上两日吗?”四公主纠缠着撒着娇。 “公主可是因为不想上学?”陈青瓷哪儿不知道她的想法,二月二过后,上书房就要开课了。 四公主被猜中了心思,一呆,马上又说:“我又不用考状元,日后也不必帮着父皇分担朝事,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可是圣人偏偏让她去读书,还要跟她那几个哥哥一块上学,皇子们因着前程,自来就要刻苦些,先生时常抽背功课,她答不上来,会挨板子,实在是太丢脸了些。四公主就在读书上受了许多罪,若是能逃了读书多好啊。 她日后有自己的封邑,可她又不用去,她能住在京中的公主府中,可有什么好需要担心的。可偏偏父皇什么事情都能纵着她,只有读书这事儿,她如何撒娇,撒泼,都不行。 却见一惯对她和蔼的嫂子,努力的板着脸,“公主可知,这世上女子没有几个能同公主一样,能够接受着翰林院的少傅教授学问。” “那她们可真幸福。”四公主顶起了嘴。 “读书,便能不出门方知天下事。公主就没有想过,若是你什么学问都没有,怎么会这般聪明?” “便是你哥哥,肯定也希望你能够好好读书的。”陈青瓷慢慢劝着,见谢景瑜吩咐好府上管事,走了进来,忙拉上他做筏子。 “殿下,我说的可对。”陈青瓷拉着他袖子晃了晃。 “自然,你若不读书,连小九都比不过,有什么出息?”谢景瑜牵住了拉着他袖子的小手,淡然道。 四公主平生死对头之一,便是九皇子谢景玉,俩人同岁,偏偏谢景玉比她大上几日,她还得喊哥哥。而且两个人一个仗着是皇上的心头肉,一个是皇后的眼睛珠子,平日里很是不对付,也是陈青瓷嫁进宫后,九皇子因为顶撞圣人被罚了关禁闭,这之后,他们俩才甚少对上。 “ 分卷阅读83 我哪点比不过他?他那□□爬字还不如我呢。”四公主被激起了好胜心,又因为在谢景瑜面前,便收敛了些,“我去上学就是了。” 陈青瓷这才夸了她两句,“公主聪慧,便是不考科举,日后读了书也是状元之才。”这就十分夸大了,便是谢景瑜都多看了陈青瓷两眼,他怎么就没发现,小姑娘还有闭着眼睛夸人的本事呢? 四公主倒是被哄得很高兴。 “主子,时辰到了。”斯羽进来回话。 “嗯。”谢景瑜点了点头,牵着人就往屋外走。 四公主拉住了陈青瓷另外一只胳膊,还在讲着条件,“嫂子,我不在上书房读书,让我去育才书院读书吧。” “为什么?”陈青瓷不解。 “在育才书院上学,我就不用日日都回皇宫了,还能来这儿小住。”尝够了有家庭温暖的四公主实在对着皇宫偌大的宫殿没了兴趣。 “公主哪能日日都往宫外跑。”陈青瓷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 “你连宫中的课业都学不会,育才学院你考不上。”谢景瑜无情的打击着她。 “嫂子。” 四公主眼泪汪汪地看着陈青瓷,一时陈青瓷左右为难,两头都要劝慰着。 他们上了马车,因着今日出门依仗十足,谢景瑜要与陈青瓷分开乘坐马车,谢景瑜坐了前头那辆有着龙纹的王爷专属马车,后头的马车是女眷专用的。 谢景瑜将人抚上了马车后,见四公主站在马车旁,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刚想训斥,却听见小姑娘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声音软软的,让他耳朵有些痒。 他这才伸出手,搂住四公主的腰,将人给抱上了马车。 因为上次之事,四公主上了马车,就死死地贴着陈青瓷不放,脸色还有些发白。 “怎么了这是?”陈青瓷安抚道。 “没什么,我冷。”四公主死鸭子嘴硬,不肯说原因。 陈青瓷却恍然,该是为了上月之事了,她也不挑开,只是同她讲起了她看过的地理图志,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亲耕的地方选在了郊外的某个农庄,早就有礼部的官员派遣了人手前来布置场地,此刻农舍前方已经搭上了祭台,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他们的马车到了城门口,这里已经有许多朝中大臣家的马车在此等候,阵仗极大,等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这才重新排好了马车的顺序,向农庄驶去。 四公主从未出过京城,从前亲耕是皇上同皇后前往,她们这些小辈是不用去的,今年还是第一次。 “嫂子,我听说咱们穿的衣裳,有些都是蚕丝做的。”她有些跃跃欲试,一会儿要给蚕喂树叶子。 “对啊。”陈青瓷附和道,若不是现在人太多了,她其实是想掀开窗帘往外头看看的。好容易到了地方,她们下了马车,同左右的妇人们互相见礼,共同站在祭台下方,看着众位皇子们进行拜祭仪式。 待一番祭祀完成,就该皇子们去田地亲耕,几位王妃前往蚕房亲蚕了。 未到蚕房前,四公主还有些兴奋,同陈青瓷小声地说着要多给蚕喂几把桑叶。可人刚进了屋子,却被满屋子簸箕里放着的白花花的蚕给吓着了。 陈青瓷倒是不怕,她还有些好奇,这些蚕是如何做到能吐那么多蚕丝来的。许多年轻的妇人还是头一回见蚕。往日里,这些贵妇人便是只蚂蚁都要怕上一怕,这会子面色便有些不好了,若不是要保持着仪态,她们定会立马跑出去。 何牡丹面色也有些不好,偏她是长嫂,要头一个捡上几片桑叶去喂那些不停蠕动着的蚕,蚕房之中全是蚕在进食的声音,悉悉索索的,让人起着鸡皮疙瘩。 何牡丹忍着这恼人的声音,稍微捋起袖子将桑叶放入了簸箕中,然后得体但迅速地朝后退去。接下来便是该李茹思了,陈青瓷站在她身旁,却见李茹思一动不动,脸色已经白了,手指紧紧捏着衣袖,嘴巴紧紧抿着像是在忍吐一般。 何牡丹见她不动,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李茹思还是没动,她如今怀着身孕,见着此番情形,妊娠反应更加严重了,此刻腹中更是波涛汹涌,但她的理智却告诉她,这会子是不能出差错的,她们的身后还有许多人在看着,她得做出表率来才行。可她对这些虫子着实是害怕的,她恐惧着不敢上前。 “五嫂你盯着地面,别瞧它们。”陈青瓷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离李茹思更近一些,用着她们俩才能听着的语气说着。 李茹思慌忙将眼神移到地上,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桑叶,走上前去,只瞄到了簸箕边,便将桑叶丢了进去,做完就逃也一般的往后退去。 接下来便是陈青瓷了,只是四公主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手,她便牵着四公主一起上前,接过宫人递来的桑叶,小心放入簸箕之中,随后才缓步退后。 几人之中,倒是她最显得沉着冷静了。 何牡丹说了些鼓励农桑的话,众人便跟着称是。亲桑就算做结束了,蚕房太小,此刻屋中便有些拥挤,大家却极快的一同离开了蚕房。 待出了蚕房,李茹思的婢女忙上前要扶她,却被李茹思低声呵斥了两句。 何牡丹打头,不好关心身后之事,陈青瓷站在她旁边,将一切听的一清二楚,她叹了口气,上前微微扶住了李茹思,像是俩人极其的亲热,这样也不会让外人瞧出李茹思有何不适,陈青瓷小声问了句:“我车上有热水,五嫂可要用些?” 李茹思自然不会用,她冷静的靠在陈青瓷胳膊上走了两步,待她缓过来,低声道了谢松开了手。 “哼。”四公主走在陈青瓷另一边,瞧完了全程,冷哼了一句。 陈青瓷颇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四公主的手掌。 待到同皇子们汇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谢景瑜先瞧见了他两位嫂嫂,表情不太好的样子,心中一紧,想着小姑娘该是没见过蚕,会不会也怕。 却见小姑娘从李茹思身后走出来,面色如常,甚至因为瞧见了他,脸上还露出了明媚的笑,像是今日的阳光一般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脑壳痛,蚕是真的长得巨可怕,羡慕年年不怕蚕。 明天依旧剧情,日常交错起来。 我在构思年年日记内容辣 评论我都有看,只是有的时候确实没来及的回。 明天见~ 第56章 众人皆准备打道回府,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四公主一上车便喝了一杯热香蜜,放下杯子还在生气,“五嫂真是不知好歹。” “嫂子干嘛要上赶着去找气受。”她气着气着便口不择言了。 话音刚落却觉着自己这话说重了,又去看她亲嫂的表情,见她没生气,又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分卷阅读84 陈青瓷捧着手炉坐在她身旁,听见四公主的话,倒也没生气,只是想了想,说道:“公主,可还记得你上回也问过我相同的话?” 上回,四公主问她为何要对秦夫人的孩子那般上心,从前她与四公主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她也没有想过要尽长嫂的责任。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姑嫂俩人不说有多么深厚的情谊在,她却也想耐心的纠正些四公主的性子,毕竟,殿下就这么一个妹妹。 “她就在我身侧,我搭把手也是应该的,至于她领不领情,便是她的事了。” “我并不是想对她们施以恩惠以求回报。只是若能顺手帮一些小忙,帮衬一些也无妨。公主,咱们有时也该以己度人,若是日后咱们自己有难处的时候,旁人却视若无睹,那时岂不是孤立无援?” 四公主显然也没有听进去,只嘟着嘴念叨着,“嫂子就是心肠太软。”她还憋了一句话未说,方才嫂子问五嫂要不要到他们马车上来用热水,若是五嫂是个心思歹毒的,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这些事情便是宫中常事,她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宫里头哪是那般好待的,嫔妃之间的尔虞我诈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趴在小几上,偷偷掀了一点儿窗帘瞧着外头,马车两边皆有御林军骑马随行,她能瞧见的景色便有限。 车队驶出农庄一里地了,秩序分明,一直都规规矩矩前进着。陈青瓷坐在马车上也无聊着,便偷偷跟在四公主旁边瞧着窗外,如今风雪日渐消融,远山山顶却还是白茫茫一片,偏雪顶之下,一路到山腰再到山脚逐渐延伸出绿意来,看着景色奇特极了。 “嫂子,你瞧那山顶像不像夏日吃的冰碗。”四公主指着远山问道,冰碗便是用冰坨子加上羊奶再兑上各色香蜜而成的夏日甜点,每年夏天,时人最爱用的消暑品。 陈青瓷定睛一看,倒还真的像。两个人此时都像是有了童心,一路指着能瞧见的景色说着带着童趣的话。 却又前进了半里路来,外头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天色暗了下来,像是傍晚时分,有闪电划破乌云,后紧随着惊雷响起,振聋发聩,就像在人耳旁响起一般。 “快别看了。”陈青瓷被雷声一惊,将四公主拉的远离了窗户,她们刚将窗帘放下,外头惊雷四起,倏尔就下起了暴雨。 琉璃将车上备好的披风拿出来,这一下雨,刚刚还有些热气儿的马车上又凉了下来。马车上只有她们三人在,其余伺候的都还在后头的青帷小车上。 “琉璃,你也过来些,别淋着了雨。”陈青瓷轻轻拉着琉璃的手,将人往身旁带。 “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下暴雨了?”琉璃将窗帘外头的油布窗户给关紧,这样可以防止雨水飘进来。 雷声伴随着闪电越来越剧烈,夹杂着雨声,在着寂无人烟的郊外显得可怖极了。 马车晃了下,还伴随着不知是哪匹马儿长嘶的声音,甚是凄惨。她不自觉搂住了四公主。 这时候马车还停了下来,外头有人敲了敲车窗,“娘娘,主子让奴才来同您说一声,这雨暂时不会停,路不好走,不远处是端王殿下的庄子,咱们去那儿先落脚,主子让您同公主别害怕。”是斯羽的声音,他举着油纸伞急匆匆地冒着雨过来,专门同她讲一声。 雨越下越急,车顶上方被雨水击打着,像是急促而紧密的鼓点,敲得人心发慌。 她心里有些发慌,今日二月二,龙抬头,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好端端的雷鸣电闪,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马儿可能受了惊吓,端王的庄子不远,只有半里路的距离,马儿却走的有些颠簸,车身也跟着不停地晃动着。 到了庄子,因着只是个消暑纳凉的地方,庄子并不大,里头并不能容纳车队所有的马车,此刻还只能在庄子门口便下车。 陈青瓷她们坐在马车上,等着前头那些马车上的人下车。终于她们的马车也停在了山庄门口,琉璃掀开车帘,打起了油纸伞挡着车门处的雨水。 陈青瓷小心踏出马车,马车旁有人举着一把黄油纸伞,见着她身影,马上将伞举在她头顶,伸手将人牵下了马车,护着她半点雨丝都没有淋着。 “殿下,你怎么没进去?外头雨好大呀。”陈青瓷见他鞋子湿了大半,她同谢景瑜的马车中间还隔了好些辆,谢景瑜该早就到了庄子,却还在门口等着她。 “我不放心,进去吧,外头雨大。” 谢景瑜将马车上的俩人都接下车,一行人这才举着伞往庄子里去。她们身后马车下来的女眷有些羡慕,因为她们都是婢女护着下了马车,走进这山庄,前头随行的自家男人们早就进了庄子躲这场大雨了。 谢景瑜将伞大半倾斜在她头顶,被雨水打湿了半边儿肩膀也毫不在意,他小心的将人护在他大氅之下,走进了山庄。 引路的婢女带着他们到了一间房稍作休息。 里面才刚刚生了炉子,着实冷人,陈青瓷刚坐下,便打了个喷嚏。 “奴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姜水。”斯羽忙去找此处的厨房。 “斯羽公公,我随你去。”琉璃忙跟上去。 一行人又将身上的湿衣裳换下,穿着一身干燥的衣裳才好了些。 “我去康王处,你们就在此处休息。”谢景瑜握了下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手温度渐暖,这才开口道。 “殿下喝一碗姜汤再去。”陈青瓷忙倒上一杯姜汤,端到他面前,势必有着对方不喝,她就不让人走的样子。 谢景瑜皱了皱眉,到底就着她的手将姜汤喝下了。 “别出去。”谢景瑜又叮嘱了一遍,这才离去,还留下了刘统领带着几位虎贲军精兵亲自守着房门。 “琉璃,你们也快些将姜汤喝了。”陈青瓷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走在廊下去往庄子的另一边,这才转身回到屋中,叮嘱旁人喝姜汤。 “奴婢们早就喝了。”琉璃笑道。 “公主也快些喝完姜汤,一会儿着凉了可不成。”陈青瓷看着端着姜汤碗一动不动的四公主,又哄着。 四公主叹了口气,还是一口气喝了,“昨日我还说要在庄子上玩上两日,它怎么就下雨了呀。”她喝了姜汤,又站在门口看雨。这会子已经离开始下雨时过去了一个时辰,这雨却没有半点停下的趋势,反而是越演越烈,站在门口,还有屋檐挡着,那雨水却有洒进屋中的趋势。 陈青瓷走过去,想将她拉回屋中,廊下却又有穿着青衣的婢女模样的姑娘端着托盘,上头盛着茶碟,不知装着什么。 婢女前来,低头对着她规矩的行了一礼,“慎王妃,四公主,我家娘娘唤我前来送姜汤。” 陈青瓷一愣,她们方才用过,此刻便是屋中还有剩下的 分卷阅读85 汤药,便道:“我同四公主已经用过姜茶了,你送往别处吧。” 那婢女一愣,料是没想到有这一出,神色有些慌张,抬了头立马又低下劝说:“是娘娘吩咐奴婢,务必送到各处贵人手上。” 陈青瓷想着今日庄子上人多,庄子上人手也不够,她既然已经喝过了,还不如让给旁人,“你送往别处去吧,这会子天气寒冷,怕是还有旁人没喝上姜汤去寒气。” “你们娘娘那儿不妨的,我一会儿去拜访她。”她同三嫂关系那般好,三嫂也不会因为她拒了这碗姜汤就生气的,况且这会子三嫂定是忙乱,要招呼这么些人在屋中躲雨。 那婢女立马敛去脸上的慌乱神色,又福了福身,“奴婢不打扰娘娘休息。”端着托盘去往下一处。 这婢女眼生的很,她也没在三嫂身旁见过,见那婢女去敲了隔壁屋子的门,她不疑有它,劝着玩儿心大的四公主,“公主,进屋吧。”愣是将人给拉进了屋中。 外头雨一口气儿都不带喘的,一直不停的下着,人坐在屋中,仿佛四周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炉子渐渐将这间屋子给熏暖了,她靠坐在罗汉床上,有些疲惫,渐渐地有了睡意。 还不等她睡着,门却被大力推开,有人疾步走了进来,走到她跟前。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四公主坐在一旁正同晓莲翻花绳,见他神色紧张,有些奇怪。 谢景瑜先是看了她一眼,见她好端端的坐着,便又看向陈青瓷,见她趴在桌上,顿时有些紧张。 陈青瓷被吵醒,她睁开双眼就见谢景瑜站在她跟前,“殿下,你回来了。” 谢景瑜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挨着她坐下,问道:“刚刚你们可有用旁人送来的东西?” 陈青瓷摇了摇头,“并不曾喝过,只是方才有人送姜汤来,我想着咱们喝过了,便让她送往别处去了。” “殿下,可是出了事?”她又忙问。 谢景瑜点了点头,“佑安长公主中了毒,如今昏迷不醒。还有旁人也出现了中毒的情形,我不放心,回来看看。”他刚刚在康王处听到这消息时,心都提了起来,忙回来查看。 “三姑姑是在咱们旁边的屋子歇着的。”四公主嘟囔道,佑安长公主乃圣人行三的妹妹,此次亲耕是随行了的。 “公主,你可还记得方才给咱们送姜汤来的青衣婢女?”陈青瓷脑中一现,想起刚刚给她们送姜汤来的婢女,她没接,那婢女不就是往佑安长公主休息的房间去了? “她本来是给咱们屋中送姜汤的,我没接,瞧她是进了佑安长公主的房门。”陈青瓷便有些忧心了。 “该不会佑安长公主是用了那碗姜汤才出的事?” 谢景瑜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你们待在此处,别乱用东西。”若真是因为那碗姜汤,那么幕后之人实则是冲着佑安长公主去的。 “我想去看看长公主。”陈青瓷哪儿坐的住。 无法,谢景瑜只好带着她同四公主前往佑安长公主屋中,此刻佑安长公主屋中,已经有许多人在床旁守候,随行的太医有两位,其中一位此刻在床旁忙碌的救治了长公主,另一位去了旁处,还有别的人中毒,只是都没有长公主凶险,此刻已经深陷昏迷,便是脸色也已经有些发黑。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何牡丹哪儿还坐的住,接到消息,便来此处守在佑安长公主身旁,佑安长公主在端王府的庄子里头出了事,她这女主人也难逃其咎。 何牡丹有些心焦,今日一整日仿佛都不顺利一般,此刻端王在前院调人将庄子团团围住,找出下毒之人,她还要四处安抚着在后院歇息的女眷们。 她来得匆忙,此刻衣袖都湿了一半,却也无心去管。太医脸色越来越不好,她心中一沉,旁边却有人走近,握住了她的手,“三嫂。” “弟妹。”何牡丹看见陈青瓷担忧着她,唤了一声,“你可有事?” 陈青瓷摇了摇头,又听谢景瑜在一旁问,“三嫂身旁可有一位青衣婢女?” 何牡丹一愣,“七弟问这作甚?” “方才便是娘娘身边的青衣婢女送姜汤来给我家长公主。”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已经哭红了眼睛,此刻听见他们说话,便也顾不上尊卑之别,她们方才急着长公主中毒之事,都忘了送姜汤来的人了,此刻听见陈青瓷一提,便想起了此事。 何牡丹面色逐渐凝重,“我今日身旁随行婢女中并未有人着青衣。” “兰亭,你将今日随行的婢女都唤来。”何牡丹厉声道。 便是屋中旁人此刻也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婢女们来的十分快,有六人,陈青瓷一一见过,并没有瞧见刚刚见着的青衣婢女,她又让四公主看一次,也并没有瞧出来。 此事朝着诡异的方向而去。 何牡丹忙让人前去通传端王,在庄子里头找那位青衣婢女。 何牡丹看了一眼陈青瓷,“幸亏弟妹还记得那婢女的模样。”不然她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今日这毒不是她下的。可若是找不到真凶,她只怕也是最大的嫌疑人,毕竟她吩咐了四处送姜汤去,有些府上自个儿去厨房取的,有些却是她派人送的。 这姜汤就算不是她送的,一个治下不严,让人有机可乘的罪名儿也会安在她头上。此刻,便是越快将真凶找出来,她才能洗刷掉冤屈。 那头端王很快的得了信儿,让御林军在庄子里头各处搜寻青衣婢女,也找到了几位,还请长公主身旁的婢女前去指认,长公主婢女却说她有些不记得那婢女长相了。 “奴婢并未瞧清那婢女样貌,她是低着头进屋的。” 又问过长公主房中其余人,皆说没有瞧清楚其人样貌。 “可否请慎王妃娘娘前去辨认此人?”长公主的婢女哀求道。 谢景瑜没答应,他并不想让陈青瓷前去,他提了一句,“不是还有旁人中毒,让她们随侍的婢女前去辨认不就行了?” 陈青瓷却没推辞,还劝着谢景瑜:“只是辨人,不会有事的,殿下你放心。” “殿下不用担心,旁人可能都没瞧清楚那位婢女的样貌。”而她却是瞧清楚了那名女子的样貌的。 谢景瑜被她看着,无法,只好陪同她前往。那间审人的屋中此时跪了好几位穿着青衣的婢女,便是今日各府随行的青女婢女都被找了来,让陈青瓷一一指认。 陈青瓷挨着看过去,却没瞧见刚刚在廊下碰着的青衣婢女。 “都不是。”陈青瓷摇了摇头,这就十分奇怪了。 便有也喝了有毒的姜汤的旁人家贵妇人身旁的随侍前来回话,“给我家夫人送姜汤的是一位红衣婢女,我家夫人同定远侯夫人是在一处休息的,喝的都是同一壶姜汤。” 这二 分卷阅读86 位也都中了毒,却比佑安长公主晚些时候毒发,症状也轻些。 “所有青衣婢女都在此处了吗?”陈青瓷突然问道。 “怎么了?”谢景瑜问她。 “殿下,若她是换了衣裳,到处去送姜汤呢?”陈青瓷想的多了些,中毒的几处屋子隔得比较开,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我仿佛记着她额上有颗红痣,殿下。”她附在谢景瑜耳旁轻声说道。 谢景瑜点了点头,看向端王,“三哥,可否让所有女眷身侧婢女到此处来。” 端王皱了皱眉,此事便有些得罪人了,可此刻若不找出凶手来,那罪名却是他同端王妃担着了,端王忙吩咐人去了。 随行婢女便数十人,一一看过去,却没有瞧见谁眉心有红痣,大概是看人看多了,此刻陈青瓷都有些拿不准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她见过的人了。 谢景瑜一路陪着她看过去,走着走着,见到一名婢女,面上并没有红痣,却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微微垂了头,旁人都没动,只有她动了动,谢景瑜皱了皱眉。陈青瓷从她面前经过,毫无察觉,谢景瑜却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语气淡然道:“你抬起头来。” 却见那婢女抬起头,面容、发型、衣着皆同陈青瓷口中的青衣婢女,还有其他人对红衣婢女的描述毫无相同之处。 陈青瓷小声说:“殿下,不是她。” 那婢女动了动,衣袖处有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谢景瑜面色一沉,立马将陈青瓷护在身后,陈青瓷被她挡的严严实实的,只是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屋中之人皆尖叫了起来,谢景瑜将身后之人护住,御林军上前制服那婢女,却不料她有几分功夫,可一人难逃生天,端王站在远处被人团团护住,愤怒道:“留活口!” 婢女见刺杀无望,又被御林军围住,竟拿起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喉咙,血喷涌而出。 “别看。”谢景瑜捂住了怀中小姑娘的眼睛,轻声安抚道。 陈青瓷缩在他怀中,只听见旁人接二连三响起的尖叫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这些声音才安静了下来,她眼前还是一片黑。 “殿下。”陈青瓷有些不安,她伸出手,附在谢景瑜捂住她眼睛的手上,触手一片冰凉。 又过了许久,才听见搂住她的人说道:“没事了。”谢景瑜放开了手,只是还没让她从怀中离去,她得以见到亮光,却还是被谢景瑜遮住,没有瞧见前头的可怖模样。 那具尸首已经被拖出房门,留下一地血迹,此刻正在被清洗着。 陈青瓷却没有多看两眼,殿下脸色并不好,便是唇色,都比往常淡上许多,她有些担心,“殿下,你怎么了?” “我没事。”谢景瑜安抚道,他的心跳此刻才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渐渐好看了些。 凶手被找出来了,却成了死尸,却还是该让端王自个儿料理之后的事情。谢景瑜冷着一张脸同端王打过招呼,却没有等陈青瓷,头也不回的朝外头走去。 陈青瓷一愣,被琉璃扶着,也朝外头走去,“娘娘,奴婢瞧着殿下像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瑜哥儿气鼓鼓,并不想见到刚刚差一点被刺中的小姑娘,差一点点,那一幕又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心塞塞的。 明天估计就是布局抓人了,但是这是夺嫡主剧情,我会尽量写的不太幼稚。 反正大boss真的是个狼人。 明天见~到底啥时候评论才能好呀,我这边后台也不怎么刷的出来,有时候会抽。 这几天字数真的咋越来越少,我可能需要一个督促我码字的小可爱了。 第57章 二月二,亲耕仪仗还京途中,遇大雨,而至端王农庄小憩,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其中,蓄意谋害皇室同朝中肱骨重臣,扰乱朝纲。此消息当即着人传回宫中,圣人于御书房中大怒,随后立即派大理寺彻查此事。 大理寺少卿秦岳亲自领着圣人旨意而来,圣人旨意一到农庄,庄子里头所有人想离去都无法,只能配合着调查此事。因着怕凶手还有同伙隐在人群中,此次亲耕的达官贵人都被大理寺保护起来,大理寺还将隔壁农庄都借了来,让各府人家都各自待在一处。 外头雨越来越烈,因为隔壁佑安长公主还在被太医救治,陈青瓷原先待的屋子便被收拾出来,要留给接到消息就匆匆赶来的长公主驸马及长公主致宁郡主做暂歇之处。 长公主驸马一到农庄,谁也没有去见,直接赶到佑安长公主身侧去守着她。致宁郡主落后一步,却也是红肿着双眼下了马车便疾步朝佑安长公主的房间走去。 陈青瓷刚同四公主前往另一处做暂歇脚的屋子去,刚踏出房门,便遇见了致宁郡主,她如今年纪尚小,不过同四公主一般大小,寻常时候也会见上一面,只不过四公主性子娇贵,而致宁郡主脾气十分软糯,两个人并不能玩到一处。 这也并不是陈青瓷第一回见着致宁郡主,上月除夕时,她也见过致宁郡主一面,这会子她便有些愧疚,若是她早些知道那姜汤有问题,将那婢女拦下,佑安长公主或许就便不会出事了。 “致宁见过七皇嫂。”致宁郡主见到她时,停下脚步,虽是心中焦急,却还是规矩的给她行了一礼。 “不用多礼,你快些去瞧你母亲吧。”陈青瓷忙让开。此刻致宁郡主定然心中不好受,她方才去瞧过一回佑安长公主,太医说喂了从皇宫中快马加鞭送来的百毒丸,此刻佑安长公主的毒已经解了大半,脱离了危险,面容上的灰色已经消下去,恢复了些红润的气色。 还有几位大臣夫人也中了此毒,这会子也是终于没了性命之忧,在各自的房间里头休息,其余人也是各自担忧着自己的小命,恨不得闭门不出 这也亏得佑安长公主今日胃口也不怎么好,姜汤只喝了一小半,此刻剩下的姜汤已经被妥善收集起来,等大理寺擅毒的司毒正前来研究到底是何毒。 致宁郡主也没推辞,告了罪便疾步而去。 陈青瓷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离去。此刻到处都是带刀的御林军,看着十分吓人。 重新收拾出来给她暂歇的地方在不远处的农庄里,谢景瑜一直未曾出现,到了晚上,天色渐黑直到深夜,雨终于快停的时候,门外才有了脚步声,有人敲了门走进来,陈青瓷忙看去,却是斯羽。 “娘娘,咱们府上之人已经被排查过一回,如今可以乘车回府了。”斯羽回道。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连四公主都对回京有了高兴的模样,待在屋中,哪儿也不能去,实在让人难受,她的奶嬷嬷同琉璃一起指挥着人收拾着行礼,装 分卷阅读87 箱上车。 “斯羽公公,殿下呢?可会同咱们一起回京?”陈青瓷坐在那儿没动。 斯羽脸上带着笑,“娘娘,主子还要在此停留一晚,这会儿派奴才来同娘娘说一声,让娘娘同四公主先回京去,这个地方简陋,晚上又冷,娘娘还是快些上车回京。” 陈青瓷脑海中慕然出现中午那会子,制服了凶手以后,谢景瑜没有理她,独自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琉璃说殿下像是生气了,可她想了一下午这么些时辰,都没有想出来,殿下为什么会生她的气。 下毒之人实在是可恶,让众人都人心惶惶的,她是想要帮忙的。所以长公主的婢女求她去指认青衣婢女,殿下如何不肯,她都去了。可是她也没料到,指认婢女时,会有危险。 “嫂子,咱们回京吧。”四公主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她是想睡觉了,可在这个地方,总觉得还有危险,根本就睡得不安稳。 陈青瓷点点头,临了要上车了,又将她们随行带着的吃食还有她一直带着的手炉递给斯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放下车帘,坐在马车中发起了呆。马车中晃晃悠悠的,四公主靠在她怀中已然睡了过去,她却睡不着,琉璃见她面上不好受,忙问她怎么了。 “娘娘,您也不知那姜汤会有毒,您别多心,长公主定会安然无恙的。”琉璃轻轻给她拍着背。 “等过两日,备上礼去探望长公主也就是了。”她又说道。 陈青瓷点了点头,随即却又茫然的摇了摇头,“长公主那儿终究也有我之过,若她不好,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方才见到致宁郡主,我就觉十分对她不住,她还那般小,若是长公主有些什么事情,日后她可怎么好。” “娘娘,太医都说了长公主底子不差,这毒扛过去,人也就没事了。”琉璃安慰道。 陈青瓷心中却起伏不定,“琉璃,你说殿下为何会生气?”想过长公主之事,她心中惦记的还有谢景瑜。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几分不解,还有几分难过。她是真的没有明白,那会子殿下还将她护在怀中,之后怎么就会不理她,直接转身就走,仿佛将她看做了空气一般,更是一下午也未在她们休息的房间出现。 琉璃也茫然,她也不懂,好端端的,王爷怎么就会不理自家姑娘了,那会子她也在,瞧在眼中,凶手将手中匕首拿出来之后,王爷分明比所有人都反应的快,将姑娘护在身后,躲开了凶手的匕首。 那个时候她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忙上前去瞧姑娘,却见王爷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其中还带有另外一种感情,那种神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是一种十分让旁人都难过的感觉,仿佛王爷失去了他怀中之人一般。 可明明自家姑娘被他护的死死的,半点儿都没有受到伤害,为何殿下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琉璃不懂,她并不知道这世间情爱如何,她从前在陈伯府只见过二太太与二老爷琴瑟和鸣,她便想这世上的感情都该像那般才好。 姑娘嫁给殿下后,每一日,她站在姑娘身侧时,也能感受到,只要姑娘同王爷相处,王爷的目光都会在姑娘身上,从来不会多瞧旁人一眼。那样的目光,她也只在二老爷眼中见过,或许,王爷同二老爷一样,对自己的夫人总是时时都藏不住爱意的。琉璃思及此,也是更不解王爷今日是为何了。 陈青瓷见琉璃也答不上来,她心中莫名多了一份烦躁。 “娘娘,您别多想,定是今日之事让人措不及防,殿下可是大理寺的人,此刻定同秦少卿一起在调查凶手。” 陈青瓷靠着车壁,心里却念着谢景瑜。 刘统领带着从王府调来的五十精兵,在夜色之中护送着她们回慎王府。 而此刻,农庄谢景瑜房中。 斯羽送走了陈青瓷便回来回话,“娘娘已经上了回京的马车,主子。” 谢景瑜面若冰霜,一下午都冷着一张脸,愣是让斯羽都跟着胆战心惊。 “主子,这是娘娘留下的。“斯羽将那包吃食还有手炉都放在谢景瑜身前的桌上。那盒子糕点还是陈青瓷今早临出门时,担心四公主路上会饿,特意装上的,便是凉了吃也无妨。 谢景瑜将那个小姑娘自天气开始凉下来便用着的,十分精致的小手炉拿在手上。手炉里是陈青瓷临行前新添了的炭火,拿着就是温暖无比,上面仿佛还带着小姑娘的气息一般。 斯羽见他盯着手炉瞧,于是招了招手,让屋中伺候的内侍都退下,留下主子一个人好好歇歇神。 过了好一会儿,谢景瑜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一双眼睛。 他在想什么呢?那把匕首分明就是冲着小姑娘去的,若不是他在那一刻反应的极快,他是不是会又一次失去小姑娘呢?小姑娘倒在血泊之中,失去了生命,连指尖都是冰凉的画面,从中午遇险的那一刻,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旋。那把匕首就像是要扎进他的心脏,他的痛苦从那一刻开始,没有一刻能够停下。 所以他检查了小姑娘有没有受伤之后,心中那口气吐露出来,可他不敢再看小姑娘。他怕,他的眼前,是上一世倒在血泊之中的她,她就算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他也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其实并没有重活一世,而如今这一切都是他的虚妄,是能够被轻而易举撕碎的梦境。 他不敢看小姑娘的脸,不敢看她脸上是不是有着被鲜血染红的痕迹,不敢看她是不是易碎的幻影。 他没有办法再去承受另一次失去怀中之人的痛苦,上一世实在太痛苦,在没有她的那些年里,他没有一日是活的快乐的。她走了,就带走了他眼中所有的色彩,春夏秋冬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不同。若不是他要手刃仇人,还有守护这个国家的责任,他上一世定早早的就随小姑娘去了,何至于一人独活十几年。 独活的日子里,每一刻都像是行尸走肉。 与她重相逢之后,他才重新活了过来。 若会失去她?谢景瑜想到这儿,捂着眼睛的手抖了一下。 他怕了,他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我差点写哭了我自己。 其实真的不虐,但我就是想哭,呜呜呜。 晚点还有一章 呜呜呜 月底了,我可以卑微的求一波营养液么 第58章 斯羽站在门口,眼瞅着端王侍从过来请他了,心中想着主子这会子心情定然平和了些,这才轻轻敲了门。 里面谢景瑜果真像是心情平复了不少,在屋中声音淡淡的应了一声,斯羽方才小心推开了门领着人进去。 “慎王殿下,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大理寺官差在凶手身上发现了些线索。”端王侍 分卷阅读88 从恭敬地回道。 谢景瑜手中的小手炉已经不知去向,他站起来连大氅都未披上,径直走了出去。斯羽想拿上大氅,外头还有些凉,一个转身,主子已经走出去老远,他忙锁好门,让虎贲军好好守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跟了谢景瑜小半辈子了,主子此刻身上都带着愤怒,他连开口问要不要加件衣裳都不敢了。 秦岳此刻也同端王待在一处,都在在被腾出来摆放那具女子尸身的房间,端王面色有些不好,那女子尸首如今有些不好看了,脖子那儿血肉模糊,又因为大理寺司毒正查看她尸体,此刻尸体更有些不好看。 端王养尊处优惯了,便是罚人,也从没有见过人死在他面前,还是这样惨烈的样子。 他脸色就有些不好,偏这事发生在他的农庄里头,在找到凶手之前,他都有逃脱不了的责任,他捂着口鼻皱眉瞧着神色自然进来的谢景瑜。 “三哥,秦大人。”谢景瑜瞧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冷色。 “七弟,秦大人说有些发现,让你来看看,我去瞧瞧三姑姑。”端王逃一般的离开了此处。 谢景瑜有些不易察觉的焦急,他没理会端王的逃走,直接问道:“秦大人,你这边发现了什么?” “曹司毒,你来讲。” 两个人走近了那具女尸。 女尸的衣袖被挽上了半截,手臂的肌肤之上有个火纹样的纹身。曹司毒此刻还正在低着头用着小刷子研究其图纹。 “慎王殿下,属下在此人身上发现了以马疯草提取毒素制成的药丸,同佑安长公主还有那几位中毒的夫人喝的姜汤中放入的都是此毒。”曹司毒说完这话,心思却还全然在那纹身之上。他用着小刷子还有他独家特制的药水在纹身上薄薄的涂上了一层,以期得到某些结果。 “又是马疯草?”斯羽在一旁忍不住叫出了声,怎么哪儿都有马疯草,还偏偏与他们挂上了钩。 也并没有斥责他,斯羽却还是忙捂住了嘴站在一旁。 “殿下下午曾提起,这人是冲着王妃娘娘去的?”秦岳问道。 谢景瑜点点头,“不错,她一开始送的姜汤目标是王妃,我同王妃前去辨人时,凶手的目标也是王妃。” “上回贵府马疯之事,明面儿上是不了了之,用来放松对方警惕,可对方似乎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秦岳换了个姿势,看向他,“此处中毒之人也有几位,偏偏佑安长公主只喝了小半碗却毒性比她人来的更加凶险。” “我猜测,其他几人就算是中了毒,也只是为了掩盖佑安长公主喝下的这一碗姜汤。” “他们的目标可能一直没有换,是王妃娘娘。” 秦岳下了他自己的定论,便看着谢景瑜。这位王妃向来是深居简出,听闻他夫人提起,慎王妃是位极其温柔善良之人,如何会有仇家,一直紧追着她不放?以至于对她下手失败了之后,被识破的一瞬间还要掏出匕首行刺王妃,这就十分奇怪了。 但如果是因为想要通过谋害王妃,从而达到伤害慎王的目的,这也有些牵强。秦岳这样想着,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自谢景瑜大婚大日真的病好开始,京中便流传起了慎王妃是有福气之人,命格贵重,便是将死之人在她身侧都会起死回生,慎王的命是系在她的命数上的说法。 秦少卿司法,司法之人不怎么相信怪力乱神之说,对此说法嗤之以鼻。此刻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随即他就摇了摇头,随着谢景瑜一同蹲下身,在曹司毒身旁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的动作。 曹司毒动作娴熟,用了好几种药水刷着尸体上的纹身,这具尸体并没有特别异常之处,只是脸上卸下妆之后,眉心处确实有一颗陈青瓷说过的红痣,能确认此人的身份便是陈青瓷说过的那位青衣婢女。 可是下午时分,还未卸掉她脸上妆容,她的样貌是这回随行而来的宗室贵妇人的贴身婢女,待卸掉妆容时,那位贵妇人的表情十足的惊讶,半点都不作伪。 秦岳一边派人去搜被青衣婢女换装的那位贵妇人的贴身婢女,一边将在场所有的人都找来问过,所有的人都说没有见过此人。又因为此人的易容之术出神入化,能将自己前后化成不同的人,竟只有陈青瓷一人见过她的模样。 就是而这具尸体上除了这颗红痣以外,各处都没有不同,只有手臂上多了这枚火样纹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寻常人怎么会在自己身上刻上纹身,便只有某些特殊行业或者是有着特定组织之人才会在肌肤之上刻下纹身。 “啊。”曹司毒用刷子轻轻刷下纹身上的药水后,忍不住叫了一声。 谢景瑜忙看去,火纹本是红色染料,此刻却被曹司毒用药水洗去了表面那一层红色染料,留下一个火纹疤痕来,疤痕颜色有些灰白,看上去像是从前用刀割过一般。 “青阚?”谢景瑜挑了挑眉,嘴里吐露出了一个名字来。 曹司毒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没错,此纹身乃匈奴十四分部青阚分部的部落象征。女为火,男为鹰,刺于身上特定的位置。” “只他们手法与咱们中原不同,不是用绣花针刺纹身,而是用他们的马刀雕刻其图案,再上染料,若想要看出曾用何种方法进行纹身,只有洗去染料才行。” 曹司毒擅长天下奇毒,因此也对各个地方的特有习俗了如指掌。 他这样解释后,谢景瑜同秦岳抬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回刺杀一事再加上上回慎王府的马疯一事,竟然又同皇后母族扯上了关系? 不对,不会这样简单。谢景瑜站起身,站到一旁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有疑惑,钟老将军那般老奸巨猾、城府似海之人,便是要对他身边之人下手,会露出这样多的破绽来吗?上回之事同这一回,都像是有人在背后布了一个局,引着他们向钟老将军的方向查。 前世,皇后被废,钟老将军也因为皇后谋夺皇位一事,而被夺官下狱,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钟老将军同匈奴有来往。 可这一世,上一世从未见过的冯绍随钟老将军归京,不找旁人,偏偏找到他,同他讲了西北军有异心叛国之人,暗中勾结匈奴之人,坑害了先锋营三十二名将士的性命。而冯绍对他诸多讲述的话中,隐隐指向通敌叛国之人便是钟老将军。 若时钟老将军真同匈奴有联系,是隐藏的极深,连他登上皇位后一直都没有查出,还是有人栽赃陷害,或是顺势推舟而为呢? 还是说因为他这一世的所经历之事,已经同上一世有所不同,所以幕后之人如今就已经坐不住,要开始对他还有旁人下手,从而铲除异己? 短短半刻钟,谢景瑜脑海中闪现出许 分卷阅读89 多的想法。 他欲开口同秦岳讲此事,门口却传来嘎吱一声,是端王又回来了,他捂住了口鼻,瞧着屋中几个人都围着尸体转,胃中又有些翻江倒海。 “三姑姑这会已经醒了,你们可有发现?”端王先是报了佑安长公主平安,立即又问了这里的情况,只他有些害怕,远远地也不肯过来。 秦岳表情严肃,站起身对端王拱拱手,回道:“端王殿下,此事如今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刺杀,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匈奴之人。” 端王惊得手帕都掉了,“什么?”匈奴远在西北,匈奴之人是如何混入京中,还能混入他们亲耕的队伍之中,此事有多严重,端王不过一息时间,心中就有了计较。 * 他看向谢景瑜,谢景瑜也是同秦岳一般,点了点头,并没说其他。 端王这才神情凝重的走上前来,低头看着青衣婢女手上的纹身,“本王听说边城如今十分平和,钟老将军领军几十载,从未没有让匈奴人踏进国土一步。好端端的,这匈奴女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京中来?” 他脸上带着惊恐,脱口而出一句,“难不成是皇。”说到这儿自知失言,捂住了嘴,震惊的看着谢景瑜和秦岳。 * “此事需得尽快回宫向圣人汇报。”秦岳又说。 众人都同意,但是今夜之中,所有还在农庄之人中还有没有混入青衣婢女的同伙,他们心中也有些未知。 陈青瓷回到慎王府时,已经是三更天了,若不是有圣人口谕,他们此刻是连城门都进不得,要在城外待了。慎王府里头黑黢黢的,随着她的回来,各处的仆从起身点了灯笼,照出了一条邓红同名的路来。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没有睡意,又让琉璃将床前的两盏灯都点上了,她拿出了小本本来,记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殿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离开农庄的时候,都不想见她一面。便是连送别都是吩咐了斯羽前来。她拿着笔,不自觉便将脑海中的想法全都写在了本本上。 她同殿下相处了大半年,这还是第一回,殿下对她倏然态度就冷淡了。她将被子裹在身上,头靠在被子上,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殿下对着她的时候,一向是温和可亲的,她只要在殿下身旁时,心里便会觉着十分心安。中午青衣婢女从袖中掏出匕首想要杀她时,她被殿下护着,心中也并不害怕。 那一刻,殿下分明是想要保护她,可是,殿下为什么会生气呢?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待鸡叫了三遍后,天边微亮,她还未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匈奴那儿,青阚所有内容都是是我自己编的,历史不可靠据。 明天就是别别扭扭的谈恋爱时间 我真是会拿捏剧情呢,八个小时剧情写了改 改了废。 明天轻松一点 晚安 第59章 今日的老天爷依旧是阴晴不定的脸,早上刚出了些太阳,过了片刻,又是乌云密布,雷声不停落下,彻底惊醒了这座还未全然苏醒的城。 陈青瓷没唤人进来伺候,自己穿好了衣裳,头发挽成髻,连珠钗都未曾簪上一支。她呆坐在罗汉床,撑着下巴靠在炕几上。她昨夜一宿未曾合眼,此刻眼角下方有着淡淡青色,看着就有些桥憔悴。 “姑娘,你再睡会儿可好?”琉璃亲自去厨房熬了阿胶红枣汤来,此刻进了屋,却见自家姑娘气色着实难看,忙唤道。 她已经许久未曾唤过姑娘二字,这一些时日来,姑娘虽说脾性并没有随着管家变得强硬些,依旧是那般温和,可底下的仆从们看着,琉璃便再不会唤她闺中称呼,只称她娘娘。 此刻她却因为心中担忧,姑娘昨夜一宿未睡,只怕是心存郁结,姑娘也只是这一两年身子好了起来,可从前身体并不好,时常生病,还在家中时,便是谁都会避开让她伤心的事情,就为了让她能够开心的过日子。 姑娘脸上带着的担忧神色,她也只有在去年姑娘同殿下刚大婚那些日子,在从燕京远嫁京城时见过,此后姑娘时常笑着,也看不出任何忧虑的神情来。 “我无事,这会子再睡也睡不着了。”陈青瓷摇了摇头,端过那碗汤,喝上一口便再也喝不下,“琉璃,我晚些时候再喝。” 她声音里头满满都是无精打采,她将碗放在桌上,又盯着窗台上那一排十五个不同的木偶娃娃看着。 琉璃微微叹了口气,这副木偶娃娃还是王爷送给姑娘的生辰礼物,姑娘不瞧旁的,只盯着这些娃娃看,焉不知她此刻心中念着的可不就是王爷吗? 可她心中一直牢记着二太太说的那些话儿,她也不敢去点醒姑娘。姑娘身上有着老神仙批的命数,若命数是真的,姑娘剩下的这些日子,二太太惟愿她日日都开心,不用为旁事烦恼。而人要如何开心些呢?二太太只对她说了难得糊涂四个字。 陈青瓷时常用的小手炉昨日留给谢景瑜,此刻她也没有一时可用的手炉,琉璃便将汤婆子灌了好几个,放在罗汉床上,又给她披上了小毯子。 “嫂子。”四公主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奶嬷嬷忙将伞收拢,又将四公主身上沾了雨水的披风解下,这才放了她进屋来。 琉璃忙对着她行礼,又引着她走到罗汉床处。 四公主毫不客气,褪了鞋,坐在炕几另一侧,见她神色恹恹地,便惊奇道:“嫂子这是怎么了?” 陈青瓷摇摇头,她可以在琉璃面前显露出失落,但在四公主面前却不能,她露出个笑来,却不知自己的笑有多苦涩,她轻声对着四公主说道:“只是昨夜有些没睡好。对了,公主今日可该回去上学了?” 提到这件事,四公主脸上一苦,她不想上学。 “嫂子,我可不可以多待几日再回宫去?我让人回去同父皇讲,就说我这几日有些风寒,不能去上书房,好不好?”四公主渴求地看着陈青瓷,带着些让人招架不住的撒娇。 陈青瓷看着她,却摇了摇头,“公主,圣人若是知道你病了,心中定会担忧。你若真不想回去,大可不必让圣人担心你呀。” 四公主有些泄气,她如何不知道嫂子这话何意,嫂子不好明说,话中的意思却是叫她不要对着父皇撒谎。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上书房上学,嫂子,你都不知道谢景玉有多烦人。” 四公主嘟嘟囔囔的,她着实讨厌九皇子,便连哥哥都不愿意喊,对着陈青瓷更是直接叫着他的名字。 “那小子自己上课老是不会的,却喜欢拉旁人下水,太讨厌了。”四公主趴在炕几上,她六岁的时候,圣人亲自牵着她去了上书房,让她同那些哥哥们一同上学,她亲哥那几年因为常年生病,甚少出现在上书房 分卷阅读90 ,整日里功课也并没有落下,时常被先生拿着他的功课在课堂上夸赞。谢景玉功课并不好,便常常被先生罚抄书。 谢景玉和他那个娘一样,都是锱铢必较之人。因为被先生拿着她亲哥还小的时候做过的功课比较,便对她亲哥心怀不满。 谢景玉不能对她亲哥下手,竟然想将气撒到她头上来,她性子也不是个好的,两个人时常拌嘴。 有一回,下了学,她贪玩儿路过御花园便进去玩儿了,谢景玉跟在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推了她一把,她还没有顾上疼,却又听见谢景玉站在那儿说着她不过是个没娘的孩子,便是连她亲哥都讨厌她。 那回她连还手都忘记了,一直想着谢景玉说的话,她并没有告诉丽妃,一个人记了好久,有一回她也找到机会报复了回去,揍了谢景玉一回,两个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四公主并没有说出来,她闷闷地问着:“嫂子,我真的不想去上书房上学,我想去育才书院,佑安姑姑家的致宁也在育才书院上学呢。” “要是上学了,我就不能时常出宫来,再过几年,父皇只怕更不会让我轻易出宫了。”四公主眼泪汪汪的,她换了个方式撒娇,可偏偏陈青瓷就吃她这一套。 陈青瓷见她要哭不哭的,有些不忍,“你若想去育才书院,不妨试试?” “嫂子你同意了!” 陈青瓷被她逗笑了,“我同意又有何用,你哥哥和你父皇若是不同意,我也没法子。” 她又唤了人进来,“去育才书院问问进来可有入学考试?” 这才又转头看向四公主,“听闻育才书院,勿论学生身份尊卑有别,皆需要参加一回入学考试,得优者方可入学。” “公主不如好好学上一些日子,等着参加育才书院的入学考试?” 四公主眼前一亮,用力的点点头,“嫂子帮我同哥哥讲,哥哥一定会听嫂子的,若是哥哥答应了,父皇那儿自然也就能同意了。” 陈青瓷听见她提到谢景瑜来,心情便又有些失落,却也不想让四公主失望,只点了点头,“等雨停了,我让人送你回宫?” 四公主便开开心心的让人拿了书本来说要写大字。 琉璃在一旁欲言又止。 “晓莲,门上可有人前来通禀?”陈青瓷颇为心不在焉,一边守着四公主写字,一边不知道第几次问着晓莲同样的问题。 “回禀娘娘,门上还不曾有人前来。”晓莲忙道。 快要到戌时,殿下怎么还未从京郊回来?陈青瓷心中念叨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晓莲掀开门帘疾步走了进来,“娘娘,王爷的马车停在二门处了。” 陈青瓷方才有了精神,却又听晓莲说道:“但是王爷吩咐,他在马车上等候,让四公主随他一同回宫。” 陈青瓷将四公主送到正院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又叮嘱了四公主几句,只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到底忍住了前往二门处的想法。 “姑娘,外头冷,进去吧。”琉璃上前轻唤她。 四公主上了马车,便见谢景瑜放下了掀着窗帘的手,她甚少在没有陈青瓷陪同下,单独同她哥哥相处。 “哥哥。”她唤了一声,便静静坐在一旁,因着她上的是谢景瑜的马车,便是奶嬷嬷也不好上马车来,此刻马车中就只有他们俩人。 谢景瑜嗯了一声,他心情不好便不想多说话。 马车里头只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四公主坐了好一会儿,将身侧放着的小匣子打开,举到谢景瑜面前,“哥哥,你要尝尝吗?这是嫂子让厨房做的桃宝酥。” 陈青瓷怕她会饿,临走前几个时辰让厨房做了些小糕点,装在小匣子里头,饿了便可以拿出来吃上一块,剩下的还能放些时间。 谢景瑜看了一眼,到底没拿。四公主撇撇嘴,刚刚都快用晚膳了,结果被叫上回宫的马车,她都饿着肚子的,她伸手摸了一块焦黄酥脆的桃宝酥,咬一口,酥酥的,带着咸香好吃极了。 “你们今日在府中做了些什么?”谢景瑜开口问道。 四公主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哥是在同她说话,“嫂子陪着我写了大字,还念了一回书。”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谢景瑜的表情比刚刚还要冷淡,她心中一动,又说:“嫂子昨夜没睡好,今天也没什么精气神。” 谢景瑜没理会她的话,送她到了玉阙宫门口后就去了御书房。 “姑娘,你晚膳也不曾用,这会儿可要用些酒酿小汤圆,厨房刚做的。”琉璃有些担心,姑娘一日都没怎么用膳。 陈青瓷正看着一本书,她没有什么胃口,便摇了摇头。 她又瞧外头天色已晚,殿下此刻怕是要从宫里回来了,便说:“让厨房热着吧,等殿下回来,再问问他用不用。” 琉璃点点头,下去传话了。 又等了两个时辰,她打了个哈欠,却是坚持坐在那儿等人,外头有了响动,却像是有人在交谈一般。 片刻之后,琉璃面色古怪地走到她跟前,替她拢了拢被子,“姑娘,斯羽公公方才来传话,殿下今日宿在外书房,不回正院了。” 说完这话,琉璃便见自家姑娘满满的难过之色,她有些担忧,轻唤了一声,“姑娘。” 陈青瓷心里难过极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轻颤,“那便问问斯羽公公,殿下可要用膳,若要用,让厨房送到外书房去。” “是。”琉璃点点头,出去同斯羽传达。 斯羽站在门口还有些左右为难,他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主子怎么就回府还要宿在外书房?见琉璃还问主子可用饭,厨房还热着饭菜。 “圣人留主子在宫里用过了,劳娘娘想着,这是娘娘的手炉,主子吩咐我送回,还请琉璃姑娘转交给娘娘。”斯羽将小手炉转交给琉璃,便逃一般的离开正院。 陈青瓷安静的洗漱后,抱着小手炉躺在床上,呆呆的想着,殿下这是不理她了呀。 第二日,她鼓起勇气前往外书房,却见外书房空无一人,守门的护卫回她殿下一早便出府,不知何时能回来。 陈青瓷有些泄气,“殿下若回府,你着人告诉我。” 那护卫应下了,她回了正院,一整日都在等着,却怎么也等不到谢景瑜回府的消息,直到深夜,琉璃来劝她该歇了,外书房也未曾有人来。 连着三日,她一日比一日还早去外书房,却都没见着人,外书房安安静静的,显然是没人在的模样。 “姑娘,奴婢听厨房的人说,如今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御林军,便是普通老百姓都不能随意在街上行走。如今外头人心惶惶的,只怕也是因为京郊农庄一事。” “奴婢还听说,大理寺中所有官员都在忙着此事,便连秦大人也是日日待在大理寺中,不曾回 分卷阅读91 家。想来王爷也是忙着这事。” 琉璃将今日在厨房听着的话儿拿出来安慰她。 陈青瓷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多少释然。 她睡得迷糊间,却觉得身旁仿佛有人,探出手去摸着一片衣角,抓住衣角的一瞬间,她便清醒了过来。 正要起身离去的可不就是谢景瑜。 “殿下。”陈青瓷呆呆地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抓着对方衣角的手也并没有松开。 谢景瑜身子僵了僵,想要起身离去,却感受到身后之人拽着他衣角的手用了些力气,他不敢动弹,坐在那儿像一樽雕塑般一动不动,任由她抓住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头痛一天了,去买药也没买到。 今晚没有二更了,明天我想要试试日万,明天一整天的剧情都是两个人的对手戏!! 希望你们假期愉快,不要忘记年年有瑜。 明天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纤尘墨微染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还是深夜,只床帐前两盏灯笼点了蜡烛,昏黄的灯光因为灯芯没人剪不停地闪烁着,四周一片寂静,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陈青瓷拽着他的衣角,唤了一声殿下便不知再说些什么,她心里充满了苦涩和不安,却不知从何提起。从那日谢景瑜头也不回的走了之后,一直到今日她问了自己很多回,殿下为何会生气。可她找不到答案。 可她不想让谢景瑜走,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她总要同他说说话,对方有那么一点儿想要起身离去的动作,她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将对方的衣角紧紧捏住。 “殿下,我错了,你别不理我。”过了片刻,她小小声的开口说起了话,声音带着渴求。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却希望对方能够听到她的道歉,然后原谅她。她不喜欢不理会她的殿下,她想要两个人能够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的。 谢景瑜动了动,终于转过身来。他瞧着只穿着里衣起身坐在床上,比从前越发清瘦,小脸更是瘦的下巴一个尖儿,眼睛里头还有泪光闪烁的小姑娘。 顿时,他心中的悔意满满装填了整个内心。他的小姑娘有什么错呢?他自己心中受煎熬,不愿意面对,便忘记小姑娘心里会有多惶恐、会对他这几日的不搭理会产生多少难过的想法。 他整日里忙完大理寺的事情,回到府中时,已经是三更天。他不愿意回正院,却也会在正院门口站上一刻,直到正院里熄了灯才会返回外书房。 今日,他趁着夜色,走回正院,本打算只是瞧一瞧小姑娘,谁会想到,对方会因为他的回来而惊醒,还会用着满是难过的眼神看着他,同他道歉,同他说着别不理他的话。 霎时间,他才明白,这几日里,他比那日的凶手更像是坏人。 谢景瑜喉咙哽了哽,他将小姑娘搂进怀中,对方明明会被他全然抱进怀中,但他才像是找到了安心之处一般,安心的靠在小姑娘的肩头,嗅着她发梢间淡淡地那股茉莉香。 “你没有错。” 陈青瓷眼睛有些发热,她伸出手去,环住男人的臂膀,声音已经是止不住的哽咽,“可是你不理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委屈的心情,她克制着自己的泪意,想要同对方好好说话,却一开口便将自己的委屈全然带了出去。 “我的错,年年乖,别哭,别哭。”谢景瑜听见小姑娘声音有些不对,忙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眼中缀满了眼泪,连着线一般不停顺着脸颊往下掉。他一时慌神,结结巴巴地哄着对方,手也笨拙着给对方擦着眼泪。 “别哭了,好不好。” “是我错了。” “不怪年年,是我一时想不通,是我的错。” 小姑娘哭了片刻,回过神来,心中仿佛畅快了不少,可也因为突然哭了一场而觉得羞赧。她甚少时候会哭,嫁给谢景瑜之后,她努力的练习着做一个品行大方、不会因为她而让慎王府,让殿下丢脸的王妃。此刻,她却在殿下面前哭泣着,就像是受了诸多委屈想要对方安慰一般。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晶莹剔透。她伸出手轻轻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的便像是兔子眼睛,看着很是令人难过。 谢景瑜后悔了,这几日如何都不该因为他心中的妄想而将小姑娘扔下不管。他听斯羽说了,这几日小姑娘整日里每餐不过吃上一两口,也从未踏出正院一步。他得多混账,才会以为这世间如今伤心的只有他一人呢? 上一世,小姑娘总会因为他时常的冷淡而偷偷伤心,这些他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这一世他还要这般去对待小姑娘呢? 他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小姑娘的脸,却又有些不敢。他的手伸了一半想要回伸,却被一只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小姑娘握住了他的手,明明对方小小的身板,此刻却像是能够卸下他所有的力气一般,他没有回握,只让小姑娘握住他。 “年年。”谢景瑜看着她,终于碰着了她的脸,小姑娘的脸上是温热的,还带着眼泪的湿意。明明对方就在眼前,为何他还要执念于过去,让那些小姑娘并不知道的过往一直纠缠着他。 小姑娘睁着红透了的双眼凝望着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殿下,你是不是因为我那日太莽撞了,所以生我气?”小姑娘又有了些胆怯,那日是她太疏忽了,没有认出来乔装打扮的青衣婢女,这才让对方有机可乘,差点拿着匕首伤了人。殿下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生她气呢? 谢景瑜忙回答:“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怕我会失去你。”那一刻他的揪心,他的不安全是因为怕会失去对方而产生的。 “失去我?”陈青瓷有些不明白,她小声地重复了对方的话,忽然觉得此刻,殿下的眼神比她能够看见的更加悲伤,就像是她真的在那一刻被青衣婢女杀害了一般。她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开始产生剧烈的痛感。 “殿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陈青瓷牵着他的手摸过她自己的脸颊,仿佛是在让对方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我好好的,一点儿伤都没有。” “是殿下保护了我。” “我该谢谢殿下的。” 对方动了动,又顺着她的手,轻轻将她带入了怀中。 “以后不要再涉险了好不好?”他用着近乎祈求一般的语气问着对方。 陈青瓷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她有些愧疚,因为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拥抱着她的男人对她的在意是那般厚重。这样的在意,她只在她的父母亲人身上 分卷阅读92 体会过。 从前,二妹妹看过话本,同她讲,这世上所有的骨肉之情靠的是血脉相通、而男女之情靠的是双方的爱意。而这些感情都有相通的地方,他们会同样的在意你、牵挂你、思念你。 她与殿下之间,不是血脉维系着的骨肉之情,可她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殿下,殿下此刻让她也体会到了在意,是不是他们俩人之间存在的便是男女之情? 她心中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呆了,她不知所措着,心里却又像是生出了从未感受过的情愫来,那是一种带着酸楚的甜,像是六月里的橘子,吃进嘴后,酸甜一起袭来。 这是不是就表示,殿下喜欢她,而她也喜欢着殿下?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的内心忽然就像是绽放了除夕那日看过的烟花来,照亮了她的内心。 那些她偷偷看过的话本上,男女之间无时无刻不会提起的山盟海誓,还有那么多的互诉衷肠都没有发生,可她此刻却突然明了那些话本之间藏着的情意。 谢景瑜静静的抱着她,却不知道她此刻内心里波涛汹涌着。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床上待了好一会儿,她手腕儿上的衣袖滑落,洁白的手腕上那根红线更是鲜红,像是血一般。 陈青瓷看见红绳的一瞬间想起了自个儿的命数,还有他们陈伯府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所有人的秘密。心中的酸甜滋味一时半刻像被凉水浇灭了。 “殿下,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分别,你是不是会很难过?”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问题藏在她心中许多年,她想要问她父母,却怕惹他们伤心而从不敢开口。可是,她不曾问出口,却不代表她心中没有这个想法。 谢景瑜听见她的声音,将她抱的更紧,“你不要乱想,我们俩不会分别,这一生还有这么长,我们会白头到老。”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瓷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伸手描着他的眉间,脸上带着笑,安慰着此刻面色有些骇人的谢景瑜,“殿下,我胡说的,你别皱眉了。” 可她要怎么办呀,她可能没有办法同殿下长长久久的走完这一生。 她心里难过极了,刚想清楚她对谢景瑜存在的是何种感情,可她的那道批命自来便是她同这世间相隔的一道鸿沟,她如何能与命运作对,如果能够挣脱她的命运? 他很少时候会表露出不安和懦弱,可此刻表露无疑。他的不安,他的不舍在此刻想要让对方全部了解,他从来想的,不过是对方平安,同他平安无忧的过完这一世,她秉性善良天真,也没有关系,反正恶人都让他来做就好了。 他想要亲亲她,于是他便亲了,亲在她的眉眼之间,吻在她的泪珠之上。 “殿下,那日佑安长公主误食了姜汤,所以我才想要指出那位青衣婢女。”陈青瓷抱紧了手中的被子,慢慢说道。 “我那日瞧着致宁郡主,也十分愧疚,那孩子同咱们四公主一般大,若是因为我之故,没了母亲,该多难受呀。” 那碗姜汤本来是端给她的,却因为她好心推让给旁人,才被佑安长公主喝了。致宁郡主哭红了的双眼还在她面前浮现着。 谢景瑜轻抚着她的头发,手一顿,“你别多想,如今佑安长公主已经醒了,太医也说她并无大碍。”他并不打算告诉小姑娘,那些人的目标其实是她,那些人误食了姜汤不过都是幌子罢了。她什么错都没有,不该因为这件事心里有负担。 陈青瓷点了点头,又说:“那我过几日可以去探望佑安长公主吗?” “可以,到时候我陪你去。” “那我可不可以给致宁郡主带些小玩意儿去?” “嗯,你想要给她带什么,我在外头买回来。” 第二日,琉璃敲了好一会儿门,里头才有响动,谢景瑜换好了衣袍,亲自来开了门,对着她说道:“她还在睡着,你晚些时候唤她。“ “是,王爷。“琉璃忙请安,昨夜王爷回来的晚,开门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进了贼,却被他止住了声响,然后一个人进去站在床边瞧了姑娘大半天。 她当时在外头瞎想了半晌,后头里面没动静了,又吹了灯,到底是两个人都歇下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去偏房歇着。 慎王府的仆人这几日都不太好过,男主子整日里都是冷着脸进进出出,女主子更是连厨房的饭菜都不怎么碰,虽他们底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可两位主子心情不好,他们便只能绷着皮行走,生怕犯了错挨罚。等王爷早上是从正院里头出来的消息一传遍整座王府,众人都恨不得再燃上一挂千响的鞭炮庆祝。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吻你们注定看不到了,因为被锁的改掉了,太虐了 就一个吻啊。 今天还有两更!或者是两更合一的长更! 嘤嘤嘤 书信应该在今天的最后一更的作话里头 第61章 大理寺中,谢景瑜的单独小院内,门口是他的虎贲军精兵把守着,屋中之人正是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大理寺的冯绍。 谢景瑜看着他,“这几日,你可有发现?”他托了冯绍前去钟府打探,冯绍功夫不错,又是从前在西北军里面做过暗探的人,趁着夜色摸进钟府,不被发现也不是什么问题。 冯绍微微喘了一口气,他天未亮时从钟府离开,特意绕了许多远路,这个时候才从大理寺后门进来,“从殿下那日传信给我,让我盯着钟府,到今日为止,我并没有发现钟府的异常。” “殿下提到的青阚部,我从前只同他们有过一次交手,而那一次,青阚是直接弃战逃跑了。匈奴十四部中,有六部如今联盟,成了匈奴里面最强悍的一部,统领着匈奴的核心兵力,也就是我们中原人指的匈奴。而青阚,乃匈奴十四部中最弱的一支,为了躲避我朝同匈奴的战火,在草原四处游走居住,并不像是会同钟府联手的样子。” 冯绍说完许多话,想要喝水润润嗓子,看见桌上只有一杯茶,直接端起就喝了个精光。谢景瑜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青阚族,谢景瑜也有所了解,部中首领乃大巫师,他们信奉巫术,并不参与其余十三部的争权夺势,而其他十三部又忌惮大巫师的巫师,也不敢与青阚部相争,所以青阚部人数不过两万,却还能在草原上安然无恙的一代又一代的存活着。 冯绍欲言又止了一回,却还是说:“殿下,你可是不信我?” “你茶都喝了,我如何不信?”谢景瑜挑了挑眉。 冯绍一惊,却发觉自己身体无恙,他有些忐忑,看起来似乎慎王还是没有完全信他。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钟老将军同匈奴互相勾结,而是旁人?”谢景瑜冷不丁的问他。 冯绍想都没想,立马反驳,“不可 分卷阅读93 能,我先锋营三十二个弟兄就是因为钟路明知对方会设下陷阱,却依旧下令,让先锋营前往,导致那一队人全军覆没。”冯绍对钟家的恨意在此刻迸发了出来。 钟路是钟老将军的儿子,也是皇后的长兄,钟老将军卸甲归京后,便由他接任了统领西北军的职权,圣人却没有全然让他执掌西北军,如今又派了兵部左侍郎陆巡前往,行监军之责。 谢景瑜看着他,“你在钟府守了好几日,不也没有瞧出他的异常?如果青阚部真与钟家联手,为何只有那一位青阚女子出现?钟家为何不干脆直接同其他部联手,达到颠覆朝纲的目的?” 大理寺派人在农庄周围搜寻了整整一晚,找到了那个被青衣婢女杀害的婢女,并没有搜寻到青衣婢女的同伙的痕迹。但是,一个外族之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亲耕的队伍,还没有同伙互相照应,这可能吗? 冯绍张了张嘴,却被反驳的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他有些泄气,却还是倔着性子,他是军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除了为了返京求救讨好了一回钟老将军,平日里再干不出虚与委蛇之事。 “我会一直盯着他,殿下,不管你信不信,钟家早就有不臣之心,他们在边城一手遮天,西北军全然被钟家掌控,朝廷这些年拨了那么多军饷,殿下,您以为都用在了士兵身上吗?” “我本以为殿下乃当朝最清正之人,所以才甘愿全盘托出,以谋求殿下的相助。可见我是看走了眼。” “殿下若不信我,我去寻求旁人的帮助便是了。”冯绍脸涨得通红,他手上是握着钟老将军的把柄的,本来准备时机合适就交付给慎王,可如今慎王并不信他,他又为何要将把柄交给慎王? 冯绍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出了谢景瑜的房间,不知去向。 谢景瑜坐在那儿,看着那杯空茶发呆,过了片刻,他身后走出来一人,正是秦岳。 “殿下。” “秦大人可听全了?”谢景瑜问道,他并没有瞒着秦岳同冯绍来往,也就是并不想瞒着他父皇,同西北军之人接触。 秦岳点点头,“冯绍此人性子倒是刚烈,探子从边城带回来的消息,到是同他口中说的相差无几。” 谢景瑜嗯了一声,皱了皱眉,又让斯羽进来,“派人跟着冯绍,看他最近同谁接触过。” 斯羽没问,应了便下去安排此事。 “秦大人,父皇如今身体如何?”谢景瑜问了另外一件事。 秦岳笑了笑,“殿下为何问我?圣人身体一向硬朗,你是他儿子,自然比我更了解。” “我还有公务,便先告辞了。”秦岳同他拱拱手,也出了院子回他自个儿办公的地方去了。 谢景瑜手动了动,摸了下隐在袖子下的红绳。 斯羽很快就回来回话,“主子,安排妥当了,奴才找的都是市井之人,并不容易被看破。” “嗯。”谢景瑜应了一声,复又问道,“让你备的礼,可准备好了?” “都备下了,是从外头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玉器,端王一定喜欢。”斯羽忙道。 谢景瑜点点头,便打道去了端王府。 因着亲耕一事,端王府如今有些冷清,虽说圣人并未明面儿斥责端王府,可匈奴人隐藏在亲耕队伍一事,如今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端王名誉无端被人诋毁,这滋味可不好受。 还有钟老将军,卸甲归京时,可是不少人赞扬他乃一代名将,数十年来将边关守护的如铁桶一般,让匈奴无从下手。 可如今,京中离边城千里远,如何会有匈奴族人在此?这个消息狠狠地打了钟家的脸,钟老将军更是连上六封谢罪信,祈求圣人宽恕。 端王不过刚从皇宫回来,他如今日日去圣人跟前道罪,苦不堪言。刚在家坐了一小会儿,便听仆人来报,慎王来访。 “七弟,你怎么来了?” 谢景瑜让人将礼物放下,这才同端王见礼,“我来瞧瞧三哥。” 端王苦笑了一声,从前端王府多威风,门庭若市,如今谁也不敢上门,便是老丈人家想要送东西来给何牡丹,也都要避开人送来。 谢景瑜这个苦主倒是不怕,倒还带着礼物前来,端王苦笑了一声,“来三哥这儿,还用带什么礼物。” 他亲自给谢景瑜倒了一杯茶,两个人边喝茶边说着话。 “七弟妹无事便好,你不知你三嫂颇为自责。”端王感慨了一声。 谢景瑜忙道:“三哥又并不会知道队伍中会有匈奴人。”他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 “唉,七弟,你说说,匈奴人远在西北,怎么就能混入京城,还没有人知道?”端王叹了一口气。 谢景瑜没答话,显然也答不上来,“如今大理寺找到了些线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三哥还有些日子要受委屈了。” 端王听见大理寺已经有线索了,喜上眉梢,“只要能找出幕后之人,我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谢景瑜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开,今日仿佛就是来慰问端王两句罢了。 他走出端王府,并没有上马车,只是徒步走着,端王府离他家不远,可他也没有回去,漫步到大街上,走了十来步,便见一队御林军打他跟前儿过。 带队之人名为薛参,倒是认识他,停下来同他请安,“卑职见过慎王殿下。” “薛大人当值辛苦,无需多礼。”谢景瑜回他。 薛参拱拱手,“礼不可废,只是,殿下。”他面上有异色。 “近来,您还是少上街为好。” 这话他说的有些僭越了,却不见慎王有不满,这才松了口气。 “嗯,多歇薛大人提醒,本王散散步,一会儿就回府。”谢景瑜好脾气的同他道了别。 “主子,他这是何意?难不曾咱们连上街都不行了?”斯羽跟在他身旁,对薛参说的话有些不满。 谢景瑜摇了摇头,如今连御林军都会当他面提醒他让他少上街,可见京中不少人都以为匈奴人是为了要他的命而来的。 “回去吧。”谢景瑜也不多呆,转身便走向燕来巷,路过某个馄饨摊位时,还外带了两份馄饨。 皇宫御书房中 秦岳低着头将今日冯绍在大理寺中同谢景瑜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达给了御座之上的那位。 “臣一开始,同冯绍想的一样,是钟家按捺不住。可慎王说的也有道理,从上回慎王府马疯一事到如今亲耕后,京中的反应来看,或许不是钟家,又或许不止是钟家。” 秦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便静静站在那儿等着圣人的答复。 御座之上的圣人,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带着病气,他咳嗽了两声,黄大监忙给他从药瓶中倒了一粒药丸儿出来,又倒了白开水伺候他用下。 圣人这才脸色好了些, 分卷阅读94 喉咙中那股痒意被压了下去。 “皇上,您的身体。”秦岳脸上担忧之色尽显。 圣人却挥了挥手,止住他的话茬,“朕无事。” “不过是这两日天气不好罢了。” “你觉得老七如何?”圣人又问。 秦岳只得打住问他身体的事情,回道:“七殿下内有城府,为人沉稳,却比旁人方正。”他顺着圣人的话,连对谢景瑜的称呼都换了。他也不指旁人为谁,圣人心中明了便是。 圣人点点头,应了一声。 “此事不可拖,你同他尽快查清此事,钟家那儿,不该留了。” “臣遵命。” 秦岳领了旨意,又听见圣人咳嗽了一人,复又想起今日谢景瑜问他,圣人身体如何的话。这天家父子间,竟连许多事都不能直接挑明,还要通过他这个外人来传话。 “还望圣人保重龙体。”秦岳不放心,又多嘴了一句。 “我知道,你回去吧。”圣人面色微缓,让他退下。 等秦岳走了,他闭眼坐在椅子上休息,过了一会儿,外头有了声响,是一串疾步的跑动声,在这宫里头,能够肆无忌惮在御书房跑动的,也只有他的小女儿了。 圣人睁开双眼,眼中有了笑意,黄大监陪笑道:“定是公主来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御书房的门被打开,穿着一身粉裳十分可爱的四公主跑了进来,快要到他跟前的时候,站住了规规矩矩给他见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儿过来。”圣人笑着抬抬头,将人招到跟前来。 “父皇。”四公主倚在他身旁。 “可是有事来找父皇?”圣人一看她有些不寻常,忙问。 四公主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父皇,儿臣可不可以去育才书院上学?” 圣人对着她的时候,脾气总是有着十分的好,他捋了捋胡须,问道:“为何?可是上书房的先生又打你手板子了?” 却见四公主摇了摇头,“没有,这几日先生还夸奖了儿臣,说儿臣学问大有进益。” “那你为什么想要去育才书院?” “儿臣想多见见哥哥,而且育才书院好多人家的姑娘家都在那儿上学呢。” 圣人听见这话,眼中冷意一现,“这话是谁教你的?” 四公主觉着有些莫名其妙,“没有人教我,是儿臣自己想的。” 她抬眼看了看圣人的脸色,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儿臣在上书房,也没有伴读,一个人读书总是无聊了些。父皇不是说过么,要同旁人多比较,才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皇儿,当初不是不喜欢有伴读吗?” “那不一样了,儿臣如今想要好好学习。” “嫂子同儿臣说了,多读些书,行事才有准则,才能不出门方知天下事。而且嫂子还说了,父皇希望儿臣读书,不是为了儿臣像男子那般参加科举,而是为了日后儿臣便是长大了,也不会被人蒙骗。” 圣人眯了眯眼,“你如今倒是同她亲近。” 四公主觉着圣人的话有些不同寻常,忙替她嫂子找补几句,“不是嫂子撺掇儿臣前来恳求父皇的,本来儿臣还想装病骗下父皇,然后在宫外多待几日。”她说到这儿,心虚的看了圣人好几眼。 又继续说道:“是嫂子说,儿臣不该对父皇撒谎,父皇会担心儿臣。如果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堂堂正正同父皇讲。” “儿臣认真学了好几日了,去考育才书院的入学考试准没有问题,父皇你就答应儿臣吧。”四公主摇着圣人的胳膊,渴求道。 圣人脸上有些落寞的神色,“皇儿整日里都想去慎王府,也不来看看父皇了,父皇多寂寞啊。” 四公主看着他的脸色是有些不好,便有些忧心。从前丽妃教她争宠,她都照做了,生怕父皇会因为她不争不抢而忽视她。后来才知道,父皇是真心疼爱她,所以她的那些小把戏都不放在眼里罢了。 “父皇,您怎么了,儿臣瞧您脸色有些不好。”四公主忧心忡忡道。 圣人摸了摸她的小脸,“父皇没事,近来天气不太好,有些风寒罢了。” “父皇舍不得你去,可怎么办?” 四公主心中犹豫了片刻,最后才不舍道:“那儿臣陪着父皇。” 父女俩人享受了片刻的骨肉之情,圣人还有许多政务,四公主也不好多待,便由黄大监亲自领着出了御书房,送了老远。 等黄大监回来,便听圣人问道:“公主这几日可是真的日日读书?”他这几日忙于朝政,已经许多时日未曾管过几个孩子的学问了。 “奴才着人去上书房问了,先生说公主这几日的功课十分认真,字也写得极好,上课也不调皮捣蛋了。” 黄大监观圣人脸色,小心翼翼准备了下措辞,放才说道:“奴才观公主自从去年去给孝昭皇后做祭斋之后,一日比一日懂事,想来是孝昭皇后在天之灵,放心不下公主之故。” 圣人却摇了摇头,提及孝昭皇后时,他的悲伤便溢出了眼眶。黄大监自知失言,刚想铺垫几句,又听圣人说道: “公主已经十岁了,从前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她若真在天之灵,如何会今时今日才感化公主。” “慎王府那位看着年纪小,倒是会管教孩子。”圣人笑了下,倒是他看差了眼,本以为给老七冲喜娶回来的正妻,年纪小也不知什么事。结果,不到半年,老七外出办差,却央求着他,让他能够提前开府出宫去,还求了他不纳侧妃。他以为是儿子身子不好,于那事上头也有些无心,如今看来,只怕儿子话中的水分不知有多少了。 “皇上忘记了,慎王妃娘娘的生父当年也是您钦点的探花郎呢。”黄大监小心提起。慎王妃生父陈钧宁当年也是京中响当当的人物,若不是陈伯府站错了队伍,只怕如今也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大臣,这样一来,慎王妃的出身也不至于这样差。 黄大监小心瞧着圣人的脸色,生怕因为提起了陈钧宁会惹得他发怒,却见他心情却不差,还笑了笑。 黄大监又说道:“圣人疼爱公主,可毕竟公主自幼没了母亲,如今对慎王妃有几分感情也是好事情。” “我知道。”圣人抬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茬,拿着折子看了起来。 慎王府中 琉璃来来回回在房中好几趟,见着自家姑娘今日又是坐在罗汉床上面发着呆。她起先还担心,可别是昨夜同殿下又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是瞧着瞧着,又觉着不同,前几日姑娘脸上都藏不住的伤心难过,莫说她了,便是吴嬷嬷日日都要来瞧姑娘一回,生怕她因为心情不好而生了病。可是姑娘今日却好像又不同,一会儿脸上有笑意,一会儿却没有,还会叹气。 “姑娘,厨房说今日得了几 分卷阅读95 尾鲜鱼,是黑鱼,肉质鲜嫩,极其滋补,想问问姑娘,是做一尾,还是将几位鱼全部做了?” 厨房这话问的十分含蓄,也有着探究是主子们一起用膳还是单独用膳的意思。平日里,琉璃听见下头这样问话,她早就劈头盖脸训回去了。可今日,她也有心想要试探姑娘心情如何的意思,便拿着这话来问了。 “都做了吧,今日殿下会回来用晚膳的。”陈青瓷想了想,又说:“便是多了也不打紧,你们跟着用些也就是了。” 回完琉璃问她的话,她又换了个姿势,趴在小炕几上,嘟囔了两句琉璃听不清的话儿。 “娘娘这是怎么了?”晓莲胆子要大些,寻常旁人不敢问的话,她总能问出口。 陈青瓷吓了一跳,坐了起来,小脸通红,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我没事。” 晓莲却见她红了脸,有些担心,忙跑出去同正在分派差事的琉璃讲。 “琉璃姐姐,娘娘脸好红,是不是坐在这儿吹了风,惹了风害?” 琉璃一惊,进去摸了姑娘额头,不发烧啊? “我没事,琉璃你别担心。”陈青瓷觉着有些好笑,却也因为琉璃担心她而有些开心。 屋中人多,琉璃又不好问昨日夜里,姑娘到底同王爷说了些什么,可下午无事,总不能让姑娘一直这样。 “晓莲陪着娘娘下棋吧。”她推了晓莲去,又取了棋盒来摆在小炕几上。 陈青瓷点点头,倒是执了白棋,让晓莲黑子先行。 晓莲苦着脸,头几回同娘娘下棋,她还觉着有趣,可是她棋艺不精,便是娘娘教了她许多回,她还是输的惨不忍睹。一项事情若是一直做不好,即便是有了兴趣,也会因为没有进步,而想要逃离。 晓莲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子,陈青瓷白子随后落下,俩人一来一回,各自落下十几子,棋盘之上胜败便显露出来,又过了十几子,黑子完败。 陈青瓷耐心的给她讲着为何黑子会输的这么惨,并且还将棋子都给分开,又让晓莲执黑棋先行。她这会子只想暂时逃离脑海中的谢景瑜,忘却片刻也是好的,下棋可做消遣。 十几子后,晓莲举着棋有些不敢落,她想要发下,又忙拿起。陈青瓷也不催她,下棋就是这样,总要前后思量再做定夺。 晓莲苦恼了好一会儿,看好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刚要将子落下,她跟前的棋盒中却有人拾起一枚棋子,然后将这枚棋子稳稳当当的落在和她想的地方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陈青瓷抬头一看,下棋之人可不就是谢景瑜吗? “王爷。”晓莲忙起身行礼。 谢景瑜抬抬手,让她下去接斯羽手中提着的馄饨,自个儿却坐下了,对陈青瓷示意,“年年可与我下完这一盘棋?” 黑子已显颓势,陈青瓷点了点头,她因为心中的悸动有些脸红。忙低下头,执了一枚白子落入棋盘。 她因为害羞而不开口说话,谢景瑜便假装看不见,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下着棋。陈青瓷对自己和对方的棋艺是有了解的。 棋盘星罗密布之后,她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别让着我呀。”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她自己都未知的几分撒娇。 谢景瑜笑了笑,“是在下棋艺不精,输给姑娘,姑娘怎可说是在下让着姑娘?” 陈青瓷脸更红了,“殿下,你这一步分明可以下在这里,吃掉这一片的白子的。”她伸出纤纤手指来,在棋盘上点了点。 谢景瑜想了会儿,有些苦恼道:“是我看差了,可是落子无悔,下一盘我不让你就是了。” “殿下,你说漏嘴了。”陈青瓷抿着嘴轻笑道。 两个人倒也没有提及昨夜之事,一盘棋下完,馄饨已经在小灶上热好,被端了来。 “年年,尝一尝这碗馄饨。”谢景瑜亲自接过托盘上的馄饨,端到她面前。 陈青瓷小朋友低头吃了一个,随即朝着对方点点头,露出眼睛弯成月牙儿的笑来,“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服了,我其实也没写什么就给我锁了。 上一章还是非常重要的感情戏,就这样给我锁了,我本来想参加日万活动的,就是辣个连着五天都更新万字的活动,呜呜呜,要是这样锁,我根本就写不动。 要是解锁了,你们不要嫌弃,因为改了下。 今日份的年年日记明天改改再发。(今天因为锁章心情不好,只写了一点点,不太好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長不大的瘋孩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慎王府外书房中 屋外静悄悄,屋中只有主仆俩人。冯绍自同谢景瑜谈崩后,谢景瑜已经让人跟了冯绍好几日。 “主子,冯绍这几日在悦来茶坊同人见过面,只是那人极警觉,每回都能甩掉咱们的人。”斯羽没办好差,回话的时候便有些忐忑。 “那些人身手不凡,恐怕幕后之人身份也并不定。”斯羽这回布下的人可不少,可以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要培养出那样的手下,得花费多少钱财和心血,莫说是朝中重臣,便是精兵中也难挑出这样的身手。 这个消息显然在谢景瑜意料之中,他摇摇头不甚在意,“钟府呢,可有异常。” 斯羽摇了摇头,随后回道:“并没有,这几日钟府上下都在为了钟老将军寿辰做准备。府上来来往往之人皆是采买送货之人。” 此次青衣婢女之事,京中嫌疑声最大的便是钟老将军。议论声不在少数,可圣人没有表态,众人皆持旁观的态度。也要掂量着钟府,作为皇后娘家,还有执掌西北军数十年的威信。钟老将军办寿,只怕不只是为了让众人庆贺他寿辰,也是为了消除众人对钟府的疑虑。 谢景瑜闭着眼睛想了会儿,再次睁开眼时,神色清明,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此次钟府办寿,你让王长史替府上送一份寿礼便是。”谢景瑜淡淡的说道。 斯羽却觉得不妥,“主子,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钟老将军是九皇子的亲外祖。”言下之意便是不看在钟老将军的面上,也要顾及同胞兄弟情谊。世人重姻亲血脉,便是天家也是这般。 “无妨。”谢景瑜心中打定了主意,便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他手上此刻拿着一封信,一封从圣人手中得到的信。 “过几日出发,前往燕京之事,你可已经吩咐妥当?”谢景瑜问道。 斯羽忙回,“万事已经吩咐底下人做了,只是娘娘那儿可要先告知一声?”前往燕京之事,还是早晨主子从宫里头回来才提 分卷阅读96 的,斯羽忙了个底朝天,也堪堪才理出了礼单,让人备齐所要带去燕京的礼品,还有私底下让娘娘身旁的那些个婢女准备齐全此次外出要带上的行礼。 说来,王爷哪里需要像普通人家的姑爷一样,亲自上岳家门去请岳家上京城来。偏偏主子还这样做了。斯羽心里不停地嘀咕着。 谢景瑜嘴角勾了勾,他有心给小姑娘一个惊喜,自然不肯这般早就告诉她了。 斯羽抬头看见自家主子此刻表情温柔的很,摸了摸自个儿的手臂,主子同娘娘和好后,这一日日府上气氛都不错的很。 陈青瓷今日同吴嬷嬷商议了小半个时辰的中馈之事,慎王府人口简单,府上之事也就简单些,可她也是十分兢兢业业地同吴嬷嬷学着。 “吴嬷嬷,再过些日子钟府办寿,咱们府上备的礼可要比照着端王、康王府?”陈青瓷喝了口茶,忙想起这事来。 吴嬷嬷点点头,复又摇摇头,“娘娘,此事王爷已经着人去准备了,不用咱们操心。” 陈青瓷点点头,她心里也在嘀咕着,钟老将军办寿,他们慎王府也同钟府是亲戚关系,到时候前去祝寿,她也莫要失了礼数才是。 她心中念着这些事,又见屋中,几个大宫女正指着人搬着屋中箱笼,像是在收拾东西一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脾气好,又因为是琉璃作主着房内所有的物件儿,此刻瞧见也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琉璃走过来忙道:“奴婢见今日天气尚好,让她们收拾些快要春天穿的衣裳,拿出来晾晒一番。” 陈青瓷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此刻又无事,她还数起了衣裳。 “这件留着过两日做客穿。”她指了件不会抢人风头的天青色大袖衣,让琉璃备着。 琉璃知缘由,此刻心中有忧虑还有欣喜,无论如何此刻却只能笑着应下。 “这些衣裳好些我都没穿过。”陈青瓷站在箱笼前头,那些个衣裳备的太多,便是想穿的时候,也是一件衣裳只穿上一回,她又念旧的很,在家中常常穿旧衣裳,新衣便是裁了不出门也不会上身穿的。 “太太心疼姑娘,去年还备下了几箱笼的衣裳,姑娘还有些衣裳在库房见过太阳呢。”琉璃笑道。 却听见自家姑娘叹了口气,“如今育才书院都开学好些日子了,也不知青宝在家中有没有吵闹着要回书院上学呢。” 前些日子二太太寄了书信来,她爹还是不想进京来,自然青宝也不能来了。她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家中如今情形如何,三妹妹背着祖父祖母私自进了康王府做妾,祖父那样清正的人,只怕晓得了,又会气病一场。 她不知不觉的便想着这些事,琉璃眉目间有喜色,可见姑娘不算高兴的脸色,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今日这般翻箱倒柜的是为何。 陈青瓷盯着大衣橱发着呆,忽然有个熟悉的物件儿出现在她眼前,晓莲眼疾手快地想要藏起来,被她给拦住了。 “晓莲,你手上拿着的是不是我的小枕头?”她诧异道,隔了这么些时日,小枕头套怎么会在衣橱里头,她忙走过去,这一半边放着的都是殿下的衣物,怎么会在此处? 晓莲绷着惊讶的脸,心里却慌得不行,“大概是上回搬家后,收拾行李就忘了放在这里了。”她刚刚要收拾王爷的衣裳,可谁能想到会不小心将小枕头套给翻了出来,天晓得她都快忘记上回王爷将小枕头藏在这里了。 陈青瓷刚想吩咐晓莲将小枕头顺便塞个枕芯进去放在床上用。 身后却有声音传来,正是谢景瑜,“你们在干什么?” 屋中的婢女们忙放下手中差事行礼,谢景瑜挥了挥手,让她们继续做事,只是人却往大衣橱这边来。 见着晓莲手中之物时,他脸色僵了一刻,却不动声色的上前握住陈青瓷的手,将她往屋外带,“泽园里头新开垦了一块空地,你要不要同我去瞧瞧,看种些什么?” 陈青瓷的心思果然被他引到了这事上头,乖乖地跟着他准备去泽园。今日天气好,泽园里面有些春天的花都开了,去看看也无妨。 谢景瑜不着痕迹的看了晓莲一眼,晓莲背上汗毛立起,立马懂了她该怎么做。 “殿下,咱们种些葵花好不好,我听说有些地方如今吃的油便是葵花压榨的。”陈青瓷摸了下巴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葵花是海外舶来的,只有某些地方才栽种,京中这些地方是没有的,可她看了万物图志,上头有着葵花的描图,煞是好看,花的种子还可以炒来吃,这样的花她还不曾见过呢。 “我在书上见过,它们是向着太阳生的,太阳挂在哪儿,它们就朝向哪儿。殿下,你说有趣不有趣。” 陈青瓷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却见对方点点头,“那便种葵花。” 他们俩在泽园里面慢慢走了一回,不止去看了空地,还瞧了许多景,她一个人的时候甚少来此处,说来这还是第一回同殿下进园子来。 连着两日,谢景瑜带着她将慎王府好生逛了一回。 花匠昨日得了令,便去外头寻葵花的种子,也是赶巧,从海上来的船商竟带了那么一小袋,全被慎王府花了高价买来,谢景瑜领着她亲自到泽园点了几颗种子。 等他们做完了这一切,陈青瓷却察觉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她有些忧心,“殿下这几日怎么都未去大理寺?” 便是朝臣一月一日的休息日也该过了,可她这几日却日日一睁开眼便能瞧见谢景瑜坐在窗下的桌子上看书,等她醒了,用过早膳,便会逛着王府各处的院子。 难不成殿下做错了事情,所以在家中哪儿也不能去?陈青瓷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随后赶忙将这个想法抛开,殿下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会办错差事。可她来京中这些时日,见过了好几回罚人都是让人闭门思过,她一时反应也是如此。 谢景瑜见她有些担忧的模样,一边耐心同她解释道:“我请了些时日的假,留在家中陪你不好吗?”一边温柔地用温热帕子给她擦着手上的泥。小姑娘白白净净的,一双手更是如青葱,如今上头半点茧子都没有,握着十分不错。 陈青瓷听见了他解释,红着脸点点头,心里头是十分欢喜的。 又过了一日,天色还未亮,谢景瑜轻轻起床换上了一套外出的衣袍,后让婢女进来伺候着还未睡醒的陈青瓷换着衣裳。 陈青瓷任凭她们打扮,等换好衣裳,用了一回早点之后,谢景瑜牵着她走到二门。院门开着,外头停了四五辆马车,她便有些疑惑。 “殿下,咱们可是要去钟府赴宴?”她刚说完又觉得不对,钟府来的请帖上面的日子可不是今日。 谢景瑜抱着她的腰送她上了马车,后自己也上去了,陈青瓷的 分卷阅读97 几个贴身婢女都坐上了后头的马车,未有人随侍在这辆马车上。 “殿下,咱们是去哪儿呀?”陈青瓷又问道。 谢景瑜心情不错,轻轻挑开窗帘的一角,以便小姑娘能够瞧瞧外头的景色。 “这些日子都闷在家中,咱们出去走走。” 陈青瓷有些小雀跃,却见马车过了城门,走在官道上,她有些困倦,看了一会儿外头景色,便靠在谢景瑜身上睡着了。 等她又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船舱。 “殿下?”她起身看着坐在窗前同斯羽说话的谢景瑜,脸上还有些茫然。 “咱们去燕京。”谢景瑜笑着走过来,给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额发。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下章应该是巨甜的一章 好希望大家能够看到评论 这样你们就可以激情猜一猜第一个大boss是谁了,评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啊!! 还有,我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开车了 第63章 陈青瓷坐在床上,听着那句去燕京,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谢景瑜理好了她的发丝,坐在床边,看着她,“怎么了?” “殿下,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我家是不是?”陈青瓷有些激动,她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激动的绯红色。她太高兴了,如何都没想到她有一日还能回去燕京。 谢景瑜听见她说我家,皱了皱眉,耐心的纠正道:“我们是去陈伯府,我想同你父亲商议让迁回京中,日后他们同我们家隔得近了,就能时常走动。” 陈青瓷没有听出他话中带的小别扭,只觉着还有些昏睡的头脑此刻完全清醒了。 所以前两日,琉璃她们收拾行李都是为了今日出发去燕京?”她立马想到了前几日,几个婢女收拾着衣物之事,当时她们还哄着她,说是为了晒衣裳。 “嗯。”谢景瑜点了点头,“我们坐船很快的,后日早上便能到燕京。” “殿下,谢谢你。”陈青瓷看着他,很是认真。若不是殿下带她回去,她此生不可能再踏上故土。 “钟府那儿,咱们谁都不去赴宴,旁人会不会说咱们?”陈青瓷又想起这事儿,便有些担忧。京中之事传的极快,若他们没去,不知会不会传出闲话来。 谢景瑜却摇了摇头,“他们府上的宴席,去不去都没有关系。我已经让人备好贺礼,到时候让王府长史送去即可。” 陈青瓷这才放心了些,她还未曾坐过船,此刻顺着船舱走了一圈,觉着新奇极了。 陈青瓷站到窗户旁,看着窗外的河景。他们顺水而行,船的速度极快,船却十分平稳,仿佛在平地上行走。她想起她出嫁那一日,当时的心情如何,她都有些不记得了。因为此刻她心中是欢喜的,瞧着河面上荡起的水纹都觉着那是在替她欢呼。 谢景瑜陪她站了一会儿,又让人端了熬好的鱼粥进来,两个人简单的用过一顿午膳,他还有些事情,便让琉璃等在屋中陪着她,自个儿去了旁的房间。 “琉璃,咱们要回家了。”陈青瓷笑着眉眼弯弯,看着同样欢喜神色的琉璃。 “是啊,姑娘。前几日王爷不让奴婢同姑娘讲,奴婢将这事在心里头也憋了好几日,如今可好了,终于能同姑娘说了。”琉璃将窗边小几收拾了一回,摆上几蝶子点心。 “晓莲,你们去船边瞧瞧,可有鱼虾了?”她让一旁的晓莲去瞧瞧她上船的时候放下水的虾笼。晓莲诶了一声便离开房间。 琉璃收了脸上欢喜的神色,带上了些焦虑,“姑娘。” 她有些话还没有说出口,却见自家姑娘像是明白了,止住了她的话茬,“琉璃,咱们如今能回去,就是好事了。” 琉璃心中一惊,敛去脸上神色,“是,姑娘。” 她又仔细看了自家姑娘一回,姑娘不是能够藏得下事情之人,此刻面上依旧是因着要回家而涌现的欣喜,并无其他。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琉璃心道,姑娘哪儿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船上另一间房内 斯羽将刚从鸽子腿上收到的纸条交给谢景瑜,“主子,您看。” 这纸条来的有些莫名,是他方才在船舱外头走动时,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稳稳当当的扎进了离他脸不超过一指的距离。就差那么一点点,这支暗箭若有差池,便会直接射入他的头,让他当场暴毙慎王。斯羽有些心慌,船上还有虎贲军守着,可却没有任何人察觉是谁放的箭,他心里打着颤,历时便请了主子来看。 谢景瑜打开纸条,上头只有八个字,“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主子,这?” 谢景瑜看纸条时,并未避开斯羽,斯羽瞧着上面的八个大字,着实惊讶了一番,“这不是《道德经》中的话?” 纸条上除了这八个字,却再也没有旁的字迹,斯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送来的。 谢景瑜应了他一声,这几个字的字迹,他实在太过熟悉,前几日的猜测竟成了真。 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个笑来,莫名的让斯羽觉着船舱中有些冷。 “拿火折子来。”谢景瑜吩咐道。斯羽忙将火折子打开,吹出一点儿火星,将那张纸条焚烧掉了。 “主子,这是何意?”斯羽实在不理解,他作为谢景瑜身旁第一人,此刻便是本着不懂就问的道理,忙开口问道。 谢景瑜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亲耕之事同王府马疯一事,并不是同一人所做。” 斯羽忙点头。 “京中,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够在亲耕队伍中只安排一人,却一点儿都看不出痕迹。事后,御林军找不出青衣婢女的同伙,大理寺连查数日,也没有头绪。” “这些日子,你派出去跟踪冯绍的人,不是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到?” 斯羽心中一惊,“该不会是。” 话未曾说完,便住了口,他不敢再问,心里却不停的打着冷颤。如果他猜得没错,主子现在的心情如何,简直是可以想象的糟糕了。 他作为谢景瑜的心腹,此刻却不知道该是安慰主子,还是该担心接下来慎王府的命运。 过了许久,他见着自家主子盯着舷窗外头冷着脸发着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那咱们该怎么办?” 谢景瑜看着他,笑了笑,“还能怎么办。” 对方想让他做的,难道他就会照做? 他话点到这儿,便不再往下说此事。 “你说,陈二老爷可会喜欢我备下的礼物?”他小心的将檀木盒子装着的书画取出来,这是一副看得出来经历了不少风霜的古董名画,画中一角的印章可以看出是数百年前的书画大师所作,此画价值连城,便是人间少有。 谢景瑜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备下这份礼物,也不知道陈二老 分卷阅读98 爷会不会喜欢。他上一世,直到他过世,他都不敢去见陈伯府的任何人。 上一世,小姑娘提起过她的父母家人对她有多好,只是因为他,她嫁入京中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陈伯府的家人,这是她的遗憾。 可是小姑娘死在了他们流放的路上,而他报仇之后,也不敢见陈伯府的任何人,他总有一份愧疚,是他没有保护好小姑娘,让陈二老爷同二太太遭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斯羽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心惊胆颤的情绪中脱离,他斟酌了一番,“殿下,这可是您花了诸多心思寻来的画,想来陈二老爷一定喜欢。虽他如今不做官儿了,可是他在燕京一带颇有名望,定能瞧出此画价值不菲。” 谢景瑜点了点头,收好了画,待敛尽心中各种心思,这才往隔壁房间走去。 ”殿下,你瞧,这是他们刚刚从渔网中捉的螃蟹。”陈青瓷蹲在地上,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很是兴奋的招手让他来看。 地板上放了一个桶,里头放着一只大螃蟹,有谢景瑜的巴掌大。此刻正在不停的攀着桶壁想要攀登出来。 “琉璃说只有一只,若是要做成菜也没什么滋味,我可以养着它吗?”陈青瓷眼巴巴地瞧着他。 谢景瑜蹲在她身旁,瞧了一眼螃蟹,这样的天气,大概是贪嘴才会撞上了渔网,留下便留下,又有什么关系。 船行到深夜,因着前方河流湍急,便靠在岸边,停留一夜,明早再行。 谢景瑜哪儿也没去,留在船舱中,他看着书,小姑娘坐在他旁边,也看着一本游记,两个人还是不是能对书中内容做些交谈。 谢景瑜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年年以前读书便是由岳丈启蒙?” “嗯,我,我同青宝都是由我爹启蒙读书的,便是我几位哥哥从前也都是跟着我爹读书的。”陈青瓷点点头,放下书撑着下巴同谢景瑜聊起了她父亲。 谢景瑜虽装作不经意,可听的却很是认真。 “是啊,我爹爹可厉害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殿下去了燕京,可与我爹爹下棋,我棋艺是不成了,你同他下,定能尽兴。” 陈青瓷是很尊敬陈二老爷的,提起他的时候,总是会带着憧憬。 “还有画儿,我爹爹喜欢画画,燕京府各处风景都被他画进了画中,殿下到时候,可以去他的画室瞧瞧,里头挂满了他画的那些画,从前有人想要买,爹爹也不曾卖。” “为什么?”谢景瑜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备下的礼物总算没错。 陈青瓷皱着眉想了想,“爹爹说,他所作的那些画,并不是为了它们能卖出个好价钱,而是因为他想画才能画成那般,若是为了钱,大概会画的更精细一些。” 说完这话,她又瞥了一眼谢景瑜,“殿下,你说想让他们都到迁回京中来,是不是想让我爹重新入朝为官?” 这话问的是有她的小心思的,陈二老爷为人实在有自己的脾气,虽然她和她妹妹自小因为身体不同,陈二老爷会多关注她一些。可是,和陈二老爷性子一样的是她妹妹而不是她。 他们性子都倔,认定了一件事情,势必就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现。妹妹喜欢江湖浩大,不惜叛逆逃出家门都要去,那陈二老爷便是厌倦了官场,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去的人。 虽然她不知道当年为何陈伯府会惹了圣人厌弃,从而被赶到燕京。可她小时候,也听说过,燕京府尹想请她父亲去燕京府做师爷,为他出谋划策,拿主意的。 可陈二老爷却直接拒绝了对方,窝在家中画着他的山水画,教着府上的小孩读书写字。 陈青瓷想到这儿,便有些担心,若是殿下真的提起要让她父亲重新入朝为官,只怕两个人会闹得不愉快。不知怎么的,她总想让她父亲同殿下能够好好相处,这一回便是劝不回她的家人,也能够让殿下在燕京的日子里头同她父亲好好相处。 “年年这是在担心我同岳丈大人相处不好?”谢景瑜笑着问她。 陈青瓷点了点头,“我希望殿下能同他好好相处。”她没有想起谢景瑜同她父亲天差地别的身份,她父亲便是再有什么,肯定也不会在谢景瑜面前表露。可她不想这样,她的父亲和殿下,对她而言,如今是同样重要的人。 谢景瑜应了,两个人开了舷窗,看着外头的夜景,今日星空中有繁星点点,煞是好看,或许是在山野之间,更多了几分野趣,谢景瑜饶有兴致地指着天空,同她讲着每一颗星星的名字。两个人静静的在窗前看了许久的星星。 谁也没有瞧见他们的背后有一双闪闪发光的圆眼睛,摸着墙边悄无声息的来,然后嘴里头含上了东西,又一跃跑走。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道具※上线中 送走了小枕头,又引来别的谢某某发射着哀怨射线。 还有一章,可能会比较晚 其实这章已经暴露大boss辣,下章比较晚的话你们可以明天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長不大的瘋孩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暄言 3瓶; 无处安放的青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晓莲端着些碎肉,轻手轻脚地进了陈青瓷安置的房间,想要喂一喂她的小宠物,刚走到桶边,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惊醒了床上还睡着的陈青瓷,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起了身,殿下早些时候便出了房间,此刻屋中便只有她。听见晓莲的尖叫声,不自觉躲了一下,又见晓莲只盯着昨日装螃蟹的桶瞧。 “怎么了?”她披上外衣走了过去。 桶已经空了,里面只留下了个螃蟹腿,还有几根黑色发亮的毛发。 “娘娘,咱们船上是不是有老鼠,老鼠将螃蟹吃掉了。”晓莲有些紧张。 她的声音不止是引了陈青瓷醒来,屋外的人都被她的声音引了进来。 “发生了何事?”谢景瑜皱着眉推开门走进来,站在陈青瓷前头。 晓莲又将有老鼠的话儿说了一遍。 斯羽忙道:“这不可能,咱们上船前,这艘船四处都寻摸了遍,就是怕有老鼠,臭虫。”船是他备下的,怎么会有虫? “殿下。”陈青瓷拉了拉谢景瑜的袖子。 谢景瑜看着那桶,里面是有些黑色的毛发,像是动物留下的。 “找找这屋子里头哪儿还有这些毛发。”谢景瑜吩咐道。 顺摸着,晓莲跟着到了黑色毛发走到了底层船舱,这里是堆放火纹还有烧火做饭的地方。 这会儿里头没有人,她又是一个人来的,船舱里头有些昏暗,她刚走进两步,有一道黑黢 分卷阅读99 黢的小身影从她脚边一闪而过,带着些毛茸茸的触感。 “啊!老鼠!”她没忍住,又尖叫了一声。 陈青瓷站在三楼船舱里头都听见了,“是晓莲。”她有些担心,忙牵着谢景瑜的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去。 到了底层船舱,却见舱门口有俩人站着,一个是烧饭的胖大厨,他此刻手上正提溜着一只黑色看不见脸的小东西,正同晓莲说着什么。 大厨没想着船上的贵人这会子会到底舱来,他惴惴不安地连忙行礼,“奴才见过王爷,见过娘娘。” 纲要下跪,却被谢景瑜止住,“免礼,你手中拿着的是何物?”黑的不行,又缩了大半个身子到大厨袖子里头,是看不出模样。 “是猫。”陈青瓷从他身后走出来,虽然只瞧见了小小的一块黑影子,她养过那么久的猫咪,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胖大厨有些紧张,一只手不停地擦着额上的汗珠,另外一只手还是小心地护着钻到他袖子里的小黑猫。 猫若是黑色的便是不吉利,胖大厨心都提起来了,让贵人知道他在船上放了这么一只小黑猫,会不会触怒贵人? 他忙道歉,“请王爷恕罪,这只小猫顽皮了些,奴才本来将它锁在这间屋子里头,不料昨晚它贪玩了些,跑了出去,还偷嘴吃了娘娘的螃蟹。” “请王爷饶了它吧,奴才带它上来是捉老鼠的。您别将它丢进水里头。”这船舱里头堆了稻米、小菜,还有从河里捞上来的河鱼河虾这些,总会引水鼠,别瞧这老鼠,水里头都能溜进船舱来。胖大厨想的多了些,差点儿没哭出来,生怕贵人让他将猫丢进水中。他不等谢景瑜开口,劈里啪啦向谢景瑜说了好些赔罪的话。 ”王爷您别瞧它是只黑猫,它可厉害了,便是河里头的鱼都能抓上来。” 他的袖口动了动,那猫儿原地转了个弯儿,从袖子里头出来,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谢景瑜皱了皱眉,却感受到身旁的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袖,“殿下,左右只是一只螃蟹,原谅它吧。” 谢景瑜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隙,“我何时说过要将它丢进水里头。“ 胖大厨抬头看了一眼,便见贵人面无表情看着他,那眼神能够化作刀片一样割他的血肉。胖大厨自来便会想东想西, ”既然是能护家的猫,留着便是,看好它别让它乱跑。”谢景瑜淡淡地回道。 说完话,一堆人不好在此多待,既然知道贪嘴的是猫儿了,他们该回房间去了。谢景瑜牵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看着小猫的陈青瓷往回走去。 那猫儿看着他们要走了,竟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是副小奶猫的模样。 陈青瓷便有些迈不动脚,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黑猫,此刻小黑猫乖乖的坐在甲板上,睁着因为还有些昏暗所以圆溜溜的蓝色眼睛看着她。 谢景瑜见身旁之人不走,低声问道:“怎么了?” 陈青瓷心中对这只小猫的感觉亲切极了,她想伸手摸摸小猫,可毕竟这只猫不是她的。听见谢景瑜问她,她便收回自己的目光,“没事,咱们上去吧。” 她怕忍不住会伸手去摸摸它,她从前也有一只小猫咪,虽然同这只小黑猫不是同一个花色,甚至比它还要胖上许多,只会懒懒的晒太阳,也不会像小黑猫一样能够捉老鼠。 谢景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只是没有回房,带着她去了船头的甲板上,虽然还有些冷,可是带着水汽的空气吹在脸上却是十分的舒服。 谢景瑜看她不说话,想了想开口道:“你若是喜欢,等回头在家中养上几只。” 陈青瓷却摇了摇头。 谢景瑜便再不提此事。 又过了一日,终于是能够站在舷窗旁就能瞧见燕京的码头了,船舱里头的东西都被装箱收笼,她也戴上了帽围,准备下船上马车。 她走在船板上的时候,不知为何往身后看了一眼,可是隔着帽子的细纱却什么也瞧不清楚。 “姑娘,可是落了东西?”琉璃扶着她,见她不动,忙问。便是谢景瑜都停下来看着她。 “没有,我们上车吧。”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被牵着走上了岸。 这回来,虽说给家中先去了信,但并不想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接,此刻便如普通的船客一般,一行人下了船,乘上方才备好的马车,准备前往陈伯府。 陈青瓷上了马车,刚要摘下帽围,她的脚边却有一个温暖的,小小的软绵东西轻轻拂过。 “喵~” 是猫儿的声音。 她忙摘下帽围,便见一只小黑猫规规矩矩坐在她身侧,正在舔爪子。 “船上的小猫?”她有些惊讶。 “可能是自个儿跳上车来的,方才奴婢还听见大厨在四处唤猫呢。”琉璃忙回她。 “你回去吧。”陈青瓷便低着头同小黑猫说话。 小黑猫歪着脑袋,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陈青瓷想着它是有主人的,便想让琉璃将它送下去。那小猫却跳到了陈青瓷怀中,趴着团成了一个球,似乎将她的怀抱当成了猫窝一般。 “娘娘,它是不是不想离开?”琉璃想要捉它,此刻却有些不确定。 谢景瑜掀了车帘走上来,“你若喜欢就留着,大厨说他在船上漂浮不定,怕小猫会贪玩儿掉下水,见你喜欢,想让你养着它。” 陈青瓷抬起头,“林大厨真是这般说的?” “嗯。”谢景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先是摸了摸小猫的背,见它不反对,才摸着它的脑袋。小黑猫身上没有一点儿灰尘,显然是被精心打整了一番。 林大厨这样喜欢这只小猫,怎么会等他们上岸之后,忍痛割爱给了她呢? “小猫,你真的想同我走吗?”她轻轻地摸着小黑猫的圆脑袋。 那猫儿转了个身,露出肚皮来,想让她摸摸。 谢景瑜坐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她,虽然那只猫并不得他喜欢。 此刻,陈伯府门口,站了许多人,心中都充满了忐忑,陈老伯爷许多年未回京城了,也就是很久未同京中来的人打交道,他本想换上朝服,却被发妻拦住。最后还是穿上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就是了。 二太太倒是要好些,这会子站在二老爷身旁还有闲心同二老爷咬耳朵,“老爷,一会儿见着王爷可别冷着一张脸。” 二老爷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他双手背在身后,此刻却不如他面上那般淡定,他的乖女儿回来了,他的乖女儿从前从未出过门,去年却远嫁,他差一点点便以为此生再也见不着这个女儿了。 陈伯府众人站在大门口,不一会儿便瞧见远处有几辆青帷马车朝他们来。 陈老伯爷理了理衣袖,陈伯府周围 分卷阅读100 一早便让仆人清场,旁人并不能过,马车上是谁不言而喻。他想超前走几步,却见马车在牌坊处便停了下来,为首的马车上先是下来了一位着蓝衣的婢女,是琉璃。后头又下来一位男子,他站在马车旁,小心翼翼地牵着此刻掀开车帘出来的女子。 陈青瓷怀中还抱着小黑猫,一下车,见着不远处等着她的家人,鼻子有些酸楚。她有些顾不得身旁站着的谢景瑜,想要朝他们奔过去,却被琉璃拉了拉衣袖。 她这才回过神来,一步一步稳稳地朝他们走去。 此刻见着面容依旧的祖父祖母,还有她的父亲母亲,仿佛她嫁人离家的事情还是昨日发生的,她就像是出门游玩了一日归家罢了。 陈老伯爷有些激动,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见着谢景瑜他们走近,便立马要行礼。却见那位身份金贵的孙女婿,比他动作还要快上一分,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伯爷不必多礼。” “晚辈今日来,还请伯爷同府上勿拘虚礼。”谢景瑜朗声道,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时,总是能让人历时便夸上一句君子端方。 陈老伯爷听见这话,虽不行礼了,却还是将将避过身子,请谢景瑜入府,站在门外总不是迎客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猫超级重要!!!不是来卖萌的(并不)这猫不如就叫小黑吧(其实我一直没有定好名字,实在不行就叫小咪。) 你们评论我看啦,你们都是神探夏洛克!鼓掌 明天见~对辣明天白天我会捉一下前面章节的虫,所以下午三点前更新都不是新章节,请见谅。 年年日记一(节选自年年写给瑜哥儿的第一封信) 瑜哥儿 见信好 今日娘亲让厨房做了羊肉锅子,可好吃啦,吃完之后,这个冬天就不会手脚冰凉了。我本来想让娘亲给你留上一晚,等你晚间夜归回来吃,可是我娘说你出远门,今晚不会回来了。那你是不是明日早上才回来呀。 我方才还喝了一杯酒,是我爹爹最喜欢的酒,叫做千杯不醉。我从前在书上读过,酒从来没有不醉人的,这酒却叫千杯不醉。我才喝了一杯,有些头晕。 等你回来,与我同饮一杯好不好? 第65章 陈伯府比起慎王府,不算大,今日开了正门迎客,从正门走进便是一道垂花影壁,绕过其踏上抄手游廊,能瞧出长廊两旁的花草打理的井井有条。 青宝本来跟在二太太身旁,此刻却像猫儿一般跑到陈青瓷身旁。 他牵住了陈青瓷的手,引得陈青瓷怀中的小黑猫不住地盯着他瞧。 二太太想要呵斥儿子一声,见他只是上前走到女儿身侧,又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到底忍住了。 一路走向陈伯府的正院,谦让了好一番,陈老伯爷才战战兢兢的坐在上座一侧,挺直了背同旁边加了两把椅子也坐在上座的孙女孙女婿说话。 方才谢景瑜已经见过陈伯府的几位长辈,此刻便又陈老伯爷一一介绍着陈青瓷的几个堂兄弟。陈伯府人口简单,便是孙辈也寥寥无几。 众人皆是拘束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外头花厅处已经摆上宴席,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又朝花厅去了,男女分席而坐,中间倒是未曾设下屏风,女眷们却也松快了不少。 陈青瓷挨着祖母坐下,陈老夫人眼眶都红了,握住孙女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瞧着你像是清瘦了。” “孙女这是长高了不少,所以看着瘦了些,祖母别担心。”陈青瓷忙安慰道。她在京中的日子,人抽条的极快,如今俨然是一副大姑娘的模样,与从前很是不一样。 陈老夫人不住的打量她,眼神中的心疼满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可她也不敢再多说话,万一慎王听见,还以为她这是在责备对方苛责了孙女一般。 男宾那一席动了筷,这才开了席。 “这是你喜欢吃的盐水鸭,还有八宝斋的糖醋鲤鱼,都是你爱吃的。”二太太一一给她指着,桌上的菜色。 从前在家中时,有时府上的人能够聚在一桌吃饭的时候,大家虽也会因为尊敬长辈而拘谨有礼,但是她祖父祖母却不是那般严苛的长辈,她们这些小辈同桌吃饭时,也能说说笑笑的。如今却不一样了,陈青瓷抬眼瞧着她素来严厉却慈爱小辈的大伯母,此刻颇为谨慎的坐在位子上,还有脾气不好,惯喜欢用下巴瞧人的三婶娘,此刻也是规规矩矩坐在那儿,话也不说。 到底是不同了,她的亲人还是会因为她的王妃身份,同她变的客气。陈青瓷眼神黯淡,有些失落地想着。 这顿饭用的不算快,男宾那方时时能听见的举杯同饮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声响。 用过膳,陈老伯爷领着几个儿孙,请了谢景瑜去书房一叙,陈青瓷也随着陈老夫人去了正屋,终于可以放松些说话。 大太太同三太太推口料理家务退下,正屋中便只有陈老夫人,二太太陪着。那些个婢女也都被引到偏房休息,琉璃也许久没回家,去见她亲人去了。 “祖母。”陈青瓷认认真真地给陈老夫人行了福礼。 “使不得,使不得。”陈老夫人忙想避开,却被二太□□慰道:“您是她亲祖母,如何受不得?”她瞧出了若是陈老夫人避开这道礼,女儿指不定心中多难受。 “孙女许久未曾见过祖母,本就该同祖母请安。”陈青瓷对着她甜甜一笑,倒让陈老夫人油生出些她在京中该是生活的不错,也不想遭受过苛责一般。 “你快同我说说,你在京中,旁人可有欺负你?”陈老夫人将孙女儿拉到身旁坐下,仔细问着。 陈青瓷笑着摇摇头,“我在京中好得很,去年的时候住在宫中,还要日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自搬进王府,便是连请安都只是五日去宫中一回。” “王府里头只有我同王爷二人,王爷的奶嬷嬷又帮着掌家,我白日里便是连管家之事都十分轻松。” 她不提那些在京中发生的操心事,只管拣好听的话同陈老夫人讲。 陈老夫人叹了口气,“咱们陈伯府从前在京中倒是有不少的相熟人家,自从被圣人斥责,贬来燕京之后,与他们到再无来往。若不是这样,你在京中倒还能有人帮衬着。” 陈老夫人哪会不知道孙女高嫁皇室,婆母、妯娌、小姑子身份地位都高,怎么会好相处。京中贵妇们中大多数,最是会捧高踩低,见孙女出身陈伯府,指不定会欺负她。她叹了一回气,就有些伤神。 “你好好与我说说,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陈老夫人细细地问着。 “听说前些日子你同王爷去亲耕,还遇上了许多匈奴人行刺,有许多随行的妇人被杀,你有没有受伤?”陈老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分卷阅读101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从京城传到燕京来,就变得夸张了些。陈青瓷见她祖母同她母亲皆是担心的看着她,忙说:“当时王爷一直护着我孙女儿并不曾受伤。”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想来是心中一直惦记着陈青瓷,又忙碌了一上午之故,陈老夫人有些困倦,陈青瓷这才挽着二太太的手往外头走。 “已经将你的小院儿收拾出来,供你同王爷安置。”二太太不住的说道:“王爷的信来的急,幸好隔日便会将你的院子收拾一回,不然此刻还不能历时就住人。”她并不曾因为女儿远嫁,就将她的小院儿给落了锁,隔一日便会差人去打扫。 “我听说皇后的父亲钟老将军后日的寿辰,好端端的,你同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省亲?” 陈青瓷摇了摇头,她都是迷迷糊糊的随着谢景瑜登上了船,才知道要回燕京来,“我也不知,王爷说钟府那边的礼已经备下,这回回来是想请您还有父亲去京城居住。” 提到迁居的事情,二太太就有气,她是想要进京城去的,留下女儿在京中一个人,她始终不放心,只是二老爷,因着从前之事,如何都不肯松口,“你爹的牛脾气,你又不是不知,上回我同你弟弟回来,王爷也让青宝拿了他的书信带回来,你爹看了之后,冷着脸许多时日。” 陈青瓷并不知道中间还有这回事,呆愣了一会儿。这会儿已经走到她从前未出嫁时住的小院儿,看着拱形院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她推开门走进去,这儿的一花一草,还有那颗发了绿芽的石榴树都像从前一般,半分改变都没有。若有什么不同,便是院子冷冷清清的,感受不到一丝鲜活气。 虽说屋子里面已经将此次带回来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可终究是许久未住人了。 “娘,您陪我歇会儿午觉吧。”陈青瓷换上了家常穿的衣裳,便撒着娇要同二太太一起歇晌。二太太哪有不依的,轻轻拍着她的背,同她小声聊着娘俩的私密话。 书房中 陈老伯爷一直顾及着君臣有别,同谢景瑜说话时,也都十分客套,问过一回圣人身体可好,还有些老泪纵横,“老臣不能替圣人效劳,实在惭愧。” 众儿孙忙上前来宽慰他,又说过一回话,谢景瑜让人把他带来的礼品都呈上,皆是上等的补品,适合老人家用的。其余等人的礼品都有斯羽分配着送到各院处,除了他老丈人陈二老爷的那份。 谢景瑜辞过陈老伯爷,又被二老爷领着朝二老爷的书房去,一路上俩翁婿一句话都没有。谢景瑜明面儿上很是平静,到底还有因为第一次见岳丈,有着些许的忐忑。陈二老爷更不用提了,自来岳父见女婿,是越看越嫌弃,此刻心中正在算着谢景瑜能不能配得上他的乖女。 到了二老爷的书房中,里面陈设简单,但到处都挂着二老爷写的书法,还有画作。 谢景瑜亲自接过斯羽手上的紫檀木盒子,奉到陈二老爷跟前的桌上。 “您瞧瞧,可还喜欢。” 陈二老爷客气的应了一声,绷着脸上的云淡风轻,打开盒子将画轴摊开,表面上的客气顿时没了,变成了慢慢的惊讶。 “这是前朝名家大师的遗作?” “正是。”谢景瑜点点头。 陈二老爷翻来覆去的研究了一番此画,他也有一副,不过是旁人临摹,不比真迹。 谢景瑜见他甚是欢喜的模样,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陈二老爷如痴如醉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送画之人被他冷落在一旁,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王爷请坐。” “您不必这般客气。”谢景瑜点点头,同他分做在茶桌两旁。 陈二老爷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幅画,将它放在盒中,打算只有他一人的时候,再慢慢欣赏。 “王爷,您这回来燕京,可还是为了迁居一事?”陈二老爷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谢景瑜点点头,拿出那封书信,“这封信您看看?” 陈二老爷有些莫名,还是接过看了,看见信封上的三个字时,有些错愕,“这。”他收起了自己的漫不经心,小心的拆开信封,读起了那封已经有十几年未曾见过的人的来信。 他读着读着,捧着信纸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十几年前,他的父亲也就是陈老伯爷,和他的大哥被人蒙骗收受了一笔银子,从而牵扯进了当时震惊朝野的受贿案。圣人对此怒不可遏,半点没听他为父兄的辩解,要判他的父兄流放千里。他当时正是御前新贵,同圣人也有着几分君臣情谊。他找出了他的父兄是受人蒙骗的证据,跪在御书房请求圣人轻判他的父兄,毕竟罪不至此。 圣人却不信,站在他跟前还冷声问他,“便是他们受人蒙骗,也逃脱不了失察一职。朕本想保住你,你为何执意如此?”圣人十分不理解他这位臣子。 他当时是如何答得呢?他在家国之间选择了家。“臣父兄被人蒙骗至此,臣为子为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获罪。圣人若要判他们流放,臣愿意与他们共同受罚。” 于是,陈伯府并未被判流放千里,而是被贬至燕京,空留一个爵位,再无人做官。 谢景瑜缓缓开口,“当年一事。” “当年一事,还请王爷莫再提。草民做不得国之栋梁,如今闲云野鹤,倒也十分自在。”陈二老爷淡淡地截住了他的话茬,他对当年之事早已经开怀,他这些年也想清楚了,圣人想要肃清朝野,自然要立几个只效忠朝廷的孤臣,可他并不想,他不愿靠着打压父兄得到清名。 谢景瑜顿了顿,又问,“那您可有考虑过入育才书院执教?” 陈二老爷还是摇头,又留他喝了一杯茶,方才亲自送他到了书房门口。等看不见谢景瑜的身影了,又回到书桌前,拿着那封圣人亲笔所写的书信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岳父看女婿,越看越生气。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第66章 谢景瑜走得很慢,其实他住在陈伯府后院十分不妥,可他想去看看陈青瓷从前的闺房是什么模样,他虽将慎王府的正房布置的同这里有七八分相似,可是终究小姑娘是在这里长大的。幸而陈伯府如今未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他住在这后院也不算太为不妥。 他走过一道弯儿,瞧见了支出院墙的几股树枝,这大概就是小姑娘说的那棵石榴树了。他勾了勾嘴角,仿佛能瞧见小姑娘幼时在这棵石榴树下玩耍的模样。 他快要走到院门时,有一道身影从院门出来,可不就是陈青瓷。 “殿下,你回来了?”陈青瓷笑眯眯地朝他走去。 谢景瑜眉眼间都带着笑,“你出来等我吗?” “嗯。”陈青瓷点点头,见他伸出手,忙握了上去,“ 分卷阅读102 殿下,我带你逛逛后头的竹园好不好?” 谢景瑜哪有不依的,见她像是休息好了,便跟着她的脚步朝着后头的竹园去。竹园不大,胜在巧妙,中间还用竹子搭建了小亭子,还有竹子编制的竹凳竹桌。 如今春笋冒了尖儿,在地面上三五个的成堆长着,看着就十分讨喜。 “殿下,这还是我小的时候,我爹亲自搭建的。”她看见小竹亭还在,心情十分舒畅,带着些许的骄傲味道让谢景瑜坐在竹凳上。 她也挨着谢景瑜坐下,有些怀念的看着这儿的一切,她指了一角,“那儿从前还有个秋千,有一回我从秋千上头摔了下去,我爹就让人把秋千拆掉,我再也没有坐过秋千。” 她想起那次摔下来的事情,就有些好笑。那个时候她才七岁,坐在秋千上,没有握好绳子,妹妹又将秋千推的高了些,她就跌了跤。二老爷慌得不行,见她手都摔红了,怕她哭,便使劲儿的拍着秋千,说给她出气。她的眼泪就怎么也流不出来,反而被二老爷逗笑了。 想起来,她爹的手当时都拍红了。 谢景瑜没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过。她的过去,对他而言总是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两个人在竹园逛过一回,又朝着其他地方走去。谢景瑜眼尖儿,瞧见一扇落了锁的院门,又见小姑娘看见这道院门时,有过怔然,却很快错开的视线。 他没有问,只听着小姑娘介绍着各处景致。 陈青瓷觉着才走了一刻钟就将她院落周围给介绍完了,她从前觉着这里很大,为何现在这么快就将周围走遍? “这儿不能与王府的景致相比,殿下你会不会觉着不好?” 慎王府多大呀,里面各处景色都不重样,她同殿下逛了好几日才将各处大概走了一回。陈伯府自不能比同王府,便是池塘,也只有小小的一方,比不得泽园里头大的可以划船的湖泊。 “当然不会,这儿是你长大的地方,我想要多看看。”这里每一处都有她在此住了十四年的痕迹。房子再大又如何?若是家中没有她,就不能称为家。 陈青瓷有些脸红,她近来时常能发现从前没有发现的事情,比如她只要转头,就能看见殿下的眼神,是十分专注的模样。 “殿下,你同我爹爹聊的可好?”陈青瓷红了一会儿脸,终于想出一个话题。 谢景瑜勾了勾嘴角,“岳父话不多,只聊了几句。”他带着一点儿恰到好处能够被看出的落寞,仿佛是在二老爷那儿受了冷遇。 陈青瓷忙安慰他。 斯羽在身后看见了全程,嗯,是这样的。 二老爷坐在书房中,将那封书信小心的放回信封中,又锁进了柜子中。当年之事,他此刻扪心自问,他同圣人都有错,他是臣,本该先忠于国家,忠于君主,再忠于自己。可圣人以他的父兄为踏脚石,给他铺垫一条仕途之路,他没有办法接受,所以他选择了忠于自己。 他四岁启蒙,一直被教导着有朝一日要金榜题名,要在朝野之中大展拳脚,为国效力,可他亲自断了自己的仕途之路。 二老爷叹了一口气,圣人在信上面写着:如今既已经做了儿女亲家,若他愿意,可以回京城,君臣一聚。 二老爷有些犹豫,他自己不做官儿了,可是他还有儿子和女儿。女儿嫁做皇家妇,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何况他的女儿还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命运。留她一个人在京中,他们做父母的心却是一直牵挂在她身上。 他不想做官了,却还是想要好好教导青宝,让他能够快快长大,考上状元,替他的女儿撑腰。 他一时心中有许多想法,便是二太太推开门走进来,他都还没有回过神。 “老爷,你在想什么?我敲了好几次门,你都没应。”二太太见他无事,这才嗔怪道。她同二老爷相处是互相尊重的,平日里她也不会冒然进二老爷的书房,也是刚刚敲了好几次门,里头没人应她,她担心二老爷同慎王闹了别扭,心中有气,这才急忙推开门进来。 二老爷见是她,叹口气,“我心里有事。” “可是因为慎王?”二太太替他按着太阳穴。 二老爷闭着眼睛,握住了发妻的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夸道:“我瞧他还不错。”这个不错二字音量如蚊子般大小。 二太太笑他,“便是放眼满京城,慎王也是万里挑一的好。” 她同谢景瑜相处过一段时日,大概是做岳母的,看女婿越看越好。抛开很多事情来看她这个女婿,样貌、学问、地位都是万里挑一的。 “哼。”二老爷便有些不高兴了。 “他劝我迁居京城。”二老爷又说,“我回绝了。” “为何?”二太太一顿,却没有同他发脾气。 “父母尚在,又未分家,我们怎么能搬走。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想时时能探望年年,可是不分家就单独出府居住,终究对年年的名声有碍。” 二老爷耐心的解释着,他知道二太太心中是极其牵挂女儿的,可他的牵挂并不比二太太少。说来说去,如何做都是为了女儿。 “父母尚在,是其中一个缘由。” “还有,如今三弟的女儿给康王做了侍妾,这家是更分不得。” “三弟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心思歹毒的很,一心想要荣华富贵,不然怎么会将女儿送做妾?如今几位王爷年纪又相仿,总有一日,会为了那个位置争上一番。若是分了府,三弟妹拿捏着府上那件事,对年年,还有慎王都是个把柄。” 二老爷一番解释,倒让二太太有些难受,“我当时若知道她会恬不知耻的去给康王做妾,任凭伯爷同老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带上她们母女俩人的。” 二太太说着就咬牙切齿,可恨她去年还是心软了一番,进京的时候将三房的两母女捎上了。 “三弟的仕途之路终究是因为府上之事拖累了,他腿又受了伤。”二老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冷静些。 他何尝不想去京城定居,便是不做官儿,时时能去看望女儿,还能在京城里头寻得名师将小儿子好好教育成才。这样好的事情,终究因为陈伯府去年让大女儿替二女儿嫁给慎王一事给拦住了。就算他的两个女儿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欺君之罪,他们却承受不起。 二老爷心中将这些事情早就想得明明白白,却还是第一次同二太太这样说起,二太太心下了然,倒没有从前那样坚持让二老爷去往京城定居了。 “我也想再去找找老道长,想再求他救救年年。” 这是二老爷最后一个原因,他受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像是一日一日的走向死亡,走向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天。他这大半年来出去探寻 分卷阅读103 过几次老神仙的踪迹,也顺便找找不孝女的影踪,可是都一无所获。 二老爷两夫妻在书房中为了进不进京城一事左右为难极了。 这一头,陈年年小朋友领着她的夫君终于走进了她生活了十四年多的房间,她将各处都介绍了一边。 “殿下,你瞧这里是不是同京中的布置有些像。”陈青瓷指的门边儿放着的大花瓶问道,“就连这儿摆着的花瓶都差不多。” 谢景瑜有些满意的跟着点点头,果真他当时安排人布置的房间与这里十分相似。 这会子天快黑了,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有些战战兢兢的前来问话,“老夫人派奴婢来,请问王爷,王妃,晚膳摆在何处?” 陈青瓷想了想,“不如各处分开用罢,祖父、祖母晚上本就吃的早些,不用特意为了迁就我们改了时辰。” 她吩咐完,转过脸眼巴巴望着谢景瑜。谢景瑜好笑,“都听你的。”他知道,小姑娘心细,知道若是一起用膳,陈伯府上的长辈们总会不自在,何不就分开用,大家也能送快些。他也愿意同小姑娘俩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个院子里头用着晚膳。 那嬷嬷得了回复,逃一般的离开了陈青瓷的小院。 很快,晚膳就呈了上来,陈青瓷特意吩咐别做太多菜,此刻桌上却还是放满了八菜一汤。 陈青瓷颇有主人的姿态,一直替谢景瑜夹菜。 “殿下,你尝尝这个。” “还有这道菜,就是用方才咱们瞧见的春笋做的。” 谢景瑜一点儿也没有挑口,将那几筷子酸甜口味的菜都吃了。 一直到二人快要安歇的时候,陈青瓷心里头方觉出不好意思来。这儿不比在慎王府,慎王府的正院是她与殿下共用的。可这里的被子,枕头,还有拔步床却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天地。 她洗漱了之后,坐在床上有些忐忑,这张床比慎王府的床要窄一些,因为是她一人睡的。此刻她却希望这床能够宽些才好,这样两个人也不会拥挤。 谢景瑜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他头发还有些湿,又惯来不让人伺候。这又不是在家中,一时没有找到擦头发的帕子,有一点的茫然。 忽然,他的身后有个小小的声音,“殿下,你坐着,我帮你擦头发吧。” 他转过身一瞧,小姑娘披上了外裳,拿着一条帕子正抬头望着他。 谢景瑜嘴角勾了勾,在床边坐下,方便小姑娘能够给她擦头发。其实,这实在是一件极其亲密的闺房之事。他之前给小姑娘擦过一回头发,后来小姑娘怎么都不肯让他在帮忙擦干了,他颇有遗憾。 陈青瓷拿着帕子努力的擦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谢景瑜的一头湿发擦干。她正要起身放帕子的时候,却被身侧的男人轻轻地捉住了手腕,还顺手抽掉她手上的帕子随意扔在了床前的小几上,带着些让她觉着有些危险却暧昧的气息逼近。 两个人呼吸交错着,陈年年小朋友有些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她的心跳依旧像第一回一般快急了。 谢景瑜眼见着,他就要碰上那道诱人色泽。这一刻,有什么东西蹿到他们俩人之间,带着些毛茸茸的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 二老爷他们不会去京城的,起码- -年年当皇后之前都不会去,会有别人去。 皇帝心,海底针。 我是不会开车的,别打我,来个急刹车,嘿嘿。 我觉得这个尺度都有可能被锁,哭泣 第67章 谢景瑜眼见着方才有些情动的小姑娘,此刻迷离的眼神并没有看向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不速之客。 明明刚刚气氛正好,却被这只猫全然给搅乱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陈青瓷温柔地同小黑猫说着话儿,一边伸手摸着它的小脑袋,小黑猫奶声奶气的喵了起来,顺道还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她摸。 谢景瑜面无表情地盯着它,小黑猫任由陈青瓷摸着它肚上的软毛,一边睁着在夜里会闪闪发光的蓝色双瞳回盯着谢景瑜,甚是不屑的当着他的面儿开始舔爪子。 谢景瑜左眼皮一跳,略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只猫仿佛是在向他挑衅。只见他的小姑娘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甚至开始同小黑猫说起了话。 “小咪,你不是同青宝玩儿去了吗,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青瓷觉着十分惊奇,她中午同祖父祖母他们用午膳后,青宝便将小黑猫带到他院子里头去玩儿了,按理来说根本不知道她住哪儿呀。 青宝更小一点的时候同她之前养的小咪关系十分好,小咪走了以后,青宝还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这回莫名其妙跟了一只小黑猫来,青宝欢喜得很,中午同她讨了猫,说要去和猫玩儿。左右今日因为她回来,二老爷免了他一日的功课,可以放松些。小黑猫乖的像一只假猫一般,也不会咬人,陈青瓷就放心让它跟着青宝去了。 此刻,小黑猫却神奇的出现在她的房间,还躺在了从前小咪最喜欢躺的地方,便是她睡的那头的被角上。 小黑猫乌黑发亮,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放着闪,让人能够分清哪一面才是它的脸。它被摸得舒服了,又一跃而起,想要往被子里头钻。 谢景瑜眼明手快捏着它的脖子,将它提溜起来。 “殿下。”陈青瓷轻轻唤了一声,小黑猫的尾巴缠着她的手指,就像是在找她求救一样。但她瞧殿下的表情,怎么看着都像是此刻心情不好的样子。 谢景瑜缓和了下表情,却依旧皱着眉,“它多脏啊,不能让它睡在床上。” 小黑猫被他捏住后颈,本来是乖乖的,此刻却剧烈的挣扎着,还亮出了粉色肉垫下隐藏着的锋利爪子,飞快地想要挠他。 “不可以,小咪。”陈青瓷一眼就瞧出它要挠人了,小脸一板,动手将猫从谢景瑜手上抱下来,放在床上开始批评它。 “殿下,你手有没有事?”在这之前,她总算还想起谢景瑜刚刚差一点被人挠了,忧心忡忡的撩开床帐,借着烛光检查谢景瑜的手。 “没事,别担心。”谢景瑜心情恢复了一丁点,却见那只小黑猫又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小姑娘怀中,肆无忌惮的端坐着。他嘴角那点儿笑意又没了。看小姑娘对猫的喜欢,只怕这只猫今晚是注定要留在他们床上了。 “小咪,挠人是不对的,不能对着殿下伸爪子知道吗?”陈青瓷将小黑猫从怀中抱起来,放在床下的脚踏上,低着头认真同它说道。 “今晚你不可以上床睡觉。”她想了想,起身又将小黑猫抱着放在外头的罗汉床上,给它还放了一只软枕做窝。从前小咪会和她偶尔睡在床上,但更多的时候会睡在它的小窝里头。只是小米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一 分卷阅读104 时也不好找。 “今晚你只能睡在这里,明天我给你找个猫窝。” 小黑猫脑袋一歪,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将自己在软枕上缩成了一个球。 陈青瓷才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她总是觉着小黑猫是小咪,两只猫的习性实在像了些。她站在罗汉床前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朝床走去。 谢景瑜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睡觉吧。”待她走近,谢景瑜将她抱上床,给她盖好被子。俩人静静躺着,被小黑猫一捣乱,他倒也什么都做不下去了。 陈青瓷捂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来,她微微侧过身,“殿下,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它当然指的是小黑猫了。 “你不是叫它小咪,小咪也挺好的。”谢景瑜回道,隐隐带着一些对小黑猫的怒气。 陈青瓷顿了一下,“你给它取个名字,这样以后叫它多了,它就知道你是主人,不会对你亮爪子了。” 谢景瑜抬眼看她,见她是认认真真说着话,便思索了一番,“煤球。” “年年,我们以后叫它煤球如何。”谢景瑜愉悦的笑了笑,这名字不赖,同那只黑猫配得上。 陈青瓷想了想竟点头同意了,虽然名字难听了一点,至少日后殿下多叫它几次,它才会认识殿下。这是从前二老爷告诉她的,谁给小猫小狗取了名字,日后它才会同取名字的那个人越来越亲近。 此刻的煤球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为男主人狠狠吃了一瓶子的醋给定下了。 倒是谢景瑜觉着不好,他吃猫的醋不假,可这只猫是养给小姑娘解闷的,“我胡乱取的,年年,你给它取名便是。” “不了,就叫这个名字,煤球,倒是和它的毛色相配。”陈青瓷坚持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景瑜闭上眼睛将将要入睡的时候,脸上一瞬间的温热触感袭来,带着他熟悉的茉莉花香。他嘴角勾了勾,彻底陷入了梦想。 大抵是许久没有睡这张床了,陈青瓷早早的就醒了,身侧之人却比她醒的还早,此刻已经不在床上。 她翻了一个身,脸庞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煤球躺在她的枕边欢快地打着小呼噜,毛发看着比昨日像是要干净些。 “煤球,你怎么上来了?殿下瞧见你肯定会不高兴的。”陈青瓷戳了戳煤球。 随即再也不管小猫咪,坐起身换上了一套家常衣。春云、彩云端着水走进来伺候她洗漱。 “殿下呢?”陈青瓷问道。 春云给她挽着发髻,一边笑着回道:“二老爷早早派了人在门口候着,说是想请殿下与他同游。” 陈青瓷一愣,“他们这样早就出门了?” 这会太阳才从东边升起,出门的时辰会不会太早了些。 “二老爷还带上了小少爷呢,奴婢那会子路过,瞧见小少爷站在那儿眼睛都睁不开,一直打着哈欠,身上还背着一套画卷,只怕是二老爷要在外头作画吧。”春云笑道。 陈青瓷点点头,装扮好,前往二太太房中。二太太也是刚打扮完的模样,见她过来,还怪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想早起同娘一起去给祖母请安。”陈青瓷上前挽着二太太的手臂。 二太太笑道:“你这孩子呀,一会儿遇上你大伯母和三婶娘,她们怕是会不自在。”终究女儿是高嫁,身份在那儿摆着,给老夫人请安是她有孝心,便是不去也使得。姑奶奶回门是贵客,旁人都得让着些。 “大伯母那样疼我,昨日殿下在,我也没同她好好说上些话。” 陈青瓷担心的是三太太。 “你放心,三房那位如今也不敢乱行事。”二太□□抚着她,三太太行事半分章程都没有,便是三老爷知道她将女儿送去康王府做妾,差一点儿没动手打了三太太。 二太太想要同女儿说上一番,却又觉着在背后嚼舌根不好,便说:“咱们慢些去,想来老太太还未起。” 陈青瓷点点头,同二太太一起朝着正院走去。她们俩又走过昨日锁着的那座院子,陈青瓷叹了口气,也不知二妹妹如今在外头怎么样了。 外出的马车上 “姐夫。”青宝规规矩矩的给同坐一辆马车的谢景瑜请安。二老爷心中别扭,自是不肯同小辈们同乘一辆车,此刻一个人坐在后头的青帷小马车里头,留下儿子同女婿坐在一块。 青宝飞快地看了一眼他姐夫,苦着脸,“今日我爹肯定是要作上一日画,咱们就是来陪他吹寒风的。” 二老爷让他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他站在身边吹着寒风,这样考验他的耐性,锻炼体魄。 那他姐夫总不能同他一样,站在二老爷身旁,看着他作画,这样也太奇怪了些。 谢景瑜摸了摸青宝的脑袋。 马车一路朝燕京郊外去了,燕京不同于京城,名山秀水更多,出了城门,瞧见的山峰各显气势。 到了今日来的目的地,马车停下,谢景瑜走出马车。 “王爷不妨同草民一起徒步走上去?”二老爷问他,此刻他们还在山脚,并不是二老爷要作画的地方。 谢景瑜没反对,甚是体贴,“您请。” 斯羽跟在他后头,颇为不理解,好端端的放着马车不坐走什么山路呀?和他一样不理解的还有他身旁的小青宝,两个人破有默契的一起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本以为是给老婆找了个小宠物,没想到是找个情敌的瑜哥儿表情:= =! 瑜哥儿:呵,煤球 煤球:呵,两脚兽 明天又是剧情线了 明天才有年年日记辣 晚安,明天见。 第68章 灯火明亮的殿内,圣人静静的闭着双眼靠在床头让太医把脉。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灯罩下的蜡烛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宫人剪灯芯,忽而蹦出了些许的火花,火花溅出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黄大监冷着脸指了宫人前去绞灯芯,此刻,太医轻轻地放下了圣人的衣袖,将靠手的小枕取下放在一旁,这才起身。 “韩爱卿,朕如今还有多少时日?”圣人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位胡子已然花白,脸颊上布满了皱纹,一瞧便是历经了不少风霜的老人家。 韩晟,年过七旬,当朝杏林圣手,从前的太医院院正,早已经致仕归家。此刻却被请进了皇宫,替圣人把脉看病。 他的脸色不太好,却还是扶着白胡子斟酌着用词,“皇上,您得放宽心思,安心修养,这病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圣人气色苍白,听闻此言,难得没有发怒,笑了笑,“你什么时候也同太医院那群人一样,在朕得面前连实话都不敢说,竟拿这些安慰人的话糊弄我。” 韩晟叹了一口气,“圣人,您 分卷阅读105 这病乃心病所致,多年心病损五脏六腑,自然要放下心思,休养生息,才能做到祛除病根,延年益寿。” “罢了,朕的身子朕心中有数,你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子替朕开几副药,做成药丸子。” 韩晟露出些不忍来,他从圣人还是皇子时,便为他把脉看病,一直到如今,君臣之间也有着几分感情,“药用多了也就成了毒,圣人三思。” 圣人摆了摆手,让他只管照做就是。 圣人压不住咳嗽,用力的咳了几声,黄大监忙替他拍着后背,伺候他喝下温热的水。 “皇上,韩太医这般说,您就莫日日都操心劳力,多些时日修养才是,满朝大臣能士,他们替您分忧就是了。”这话也就是圣人身旁贴身伺候的两位大监敢这样说,旁人再不敢提。 圣人的眼中是止不住的疲惫神色,“我何尝不想休息,可你天天在朕身旁伺候,难道瞧不出这满朝大臣谁没有个小心思。”怕就怕他放了太多权,后头又会养大了旁人的心思。他如今想要趁着精神还好,逐渐将各军兵权收回,还有那些藩王都要被削藩入京。 黄大监将茶杯放在桌上,小心地问回道:“他们如此,怕也是为了东宫立储一事。” 几位皇子如今都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东宫空着,终究会让朝野之间人心浮躁。 “朕身子健朗,他们都蠢蠢欲动。若让他们知道,朕的身子早已经亏空,活不了多少时日,莫不是会以死相逼朕立储了。” “圣人。”黄大监忙请他息怒。 圣人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想立储。” 这话提了一句,他就有些激动,恨不得自己当年就该早早的定下储君之位,他一激动就有有些咳嗽,忙放缓心思。 “信可送到他手上了?”过了片刻,圣人问道。 虽未曾指名道姓,黄大监却知道他指的是谁,“是陆叁亲自办的,他功夫好,送到船上时,不曾被人发现。” 圣人点点头,“我从前以为他身子骨弱,又甚少参与朝政,朝堂之事只怕一知半解。谁想到,他能靠着一封不同寻常的书信摸出资阳王一事。此次也是这样,朕不过露出一点儿差池,竟被他瞧了出来。” 想到儿子成长如此,圣人有些欣慰,却也有些遗憾,这个儿子心肠还是不够坚硬。捂着嘴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可他偏偏不肯随着我的局走,黄齐你说,是不是我老了,所以这些年轻人的心思,我都摸不准了。” “皇上,您是仁慈之君,殿下自然是随了您的仁慈清正。” “仁慈并不是能当好一国之君的必要品德。”圣人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酸楚难忍,若是仁慈编能成为君主,那这个皇帝当的该有多轻松。 “朕做这一国之君快三十年了,这个皇位朕坐的没有一日是舒心的。人人都高呼天子万岁,可谁能活到万年之久呢?自阿玥去后,朕也仿佛日渐老去。特别是今年,朕觉着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怕是大限将至。到了那个时候,黄齐,你们几个也出宫享些晚年的福分,朕五十多岁了,身边的老人也只有你们几个了。” 圣人想起发妻,不觉苦涩,仁慈有何用,但凡他当年手腕再强硬一些,阿玥便不会死了。 黄大监心里头有些发苦,圣人近来时常会在私下说些近乎遗言的话。 “圣人,您可别千万多想,您不信韩老太医的话,上善国师的话总是对的。他出关后,请他来替您治病,圣人定能立马康健。” 上善国师自谢景瑜大婚病好那日便闭关,谁也不能打扰他。黄大监时常想请他出关来宽慰圣人,可偏偏圣人也下令不许他去扰了国师清净。 圣人心下却自知天命如此,上善国师闭关前,便同他讲过顺势而行、且遇而安。他如果不知他的命也差不离的走到了尽头。 圣人又提了几个儿子一遍,皇位不是他想给谁就能给谁的。天家父子间,总比普通人家的骨肉亲情参杂的更多,那几位已经年长的皇子都以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却不知道圣人早就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偏其中一位,得圣人偏疼,却自来不争不抢,真就是一副为国为民不为己的模样,让圣人想要摸清他如何想的都不知。其余几位皇子各有其优点,圣人不会因为偏疼谁而草率定下储君,却依旧想要将疼爱的那位培养成一位优秀的继承人。 黄大监苦苦思索着如何回这话,便听圣人又说:“秦岳那边可已经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只等您下令。” “只是,那一方如今觉察着咱们插手了,如今也按兵不动蛰伏了起来。”黄大监忙回。 亲耕一事并不是只是圣人插手,也是秦岳听了慎王之语,才发现他们布下的局里头,还有旁人在推波助澜。 “嗯。”圣人应了一声,许是有些疲惫,他阖眼靠在床头休息,不再提国事和家事。 黄大监见状,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帐,退至一旁守着。他眼中有着对圣人的担忧,如今圣人的病还能靠韩老太医的药丸撑着,明面上如今朝臣、后妃都不知晓他的身子虚空得很。 可是终究会有一日,圣人撑不住病倒,到了那个时候,国无储君,动荡难平。他并不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忧,他知道圣人为了天下付出了什么。这么多年,圣人身侧能够被他得到信任的没有几个,而他黄齐,生死皆是圣人手中的刀,不会背主。 燕京陈伯府正院中 老夫人怎么看孙女都看不够,她有五个孙子,三个孙女。孙子多了,家业立起来,她就对孙女多上了些心。可惜,如今三个孙女,各自都有了不一样的人生。而她这位长孙女,从小便不曾被要求为了陈伯府做些什么,养的也是花了十足的心思,可偏偏,到了陈伯府危急关头的时候,挑起大梁的却是她。 娇花易碎般的年纪,却撑起了陈伯府的一片天。 老夫人昨日激动了些,晚上便有些睡不着,又唤醒了老伴儿,说上大半个时辰的话,苦苦思索了一番,终究觉得愧对长孙女。从前二儿媳妇怀子艰辛,千辛万苦才生下了一对双生子,有些人说双生子不吉利,便是里头大的那个没了命就没了吧,却有老神仙来救回大孙女儿的命,她便觉着这个孙女儿有些不凡,能得道家相助。 “苦了你了。”老夫人握住陈青瓷的手,感慨了一句。 见老夫人暗自伤怀,陈青瓷忙宽慰:“不苦的,殿下对我极好,祖母您放心,我在京中同家里一样,半点委屈都不曾受过。” 话音落了,才有守门的婆子前来通报,大太太同三太太来请安了。 大太太挂着笑,“可见儿媳今日懒惫来晚了些,还请老夫人莫怪罪。”她掌家,早晨起来先要吩咐一番家务事,又因为陈青瓷归宁回来, 分卷阅读106 府上之事便又要着重嘱咐几次,其实同寻常时来请安的时间是差不离的。 三太太淡淡地念了一声老夫人安便立在一旁不言语。 两个儿媳态度鲜明,老夫人哪有不知,心中也瞧不上三太太这副小家子气,姑奶奶回门,这副脸色是摆个谁看的? “大嫂来的才正是时候,是我今早起的早些了,便先来叨扰老夫人,套一杯茶水吃。”二太太笑着搭话。 “都坐着说话,咱们家姑娘回门,不兴立规矩了。”老夫人和蔼的看着陈青瓷,让几个儿媳都坐下说话。 大太太看了一眼陈青瓷,笑了笑,“昨日都不曾好好同大姑娘说话,今日咱们娘几个总要好好聚上一番。”大太太也不口称王妃了,终归是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唤上一句大姑娘总显得亲近些。 “大姑娘回来的巧,枫哥儿过两日要去吴府下聘礼呢。” 陈青瓷眼前一亮,枫哥儿便是陈伯府长房长孙,年岁已经二十出头好些,因着陈伯府那些年的糟心事,便是他日后要继承陈伯府的爵位,亲事也艰难。 枫哥儿幼时定过一门亲事,到了今年,因为陈青瓷嫁给慎王。吴府也就是大太太娘家这才松口让自家闺女嫁入陈伯府。 虽然大太太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娘家嫂子的这般行径,可到底再也不会比吴府还要好些的亲事了。 “那我岂不是有嫂子了。”陈青瓷眼睛一亮。 大太太心情好,笑得也开怀了些,“正是,后日下聘,再过俩月有吉日,新妇就进门了。” 陈青瓷算了算日子,大堂兄成婚那日,她无论如何都已经回京城了,再没有姑娘家嫁人后能在娘家待上一两个月的。况且,殿下还要回京办差呢。 想到这儿,她有些失落,她也想看看大哥成亲的热闹呢。 陈老夫人打趣,让大太太讲她给儿媳的聘礼,屋中便热热闹闹的说了一番陈晴枫的亲事。 待到老夫人有些疲倦,众人这才告退。众人一同走到正院门口,三太太翻了个白眼儿扭着腰就走了。 左右无事,大太太便请二太太两母女上她院子里头坐坐。 “对了,三姑娘如今在康王府可好?”聊着聊着,大太太提到了陈青月。方才在老夫人院子里头不好问,毕竟出了个上赶着去做侍妾的姑娘,除了三太太,府上人人心里头都不舒服。 时人重脸面,他们虽被赶到燕京了,却还是有着爵位的,如今燕京哪家哪户不是在看他们的笑话,大姑娘冲喜做了皇子妃的时候被笑了一回,后头因为圣人夸赞了一回大姑娘,还给陈伯府赐下恩赏,这才堵住了众人的嘴。可三房却送了闺女去康王府做侍妾,这又让外人看了一回笑话。 陈青瓷摇了摇头,自三妹妹进了康王府的门,她们便并无来往。但也未曾听说过三妹妹在康王府过得不好。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再不说这个,让人将她准备的东西拿了上来,“你难得回来,虽说慎王府用的都是御造之物,可毕竟还是家中准备的舒服不是?” 婢女端着大太太准备的香片,还未到跟前就闻着沁人心脾,“点在房中最是宜人。” 这香闻着清冽却不闷人,定是品质上乘,价值不菲。 “多谢大伯母。”陈青瓷接下了。 又聊过一回,这才起身告辞。 路过陈青微的院落时,母女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周遭都无旁人,倒是可以放心说话。 “娘,你们可有寻得妹妹?” 陈青瓷想起了那个模样同她并无两样,性格却全然不同的如同七月骄阳般明媚的姑娘。一个小孩子家家说要外出闯荡江湖,她从前不懂事,也不知世事险恶,竟然帮着二妹妹逃出了家门。 二太太摇头,“你爹亲自出过几次门,也未寻得。” “罢了,我就当没生过她,她是死是活也都与我不相干。”二太太嘴上说着绝情的话,陈青瓷却知她是口是心非,心中一直记挂着二妹妹的。 陈青瓷摸了下那把门锁,心中只求二妹妹能够平安。远处来了位蓝衣婢女,正是老夫人身侧常伺候的。 “二太太,陆家大夫人来访,这会子正在正院说话,老夫人派奴婢来寻您前去。”蓝衣婢女说道。 陆家大夫人?二太太有些惊讶,“她怎么会来?”从前二女儿同陆府大夫人的小儿子关系颇好,是见过二女儿的,二太太心中直突突。 蓝衣婢女有些为难,“想来是知道大姑娘回娘家,特来拜访。” “你回去休息,我去便是。”二太太打定主意不让陈青瓷前去,反正她如今是王妃,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她只装作不知便是。 陈青瓷点点头,目送二太太离去。她又在这处院门停留了一回才离开。 陆府大夫人有些心不在焉的同老夫人说着话,昨日陈伯府门口热闹,一家老少站在门口接人,能接的除了那位嫁入皇室的大姑娘还能有谁?她得了消息,便有些难耐,寻了个借口今日上门来。 “二太太。”陆大夫人眼尖儿,见二太太踏进屋子,便亲切的走上前同她交谈。 “陆夫人。”二太太见她不住往她身后看,装作不知,先去给老夫人见礼,这才在下首坐着。 “今日得了些老君山的毛尖,想着老夫人从前最爱喝这个,便提了些上门来。”陆大夫人有些疑惑,却还是压着性子慢慢说着话。 “老二媳妇,你尝尝,这茶就是她带来的。”老夫人指着茶说道。 “那我可得尝尝。”二太太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便夸着这茶十分不错。 陆大夫人见这一对婆媳恍若不知她的来意,斟酌了一番,装作无意,”我昨日仿佛听说贵府大姑娘回来省亲。” “是有这么一回事,圣人恩赐,准了慎王带着慎王妃到陈伯府小住两日。只是微服前来,便是燕京府尹都不知晓,陆姐姐莫往外头说。”二太太淡然的回道。 陆大夫人脸色一白,她今日来是有事情的,她的小儿子自去年知道圣人下旨赐婚陈伯府大姑娘,整个人遭受打击,大病了一场,让陆大夫人操碎了心。如今更是连院门都不出,整日躲在家中,任凭陆大老爷怎么打骂都不曾。 她得了消息,就想来请陈大姑娘劝劝她儿子,可是听二太太这么一说,她才冷静了些,如今陈大姑娘是王妃了,便是慎王都跟了来。她如何做得出请王妃前去劝说她儿子的事情?这不是往自家和陈伯府抹灰吗? 她笑的都有些勉强,“去年就听说,王妃娘娘嫁给慎王,慎王就病好了,可见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只是怎么也不见王妃娘娘?”她到底有些不死心,随知如今不是想见便能见大姑娘的,可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二太太端着茶喝了一口,“王妃 分卷阅读107 娘娘今日见了老夫人,一时伤怀,此刻正在屋中休息。” 好容易送走了陆大夫人,二太太脸上才有些不安的神色,大女儿与二女儿样貌一样,可是性子却全然不同。二女儿从前又是个爽朗淘气的,不知与燕京多少人家的姑娘小子们熟知,若是见着了,岂不是一眼就能瞧出不同? 陈青瓷自是不知这事,她在房中歇晌,模模糊糊醒来时已经天色渐昏。她刚要翻身,腰腹间却像是被东西压着。 “醒了?”她的耳边有人轻轻地说着话。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的睡意这才都没了,“殿下,你回来了。” 可不就是谢景瑜,不知何时躺在了她的身侧,与她一同歇晌。 “嗯,半个时辰前回来的,见你睡着,就没唤你。”谢景瑜也没起,只是侧了侧身,让小姑娘可以窝进他的怀中。 “我爹是不是拉着你上山作画去了?”陈青瓷轻轻笑了下,“肯定也是山脚就下了马车,拉着你爬山上去的。” “年年可真聪明。”谢景瑜嘴角勾了勾,露出个极放松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晚点还有一更。 今天大暴雨整死我了,我在外头淋雨回家都好晚了。 第69章 两个人靠在床上,只说着今日去山上作画之事。 “青宝今日肯定又是给我爹洗画笔去了。”陈青瓷刚睡醒,声音中还带着困顿的倦意,听着有些缠绵之色,让人的耳朵都带上了痒意。 “年年,你不问问我今日做了些什么?”谢景瑜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朝她离得更近了些。 陈青瓷认真的想了会儿,想着若是殿下同青宝一样都在一旁给她爹清洗着毛笔,就有些好笑。 她捂住了嘴,她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有些滑稽,“殿下去做了什么?” “岳父边作画,边考较了我学问。”谢景瑜眼见着小姑娘眼睛中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些。 “不过我都答上了,年年。”谢景瑜彻底将人全然抱在了怀中,两个人鼻息之间满满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他亲了亲小姑娘的唇,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甜的。 “喵~” 还不等他再做些什么,小黑猫一跃而上,踩到俩人的枕头中间端坐着,漫不经心地摇着尾巴。 外头也传来敲门的声音,陈青瓷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挣脱谢景瑜的怀抱,将小黑猫搂在怀中,“定是厨房要上菜了。” 他们并没有用晚膳,外头天都黑了,想来是外面的人听见里头有说话的动静了,这才敲门询问。 谢景瑜看了两眼小黑猫,起身换好衣袍,将小黑猫提起放在罗汉床上,这才唤了进。 二太太在屋中转来转去,她有些不安,女儿女婿来一次燕京,总会出门逛逛。陆大夫人都知道他们回来,只怕是燕京都传遍了。 二老爷心情尚可,将今日的画作放进画室之中,走回屋中就见自家夫人再不停转圈。 “你这是在作甚?”二老爷不解。 二太太白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水压下火气,“老爷真是,一大早带着慎王就往郊外跑。” “我总要考较他一番。”身份再高又如何,他总要试上一试女婿是不是个绣花枕头,空有其表,而内里无实。 “学问不错,身子骨看着也硬朗。”二老爷简短的夸了一句,今日在山顶的时候,他连着出了不少问题,谢景瑜都不慌不忙地答上了,让他着实有些满意。 “你还未告诉我,你在为何事烦忧?”二老爷心大的很,一点儿都没瞧出来夫人在愁什么。 二太太将陆大夫人上门之事简短的说了,“要是他们俩这几日想要出门逛街,又被从前微微熟识的那些人家遇上,同年年打招呼,年年认不出来那些人,可不就露出了马脚?虽然咱们对外头一直都说的是只有一个女儿,可年年与微微性子相差甚远,如何让旁人相信她去了京中一年未到,性子就换了个遍?” 两个女儿样貌一样,性格却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得上南辕北辙。虽然外人可能一眼瞧不出不同,可毕竟二太太心里从陈青瓷嫁人那日起就发虚,一直到现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今日只是陆大夫人前来试探问了一句大姑娘怎么不出来,她就浮想千里远。 “外人又不知道年年的存在,在他们眼中,年年就是微微,你怕什么?”二老爷皱着眉宽慰着她。世上谁人会相信,他们家能换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去嫁人呢?便是性子不同,又有何关系。 二太太却因为这一年来对两个女儿的牵挂,引得她何事都要多上几分心,“能不让旁人瞧出写不同来就别让他们瞧出来,这样不是更好?” 二老爷听她这样一说,想都没想,“那就让他们别出门,再过两日启程回京就是。” “你。”二太太被他噎的说不出话,连着喝了两杯茶才缓过劲儿来,“我心里头总是不安,老爷,若是外头人都知道了这事会怎么办?要是慎王也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年年。若是慎王知道咱们瞒着他这样大的事情,日后年年在慎王府的日子可怎么过?” 二老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他倒是不这么想,今天整整一日都同慎王待在一块儿,见慎王耐着性子同他相处,半分王爷架子都没有。还有圣人的那封书信只怕也是慎王去求来的。足见慎王对他的乖年年是上了心的。 他们府上对外称二房只有一位姑娘,圣旨之上也是写的二女儿的名字,如今慎王也只认为大女儿的闺名是陈青微,而不是陈青瓷。二老爷心中是有愧疚的,他实在太对不住大女儿了。 当年大女儿的名字,他想了许久,才根据老神仙的话定下青瓷二字,大女儿是他的掌中珍宝,原本想等陈青瓷过了十八岁的生辰,便告知亲友他还有一个女儿存活于世。结果一道赐婚圣旨下来,他的掌中珍宝在旁人眼中,是根本就不存在于世的人。 “我瞧着他对年年很上心,不会的。” “你懂什么。罢了如今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这几日你不准再拉着人出门,在家中待上几日就让她们回京城去,那儿总没这么多人能认出来。”二太太止住了哭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好听了二老爷的这个荒唐办法。她万般多心不过都是为了女儿,二老爷心中也十分的难过。 等到一大早,屋中两个一猫正在用早膳,二太太面有焦色的走了进来。 “娘,您怎么这样早来了?”陈青瓷放下手上的碗,惊奇道。 “你爹昨夜观天象,说今日有雨,我过来瞧瞧你。”二太太同谢景瑜见过礼,这才坐在女儿身旁强装镇定。 “今天 分卷阅读108 有雨?”陈青瓷不由自主地朝屋外看去,昨夜殿下还说今日无事出门去看看呢。也有些想去,在燕京活了十几年,她都未曾见过燕京各处的景色,从来都是听她妹妹提。若是下雨便有些可惜。等她大堂兄下聘之后,他们就要返京了。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你爹,喜欢晚上看星星算气象。”二太太继续扯着谎。 “殿下,今日不能出门了。”陈青瓷颇为可惜的同谢景瑜说道。 谢景瑜看了看二太太,又瞧了瞧外头,开口道:“明日出门也无妨。” 二太太被这话噎住了,僵着脖子笑了笑,“这也是。” 有二太太在,谢景瑜不好在屋中多待,起身就准备去二老爷的书房见他。走到外头的时候,燕京早晨的天空带着些阳光的和煦,看来今日会是个晴朗适宜出门的好日子。 他未曾说什么,只是斯羽觉着有些奇怪,“殿下,今日天气尚好,奴才听说秦淮河畔景色宜人,不如去瞧瞧?” 谢景瑜看了他一眼,二太太一早来就有着不让他们今日出门的意思,想来只怕是有事。他不会在这些事情上为难小姑娘的父母,照做就是了。 “多嘴。”他淡淡地斥责了一声。斯羽忙闭上嘴。 屋中这边,二太太等女儿在院中散散步消食,这才挥退众人,留下她同女儿在屋子里头说话。 “娘,你怎么了?”陈青瓷见她面露不安,忙问。 二太太心中计较了一番才开口,“你们归京之前,别出门了。” “昨日陆大夫人来,我就觉着不好。我让人去打听了,陆府的三少爷旭哥儿如今病着,他从前与你妹妹交好,陆大夫人来怕是想让你去劝劝旭哥儿。” “啊?”陈青瓷颇为惊讶。 “若是出门,指不定要遇上些你妹妹从前相熟的人家,若是将你叫作你妹妹的名字,你却不知他们是谁,他们又觉着是你性子大变,起了疑心可怎么好。”便是这疑心很小很小,二太太都不愿意有此事发生。 二太太将女儿搂进了怀中,“唉,还是娘不好,娘当初不该答应你。” 便是全家人都获罪也好过如今活得提心吊胆。 当时圣旨上头写着赐婚陈伯府大姑娘二房嫡女陈青微,可陈青微却逃了留下残局让家人来收拾。 二太太心中悲痛,想着二女儿抗旨逃了婚事之后,他们便该告诉众人,陈伯府还有位真正的大姑娘,是陈青微的双胞胎姐姐,因着身子不好,一直养在府上从未向外透露。 当初若能将这一切都办妥,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活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被外人知道,他们犯下了这样的欺君之罪。 陈青瓷安慰了她一番,“我不出门就是了,娘您别难过。” 她娘说得很是,她在燕京是没有朋友的,若是同殿下在街上逛着逛着,有人将她当作她妹妹认出来,她认不出来可怎么好。 她颇有些忧心,却又觉着心里对谢景瑜愧疚极了。殿下对她如何坦诚,她却做不到将心中秘密全部倾诉于他。 一时间,她抱着小黑猫发起了呆。 谢景瑜走到二老爷的书房时,里头却早早就有人同二老爷在说话。 正是陈伯府大房三少爷陈青城,今年十六岁。看着文文弱弱的,带着几分秀气的俊美。见谢景瑜走进来,忙起身请安。 “无须多礼。”谢景瑜温声道。 “王爷,草民有一事相求。”陈青城紧张极了,说着话声音都在打颤。他是个内向的人,一直在家中读书,也不爱同外人打交道。不比他大哥,因为日后要继承陈伯府的爵位,自小教养的就要严格些。 二老爷咳嗽了一声,他原以为他不会求女婿,今日到底还是要为了侄子求上一番,“王爷,这是青城。” 谢景瑜点了点头,他前日已经见过府上这几位堂兄弟。 “你说便是。”谢景瑜放缓了语气。 陈青城深呼吸了一口气,“王爷,我想随您一同去京城。” 这话说的就有些模糊不清,二老爷忙替他找补,“这孩子从小读书天分就好,无奈因当年之事,我们陈家于科举仕途上有些艰难。但当年之事祸不及子孙,他有心想去京中求学,王爷可能捎上他,让他去试试育才书院的入学考试?” 陈青城紧张的点点头,“若是我考不上,我再回家就是了。” 谢景瑜还当是什么事情,“自然可以。” “多谢王爷。”陈青城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陈青城读书很是不赖,又是二老爷亲自教导多年,当即还将他做的文章拿出来给谢景瑜看,谢景瑜细细看过,倒有些惊讶。 上一世,陈伯府因为他的缘故,早些年避祸搬离了燕京去往江南一带居住,他因为愧对陈家,是封赏了陈家的,却也不曾请陈家的人进京一见。所以,上一世,陈家的人没有通过科举之路重新走向仕途的。 这一世,他有心想要扶持陈伯府,可书信寄过两封,如今又亲自前来请二老爷,二老爷都无心重回仕途。若是陈伯府能出一个朝廷肱骨之臣,不拘着是哪房的,总能让陈伯府重新回到京中。 况且,陈青城的文章看着就是下过苦功夫的,刻苦努力之人总会让人多看一眼。 大房很快就知道谢景瑜同意让陈青城进京去读书之事,大太太欢喜极了。她有四个儿子,长子日后要继承陈伯府,二子于经商上有些天赋,小儿子如今还看不出来什么。只有三儿子,她从小就没多管几分,大老爷因为当年之事,多有些伤怀,领着二儿子干脆认认真真地经商,如今颇有所得。 他们不好跑到京城,在圣人眼皮子底下生活。如今能够靠着慎王将三儿子送去京城求学,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陈青城得到了他的肯定,眼眶都红了,又说要回去读书,临走前差一点还要给谢景瑜磕头,被谢景瑜拦住,只嘱咐他读书要努力。 等陈青城离开书房,谢景瑜到底没问关于天气的事情。 二老爷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惭愧,本不想麻烦谢景瑜的,奈何家中人想要去京城,都得靠着谢景瑜的帮忙。 昨日考较了谢景瑜学问,他十分满意,今日便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围棋。这副围棋一打开,便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看着就是旧物。 “王爷可愿与我手谈一局?”二老爷摆好了棋盘,做了个请的动作。 “您请。”谢景瑜拿了白子,让二老爷先行一步。 二老爷一挑眉,这小子竟然还想让着他。 青宝恹恹地跑到陈青瓷的院子来告状,“昨日爹爹让我同姐夫陪他画了一日的画,我后头仔细一瞧,爹爹根本就不是画的那里的山。”偏这样,还要让他爬了小半个时辰爬到山顶,又在山顶上吹了一日的冷风。 陈青瓷 分卷阅读109 见他像猫儿一般,顺手摸了摸他的头,“爹爹从前画山水,也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的临摹,才能做到如今的山水之意归于神似。他带你上山去,也是为了教导你,你不是说想要同爹爹一样,日后君子六艺无一不通吗?” 青宝这才点了点头,只是因为昨日爬山爬的累了有些没精神,到了今天都有些没缓过来。 “姐姐,爹说了,让我如今在家跟着他读书,等我到了十岁,再去京中读书。”他抱住了陈青瓷的腰,再过两日姐姐便要走了,他有些舍不得。二老爷想让他打好基础,这样日后去了外头念书,他也不会学的不扎实。 陈青瓷怔然了片刻,终于知道这一回殿下前来请她爹迁居进京居住一事怕是不成了。二老爷不想要入京,她也不能逼着她爹去。她有些难过,这一次回京城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同她爹再次相见呢。 “咱们一同去瞧瞧爹爹好不好?”陈青瓷安慰他。 “嗯。” 青宝牵着她的手,朝外头走去。两个人去到二老爷书房时,里头正在安安静静地下着围棋。斯羽站在门口,见她来了忙要请安,被她止住,她要悄悄走进去,看他爹同殿下下棋。 两姐弟走路静悄悄的,到了棋室,这一盘刚好接近尾声。陈青瓷定睛一看,黑子已成大胜之势。 “是我输了。”谢景瑜落下最后一子,输的很坦然。 陈青瓷笑着捂住了嘴,殿下在她那儿有着让棋的习惯,焉不知此刻是不是在让着她父亲呢? 在陈伯府的第三日,因为枫哥儿定亲下聘一事,热闹了一回。又因为谢景瑜他们明日就要离开,晚上摆了盛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比起第一日来,十分热闹的吃了一回饭。 这回离京,二太太依旧红着眼将女儿送到马车上,看着她的马车行了很远,瞧不见了还不愿意回去。 陈青瓷趴在谢景瑜膝上,有些想哭,到底忍住了。 谢景瑜安抚的顺着她的头发,“日后等岳父相通了,我们再来接他们便是。” 他们上了船,才行了几丈,陈青瓷便听见岸上遥遥地传来一声,“青微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没有错,带上了憨直小哥哥。陈伯府暂时告一段落。 回去又是勾心斗角的戏码了。 不知道我这一章的补丁有没有补的你们看明白(我太菜了,我只想着我脑子里面是理清楚这一切的关系,但是忘记了小可爱们不住在我的脑海里) 赐婚圣旨:是陈伯府大姑娘二房嫡女陈青微赐婚于七皇子。 年年瞒得死死的,所以瑜哥儿从来都只知道年年的小名,而不知道年年的大名是青瓷。而且我有私心,我并不想从瑜哥儿口中叫出妹妹的名字,所以一开始的设定是瑜哥儿故意逗年年说出小名儿(小名儿他上辈子知道,但上辈子不知道大名) 而二太太是关心则乱,生怕年年会因为被旁人瞧出性格同二女儿不一样,从而被怀疑是不是陈青微。虽然他们俩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性格不同。 二妹妹戏份也安排上了,但她不是恶毒女配的戏码,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明天就是日万的最后一天辣 后天开始我要缓缓只有日一更了。 明天见 第70章 听到那句青微妹妹,船上之人脸色皆是微变,姑娘家的名讳,便是家里头的人也不会在外头时常叫唤,这位男子却在人来人往的码头大声唤了已经出嫁的姑娘名讳。 此刻有许多路人都停下了当前的动作,朝着船上看去。 那唤了一声青微妹妹的年轻男子,站在岸上痴痴地望着,此刻站在甲板上有些不知所措的陈青瓷。不过片刻,他的身后又跑出来好几位穿着灰衣短打的小厮模样的男人,将他强硬的往后拉走。 年轻男子脸色不太好,瞧着像是生了病。年纪看着也不大,同陈青瓷似乎差不多大小。陈青瓷见着这个她一点儿都不认识的男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立在那儿便有些呆住了。 谢景瑜看着岸上之人面色一冷,将小姑娘拉到他身旁挡的严严实实,也不说话,带着小姑娘就走进了船舱。便衣随行的虎贲军动作迅速的将船四周围了个严实,让外头的人一点儿都瞧不见里面的情形。 陈青瓷有些紧张,她娘说的没错,燕京这个地方,她谁都不认识,可是二妹妹从前却同许多府上的公子小姐关系尚好。方才唤她的那个年轻男人她不识的,却能从他的脸上的神色瞧出他同二妹妹从前关系该是不错。那她呢,她该怎么向殿下解释方才那个年轻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唤了她的名讳? 她有些手足无措,还有些带着对谢景瑜的愧疚,唯独没有对那个男人有任何的好感神色。谢景瑜表情微缓。 “那个人和你认识?”他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琉璃站在陈青瓷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忙回过神来,心中揣测了一番刚才那人的身份,小声道:“小时候随我娘去陆府做客,见过几次,便再没了。我也不知他为何会追来。”她只能赌一把,赌那个男子是不是陆府的三少爷。可她确实不知对方为何会来,是以便是撒谎也能瞧出几分茫然的真切。 她本就不大,若说姑娘家十二三岁时被母亲带着去旁人家做客,同旁人家的少爷相熟,也是有的。 谢景瑜点点头,再不提此事,见小姑娘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知她怕是对方才之事有着十足的在意。或许也是担忧他会不会生气。 他陪着小姑娘说了些别的事情,终于将方才之事给打岔了去。 “主子,奴才有事回禀。”斯羽敲开门,带着些小心的神色。 “你好生休息。”谢景瑜轻声对着陈青瓷说过,这才随着斯羽走向了隔壁。 等舱门关上,陈青瓷才松了一口气,面露忧色的看向琉璃,“琉璃,我方才可有说错?” 琉璃忙上前扶着她坐下,“没有,姑娘没说错,那确实是陆府的三少爷。” 她刚刚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姑娘说错话,引得王爷起疑。临出陈伯府时,二太太又拉着琉璃千叮嘱万嘱咐了一番,让她们在京中要活得谨慎小心些。 陈青瓷坐在舷窗旁的长椅上,靠着窗沿上看着窗外的河景。剩下的这几年,她要如何过呢? 另一间房中,斯羽有些小心的问道:“殿下,可要奴才派人去将方才那小子抓来拷问一番?”竟敢当众称娘娘闺名,那小子看来是不想活了。 谢景瑜看了他一眼,“不用。” 后又吩咐,“留下俩人前往陆府,告诉陆家好好管教子孙。” “是。”斯羽应下。 虽说谢景瑜心中确实有恼意,可小姑娘都说了只是碰巧见过几面的关系。他的小姑 分卷阅读110 娘那般好,从前有过爱慕者,也属正常。只是如今,她已经是他的妻,从前种种何须再提。日后,她的眼中只会有他罢了。 斯羽答了一声是,方才说回正事,“京中传来消息,前日钟府摆宴,圣人派出御林军从钟府搜出钟老将军同匈奴的书信往来,当场将钟老将军捉拿,其他被钟老将军早些时候秘密送走的钟家人也都被端王同康王派的人抓了回来,一个都没有放过。” 斯羽心中显然是有些不平静,谁都想不到圣人会在钟老将军寿辰当日发难,还真的能从钟老将军府上搜出通敌叛国的书信来,落实了守护边城几十年的钟家通敌卖国的滔天大罪。 如今钟府虽被抄家入狱,可朝中却还是又不少人替钟府求情,声称这定是有人陷害。朝堂之上,争议不断,吵得不可开交。 他抬头看着面色平静的主子,仿佛对方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西北军那边呢?” “探子还未来报。” “嗯。” “此次端王、康王立下大功,朝上有不少人都赞其心思沉稳,颇有圣人之风。” 端王一时之间,将亲耕时犯下的失察错误一并抵了,同康王在朝廷上一时风头平分秋色。 谢景瑜有些疲惫,从调查事件的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此事幕后最大的主谋是圣人,他一路找寻证据查下去,都指向幕后之人是钟府,这些证据都太顺了,顺的仿佛就是将功劳都往追查之人身上套。他来燕京是为了证实所有的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全都是圣人的之意。那张纸条,却真的将他所有的想法一并都能解释的通了。 圣人布下了一个局,以皇位做饵,让所有有野心的儿子受着诱惑去厮杀,去抢夺。能活到最后的那个,才能走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上一世,他一直病着避开储君之争,所以圣人一直未曾将他立于明处,直到圣人突然离世前才在他面前立下遗诏。遗诏都还未曾宣告天下,他便被人扣押,囚禁于宫中某处,直到新帝登基后,他被安了谋反的罪名,流放千里。 他心思清正,一心想要避开兄弟相争,到了最后,却还是同他们兵戎相见。谢景瑜颇有些感概,日后若他有了儿子,只一个便好,要从小教导,让儿子不同于他,好好的长大。 他问秦岳,圣人身体如何?秦岳虽然回答的完美无缺,可那一瞬间的惊讶却不曾逃避开他的眼睛。 这一世,他病提前好了,所以一切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储君之争这样早便开始,他和他那些异母兄弟,谁人都逃脱不了。 “主子。”斯羽见他一直不答话,轻声唤道。 “我写一封信,你立刻派人先回京送给冯绍,回京之后,我请他一叙。”谢景瑜想了想,有些事情他还得同冯绍当面说清楚。 “是,主子。” 回京的路途并没有耽搁许久,三日一过,船就在京郊的码头上靠岸,换成了马车。京中戒备森严,如今从码头开始一路都有京中驻军沿路排查。 见是慎王府的马车,驻军统领拦下马车之后,恭恭敬敬同谢景瑜见礼,“卑职见过慎王殿下,圣人留有口谕,请殿下一回京便去往京中面圣。” 谢景瑜隔着车窗,淡淡地回了一句,“有劳。” 马车继续朝城中而去,陈青瓷瞧瞧掀开窗帘看了两眼,见每隔五六步便有两名穿着盔甲的士兵站岗,还有十人一队的士兵沿路巡视,不免有些紧张。 又听见外头有人同谢景瑜说回京了便去宫中面圣,她担忧的望着谢景瑜,“殿下,可是京中出了事?”她对钟府一夜之间被抄家的事情全然无知,却担心谢景瑜只怕是出了事情,圣人才会让人在此等候。 “殿下,我同你一起进宫,皇后娘娘那里,我也有些日子没去请安了。”陈青瓷拉着他的衣袖,想着不若俩人一同进宫去。 谢景瑜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不用,青城刚来京中,家中若无主人家在,他岂不是不自在?” 陈青瓷这才点点头,她三哥坐在后头的马车,她方才竟一时忘记了。 “那我在家中备下晚膳等你。”陈青瓷道。 谢景瑜心情看着十分不错,车中又无旁人,便是琉璃也会因为他在马车上而去往旁的马车乘做,他便低头下亲了亲小姑娘。 到了燕来巷口,谢景瑜下了马车换车前往宫中。 小姑娘颇有些不舍,拉着他的手望着他,“殿下,我在家中等你。” 谢景瑜嘴角勾了勾,便是去宫里定有糟心事,此刻他的心情却是极好的。 两拨人在燕来巷分来,吴嬷嬷早早的就在二门处等着,见到只有陈青瓷,身后还跟着一位不认识的青年男子,便问道:“娘娘,这位是。” “这位是我娘家堂兄,三哥,这是吴嬷嬷,是殿下的奶嬷嬷。” 一方人这才见过礼。 陈青瓷见她三哥仿佛比她还会害羞些,便吩咐人去在外院收拾一处院落供陈青城暂住。毕竟是外男,不可能同青宝一般住在内院之中。 等她回了房,吴嬷嬷并没有亲自去吩咐管事,而是跟着她走到正屋里头,面露古怪。 “吴嬷嬷,你可是有事情要同我讲?”陈青瓷奇怪道。 “娘娘,你可听说了钟老将军通敌叛国,前两日被圣人下令抄家下牢了。” “啊?” “前两日不是钟老将军寿辰?”陈青瓷着实惊讶。她们还未曾去燕京的时候,圣人可还下旨赐给钟老将军不少寿礼呢,好端端的,怎么就会被抄家呢? “就是寿辰那日,圣人让御林军前去搜查钟府,找到了钟老将军通敌叛国的信件。”吴嬷嬷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也被囚于坤宁宫。”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畅意,钟家终于倒了。 陈青瓷颇有些感慨,却又听吴嬷嬷道:“本来这回钟家之事,功劳都该在咱们殿下身上,如今却被端王和康王得了去。”她说着话,还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 说了一会子话,吴嬷嬷又说:“前两日康王妃着人来传话,说是陈侍妾有了身孕。”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不耻。快一年的时间同自家娘娘相处,吴嬷嬷才觉着娘娘虽单纯但着实不错。便是娘娘亲母二太太也是个十分能干之人,偏生人人都会有几门糟心的亲戚。 这不娘娘那位娘家妹妹本该可以乘着慎王府这棵大树嫁做正房夫人,却做了殿下哥哥的侍妾。这要殿下同康王见面如何不尴尬。 三妹妹比她都还要小上半岁呢,如今都未过十五,竟然怀孕了。陈青瓷想了一番,同吴嬷嬷相商过,到底还是让琉璃备上了一份礼,看何时送去康王府。 “对了,再给康王妃备上一份咱们从燕京带回来的特产。”陈青瓷又道。 琉璃笑道:“那些个要送的特产都分 分卷阅读111 好了,只管娘娘再看过一回礼单,就派人送往各处。” 陈青瓷点点头,她如今掌管家务已经有些上手,却还是会时时同吴嬷嬷商议着来。 作者有话要说: 钟府的事情还有几章。 休息休息晚点还有两章,不合在一起了,写的累。 陆府三少爷还会上线 第71章 陈青城这回来京中只带了一位从小陪他读书的书童,此刻主仆二人随着春云去到客院,客院中有四位调遣过来伺候的小厮,春云将人领进屋中,便福了福身道:“三少爷,您若少了东西,只管使唤人去账房支使便是。” 陈青城脸涨得通红,他慌忙地摆手:“有劳春云姑娘,我,我都有,不劳烦府上。”他说话说的结结巴巴,倒让春云捂着嘴笑了下。 “娘娘吩咐了,请三少爷勿拘束,当在陈伯府时一样的。” “替我谢谢大妹妹,不,谢谢王妃娘娘好意。” 春云见他实在窘迫,便告退,留下他好生休息。 “少爷,王府可真大啊。”陈青城的书童唤作杨柳,等春云离开,他便将客院的正屋走了个遍,张大了嘴颇有些惊讶。 “日后说话注意规矩,这里不比家中。”陈青城都还没有杨柳放松,他好不容易求了父亲,还有二叔,这才能够随着慎王来京中读书。慎王府规矩大,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大妹妹丢了颜面。 杨柳皮一紧,立时便将对王府的惊奇压在了心底。陈伯府是瞧他规矩又忠心,这才指了他前来伺候三少爷。他也该做出些样子,莫在王府丢了陈伯府的颜面。 陈青城收拾了一番,又将带来的几箱子书放在书房处,并没有开箱,只拿出了这几日惯读的书来看。 “少爷,奴才将这些书都收拾放在书架上?”杨柳问他。 陈青城摇了摇头,“咱们总不好一直住在王府,等过两日,育才书院甲班招生考试,若我通过了,咱们就去书院住,不给娘娘添麻烦。” “这如何叫添麻烦呢,伯爷吩咐的,让少爷到了京中,帮衬着娘娘呢。”杨柳想了想,又道。 陈青城叹口气,眼神却很坚定,“我如今连功名都没有,当然要少给大妹妹添麻烦,免得慎王对大妹妹不高兴。我会好好读书,明年的春闱我定要考中,这样才能帮衬着大妹妹,免得大妹妹日后在京中孤立无援。” 从小,他同陈青瓷两兄妹之间因为性情有些相似,关系处的比旁得几个兄弟姐妹要好些。集中如今就他念书要好一些。他深知姑娘嫁人,若是娘家不够兴盛,姑娘在婆家便会有些抬不起头,所以这回,一是为了他自己,二就是为了陈青瓷。陈伯府总要有个人能够站起来,站到陈青瓷身后,给她相助。 他虽然因为性情内向,可他并不懦弱。 “过会儿,咱们先去瞧瞧育才书院在哪儿。”陈青城将自己的行李都收拾了,便准备去育才书院看看。 “总得同娘娘知会一声。”杨柳在旁边提点。 陈青城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处处的礼数都要做到才行。 御书房内,圣人面色红润,瞧着便是精神抖擞的模样。他看着从燕京归来,依旧面容平静的七儿子,心中颇有些感慨。 “陈伯山如何?” 伯山乃陈钧宁的字,圣人如此称呼,仿佛从前与陈伯府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他读过父皇写给他的信,念他当年辜负圣意。只是如今人到中年,陈老伯爷同陈老夫人身子不好,他想在家中尽孝,所以不肯随儿臣回京,他特意让儿臣向父皇告罪。”谢景瑜答道。 圣人点点头,“他倒是个孝顺的,有这么个儿子,是陈老伯爷的幸事。”若不是陈钧宁,陈伯府十几年前就被他下旨判除流放。他惜陈钧宁的才情,这才肯放过陈伯府。君臣一别数年,倒是勾起了他对从前的回忆。 他又说了几回往事,这才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家那个说来也算孝顺,但如今却颇有主见,并不会完全认同他观点的儿子说道:“钟府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儿臣一回京便听说了。”谢景瑜低着头回道。 虽然父子俩人如今都知道各自底牌,圣人却不曾追问,提起旁事,“你对西北军如何看?”他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钟府满门下入大牢,除了执掌西北军的钟路,此刻消息定已经传往边城。他也早就暗自让人拿了虎符调兵去往边城,以防钟路真就率兵叛乱。 “钟家在边城数十年积累,在西北军名望颇高。儿臣若猜得不错,父皇早已经调遣其他地方的驻兵前往边城布防。父皇早已做好安排,何必问儿臣。” 圣人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此子天生聪慧,可他十岁那年丧母之后,就病了许多年,让他惋惜之间又觉着愧对发妻,两个孩子都被他养的不好。若是谢景瑜当年没生病,当年孝昭皇后一去,他定会立下谢景瑜为储君,无论朝臣如何反对。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儿子们都长成了,他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只求江山在他手中莫被毁,维持这盛世太平的模样,能让它顺顺利利的落入下一个继承人手中。 谢景瑜见他捂着嘴咳嗽了一下,终究有些不忍心,告退之前多说了一句,“父皇,如今倒春寒,天气忽冷忽热,您保重身子。” 他说完这话,才告退。 “你说他什么都明白,却不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过了许久,御书房中只有黄大监时,圣人语气放的很轻,却是十分地感慨。他看不透啊,看不透这个儿子啊。 他却不等黄大监回答,抬了抬手,让所有人退下,阖眼休息。 谢景瑜走出御书房,却见门口站了几个人,正是四公主带着她的奶嬷嬷还有几个大宫女,特意在此等候他。 “哥哥。”四公主见他出来,便有些开心。 “嗯。”谢景瑜看着她,现在已经很能心平气和地面对。 “你同嫂子出去玩儿都不带上我。”四公主撅着嘴,但也只念了一句,“我今天可不可以去王府住上几日。”她带着满脸的期待。 “父皇可知?”谢景瑜倒也没有反对。 四公主点点头,“嗯,最近上书房先生不讲课,我日日都在玉阙宫中无聊的很,今早给父皇请安就讲了,父皇答应了。” 谢景瑜自然无话说了,见她身后的大宫女更是拿着她日常所用的物件,便领着她回慎王府。时候尚早,他们走在甬道上,宫里头如今越发冷清了,从前是不是还能碰见宫妃和皇子公主,如今却都各自待在各宫不轻易出门了。 路过坤宁宫时,里头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声,四公主不由自主地握着谢景瑜的手,“皇后娘娘在父皇跟前跪了一夜。” 四公主有些闷闷的,她倒不是可怜皇后,只是 分卷阅读112 她从幼时起就开始有的直觉告诉她,皇后娘娘都倒了,这宫里头越来越不平静了。她有的时候也觉着惶恐,会不会有一日,她的父皇会死,她的兄嫂也会死,从此留下她一个人独活。 “父皇没有原谅她,哥哥,我才知道,原来婉贵人的死是因为皇后娘娘吩咐御膳房日日都给她炖好多补品,活活将她喂的白白胖胖的,所以那个孩子没有生出来。” 四公主脸上都带着惧意,这些年宫中一直都有争宠的手段冒出来,可是她没有见过谁因为宫中斗争而死的事情。 她头上传来温热的暖意,是谢景瑜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怕。” 四公主晃了晃手,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宫门处,正准备上马车,却见康王从宫门外走进来。 “五哥。” “七弟。” 两个人互相见过礼。 康王皮相偏阴柔,一双桃花眼看着便是多情。他站在那儿也不急着走,倒是饶有兴致的同谢景瑜闲聊,“七弟刚从燕京回来该在家歇上两日才是。过几天,我请你喝酒,你务必赏脸。” “一定。”谢景瑜淡淡地点点头。等康王领着随从从他们跟前过了,这才上了马车朝宫外走去。 “父皇如今让良妃娘娘代管六宫呢。”四公主趴在车窗边,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了慎王府二门处下了马车,四公主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奔向正房。 “嫂子。”她笑眯眯地站在陈青瓷跟前,随后却委屈道:“你同哥哥去燕京玩儿,都没告诉我。” 若是告诉她,她怎么都会缠着圣人答应让她也去燕京的。 陈青瓷有些好笑,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燕京呢,不过是睡了一觉,就上了回燕京的马车。 四公主挨着陈青瓷坐下一瞬间,煤球便跳到了她身上。 “呀,小猫?”四公主吃了一惊,抓起了小猫的爪子玩儿了起来。 “是从燕京带回来的,唤作煤球,是殿下取的名儿。公主轻一些,它爪子可锋利,仔细别伤了手。” “啊,怎么叫煤球?这名字多难听。” 四公主话音刚落,恰巧谢景瑜就从屋外走进来。 “殿下,你回来了。”陈青瓷瞬间忘了四公主同煤球,迎了上去。见谢景瑜安全回来,她才放下心。 小黑猫从四公主怀中抬头看了一眼谢景瑜,一人一猫来了个目光相触,随即互相转头,再也不瞧对方。 四公主闹着要出门去,“嫂子,还未到晚膳时间,咱们出去逛逛可好?”他们还未曾晚间时候在外头走走呢。 陈青瓷答应了却做不了数,只好随着四公主一起眼巴巴盯着谢景瑜瞧。 谢景瑜坐在那儿不搭话,陈青瓷便拉着他手晃了晃。惹得四公主都觉着嫂子同她一般大。 “不能离开我眼前。”谢景瑜松了口。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自去换上出门的衣裳。说来都是小可怜,自没有像旁人家的姑娘还能晚上在外头走走,赏赏夜景。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皇上的心思很难猜,又放不下心头好,却又想挑出一个有手腕能够治理国家的人,为何要有手腕 过几章就知道辣 还有一更,我继续了。晚点见。 第72章 既然要出门,还是要带上大舅子,谢景瑜又让人去请陈青城一块出去。 传话的回来却道:“三少爷下午就出了门,这会子还未回来。” “三哥还没回来?”陈青瓷着实惊讶,下午陈青城同她讲要去育才书院外头看看。那儿离燕来巷不远,这个时候怎么也该回府了才是。 “别急,或许我们在街上就遇上了。”谢景瑜安慰她。 陈青瓷点点头,反正三哥总不会在京中出事的。 走到街上,瞧见许多人此刻已经摆摊准备夜市,十分热闹。四公主心情好得不得了,拉着陈青瓷的手便往各个摊位上去看。 谢景瑜牵着小姑娘另外一只手,周围又有婆子婢女围着,还有虎贲军着了便衣隐在人群中,倒也不怕真的会走丢。 只是三个人样貌皆是不俗,自然惹得路人连连看去。若不是陈青瓷着实看着年轻,路人还以为这是一家三口空闲时出门逛街呢。 刚路过一间首饰摊,那摊贩眼尖儿忙拿着一支银质的桃花簪递到谢景瑜跟前儿。 “这位老爷,给夫人买一支桃花簪吧,小老儿这些首饰虽不名贵,可是样式都是当下时新的,便是王府的娘娘们都爱戴这样的款式。” 这话说的有些夸大,便是四公主都奇了,忙问:“你如何知道王府的娘娘们都爱戴这样的发簪?” 她久居深宫,虽年岁小什么样的名贵首饰都有,这样一支桃花簪,除了簪头那几瓣桃花做的有些灵动,旁得便入不了眼。 摊贩挤眉弄眼的一笑,却是带着讨好,“几位贵人难道不知道当今慎王爷同慎王妃恩爱无比,慎王更是连个侍妾都不曾有。” 陈青瓷脸便红了,好端端的,摊贩怎么提起了她同王爷。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谢景瑜,谢景瑜此刻也恰巧低头看他,俩人相似一笑,惹得摊贩不知自己这话是不是说的引人发笑。 “老爷别不信,如今京中可都传遍了,去年王妃娘娘从燕京嫁来京城,新嫁娘装扮上头便簪了一支桃花簪。当然,娘娘那支肯定是足金的,小老儿的不能同她的相比。可是,这桃花簪招了桃花运,王妃娘娘同慎王爷可不就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自然就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您瞧过哪位远嫁来的王妃娘娘能得王爷陪同,回娘家省亲的?可不就是因为慎王心中只有王妃娘娘,这才抛下政务,陪她回娘家。” 摊贩好话像是不要钱的一般说了一连串。听到后头,陈青瓷整个人都躲在了谢景瑜身后,她脸红的不像话。 四公主差一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些人倒是会编排,都编排到正主跟前儿来了。 “夫君,咱们走罢。”陈青瓷站在谢景瑜后,晃了晃俩人交握的双手。她着实害羞了,外头这些人怎会将她同殿下之事拿来编成故事讲。 谢景瑜回过身,见小姑娘低着头,耳根子都是害羞的粉色。想了想,伸手让斯羽拿出一锭银子,到底买下了那支桃花簪。 “不用找补了。” 说完这话,谢景瑜便牵着人离开,留下摊贩在那儿拿着银锭不住的谢赏。 “嫂子可是害羞了?”四公主蹦蹦跳跳走到陈青瓷跟前儿,歪着脑袋瞧她满脸通红,恍然大悟道。 “没想到,外头的人都知道慎王同慎王妃情深意重。”四公主牵着自家嫂子的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听着这话,谢景瑜眉眼之间都是愉悦,他将那支桃花簪收于袖袋中,只是牵着小姑娘的手又紧了几分。 分卷阅读113 一行人走过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来到育才书院所在的街上,育才书院此刻院门口,只有一位做灰衣打扮的门房守着门,里头静悄悄的。怕是学子们都已经下学归家,那些住在书院的也都回了书院后方,前头定是没人了。 陈青瓷此刻就有些担心了,她们是顺着这条路来的,连个弯路都不带,却一路上都没瞧见陈青城的身影,总不会是在大街上走丢了。 “殿下,三哥会不会出了事?” 谢景瑜唤了一声斯羽,“吩咐人四处找找。” 斯羽忙应下,让隐在人群中的护卫各处去寻人。 他们又走到有做糖葫芦、画糖人儿的地方,四公主瞧着那红彤彤裹着糖霜的山楂果就有些走不动脚了。 “哥哥,我要糖人。” 四公主难得出来一次,谢景瑜自然没有不依的。 只是做糖人破费时间,糖人铺子旁边有个茶坊,他便牵着小姑娘的手进茶坊坐上一会儿,留下四公主在糖人板子前看。 陈青瓷喝了一口茶,不时地望着外头。 过了好一会儿,有侍卫回来,脸色颇为古怪,“主子,属下等找着三少爷了,只是他崴了脚,如今在凤来阁休息。” 四公主的糖人儿也画好了,众人便又去了凤来阁。刚进大堂,便见陈青城红着脸坐在八仙桌的一角,杨柳站在一旁伺候,可他对面还坐着一人,是一位着绿衣的姑娘。 “三哥。”陈青瓷忙走过去。 “慎,妹妹怎么来了?”陈青城红着脸,又见堂妹同慎王一起走到他面前,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见你一直没回家,所以来寻你。” 陈青城听见这话,恨不得此刻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 “我不小心撞了旁人拉米的车,崴了脚,是这位姑娘帮了我一把。”陈青城结结巴巴地介绍着对面坐着的绿衣女子。 陈青瓷忙是感激的回道:“多谢姑娘帮了家兄。敢问姑娘芳名?” “既然你家人寻来,我就先告辞了。”对面那位绿衣姑娘起身,只朝着陈青瓷点点头,并不说姓名,转身直接离开了凤来阁。 “姑娘,等等。”陈青城隔着唤了一声,绿衣姑娘并未停下,不一会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陈青瓷没了逛街的心思,堂兄崴了脚,可是过两日育才书院要招生考试了,君子六艺是要考骑射的,他伤了脚,这一课如何考? “回去让府医瞧瞧。”谢景瑜叫了侍卫进来,准备扶他回府,陈青城忙说不用,只是靠着杨柳走得慢些。 等回了慎王府,府医瞧过,并无大碍,养上两日就会消肿。 陈青城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赶不上这回育才书院的甲班招生考试,那他就要多等一年。 “少爷,下回可别好心帮人家推车,出了事,人家连句道谢的话儿都没有。”杨柳将府医送出了院门,回到房中便絮絮叨叨了一番。 “举手之劳罢了。” 他说完这话,却又听见外头传来一声“三哥”,赶忙将衣裳整理了一番,便见堂妹走了进来。 “娘娘怎么亲自来了。”他有些别扭,中午的时候还说要好好努力挣下前程,短短几个时辰后就被拉米的车撞了下崴脚。 “三哥何必同我这样客气。” “我没事了,大妹妹别担心。” 兄妹二人坐在一起喝了一杯茶,陈青瓷才道:“三哥可知道今日那位姑娘姓名,家住何处,我也好叫人送些谢礼前去。” “我也不知。”陈青城红着脸,想起他今日莽撞,因着姑娘家的名讳他不好问,结果连道谢都不知道去哪儿。 “三哥这几日就别出门了,过两日能走动了再去育才书院考试。” “三哥一定会考上的,别担心。”她温声道。三哥从小聪明,读书都是一点就透,她爹爹都时常夸赞,若能有机会让他参加科举,她自然也会全力相助的。 她略坐了坐,因着大家年纪都大了,便不好多待,便起身回了正院。 四公主玩儿累了,回了她自己常住的小院子。此刻正房外间一人一猫各自占据了罗汉床的一边,像是有着无形的结界阻碍着双方,让他们能够全然无视对方。 “三哥没事了,只是这两天也不能随意走动,我怕他会多想。“陈青瓷坐下后,煤球就跳在了她膝上,将自己团坐一团。 “育才招生,甲班重文章,他文章写得好,便是骑射差些也无妨。”谢景瑜安慰道,他没去过育才书院,但还是略有耳闻。便是当下学子要学六艺,可是春闱分文科和武科,陈青城是考文科,读书打好文章才是第一要事,他读过陈青城写的那些文章,考上甲班绰绰有余了。 “嗯。”陈青瓷点点头,见他手边放着那支买回来的桃花簪,便又想起了摊贩说的那些话,什么情投意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的都是寻常恩爱夫妻最爱听的话儿。 可摊贩若是知道,站在他摊位前头的这对夫妻,便是他口中说的慎王夫妇,是不是当场就不敢胡乱邹话,只怕当场就会收摊逃走。她同殿下成婚那日,发髻上可并没有一支桃花簪。陈青瓷红着脸想着,也不知道外头的人如何传了这样的话。 “殿下,你怎么会买了这支桃花簪啊。”她低声问道,本来那会儿她都害羞的想要逃跑了,殿下却买下了这支摊贩胡乱邹了说法的簪子。 谢景瑜勾起嘴角,显然小姑娘的注意力此刻都在他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跟前,轻轻拆下小姑娘发髻上的一支珠钗,将那支桃花簪簪了上去。 美人美在自身,再多的首饰不过是点缀。那支桃花簪在小姑娘秀发上,瞧着就精致了十分,价值连城。 他颇有些兴致,轻抚着那支桃花簪,说起从卖家口中听来的那些话,“摊主说,若给夫人秀发簪上这支桃花簪,便能如同慎王夫妇一般,情深意重,一生一世一双人。” “夫人可愿同我这般?”谢景瑜轻笑道,他瞧着小姑娘耳垂上都带着粉色,心情甚是愉悦。 陈青瓷伸手捂住了羞红的双颊,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下。” 她自然是愿意的。 小黑猫举着爪子,它只是一只小猫咪,什么都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主要是写写 慎王夫妇恩爱的美名已经传遍辣 明天见 今天还是没有小剧场,可是明天就有了!因为明天开始我不万字更新了嘻嘻。 第73章 育才书院甲班招生考试这日,陈青瓷很是紧张的送着陈青城到了慎王府偏门口。 “大妹妹,你进,进去吧。”陈青城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这回还不是去参加春闱,就惹得堂妹这样替他担心,若是今日他没有考过,岂不是伤了堂妹的心。 “三哥定能考上 分卷阅读114 。”陈青瓷笑着替他鼓劲道。 陈青城红着一张脸坐上了马车前往育才书院,他今日可一定要拿着优等入学才是。 谢景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小姑娘还在盯着离开的马车瞧,伸手将人牵着往回走。 “殿下,你今日也不用去大理寺吗?”陈青瓷想了想,殿下自那日从回京起,就再也没有去过大理寺办差了。 “嗯,我这些日子都不用去。” 谢景瑜偏头看她,“我留在家中陪你不好吗?” 陈青瓷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殿下从前总是天不亮就要出门,到了晚上更是踏着夜色归家的。如今也不去宫中上早朝,连大理寺也不去了。 可谢景瑜不欲同她提这事,见她面上带着担忧,提起了今早泽园管事上报的事情,“前些日子,我们种下的葵花长出了嫩芽,年年可想去看看?” “嗯。”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点点头,上回去燕京前种下的,如今竟然已经发芽了。她便忘记了方才同谢景瑜说的哪些话,只想去泽园瞧瞧。 到了那块地前,里头那些种子都冒出了尖角,只有尖角头部带着些浅绿色,一棵棵规规矩矩的填在泥土中,看着煞是可爱。 她瞧着这些,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欣喜。这些种子种进泥土中,一日日的因为花匠浇水施肥,便悄无声息地开始从黑暗的泥土之中开始迸发生命力,努力的朝上生长着。开始只是芽尖儿的一点儿绿,然后每一天都会开始变得比昨日更加旺盛,最后会长成可以抵抗世间风雨的一朵花。 她会不会也是像这葵花这般,是一颗要经历许多风雨才能最终长成的花。她从出生开始的波折命运,只是她成长之前的磨难罢了? “就这么高兴?”谢景瑜蹲在她的身旁,见她轻轻抚着刚出芽的葵花幼苗,忍不住也同她一般脸上都带着笑。 “嗯。”陈青瓷用力的点点头,“殿下,每一棵种子都要经过许多的磨难才会开出花,它们能承受住风雨,以后肯定会开出漂亮的花来。” “听说葵花成熟后还会有结出许多的种子,到时候将那些种子晒干了,还能炒制成小吃呢。”她话题一转,转到了吃上头。 谢景瑜这回笑出了声,笑得小姑娘脸通红,“殿下。” 两个人在泽园逛了一圈,最后坐在山坡上小亭中,吹着和煦的春风,看着那一汪春水。 顺延而下的小道上却又一道人影远远走上来。 “主子。”来人正是斯羽。 “冯大人在外书房等您。” 谢景瑜笑意未减,之转向身侧的小姑娘,“你想回屋里还是在这里坐一坐?” “我想再坐着吹吹风,殿下你去忙吧。”陈青瓷笑得很甜,如同那汪春水,晃得人心神微荡。 “好,风大,别在这儿多待。” 谢景瑜嘱咐了一番,这才同斯羽往外书房去了。 陈青瓷看着他远去,脸上笑容殆尽,生出些忧愁来。 到了中午时分,外书房却来报,殿下不同她用膳。 “是康王爷方才派了人来请殿下去喝酒。”传信的婆子回着话。 陈青瓷点点头,“我知道了。” 殿下同兄长吃酒去了,公主回了皇宫,三哥又在考试,留下她一个人在家中,倒有些无聊。 她便略用了些膳食又在院子里头消了消食,这才抱着煤球准备就在罗汉床上歇歇午觉。煤球安静的靠在她的臂弯中,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小煤球,你可知我为何让殿下给你取名字?”她将煤球举起,同它脸对脸的轻声说着话。 “日后,若我真的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的陪着殿下,你知道吗?” 她有些恹恹地,那回在车上,她不打算养着煤球的,猫也有十几年的寿数,若是养了它,它就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人类总会比小猫小狗活得久,可她不一定,若她去了,煤球便成了无主的小猫咪,多可怜。 所以便是无奈收养了煤球,她也想要殿下给它取一个名字。 等她十八岁,若真的应了老神仙的批命,离开人世。 这世间便还有煤球这样的一只小猫咪,陪在殿下身侧,提醒着殿下,她也在他身旁活过。她不想让殿下在以后的岁月中,忘了她的存在。陈青瓷叹了口气,她何时也成了这样自私的人呢? 她话音刚落,方才还安安静静的,任凭她抚摸的煤球却拼命挣扎了一番,甚至前脚踹了陈青瓷一下,她吃不住痛松了手,煤球从她身上一跃跳起,飞快地跑走,消失不见。 “娘娘,您怎么了?”琉璃在外头听见她呼痛的叫声,忙推开门走进来,瞧她胳膊上红了一块,“可是猫儿抓了手?” “无事,煤球没有亮爪子,你快去让人找找,它刚刚不知怎么就跑了出去。” 陈青瓷有些担心,总不会煤球能听懂她说的话,一气之下就跑了? “诶。”琉璃匆忙走到门口,吩咐外头守着婢女们去寻煤球。 婢女们去院落各处找着煤球,过了半晌,却回来回话还未找到。 “许是溜出去玩儿了,娘娘,猫儿不就是这样,喜欢到处躲藏着玩儿。”琉璃安慰道。 陈青瓷想起有时确实没有瞧见煤球的身影,点点头,只吩咐,“将它的饭盆和喝水的盆子放在门口。” “好。” 便有婢女忙去做了。 她坐在罗汉床上,因着方才想起留下煤球的缘由引起些许心绪不宁,干脆摇摇头,将那股子心思给压下去。 却又有婆子拿着一张描金红封进来,“娘娘,是康王妃送来的帖子,请您明日去康王府赏桃花。” 她有些惊奇将帖子接了过来,上头写着,康王府桃林花开的正好,请她赏脸前去赏桃花。康王妃因为怀了身孕,甚少出府,如今怎么会突然办起了宴席? “那让人备上些明日带上门的茶点。”她想了想,吩咐道。时人当下赴宴,皆是带上些精致茶点即可。 “这可是奇了,今日康王请咱们王爷去喝酒,明日康王妃又请您去赏春桃。”晓莲将请帖收进匣子中,一边嘟嘟囔囔道。 陈青瓷听见这话,只过了一回耳朵便抛在脑后。 时常无人在身侧时,她喜欢拿着那些谢景瑜时常放进屋中的杂书,今日却因为记挂着府上的众人一猫,书只翻了两页便看不下去了。 陈青城考完了回了府,却没有亲自来见她,只让二门处的婆子来传话,他考得不错,有把握能入甲班了。 陈青瓷替他高兴,知他守着男女大防,只让人将厨房炖了半日的鸡汤赶紧给他送去。而她自己,依旧在屋中等着还未归来之人。 好容易等着外头有了些声响,她穿上在屋中穿的软鞋绕过屏风,谢景瑜脸色有些红,身 分卷阅读115 上还带着些淡淡地酒气回来了。 “殿下。”她忙走上前迎,谢景瑜却顺势靠在了她肩上。 “年年。”他带着醉意轻轻唤着小姑娘的名字,似乎带着无限的眷恋。 斯羽忙想将谢景瑜扶到床上去,可他偏偏不撒手。 “没事,我扶着殿下就好。”她小心地将谢景瑜扶着朝里间走去,殿下倒是不重,她还能走动。好容易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却又被拉住了手不放。无法,她只好拿着晓莲浸湿了的帕子给谢景瑜擦脸净手。 “今日康王不住地灌殿下酒,殿下一时就喝醉了。”斯羽站在一旁小心的解释道。 “快让人去熬上醒酒汤来。”陈青瓷吩咐了一声,手放的很轻给他擦着脸。 她将醒酒汤给谢景瑜喂下后,挥退了屋中之人,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他醒过来。 过了片刻,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半分醉酒的样子都没了。 “殿下,你醒了。”见他坐起身来,陈青瓷有些吃惊,醒酒汤效果似乎不错,这么快就让人醒酒了。 “嗯。”谢景瑜却缓缓靠在她肩上,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语气放的很轻,“年年,我还有些头痛。” 陈青瓷不疑有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放缓了,像哄着青宝一般说道:“下回殿下可不许再喝这么多酒了,明天早上肯定会头疼。” 甚至还毫不留情地揭了二老爷的老底,“我爹从前有人请他喝酒,他不想喝的时候,会在袖袋中藏着帕子,将酒倒在帕子里头,别人也看不出来。” 谢景瑜勾起嘴角,却吻上了她的耳垂。 他将人抱在怀中好一会儿,才听见小姑娘同他说话,“殿下明日五嫂请我去赏桃花呢,还有,煤球跑出去了许久,现在还未回来呢。” “怎么了?”听见那只黑猫的名字,谢景瑜脸黑了黑。 她有些心虚,只好含糊道:“中午我歇晌时,它跑出了门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知她心系着那只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好看的黑猫,谢景瑜道:“它又不是不识得家门,在外头玩儿累了,自然就会回家。” 这话说的像是煤球像个渣猫一般,陈青瓷觉着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陈青瓷点点头,如今天色晚了,便洗漱了一番,穿着贴身的里衣,躺在谢景瑜身侧。身旁之人转了身抱着她,语气放的很轻,却偏偏带着几分骚动人心的蛊惑,“年年,你要快快长大,我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她没有听明白,一时呆住。过了好一会儿,抱住她的男人吻上她的眼睛,轻轻地对她说,“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不管你忍不忍的住,反正这车是开不动了。 等到洞房那一天,你们是看不到任何有车的地方,嗯,就是这样。 今天应该还有一章,虽然日万让我有些后遗症,可我想坚持从前都说好双更的,不能一日比一日少太多。、 晚点再见。 第74章 一大早,谢景瑜送她上了去康王府的马车,像是家长送着去旁人家玩儿的小孩一般叮嘱道:“早些回来,或者你要是不好意思提前离席,过会儿我就来接你。” 陈青瓷嘟囔了一句,用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娇语气,“又不止我一人前去,殿下若无事,在家找找煤球好不好,它饭盆里头昨日的羊乳糕都还在,我怕它会挨饿。” 谢景瑜点点头,他人又高,便是陈青瓷坐在马车内,都还比她高出一些来,他不经意地朝马车上看了一眼,应了下来。 她这才放下马车窗帘,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中,马车朝着康王府而去。快要到康王府大门了,她裙下却动了动,一只猫头从她裙底钻了出来。 “是煤球。”琉璃惊呼道,昨日她们找了那么久的猫,怎么这会子会在车上出现。 煤球扒着陈青瓷的裙子就奔到她怀中蹲好,抬起头同她对视着。 陈青瓷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忙让车夫将马车停下,“晓莲,你抱着它回去吧。” 晓莲点点头,想要过来抱煤球,刚刚还安安静静地小猫咪,忽然龇牙,口中不停地哈气,背上的猫也立了起来。 晓莲不敢动手了,“娘娘,这。” 煤球吓完了了人,又伸出蹭亮地爪子勾拉着陈青瓷的裙摆,死活不肯从她身上下去。 “娘娘,这。”琉璃低声道,“毕竟是去康王府,带着黑猫,只怕康王妃娘娘会忌讳。”也只她们府上,自家姑娘养着这只小黑猫,仆从们不说什么,可也不能往旁人家带去呀。 陈青瓷试了几次想要将煤球从她身上抱下去,可都不行。琉璃同晓莲来抱,又都会被小黑猫哈气,像是一副敢动它,它就会挠人的模样。 陈青瓷对它有些生气,可又没办法,总不能将它在这里扔下去,“不如咱们回去一次,反正时辰还早。” 晓莲点点头,向外头的车夫传了话。 出门连一刻钟都没有,小姑娘又乘着马车回来,谢景瑜有些讶异,他亲自接了抱着煤球下马车的小姑娘,同那只极其看不顺眼的小黑猫有了短暂的目光交错,“怎么又回来了?它怎么也在马车上?” “还不是因为它躲在马车上,还抓着我的裙子不放。”陈青瓷举了举怀中的小黑猫,颇有些无奈。 谢景瑜点点头,两个人走回了正院,刚回到屋中,方才如何都不撒手的煤球跳出了陈青瓷的怀抱,跑到白瓷猫饭盆那儿吃起了东西。 “它呀。”陈青瓷叹了一口气,煤球仿佛就是不让她去赴宴一般,将她带回家中。 “我让人去康王府上说一声,你今日就别去了。”谢景瑜说道。 陈青瓷觉着有些不好,“我昨日接了她的帖子,这会子才说不去,只怕五嫂心里会不舒服。” 晓莲蹲在煤球身旁给它添着羊奶糕,一边说道,“奴婢听说,黑猫带着些灵性,它今日不让娘娘去赴宴,怕是因为瞧出了什么。” 琉璃忙斥道:“你胡诌些什么。” 说完这话,屋子里头众人都有些忐忑,却见谢景瑜似乎赞同了这话一般,“那就别去了,不过是一场赏花宴,瞧着今日天色不大好,一会儿落雨,桃花落一地,你们能赏的不过是满地残花。” 随即他就吩咐人带着他的手书并上小姑娘今日备下的茶点前去康王府致歉。 康王府那头桃树林中已经有些客人到访,只是左等右等却不见慎王妃到场。李茹思神色有些不耐,她如今大腹便便,行动有些不自在。 这场桃花宴虽是以她的名义办的,可却是康王的意思,协助她办这场宴席的更是康王的侍妾,这让她心中如何都有气。如果不是她向来谨遵三从四德的教化,她怕是会忍不住 分卷阅读116 同康王争执一番。 又等了片刻,请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却有婢女匆匆前来,附在她耳边说道:“娘娘,慎王妃的马车到了咱们府上门口,却又回去了,像是他们府上出了事。”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慎王着人前来致歉,说是慎王妃不能来了。” 李茹思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心中还有着不可名状的畅意,她轻瞥了一眼那位如今正得康王宠爱的侍妾,瞧她今日还能如何嚣张。 陈青瓷坐在罗汉床上,撑着手瞧着已经吃了个圆滚滚躺在她身侧不停撒欢的煤球。 过了一会儿,外头却传来倾盆大雨落地叮当响的声音。 “下雨了。“她推开了一点儿窗户缝,外头雨下的急切,片刻就在外头树丛间起了水雾。 “看来你还是有点儿用处。”谢景瑜低着头弹了一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的猫耳朵。 “喵!”煤球不高兴了,一双蓝眼睛鄙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到底没有伸爪子。 康王府的桃花宴没有去成,就像谢景瑜说的那样,一场大雨下来,就算是花也都落在地上,沾上了泥土,瞧不出什么景致了,陈青瓷便不觉着遗憾。她絮絮叨叨将不听话的小猫好好教训了一番,这回煤球不跑了,坐在那儿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不停说着话的主人。 谢景瑜一日出去了外书房两回,旁得时间就在她身旁,看着她。 日子就这样消遣的过了,又过了两日,雨也没有停,仿佛是有这要一直下的架势。陈青瓷只好日日都待在屋中,哪儿也去不得。 终于等到育才书院放榜,谢景瑜早就派了人前去看榜,不过片刻,便有人回来报:“三少爷榜上有名,成绩优等。”这就是入了育才书院甲班,明年的春闱是极有可能中榜的了。 陈青瓷十分欢喜,便是阴雨天都不能影响她半分了,她忙写了一封信送往燕京,向家中报这喜事。 “大妹妹,我明日就要去育才书院住了,等书院放旬假,我再回来看你。”陈青城忍着激动,第一时间就来同他妹妹说着要去育才书院住的话。 “好,三哥若在那儿缺什么,只管让杨柳回来找我。”陈青瓷笑道。 他的妹妹却像是长姐一般将他要带去育才书院的日常用品都备齐全,还怕他会不愿回来取东西,又私底下给了杨柳一包银子,生怕他会在书院不够用。 等他到了育才书院,住在他的宿舍时,杨柳方才将那包银子拿出来,还将陈青瓷交待他的话照实都说了。他有些羞愧,却觉着心中暖意满满,日后读书十分用功自不再提。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若是一直下,这雨便不值钱了,甚至还是祸事。 待到三月中旬了,春雨时大时小,却从未停过。 谢景瑜站在书房门口,伸手接了一掬冰凉的雨水。他赋闲在家一月有余,外头那些盯着慎王府的眼睛却越来越多。 “主子,冯绍刚送来的消息,西北军果真乱了。”斯羽从雨中来,匆匆收了手中的伞,伞上的水珠密密切切朝地上滴着。 “钟路带着西北军十万叛军杀出一条血路,如今占据了左庄,他放出了话,是圣人逼得他们钟家不得不反。” 冯绍在边城一直留有暗信,比谢景瑜自己派去的探子还有圣人派去的督军,消息了解的更多。他从燕京回京城后又见过冯绍一次,俩人又重新立下了盟誓。 谢景瑜让他等,等一直按兵不动的钟路是乱还是投。 圣人早已调兵二十万前往边城布防,又有剩下未曾叛逃的西北军,兵力强势,钟路又撑的了多少日子?只怕钟路还有后手。他如果同匈奴联手,当下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谢景瑜心中思索着,他为何会将资阳王贿赂京中官员的事情那么早捅出来,除了资阳王,如今可还有三位藩王,当年可都是同他父皇争夺过皇位的。 “密信只怕是已经送到了圣人案前,主子,咱们该怎么办?” 斯羽说的又快又急,如今钟家一家还在狱中,皇后也被囚禁于坤宁宫,便是九皇子也被锁在皇子所不得外出。 朝堂之上如今都有替钟老将军求情的大臣,因为如此,圣人便一直拖着不曾对钟家处决,也一直对西北军按兵不动。拖到如今,钟路终于坐不住了,他没有选择自请入京谢罪,而是带着大半忠于钟家的西北军直接谋反了。 圣人布下惊天大局,难道只为了逼钟家谋反,逼几位皇子急智救国?斯羽心中惊颤不已,却又见自家主子面色平静,转而又安心下来。 “再等两日。”谢景瑜目光沉静,看着院中已经被雨水激荡出了水坑的地面。这一次,总要让所有隐藏在雾气中的狐狸都露出尾巴来。 斯羽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想着,如今康王同端王,俩人都在私底下拉拢着朝臣,他家主子却激流勇退,待在家中一月都不曾外出过,也不见所有来访之人。 雨又更急了,仿佛是在预示着,接下来的事情只怕是动荡难安。 斯羽又回禀了几件旁的事情,便听见俩人身后传来一声:“殿下。” 正是陈青瓷,她从廊下走进,带着好奇看着他们俩人,“你们怎么站在这儿说话,雨多大呀。”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仿佛带来了阳光一般,吹散了自家主子脸上的阴雨。 “娘娘说的是,奴才一时回话,就忘了请殿下入书房去了。”他忙赔笑道。 谢景瑜点点头,却让她也看着这场雨,“雨再这样下,今年你的葵花怕是不能长大了。” 这就是斯羽回禀的另外一件事情了,谁都没有想到今年雨水这样大,那些田里头的秧苗被雨水泡着,根都只怕烂了。但他口中却只提了泽园那一片只发了芽的葵花幼苗来。 陈青瓷颇有些忧心,同他一起看着这雨,只盼着能早些停。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没看懂,我后面会打补丁的。为了日后皇位稳当,只让瑜哥儿说了算,(主要是为了后宫只设皇后,这个超级重要!我不允许!后宫有别人!假的也不可以!)我的脑细胞都要死光辣。 反正我的小年年是不会被虐的。 我好希望评论快点开放啊!然后你们就可以看到互相的评论多可爱辣。 明天见 第75章 阴霾的早晨,窗户略开了一条缝,外头青石地砖铺成的院中小道两旁的泥地已经积水成了水潭,那些淹没其中的花草都被水泡的没了精神头,看着就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姑娘,外头雨大,仔细雨水。”琉璃端了一盆银碳进屋,见自家姑娘坐在窗前拿着一本账簿却对着窗外发呆,略有些担心。她不知其意,上前给自家姑娘批了一件厚衣,免得她吹伤了身子。 陈青瓷回过神来,将窗 分卷阅读117 户轻轻合上,她方才看吴嬷嬷送来的账本时,瞧着这一月府上柴米不知贵了几何,着实有些惊讶。她虽然也是到了慎王府才逐渐学会看账簿,可慎王府人口简单的很,就算养着三百虎贲军,但每月日常所需基本是一直持平的状况,还未有过能比上月多出好几倍的花销来。 “我瞧着账本,心中老是不安。”陈青瓷眉头微皱,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琉璃上前来将灌好的汤婆子放在她腿上,她方才听吴嬷嬷报过一回,也知账本内情,只是她没多想,宽慰道:“不过是比上月多花费了一些,娘娘何必担心,咱们王府何至于连这些银子都没有。” 陈青瓷叹了一口气,眉头依旧紧皱着,“琉璃你说,咱们王府如今都用着贵上几倍的柴米,普通老百姓家中岂不是也要花上好几倍的银钱去购置柴米。” 她不是不识五谷之人,今年春雨大,连府上都被雨水淹的不像话,那些农田岂不是被淹的更吓人。那些春天播种下去的种子,被水淹了这么久,岂不就是被淹死了,如何发芽长大呢? 许多人家一时能供上家用,若是这样的日子过的长久了,怕是连柴米都买不上了。 琉璃听她说到这事,想了一会儿,方道:“奴婢是听厨房的人说,如今咱们府上的庄子因着这场大雨,田里都淹了不少,蔬果就有些供应不上。如今府上用的蔬果皆是在外头采购的,外头那些铺子价格一日比一日贵,所以走账就越来越高。” 陈青瓷点点头,将看过的那一页账簿做上了记号,等着谢景瑜从外书房进来时给他看看。 “对了,三哥那头可有问过这月花销可够?”她又想起了陈青城来,书院里头,吃穿住行都是要自己花钱的。 “问过了,杨柳说燕京送了这月的月例来,不差银钱使。”琉璃回道。 陈青瓷点点头,却又说:“如今倒春寒,倒是快同冬天一样冷了,送两床厚实些的棉被去育才书院,免得三哥染了风寒。” 琉璃应下,便去差人去办。 她说完些家务事,就有些恹恹地靠着软枕。短短的三月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先是那日她没去赴康王府的桃花宴,从那日后过了几日,便听说康王妃不知为何就滑了胎,还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康王怒不可遏,杖毙了康王妃身旁伺候的所有人,还将李夫人请进了康王府照料康王妃。 只是康王虽表面上疼惜着刚失去了一子的康王妃,却在她丧子以后的第五天,上折子将同样怀了身孕的陈侍妾请封了侧妃之位。 这个消息传到她耳朵起,一直都让她有些难受,直到今日都还在想着。 再有一事便是钟路带着十万西北军叛变一事传到了京中,莫说她,便是朝野间所有人都对此有些惶恐。那些在朝上向着钟家说话的大臣们集体噤声,生怕圣人迁怒于他们。端王请命,愿替圣人远赴边城,捉拿钟路。他作为长子站了出来,剩下的几个皇子都站出来,上书请命愿意前往边城捉拿钟路,降伏叛逆之军。 圣人连答了数个好字,却没有定下最终让谁前去。而钟路占据了左庄,大有想要颠覆朝堂之心。 煤球不知何时跳到了罗汉床上来,更是因为她身前还放着熏笼,它一时对着烧得通红的炭火起了好奇心,一手扒拉着熏笼的竹筏子,一只粉色肉垫小爪却伸进了掏着炭火。 琉璃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坐着女红,闻着毛发烧焦的味道,定睛看去,“天爷。”忙放下手中的棚子,将煤球的爪子给扯出来。 陈青瓷被她惊醒,慌忙看去,却见煤球的爪子毛都已经烧焦,粉色肉垫也被烫伤。煤球却没叫唤,只是弓着腰看着那盆炭火。一时之间,屋子里头因为煤球玩儿火之事慌乱了起来,陈青瓷按住躁动着还想对着炭火上手的煤球,一边吩咐人赶紧去拿烫伤药来。煤球的右前爪小半的毛都烧焦了,因为它是只黑猫,也瞧不出到底伤没伤着里头的肉,她只好拿起琉璃绞丝线的剪子来将那些毛都剪掉。 “小淘气,这下好了,真成了煤球。”陈青瓷颇心疼的替煤球将那些烧焦了的毛用剪子给剪掉,见它不知肉痛,甚至还想要去玩儿的样子,只好板着脸训斥着。 “怎么了这是?” 谢景瑜踏进屋,便闻着一股烧焦了的味道,他皱眉朝着低头不知在做什么的小姑娘走去,见她轻轻的给煤球右前爪认真的上着药。 “殿下,它玩儿火被火伤了爪子。”晓莲在一旁回道。 陈青瓷也嘟囔道:“它怎么就会朝着火伸爪子,殿下,你说它是不是个小傻子。”煤球的肉垫焦了一块,看着就疼。 谢景瑜好笑,当然这是只傻猫了,只是说出来却换了句话,“是淘气了些,不过猫就喜欢贪玩。”还伸出手去将陈青瓷手上拿着的细纱布接过来给煤球的爪子缠上了好几圈,甚至还打了个蝴蝶结,看着甚是滑稽。 “这下好了,你哪儿也别去了,好好在屋子里头待着,听见没有。”陈青瓷瞧着它因为被剪掉一些毛而露出了些粉色皮肤的右前爪,还有那朵蝴蝶结,低声同它讲着。 煤球转了个身,将屁股对着俩人,头伸进了炕桌底下,一副听懂了却在同他们赌气的模样。 陈青瓷轻轻拍着它的背,到底同谢景瑜说起了正紧事,“殿下,我今日看了账簿,这月柴米花费比起前两月多了许多。” 谢景瑜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些事,刚想同小姑娘讲让她不要担忧,却又听小姑娘说:“殿下,我想着今年年岁不好,又刚是翻年不久,只怕京中有些贫穷人家连饭都吃不上了。” 京城作为帝都,日常花销本就比其他地方支出要大些,又不是人人都是家底殷实,自然也会有穷人。 “我娘从前遇着年岁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施粥。”陈青瓷略一思索,从前二太太施粥大多都是为了替她祈福,攒些好福运。 可二太太有时候也会回来唉声叹气,说来喝粥的大多数都是妇孺孩童,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家里有同她一般大小的姑娘,饿的面黄肌瘦的,身型更是小小的,七八岁的姑娘小子看着同五六岁大的孩子一样。她也是当娘的,瞧着这些孩子,再看看自家那些从小就无忧无虑成长的孩子们,这样一比较自然也就 陈青瓷从前还问过二太太,那些妇人孩童家的男人去了哪儿?二太太同她说有些男人为了讨生活丢下妻儿老人,逃到旁的地方去了。还有些就游手好闲靠着家里头人来端粥回去喝,当然还有一些确实是无论做多少工都养不起家中人口的。 “殿下,咱们要不要过两日雨水小些,去下三巷设个粥铺子,让那些吃不上饭的妇孺孩童起码能填饱个肚子。”下三巷便是京城的贫民巷了,那个地方,住着的都是平日里做些 分卷阅读118 苦力,还有来京中讨生活的人家。若是遭灾,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地方便是那儿。 她觉着这世上总有人活得很好,而有些人却依旧可能连生存都很困难,她若是能在她能做到的情况下,能帮旁人几分就帮几分,也算是没有辜负二太太从前为她做的那么多善事了。 “殿下,你说好不好?” 谢景瑜盯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我会吩咐人去做,你别担心。” “多谢殿下。”小姑娘又撑着下巴想了想,“银钱我出吧,不从公中出。” 谢景瑜听见这话,伸出手去,捏着小姑娘的脸,“难道公中的钱就不是你的了吗?”一定是小姑娘同那傻猫待在一起待久了,小姑娘说话也冒着傻气。 他说做就说,吩咐着斯羽让人前去下三巷看探探情况,然后再回来看要准备多少粥米。 说了这件事,陈青瓷想起边城之事,“殿下,你会不会去边城?”她问的小心,私心里,她是不想谢景瑜去,上回他瞒着她去资阳府,她都担心了足足三月。这一回可同资阳府事情不同,随钟路叛逃的西北军可是驻守边城数十年,屡次同匈奴交手过,浴血存活的士兵。 谢景瑜瞧着她脸上好不掩藏的不舍之情,嘴角勾了勾,“你放心,替圣人去往边城的领兵之人不会是我。”他虽然同其他几人一样上了折子,可他还有别的事情,自然不会去边城。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却又觉着大敌当前,她这样做不好,便又问:“殿下,那些叛军会不会攻下城池,一路北上,打到京城来?”毕竟钟家一家都还被关在牢狱中,钟路叛变,难道不是为了救下他的血亲吗? “不会,你别担心。”谢景瑜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暖着手心。 他自然是不会让这些事情都发生的,他今生所求,无非是天下太平,佳人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是真的忘记了,嘿嘿。 小剧场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缩在墙角打盹的小黑猫,猫儿亮出粉色肉垫下发光的爪子睥睨了他一眼,一人一猫之间充斥着不合的气场。 男人蹲下身,面无表情:给你个机会,明天拖住她,别让她上门做客。” 猫儿甩了甩尾巴,扭头就要走。 男人拿出小姑娘精心替猫儿腌制却被他藏起来的小鱼干,“你不想尝尝吗?” 猫儿顿住,没有抵抗住小鱼干的诱惑,上前嗷呜一声夺下。 达成协议。 第二日,出了门不到一刻的小姑娘沮丧的抱着猫儿回来,一人一猫面无表情地交换了个眼神,这只是一场小鱼干的交易罢了,他们俩依旧气场不合。 第76章 三月的雨,育才书院的读书人大概是因为读了许多的书,总有些诗情画意会在雨天抒发,一两日倒还好,连着下了一月的雨之后,连聚众赋诗的心情都没了。 便三三做两的在一起,发着牢骚。 刚瞧又见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他们跟前过,便小声的嘀咕着,“瞧见没有,那个傻子又出门去做善事去了。” 旁人便笑道:“可别说人家,那位可是皇亲国戚。”这话说着带着藏不住的恶意,偏偏周围的人也都附和道,还说了许多恶毒的话。 “入学考试,最优等只有两名,你觉着靠他自己能拿到吗?” “还不是靠着那位,哼,什么地方来的破落户,以为仗着那位就可以在育才书院为所欲为了吗?” “小声些,我听我爹说,圣人这回重用康王还有德王,让这二位王爷领着三十万精兵去攻打叛军捉拿逆贼钟路。” “便是端王,因为今年灾情严重,圣人让他代自己出巡,去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安抚民心呢。” “如今三位王爷都被得到重用,除了那位。你们说,是不是因为圣人心中厌弃了那位,只想从剩下的那几位王爷里头挑选储君?” “呵呵,谁说不是呢?他娶了王妃连个儿子都没有,焉知是不是连孩子都不会有?” 几个人躲在一起窃窃私语,一开始那挑起话端的年轻学子,低下头,神神秘秘说道:“你们想想,那位身子骨不好,便是冲喜好了,如今听说日日只在内宅厮混,都是因为那个从燕京来的女人太勾魂,勾的那位如今迷了眼,更是无心皇位了。” * “我跟你们说,圣人怕是会在康王同端王两位王爷里头立一位储君。”又有人低着头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 “我这可是宫里头传来的消息,德妃同良妃如今一同执掌宫务,焉不知是为了立储?端王性子纯良,还有嫡长孙在手。而康王就,嘿嘿,听说他后院女人都有三十几个,还纳了慎王妃堂妹为妾,啧啧。” “你懂什么?男人后院侍妾多些又有什么关系。” * 这几个男人站在一起,用着最轻佻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偏还觉着自己心中得意,能够寻得如今朝堂变幻莫测的风云。 “少爷,那些人太可恶了,日日都在编排你。”杨柳抱着怀中从膳堂收拾出来的干净饭菜,忿忿不平道。 方才他们从陈青城那几位在廊下歇息的同窗面前经过时,他可是听着了几句,说什么他家少爷是假惺惺的做善事,还听见一句少爷是靠着王府的关系才能得了最优等然后考入育才书院的。 杨柳气急,便是之前,还住在王府的那些日子,少爷可从来没有提过请求慎王帮忙入书院的事情。更何况少爷的学识是得到了慎王的称赞的,慎王甚至还拿过少爷的文章去给他的少傅瞧过,写得极好。 陈青城入学后,就有不少人私底下说他是靠着慎王府才能以前两名的成绩进入书院,这也无法,他坦荡荡的考试,然后进入甲班,但旁人的嘴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起先还不敢明面儿说,只是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自从前些日子大事频发,慎王位于四王之一,连一样差事都没有讨到,一时间,书院里头那些没有他成绩好的学子,便敢当着他的面儿故意将哪些话说上一番。 这一回也是如此,他从厨娘那儿讨了些今日书院膳堂剩下的干净饭菜,准备出去分给那些如今连饭都吃不上,只好沿街乞讨的可怜人。 但他只听到了前头几句揣测他入学考试真假的话儿,并没有听到那些人编排他大妹妹的那些话。所以他忍了下来,此刻听见杨柳为他打抱不平的话,颇为无奈,“你理他们做什么?反正等下旬月考,我努力考到第一名,他们便不敢再说这些话了。” 杨柳撇撇嘴,为自己主子的单纯而叹气,主子读书读久了,甚少同外人往来。京中这个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那些勋贵人家,皇家宗室人家错综复杂。这些人如今因为慎王似乎不得圣人之意,就敢说这些话了。 分卷阅读119 若之后,慎王真的与储君无缘,岂不是少爷在这书院里头会遭受磨难?同少爷在甲班的不少学子都是朝中大臣家的孩子呢。 少爷是来读书的,可人多的地方,就是会有人心险恶。 杨柳叹着气,他们徒步走到如今有些乞讨者待的巷弄中,然后蹲下身将食盒放在没有被雨水打湿的台阶上,将用油纸包着的分好的饭团逐个分发到那些乞讨者手中。 那些麻木的坐在屋檐下的墙边躲雨的乞讨者,接着陈青城递给他们的饭团,有些人会道谢,而有些人还不等他给就从他手上抢过。 他边走边散着,还未走到底,食盒中的饭团就见了空。他面前却还有人没有领着饭团,眼神凶狠的盯着他看。 陈青城用手探了碳食盒底部,确实没了,只好对看着他的人说道:“抱歉,今日我能带出来的饭团就这些,只有明日才有了。” “哼!我不信,你日日都能拿出这么多粮食,偏偏今天到了我这里就没了,快点儿交出来。”说话的那个男人眼神中透露着绝望的狠意。 陈青城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抱着食盒往后走着,“今日确实没了,这位大哥,你要不再等等,我明天多讨些饭菜来。” 那个男人却扑了过来,抢他手中的食盒,旁边几个也没拿到饭团的人同样的扑了上来,杨柳口中大喊着,“你们干嘛!昨天还吃了我家少爷给的饭团,今日为何要动手?”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去拦,却最终是跟着陈青城一起挨打。 那几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拳脚朝着陈青城同杨柳身上招呼着,陈青城一个文弱书生,如何招架得住?不一会儿便鼻青脸肿的不像话。 “官爷!就是这里,有人在打人!”巷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还伴随着像是有许多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那些乞讨者听见了,一时慌忙朝着巷口另外一边跑出去。 留下杨柳扶着满是淤泥的陈青城站起来,“少爷,你没事吧?”那些人实在太可恶,少爷日日带些饭菜来给他们吃,竟然今日还动手打少爷,令人心寒。 “我没事。”陈青城低着头揉了下被踹的生疼的腿,便见他眼前有一抹天青色的裙边。 “你没事吧?”站在他身前的姑娘声音十分熟悉。 陈青城慌忙起身,满是惊喜地看着对方,“是你?”正是上回他崴了脚,帮他的那位绿衣姑娘。 绿衣姑娘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大概是这条巷弄泥泞不堪,本该是一尘不染的裙摆上沾上了些泥点。 “姑娘,多谢你找了官差来。”陈青城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忙向姑娘道谢。 姑娘撇撇嘴,“我并没有找官差来,我只是路过瞧见你在挨打,所以谎称官差来了。” 陈青城脸上一红,“那也要谢谢你出手相助。” 他脸上都是红肿的伤口,那姑娘皱着眉看他,“我怎么每回遇见你,你都会受伤?” 陈青城脸更红了,显得伤口狰狞,杨柳身上也不好看,此刻对着他说道:“少爷,先生可说了不能惹是生非,咱们这一身伤回去,只怕引得人误会,这可怎么是好?” 那姑娘恍然大悟,“你是那边育才书院的学子?” “正是。”陈青城红着脸道,他心里头忐忑不安,为自己衣冠不整而羞愧。 “我劝你还是回家吧,你这副样子回书院,你们先生怕是会罚你。”姑娘想了想,又说:“我认识你们书院管着学子出勤的先生,我去替你请个假吧。” 陈青城忙摆手,“这太麻烦你了。“ “无事,对了你叫什么?”姑娘不甚在意。 “在下姓陈,名青城。” 姑娘点点头,“那你快些回家吧,我这会儿去书院给你请假。”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姑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陈青城鼓起勇气冲着她说了一句。 姑娘回过头来,消了消,白皙好看的脸颊上露出两个小梨涡来,顿时整个人显得灵动无比,“你可以叫我萱萱。” 她朝着陈青城挥手道别,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杨柳将地上的食盒收拾好,对着他家那位明显失魂落魄的少爷说道:“咱们回去吧。” 回了王府,又不是正常放旬假的时间,并且还带着一身伤,虽陈青城特意说了别惊动他大妹妹,可到底陈青瓷立时就知道了。 “我去瞧瞧三哥。”陈青瓷听见门房来报她三哥带着一身伤回来,忙放下手中的书要去看他。 谢景瑜皱着眉将人给拉了回来,“若他伤在身上,你去瞧他定会不好意思,我去看看吧。” 陈青瓷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心里担忧着,好好的,三哥怎么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杨柳轻轻的给陈青城上着药,陈青城没忍住疼。 “少爷,以后还是别出去给那些人送吃的了。” “挨打不说,书院里头那些学生也整日里背着咱们说闲话,这日子过的多憋屈。”杨柳嘟囔道。 陈青城叹口气,“若是一会儿大妹妹派人来问,你可不许说实话,就说我摔了一跤,摔成了这副模样,可知道。” 谢景瑜站在门口默默地听着里头俩主仆的对话。 “主子,咱们不进去吗?”斯羽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你进去看看他,一会儿再让人去书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谢景瑜则是自己转身回去,小姑娘果不其然在等着他,“殿下,三哥他如何了?” “你放心,他就是有些皮肉伤,我已经让人去书院替他请假。”谢景瑜将人拉到熏笼旁坐下,这两日还有些冷,小姑娘日夜里手脚都是凉的。 小姑娘忽而叹了一口气,“殿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关心完了三哥,她又想起了这几日,深夜里头醒来就瞧不见谢景瑜的身影。 谢景瑜将人拉在怀中,“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要相信我。” 这话就是不打算告诉她了,陈青瓷环住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下颌,“殿下,你要平平安安的,我每天都会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第77章 是夜,万物伴着‘沙沙’的雨声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偌大的拔步床上,却只有一人,她将被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好看的双眉颦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渗出,汗湿了两腮的青丝。 血气弥漫的梦境中,她躺在被鲜血染红的地上,她的手上,她的胸前破了一块不停地淌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直到到处都是血。她的眼前有人在不停的呼唤着她,“快醒醒,醒醒,醒醒。”她拼命想要看清楚说话人的样子,那个人的脸上却也全是血,到处都是血。 “啊!”床上之人惊慌的睁开,起身抱膝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娘娘,您怎么了? 分卷阅读120 ”多宝阁处有了响动,晓莲披着衣裳,拿着烛台将床前两盏灯笼里头的蜡烛都点燃。便见自家娘娘小脸煞白,汗珠不停地往下落着。 陈青瓷缓了好一会儿,噩梦中带来的恐惧才渐渐消散,她轻轻一笑,小声道:“我没事了,方才只是做了个噩梦。” 那个梦太真实,她伸手握住了胸口,仿佛那处还隐隐作痛。煤球不知何时也跳进了她的怀中,此刻靠在她手臂上盯着她的脸瞧,仿佛是知道她做了噩梦一般。陈青瓷轻轻抚着它的毛发,终于安稳了许多。 “奴婢给您泡一壶安神茶吧。”晓莲忙准备去外头茶水间泡茶。 她下一刻却被陈青瓷拉住了手,“你陪着我说说话吧。” 陈青瓷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此刻睡不着了。 晓莲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喝下,这才堪堪坐了床上一角。 “现在几更天了?”陈青瓷看了一眼窗外却又瞧不出什么。 “方才听外头的敲锣声,该是四更天了。”晓莲轻轻将她的被角抚平,轻声道。 陈青瓷点点头,忽而觉着背后空荡荡的有些凉,她伸手一碰,后背的衣襟也汗湿了。方才那个梦显然让她疲劳不堪。 “殿下怎么还没回来。”她喃喃自语道。 晓莲是谢景瑜临走之时唤进来守夜的,此刻只好安慰她道:“王爷说他不过五更天就要回来,娘娘,夜还长,您先歇下吧。” 陈青瓷这才点点头,她乖乖地躺下,将被子拉到脖子处,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晓莲见她阖眼似乎是平静地睡着了,这才起身轻轻吹熄了床前的两盏灯,悄声走出了里间。 等屋中又陷入了昏暗时,陈青瓷却睁开了眼,与窝在她枕边一眼不眨看着她瞧的与黑暗混为一体的小黑猫目光相撞。 “我没事了。”陈青瓷用着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语气说着话。 可她到底睡不着了,一闭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血汗。 她盯着床顶,开始一个数一个数的数着,又不知过了多久,开门的嘎吱声在黑夜之中清晰可闻。 接着便是晓莲的脚步声,还有和人低沉的交谈声。她紧绷着的思绪忽然就放松了下来,有了些睡意。等谢景瑜洗漱过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上床后,她便自然地窝进了男人的怀中。 “我吵醒你了?”谢景瑜带着些愧疚,轻轻搂住了小姑娘的背。 “没有,我方才睡不着,就想等你回来。”她说着说着便在男人的怀中,打了个哈欠。 “睡吧,还有一个时辰天才亮。”谢景瑜轻轻拍着她的背,人却不用他哄,安安静静地又睡着了。 他也阖上眼,与小姑娘额头相触,浅浅睡去。 煤球看着俩人,过了一会儿,团成一个团,抱住尾巴安静地打起了小呼噜。 等到陈青瓷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还有些困意,可到底不想窝在床上。 谢景瑜听见响动,从外间走进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多睡会儿也无妨。” 却料小姑娘摇摇头,“不了,今日咱们要去城门口送康王他们出城,我也要早早起来收拾才行。” 谢景瑜嗯了一声,拿着挂在衣架上的外衣给她披上。他这些日子昼伏夜出,多半是等着小姑娘睡着后离开,又在小姑娘睡着前回来。 他等着小姑娘装扮完,又选发簪时,低头从她的首饰盒中挑了一支累丝流云簪替她鬓上。从铜镜中一样,倒是挺配小姑娘今日穿的绛红蝶纹大袖衣。 “那就簪这支吧。”陈青瓷左右瞧了瞧,倒有些满意。 今日是个大日子,三王各司其职,同时出京去向两处地方,一处是边城,另一处则是此次受雨水灾害最严重的江南。 圣人下旨,隆重送行。便是他也会站在城门之上,目送着三个儿子离开。自然剩下留在京中的几位皇子,还有朝中重臣都会前来送行。 他们起的不算晚,却还是匆匆用过早膳,便乘上去往城门的马车。 刚走出燕来巷,外头早就有御林军清道,行人皆只能从两旁过。陈青瓷坐在车上连窗帘都不想掀开看了,外头静悄悄的半点没有往日里热闹繁华的景象,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肃穆庄严的气息。 等他们的车架走到城门口打起的棚子时,那里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 谢景瑜扶着小姑娘下了马车,便有人上前来请安。 “慎王,娘娘。”来人正是工部尚书李贺章同李夫人,他如今已白发苍苍,今日并未随圣驾从宫中来,而是一早就领着李夫人前来城门口。 谢景瑜点点头,“李大人不必多礼。” 小姑娘堪堪避过俩人的行礼,她看着脸色不算太好的李老夫人,倒想起了康王府那一堆事情,其中可不就是有她堂妹的一份。 李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同李贺章走向旁边站定。陆陆续续又有朝中大臣前来同谢景瑜俩人见礼。 不过片刻,便听见城中传来的奏乐声,那是圣人的龙辇朝这边来了。 棚子里头气氛一静,归于两旁,等待着圣驾来临。 等瞧着明黄色的车辆一出城门,陈青瓷便随着众人齐身跪下,同迎圣人。 “起身。”殿前司仪太监亮声宣了起,她慢慢站起身,同谢景瑜站在一处。 圣人身后还跟着此次护送三王出京的一万精兵,浩浩汤汤,气势恢宏。 她从前未曾见过这般多的士兵,这会子瞧见了倒有些紧张,却也觉着这样的气氛有些沉重。有人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因着衣袖宽广,倒也无人瞧见,她便略放下心来。 城墙之上,鼓声响起,每一次的鼓点仿佛敲在人心头上一般。 待一万精兵全部出了城在雨中站定,圣人这才从龙辇中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士兵们,三王翻身从战马上下来,一同跪在龙辇前,朗声道:“儿臣此次定不负父皇,不负苍生!” 士兵齐声道:“吾等遵圣人之意,誓护天下苍生,绝不负圣人所望!”声音中带着坚定,带着勇往直前的勇气。 一万精兵的声音同时响起,响彻云霄,震人心魄。便是不大了解朝事的内宅妇人,此刻也被其气势所憾,热血沸腾。 圣人朗声道:“朕在京中,备着美酒佳肴等候尔等凯旋而归!” 三王各自上马,在两旁朝臣还有妇人孩童的目送下,领着一万精兵走上官道,朝着远方而去。 圣人下了龙辇,领着几个儿子上了城墙,目送着精兵们离开。 直到身旁鼓声停下,圣人方才抬手揉了揉眼睛,同站在身侧的谢景瑜似乎是感慨,“雨要停了。” 谢景瑜拱手弯腰,答了一声,“是,父皇。” 陈青瓷依旧站在棚子里,等着谢景瑜从城墙上走下来。她低头站在那儿,也不 分卷阅读121 知何时身旁就有了人。 “七弟妹。”何牡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唤着她。 陈青瓷抬起头来,同她见礼,“三嫂。” 何牡丹带着同从前一样极亲切地笑容将她的手牵起,“过两日,咱们去康王府上瞧瞧五弟妹吧,这些日子她怕是不好过。” 陈青瓷想了想,点点头,“好。” 何牡丹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张了张嘴到底未将心中的话说出口,见谢景瑜朝这边走来,便朝着对方略一点头又回到了她方才站的地方。 谢景瑜看了一眼何牡丹离去的方向,站在小姑娘身旁问她方才同何牡丹说了什么,小姑娘照实都说了,他便不再言语。 送走了圣人,他们才上了慎王府的马车准备回去。棚子里头的人上马车时都因着今日下着毛毛雨,都撑着伞。而谢景瑜衣服因为陪圣人站着并没有打伞,衣裳湿了大半,上了马车,小姑娘便贴心的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准备让他换上。 陈青瓷伸手替他理着背后的衣领,忽而心中一悸,手腕上的红绳断开跌落在她裙裳上。 她停下了,背对着她的谢景瑜转过头瞧她,“怎么了?” “没,没事。”陈青瓷慌忙用袖子盖在红绳上。 谢景瑜转过身时,她将红绳捡起藏在袖带中。她心跳快的莫名,眼前又闪过昨夜睡梦中的那一片血海。 她轻轻靠在谢景瑜肩上,谢景瑜只当她有些累了,伸手将她环住,“睡吧。” 待回到慎王府,斯羽附耳道:“秦大人还有冯绍都在外书房等您。” 谢景瑜点点头,让琉璃上前扶着有些头晕的小姑娘回正院,“回去让她喝一碗姜茶。” 琉璃低声应了,轻轻扶着自家姑娘朝正院走去。 “琉璃。”陈青瓷抓紧了琉璃的胳膊,不过片刻却又放开。不,她不能让旁人知道她的红绳断开了,或许它只是松了,回去重新系好便是了。 “姑娘,您怎么了?”琉璃见她方才分明脸上带着惶恐,可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就是想起三嫂说的要去康王府瞧五嫂,你让人备下些上好的人参,燕窝这些补品。” “奴婢晓得。”琉璃点点头,心中却还在奇怪姑娘方才的怪异神色。只是姑娘捂着头说她有些疲惫,到底是顾着她的身子,慌忙地将人扶进房中。 陈青瓷进了屋换上家常衣裙便打着哈欠说了声要休息,让她们都出去莫来打扰,一个人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那根红绳。 这根红绳跟了她十五年,因为二太太不许她多动这红绳,平日里都甚少取下,从未像今日这般自己突然断开过。她心中莫名悸动,仿佛那道名为命运的大门,终究打开了。 煤球悄声跳上床,走到她跟前来,用头蹭着她的手。陈青瓷顺手摸了摸它,过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将红绳重新绑在手腕上,她的手有些颤抖,绑了好一会儿才让它重回手腕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紧。她伏下身子,同煤球靠在了一处。 外书房中 冯绍忍下心中震怒,将手中的密信交到谢景瑜手中,结结巴巴道:“王爷,如同您所说,左庄十万叛军乃是幌子,如今只剩下两万左右兵力镇守其中,剩下八万已经绕过布防前往如今毫无镇守之力的江南方向去,因着江南驻军已经调去边城,叛军已拿下五城,离江南不到千里。而那些该死的地方官员害怕朝中斥责,竟不敢即刻上报朝廷。” 冯绍手都在颤抖,他刚刚收到密信,便匆匆赶来慎王府。 谢景瑜将那封密信读过,递到秦岳手上,“还请秦大人上呈圣人。” “是,殿下。” “接下来该如何做?”秦岳又问,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会主动询问谢景瑜的想法。 “资阳的驻军和滇南的驻军已经接收到密令,由曾将军领兵,急速前往江南驻守。同时,我也将圣人手书送到资阳王手上,让资阳王去游说剩下三藩,让他们放弃谋反,重归京城。” “京城附近所有兵力已各自下发密令,随时可迅速集结。” “我不是将军,没有作战经验,剩下的端看军中几位大将如何排兵布阵,将江南叛军一举拿下。” 秦岳听见此话,点点头,将密信收于贴身处。他临走之际,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在私底下默默布置好一切的王爷。从前他以为这位王爷不过只是天资过人了些,但是什么时候这位连战场抖未曾经历过的王爷,已经成长为可以将天下大势全然窥于眼中的呢?他想起了那日匆忙接到圣人密令而进宫的夜晚。 三月初是大雨的开端,连绵数日之后,于深夜,谢景瑜敲开了皇宫的西侧大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中。 他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站在圣人桌案前。 圣人刚刚起身服过药,此刻心情煞是平静,他看着这位长成他都摸不清性子的儿子。 “为何这般晚了还进宫来?”他甚至都没有责怪儿子不守规矩,连宵禁都可以不顾,三更半夜的站在御书房中,还让黄大监将他唤醒。 谢景瑜将手中用炭笔勾勒出各处藩王封底和驻军驻扎的分布地图放在桌上,此刻御书房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父皇,您相信这世上有重活一世吗?”谢景瑜淡淡地开口。 圣人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并没有嗤笑他,只说:“庄生晓梦,可知他是蝴蝶还是蝴蝶是他?你焉知你不是做梦知一世之事?” 谢景瑜皱着眉头,说起了十年前,不,十一年前之事,“您可知,母后临走之时,拉着儿臣说了什么?” 圣人没有答话,只耐心地听他继续说着:“她说她走之后,这世上同儿臣血脉相连之人只有父皇同妹妹,天家父子亲情却难越君臣之间。她让儿臣不要觊觎皇位,让父皇在心里对儿臣放心,这样才能和妹妹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他曾经听到耳朵里,往后余生再没忘记过,他想过很多次为何母后会留下此话给他,他是嫡子,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是皇上身边最后资格继承皇位的儿子。可他是极孝顺的,他的母亲死在他面前,她所说的话皆是遗愿,他应该好好照做才是。 所以他病了,他一病就是十年,这十年里,他的病从未好过,他时常缠绵病榻,甚至最后严重到了需要靠着冲喜活命。 他当着他的闲散王爷,整日里窝在慎王府从不外出,也对他那位冲喜来的正妃冷眼相待。 圣人沉默着,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的手指却有些颤抖,显然他的内心是极为波荡的。 “所以儿臣在您说的大梦一场里,从未参与朝政,从未在您跟前表露过什么。” “大梦中,您在您所有儿子都长成后,又缠绵病榻之时,立下了遗诏。就是这份遗诏,儿臣被囚禁。 分卷阅读122 新帝即位后,又将谋害先帝的罪名安在儿臣身上,又为表兄友弟恭之情,只判了儿臣流放千里之罪。”就是这场流放,他失去了他那一生都无法再寻回的小姑娘。 他沉默了片刻,听见圣人问他,“然后呢?”言语间已有些颤抖。 “然后儿臣在流亡路上被人救下,终于逃脱了流放的命运,逃到了滇南,那儿的驻军曾收到密令,要护儿臣周全。”他再诉说当年之事,心中却再也没有当初的绝望。 “是朕留给你的吗?”圣人捂住了眼睛,掩下了自己的脆弱。 谢景瑜点点头,哽着声音答了一声是。 父子二人相望片刻,圣人忽然笑了笑,带着心酸,还有无法释怀的痛楚,“她去之前,原来就恨极了我。”不恨他,为何会防着他,防着他会对亲儿下手。 父母之前从前发生了何事,谢景瑜并不知道全概,他垂下头,“她不恨您,她只是不信您。”不信他日后会庇护亲儿。 圣人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想要开口说话却是咳嗽了两声,咳得他似乎眼泪都湿润了眼角,“从前是我没有护住你那两位哥哥,她便不信我能护住你了。” “所以你这一世,不愿再病下去了?”圣人按下心中的悲痛,重拾了他当下该最关系的问题。 谢景瑜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儿臣病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儿臣只是不想,父皇花费数十年心血平定的天下,再如同大梦中一般又起数十年的战乱。” 他顿了顿,想起了于他而言是生命中的光的小姑娘,“还有,儿臣想要护住她。” 他提到小姑娘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不知怎么的,圣人便想起了那个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看着颇为孱弱的儿媳妇。他从前心中也有一位小姑娘,可是逝世多年,最终成为了他的心病难医。 却又听他说:“儿臣也不想,十年前失去了母亲,十年后又失去父亲。母亲终究还是想要儿臣孝顺父亲。” 圣人眼中有一片刻的酸楚,到底是忍住了。 “资阳王贿赂京中朝臣的信,可是你秘密送到秦岳手上的?”圣人心潮有些澎湃。 谢景瑜点点头,又听圣人说:“原来是你?”语气中分明带着欣慰和感慨。 “儿臣知道,儿臣病好,父皇将会下定决心册封储君。而藩王各自有异心,钟家同样也有异心,便是朝野间,儿臣同几位兄长长大成人,朝臣之间也会各自为政。更有甚者,会有人私下联手,颠覆朝纲。这些父皇都想要一一铲除,留下天下太平给您心中的储君。” 圣人点点头,终是忍不住喉咙间的那一股痒意,咳嗽了许久才平复,他却咳的极其畅快。 他的眼神并没有随着病情加重而变得浑浊,依旧像是天上翱翔的雄鹰一般锐利,可以勾人心魄,“既然站出来了,我不允许你反悔,你可知?” 他的儿子遗传了母亲的心性,可他深知,作为继承人,善良是没有用的。 “儿臣明白。”谢景瑜低下头,声音坚定,毫不动摇。 圣人阖眼,“你想如何做,都随你。” 他吩咐人悄声去了秦府,将秦岳召进了宫。 “日后,何事都听从他的。秦爱卿,朕累了,总要歇一歇。”圣人面露疲惫,他有些不想死的那么快了,他想看看,这世道日后会是什么样的。 秦岳无论心中有多讶异,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秦爱卿,你先退下,朕还有几句话同他讲。” “是。”秦岳从不多问,却忠心无比,这是圣人最信任他的地方。 御书房中又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我的遗诏写了传位于你,却又担心你坐不稳皇位,所以送了密令给滇南大将曾琼楼。”圣人慢慢说道,虽然他并不同谢景瑜一般,是重活一世之人,可他却猜的极准。 谢景瑜点点头,他父皇所说的并无差错。 “那后来,你可有夺回天下?”圣人看着他,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什么。 谢景瑜浑身气势一变,带着些风霜傲雪吹打过的凌冽,“当然。” 秦岳不知道这对天家父子在御书房中又说了些什么,他坐在御书房的茶水间里头耐心的等待着。终于,门开了。 “秦大人。”谢景瑜看着这位深更半夜从家中被召来,却半分迷茫之意都没有的男人。他一直都是圣人的亲信,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皆是如此。 “殿下有何吩咐?”秦岳对着他拱拱手,不知怎得,他总觉得这位从前气势温和无害的王爷,今日身上带了些让人心生畏惧的气势。 “圣人之托,你我二人定不能负。”谢景瑜看着他,笑了笑。 秦岳想起那晚之事,他虽不知圣人同慎王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可他依旧不由得感慨了下,如今这个世道,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推开慎王府外书房的大门,今日的雨小了许多,着实能够让人看到新的希望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我可心潮澎湃了,你们要是没看懂,一定要留言告诉我! 我会改并且会免费多送字数的,因为这章很重要! 还有年年的红绳没事的,大家放心 写的我好累,比我日万还累。 年年日记(二) 今天同殿下下围棋,殿下明明棋艺精湛,在我之上,却还让着我。我不许,他还是偷摸着让我。可殿下赢了,我好像比他还要高兴。我可真奇怪。日后爹爹若能同殿下下一盘棋,那到底是爹爹会赢还是殿下会赢?我想,殿下肯定会赢的! 我有时候会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好像无时无刻都放在我身上。我觉着很害羞,却也很欢喜。 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呀。 还有还有,今天在小院儿里头差点儿跌跤,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殿下就拉住我了。 殿下可真是个好人。 日记外头 瑜哥儿:阿嚏!谁在想我? 第78章 天色将晚,正房的门紧闭着,琉璃坐在门外廊下的长椅上替自家姑娘绣着手绢,晓莲做在一旁替她分着线,不时地抬头看看屋中可有动静传出来。 “娘娘睡了半日,眼瞅着就要用晚膳了,不如我进去瞧瞧?”晓莲有些担忧。 “怎么回事?” 不等琉璃答话,她们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琉璃赶紧起身行礼道:“今日早晨从外头回来时,娘娘便说要歇息,中午用了午膳,娘娘又睡下了,到现在都还未唤人进去。” 谢景瑜皱眉,“我进去看看。” 他轻轻的推开门,拔步床前的天青色床帐全都放下,只能瞧见床上影影绰绰有个人影,他悄声走过去,撩起床帐走在床边,看着此刻正在熟睡的小姑娘。 分卷阅读123 小姑娘像是心中有烦心事,便是睡着了,眉头都是紧蹙的。他想起从前他皱眉时,小姑娘总会伸手轻轻揉着他的眉心。于是他伸出手去,抚平着小姑娘紧皱着的眉心。 那只他极其想忽视的小黑猫此刻靠在小姑娘的颈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轻轻瞥了一眼,小姑娘却动了动,随后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殿下。”陈青瓷睡的浑身无力,此刻声音便带着几分虚弱。 “是不是今日淋了雨不舒服?我让府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谢景瑜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倒是不烫手。 陈青瓷摇摇头,压住心中的难受,勉强露出个笑来,“我没事,就是睡得太久了些。” 谢景瑜点点头,“起床用了晚膳,我同你出去走走。” “好。”陈青瓷用力的点点头。 今日还在下雨,出了燕来巷,外头街上同从前相比冷清了不少,夜市摆摊的人都少了许多。走了好一会儿,空气中飘来一股热气,是馄饨的香气。 谢景瑜一直分神在看着她,见她眼睛一亮,便道:“走了一会儿,去吃碗馄饨暖暖身子。” 馄饨摊上从前云客往来,如今四张小桌连个人都没有。她们坐了一张桌子,身后跟着的仆从侍卫们便将剩下的几张桌子包圆,一时间摊位上看着也热闹了些。摊主利索的每桌各上了一盘麻油团。 “小老儿今日得贵客开张,送一盘麻油团,各位请尝尝。”他声音洪亮,脸上带着笑看着极亲切。 麻油团做的不大,炸的金黄酥脆,咬上一口,里头还夹着红豆泥,甜滋滋的。陈青瓷夹着吃了一个,心情好上了不少。 待到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摊主还同他们二人闲聊上了。 “今年年运不好,生意不好做哟。”摊主口上这样说着,却依旧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淡然处之,对生活依旧抱有无限喜悦的笑容。 “那老人家,你为何还要摆摊?”陈青瓷歪着头问了一句。她方才吃下一口馄饨,味道还是同从前一般鲜香好吃。 摊主笑道:“小老儿如今倒是不缺家用,只是想着这样的日子里头,总有人会饥肠辘辘,能够吃上一碗热馄饨也是好的。” “小老儿在这里摆了四十年馄饨摊儿了,什么年头没经历过,便是从前也有年岁不好的时候,也没有停过一日出摊。” “夫人老爷吃好。小老儿收拾锅子去了。”摊主笑呵呵的拿着干净的抹布,仔仔细细将煮馄饨的锅灶边擦拭着。 陈青瓷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了。外头还在下着小雨,她们坐在雨棚下面吃着馄饨,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天色渐晚,道路两旁的房檐下头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将点燃的红灯笼挂上。 谢景瑜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伞下,慢慢走着,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会儿心情可好些了?” 陈青瓷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想来是这些时日,下了太久的雨,所以有些烦闷。” 她低头看着俩人交握的双手,殿下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谢景瑜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小姑娘心中显然是有心事,可她现在不想说,他总不好逼问。 在街上走过一遭,回到慎王府洗漱便是就寝的时辰了。因着陈青瓷今日睡了一整天,此刻倒是没了睡意。 她趁着谢景瑜去洗澡的时间,将放在她身侧暗格中的小本子拿了出来,在床上不好动笔,她只好安静地看着她写过的那些内容。 每每翻过一页,她都能忆起当日所发生的事情。她心中酸甜苦涩皆有,一年不到,她同殿下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其实应该不抱有遗憾了是不是? 屏风后头传来响动,她慌忙将小本子放回暗格中,便见谢景瑜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带着些热气。 他瞧见了小姑娘脸上的慌张,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拿着擦头的帕子走到床前,“年年可愿帮我擦头发?” 小姑娘用力的点点头,接过帕子仔细地替他擦拭着湿发。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呼唤,“殿下。” 他坐着没动,只应了一声。 “我。”小姑娘说了一个我字,便顿住了。 过了片刻,也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只好叹了一口气,回过身去将小姑娘环住,“你若如今不想讲心中之事,我不逼你。” “等你以后想同我说的时候,再说可好。” 怀中的小人儿点点头,蹭的他心口有些痒。 等到陈青瓷终于入睡,已是深夜。谢景瑜睁开眼睛,借着夜色看着小姑娘的侧脸,轻轻地抚了上去。 他今夜没有外出,安心的睡了一整晚。到第二日醒来时,却发觉平日里都比他晚醒的小姑娘此刻侧着身,睁着眼睛看着他。 “醒了。”他说话带着哑意,见小姑娘点点头,他便上前亲了亲小姑娘的额头。 却没有起,只同她对视着。 陈青瓷脸有些红,终于撑不住了,坐起身来,“殿下,该起了。” 却腰肢被人一揽,跌进了他的怀中。 又过了片刻,谢景瑜这才拉着她起身。 “殿下今日又会待在外书房吗?”陈青瓷吃着早点,却还是带着些期许的偷瞄着身旁的男人。 谢景瑜点点头,他是有些歉意的,这些日子总待在外书房看着前线军报,还要秘密的见一些人,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同她好生吃过一顿饭了。 果不其然,刚用过早膳,斯羽便进来请他前往外书房,只留下陈青瓷一人坐在罗汉床上发着呆。 她昨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心中所藏的秘密同殿下全盘托出,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会让家人获罪,还是因为讲了以后会打破她同殿下之间如今的亲密呢? 殿下十分贴心,告诉她,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若有一天,她到了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又该如何呢。 “娘娘,这是备好的拜访康王府的礼单,您瞧瞧可还要添上些什么。”琉璃拿着一本红折子走了进来。 陈青瓷打起精神接过来仔细瞧了瞧,都是备的上好的补品,并无差错。 她还是有些懒惫,却道:“宝哥儿还有半月就要过生日了,长命锁可有打造好?” 琉璃点点头,“奴婢昨日让人去首饰铺子问过了,已经得了,只是还要刻字。” 陈青瓷想起那个胖娃娃,眉头微展。 外书房中 谢景瑜看过一回前线密报,如今事情全然按照他的预想在发生,端王领着两千精兵前往江南抚民,剩下八千精兵随着康王同德王前往边 分卷阅读124 城,而他布下的探子安然无恙地混在前行队伍中,读到此他面色微霁。 他将批复递给斯羽,让他着人赶紧送出去,便靠在椅子上阖眼休息。 忽然,有什么东西跳到了他膝上,还带着些热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煤球蹲坐在他膝上,煤球见他睁开眼又迫不及待地跳上了桌子,仿佛多在他身上待一刻就会不耐烦似的。 谢景瑜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把它的脑袋,煤球伸了伸爪子抵住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知道她心中藏着的秘密?”谢景瑜低声问道。 煤球瞥了他一眼。 到了与何牡丹约好前往康王府探望李茹思的日子,陈青瓷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乘上了马车前往康王府。殿下说要陪她去,到底被她拦住了。 何牡丹同她到的时间相仿,两个人便手挽手朝康王府的正院走去。 只是几日没见,陈青瓷见何牡丹脸色有些不好,便是手也瘦了一圈,有些担忧的问道:“三嫂,你今日是不是不舒服?” 何牡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无事,只是宝哥儿这些日子有些闹觉,我晚上有些睡不好。” “你如今亲自带着他睡吗?”陈青瓷又问,之前宝哥儿都是由奶嬷嬷带到偏房睡的,这她还是知道的。 何牡丹眼神中闪过慌乱,只是一瞬又恢复了亲切,“是呢,他这些日子皮实了些,我亲自管着倒要好些,那些个奶嬷嬷婢女们管不住他。” 陈青瓷点点头,俩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正屋门口,婢女打着门帘,规规矩矩同她们请安。 她们踏进外间,便闻着了里头浓厚的药味。 绕过多宝阁,走到了里间,便见李茹思斜靠在床头,见她们进来还想着起身与她们见礼。 何牡丹忙上前将她扶住,“如今你坐着小月子,何须虚礼。” 李茹思脸色有些苍白,额间还戴着一副抹额。陈青瓷上前低声喊了一句五嫂便再无话说。 “你们来了,我这里如今乱糟糟的,也不能好生接待你们。”李茹思有气无力地说着话,说两个字便要咳上一声,眼角间也是红肿着的,看着有了几分黯淡的样子。 何牡丹叹口气,她是做母亲的人,自然比陈青瓷这个小姑娘更知滑胎对李茹思来说是何等的悲痛。 她坐在婢女端来的椅子上,朝着床上的李茹思说着,“你如今还年轻,如今最该做的事情便是养好身子,以后日子还长者呢。” 李茹思听见这话,脸上闪过哀伤,声音也有些颤抖,“借你吉言了。”那个孩子从她身体中脱离时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她从前不爱说话,如今更是不爱说话了,全程只听见何牡丹宽慰的话。坐了片刻,见李茹思有些疲惫了,俩人起身准备告辞。 “你好好歇着,得了空我们再来瞧你。” 李茹思点点头,吩咐着贴身婢女代她送客。 两个人走在廊下,迎面而来一人,穿着纱裙粉裳,头上簪着一支鲜艳的红珊瑚步摇,面容精致无双,看着更是盛气凌人。 她款款行至俩人面前,见礼道:“臣妾见过康王妃、慎王妃。”正是陈青月。 何牡丹淡淡道:“陈侧妃有礼了。” 陈青月起身抿嘴轻笑,“如今王妃卧病在床,招待不周,二位还请到臣妾那儿略坐坐,喝上一杯茶才是。” 她这句话是盯着陈青瓷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辨的得意。她不过入府半年,靠着康王的宠爱,如今已是侧妃,还怀上了孩子,代替病榻之上的康王妃执掌着后院,好不得意。 何牡丹面上一冷,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听见身旁安静了小半日的小姑娘声音冷淡地说道:“不劳烦侧妃了。” 说罢,陈青瓷便不再看她三妹妹一眼,只转过身对何牡丹说道:“三嫂,走罢。” 陈青月咬着牙侧身,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都淬着毒。 她怎么可以!她们姐妹一场,何至于在端王妃面前踩她的颜面。 陈青瓷却不知,她同何牡丹走到二门处,马车早已等候,何牡丹拉着她的手,“过两日,宝哥儿生辰,你可一定要早来。” 不知怎得,陈青瓷偏生从这句话中听出一丝不舍。 她笑道:“我自然会早早的来,宝哥儿的生辰礼物我都备下了,三嫂只管放心。” 何牡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上了马车同她道别。 “娘娘,咱们也上马车吧。”琉璃举着雨伞同她轻声说道。 她坐上了马车,琉璃还说:“陈侧妃可真是的,康王妃如今还病着,她穿的花枝招展的到正院里头,还请您同端王妃喝茶,她可不就是狂妄,连康王妃都不放在了眼中。” “幸好娘娘没答应她。”琉璃还有些庆幸,自家姑娘耳根子软,万一见到陈青月答应了她,那就是将康王妃得罪了。 陈青瓷点点头,“我知道,如今五嫂病的实在可怜了些,我也不愿让她在病中受闲气。”便是平日里,她都不曾同三妹妹有了来往,如今更是不会。 “咱们先别回家,去外头看看吧。”陈青瓷想起一事,忙唤着车夫。 车夫依言驾车朝着街上驶去。 “娘娘,您想去哪儿?” 陈青瓷掀开车窗帘子来,“方才三嫂提起宝哥儿生辰,我想去趟首饰铺子。” “掌柜会亲自将生辰礼送到咱们府上,娘娘何必亲自前去?”琉璃不解。 陈青瓷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再订做一件首饰。” 她也是方才想起的,想着便想要去做。 马车停在首饰铺子门口,店家瞧见马车上有慎王府的标志,连忙出来迎接,“不知王妃亲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陈青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诚惶诚恐的掌柜,“掌柜无须多礼,我只是路过想要来瞧瞧。” 掌柜躬着腰请她进去,里头逛着的人不多,琉璃护着她上了二楼雅间,这才避开那些目光。 “不知娘娘想看些什么样的首饰,小的让他们送上来给您挑选。”掌柜的殷勤着亲自上茶。 “掌柜的,我想在你这儿定上一样金饰。” “娘娘只管吩咐就是了,谁不知道小的这儿金银首饰款式众多,娘娘想要什么款式的,小的都能让金匠做出来。”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可有纸笔?我将样式画出来,您这边照着样式打造便是。” 掌柜的赶紧给她拿了纸笔来,她拿着描红笔细细地将心中想要的首饰给描了出来,她勾勒的很细致,细细画好过,又瞧了瞧方觉着满意。 她伸手将画纸递给掌柜,“您瞧瞧,按照纸上所写的尺寸打造,可行?” 掌柜的看过一回,满脸堆笑,“自然可以,娘娘尽管放心。” “待过两日,同娘娘上回定的长命锁一块 分卷阅读125 送到王府。” 等到她们出了首饰铺子,琉璃方才问,“娘娘如何想起定这样一件首饰?” “只是想起来书上有过这样的首饰,觉着有趣。我们回府吧。” 这样一件首饰自然是有用的,但如何用她还不能告诉琉璃。 马车一路朝着燕来巷而去,走到街道拐角处,听见外头车夫问道:“娘娘,奴才仿佛看见了三少爷,可要人去请他过来。” 三少爷?这是遇见了她三哥。 马车停了,陈青瓷掀开车窗帘子,便见陈青城撑着伞靠着墙角四处张望着,似乎在等人。她刚想让随行的侍卫前去请他来,便见一位姑娘撑着伞从远处走来,伞遮住了她的脸,让陈青瓷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姑娘一直走到陈青城跟前才停下。陈青城似乎很慌张,伸手摸了摸头,又与那位姑娘离远了一步。 两个人似乎是说了一会儿话,正准备前往某处。等他们一走动,陈青瓷这才看清陈青瓷城身侧提着一个食盒,似乎是很重,那姑娘想要伸手帮忙,她三哥却侧过身,一个人提着。 “这是。”琉璃惊讶道。 陈青瓷着实惊讶了,她三哥可自来都是最规矩之人,怎么会同一位姑娘家这般在大街上俩个人单独相处? “娘娘,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瞧瞧?”琉璃问道。 陈青瓷想了想,“算了吧,这是三哥私事,咱们跟上去算是怎么回事情,况且咱们也不能毁了那位姑娘名声。”姑娘家名声重要,此刻他们装作不知还行,若是贸贸然上前去 “明日三哥书院旬假,等他回府,我再去问问便是。” 说罢,见陈青城同他身旁的姑娘走远,她便吩咐车夫驾车离去,再不看外头一眼。 血,到处都是血,好痛,好痛,快醒过来,醒过来! “啊。”陈青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停地喘着粗气,她的额上也全都是汗。同上回那次一样,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血,她就倒在血泊之中,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血不停地从她胸前的血窟窿中涌出来。 她依旧躺在一个人的怀中,却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瓷方从梦境中回过神来,她伸手抚上胸口,这已经是第二次做这样的梦了。上回做过这个梦,第二日红绳就断开了。 她赶紧低头看去,红绳在她胳膊上好好的。屋中没有旁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敛去脸上的惊魂未定,起身梳洗了一番,推开门走出去。 “娘娘,您醒了。”门口几个坐着的婢女见她出来忙起身请安。 “嗯呢,你们在做什么?”陈青瓷对着他们温柔地笑一笑。 “奴婢几个在斗草。”春云颇有些不好意思,她都这般大了,竟同晓莲一般堆在一起玩起了斗草这样小孩子玩儿的游戏。 “娘娘,您要不要同咱们一起玩儿。”晓莲又从廊下的花坛中拔了两根斗草来,这样的草坚韧,两根草互相钩住,看哪根先断开便是输了。 “你们玩儿罢,我瞧着就是。”陈青瓷站在她们身前,她睡得浑身有些瘫软,便是力气也不如旁人大,定是会输的。 哪儿有在主子面前玩乐的奴才,方才她们连主子起身都不知,此刻更是不敢再玩乐。今日也是琉璃回房休息去了,不然此刻肯定会将她们几人训斥一番。 春云让旁得几个小婢女收拾长椅上头散落着的碎草,一旁说道:“奴婢等不玩儿了。” 陈青瓷点点头,这会子没下雨,她想要出去走走,散散身上因为做噩梦带来的热气,晓莲扶着她,“娘娘,您想不想去泽园瞧瞧,奴婢昨日听说娘娘上回撒的那些葵花种子似乎长了些小苗。” 陈青瓷诧异道:“上回泽园的管事不是说,因着大雨,那些种子已经都被淹死了。” 晓莲吐吐舌头,有些茫然,“奴婢也不知,是昨日奴婢路过泽园,听见守门的两个婆子在议论。” “娘娘若不信,随奴婢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晓莲劝道。 陈青瓷点点头,反正她闭上眼还是噩梦中的场景,不如去看看是真是假。 被水泡了二十几日的幼苗,如何还能长大呢? 泽园里头静悄悄的,因着雨水泛滥,不少花草都落败了,看着很没有生气的样子。 待走到那块点了葵花种子的地时,她没忍住捂住了嘴,睁大了眼睛, “这。”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指着地中冒出来的那些半尺来高的带着绿意的矮苗惊讶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明明她询问过泽园的管事,管事说这边靠着泽园的湖,那几日大雨,湖水都有些漫出来,这边更是淹的透透的,所以那些只发了一点儿嫩芽的葵花种子都被水淹了,泡发后更是不会长了。 晓莲很是兴奋,“娘娘,奴婢可真说准了,这些葵花种子可真顽强,连着这么久的大雨,它们都还能长出来。” 陈青瓷蹲下身去,地上泥土还有些湿,有些泥都沾上她的鞋面,她也没理会。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那长出了三片叶子的矮苗,苗杆上还沾着露珠,她到底露出了个舒心的笑来。 晓莲松了一口气,这些矮苗自然不可能是那些被泡过的种子发出来的,这可是王爷让暖房伺候了好些日子,才在暖房里头长出来的,昨日王爷见雨停了,让人栽种下去的。 “高兴了?”陈青瓷还在蹲着瞧,她身旁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她笑弯了眼,对着来人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我不是说要改么= =但我今天看了很久,暂时还不知道添什么内容进去,暂时放着,后面皇位那一张的时候打补丁上去。 其实今天卡文辣,写了很久。有些累,所以没有小剧场辣,抱歉。 明天见~ 第79章 陈青城有些手足无措,他今日拎了好些膳堂剩下的饭菜出来,他同萱萱约好在街上见面,一共前去保育堂,那儿如今住着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全靠里头的尼姑们布施得些银钱,还有那些大一点儿的孩子出去做些短工支撑着。 “陈公子,你提的动吗,不然我来?”萱萱见他提着食盒走路颇有些吃力,抿嘴一笑。这位陈公子着实有趣,因着行善被不识好歹的乞讨者打了一番,就这样却没有浇熄他继续行善的心。只是行善对象不再是街上那些有手有脚的男人,而是同她一起前往京中的保育堂,照顾那些从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 这回大雨,保育堂那些照顾孩子们的尼姑布施颇有些吃力,里头的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不用,不用,我能提的动。”陈青城有些脸红,他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好歹是个男子,只是这样一点儿东西他还是能够提动的。 萱萱倒也没有坚持,她将伞沿往下压了压,遮住了自己 分卷阅读126 的脸。今日路上行人不多,便没有多少人朝他们俩看去。 等他们走到保育堂的时候,那些在院中廊下编着竹箩筐的小孩子们一眼就认出了萱萱,口中喊着萱萱姐姐,还朝她奔了过去,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萱萱姐姐,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们了。”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小姑娘拉住萱萱的衣角甜甜的说道,说完后又瞧见她身旁站着的陈青城,“这位大哥哥是谁?” “他姓陈,是我朋友,若慈师父在不在?”萱萱低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道。 “师父出去布施了,要等会儿才回来,萱姑娘还有陈公子,你们快请屋中坐。”有位年长一些,看着已经有十三四岁,名叫秋儿的姑娘走上前,对着他们热情招待道。 “好,秋儿,这位是陈公子从书院里头带出来的膳食,都是干净的。你让几个小的拿到厨房去。”萱萱指着那份分量不轻的食盒笑道。 秋儿姑娘对着陈青城温柔一笑,保育堂还未曾有过年轻男子,还是书生前来做善事呢。她对着陈青城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多谢陈公子。” “无事,无事。“陈青城连忙摆手。 待他进了堂屋坐下,才觉这保育堂着实简陋了些,四处都是用旧了的家具,还有桌上的茶碗都是不成套的。 “陈公子,这儿茶叶不怎么好,你可喝得惯?”萱萱见他抿了一口茶叶后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却还硬撑着喝下一盏茶的模样,笑道。 “自然。”陈青城咳嗽了一下,力求自然的回道。 那叫秋儿的姑娘该是在厨房忙碌,此刻堂屋里头便只有他们二人,还有许多站在门口偷看却不敢进屋的小孩。 陈青城颇有些感慨,他们陈伯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是深宅大院,吃穿用度也是不差。他知这世上会有弃婴这样的存在。可他自己亲眼所见之后,才觉着有些不落忍,这些小孩儿各个都十分懂事,方才他刚进来的时候,那些小孩儿正在编着箩筐,想来是为了补贴这里的用度。 “萱萱姑娘时常来保育堂?” 萱萱喝了一口水,点点头,“我家与若慈师父有些渊源,所以我时常会来帮忙。” 陈青城这才点点头,他心中也好奇,萱萱姑娘穿着不俗,便是今日穿着的这身衣裳料子,他在他大妹妹身上见过相似的,想来也是名贵布料。可萱萱姑娘又认识育才书院的先生,甚至还帮他请了好几日的假,这会子又熟识保育院的尼姑,这可真是奇了。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问,谁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他与萱萱姑娘才见过几面,也是不好问过她家中之事。只是,他有些紧张,喉咙还有些发干。他赶紧将茶盏里头的茶水一口饮下,这才好了些。 那些小孩不过看了他们片刻,又回到廊下长椅上做着自己手上的活计。 萱萱见他有些不知所措,笑了笑说起了前两日她碰着的奇事,“陈公子可知,育才书院前两日有几个学子在外头被人揍了一顿?” 陈青城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那几个挨揍的学子还是他的同窗,甚至是平日里最喜欢在他背后编排他的那几个。前几日他们约着出门,说是好不容易雨小了,晚上可以出去吃吃饭什么的,结果他们回来的时候,连院长都被惊动了,因为这群人各个脸上都带着伤,还伤的不清。 有几位家中长辈也是在朝当官的,这几个人挨了揍却不敢声张,只偷偷摸摸回了书院。院长和先生逼问下,也只是说遇上了地痞流氓挨了揍,但是谁动的手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院长问了好几次,他们都是这个回答。 陈青城抬手摸了摸耳朵,他还有些奇怪,自从那几个人挨揍以后,他好像再也没有听见过这些人对他的指指点点,这倒是奇了。 “那些人口舌不干净,妄为读书人。”萱萱露出些鄙视来。 “对了,陈公子,我有一事想求。”她转回到了正事上头。 陈青城赶紧道:“萱萱姑娘说便是。” “我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保育堂教这些孩子读书写字。” 陈青城低头想了想,有些羞愧,“萱萱姑娘,书院一个月只放三天假,我不知这些时间够不够。” “足够了,我,我以后很难出门了,之前我教过他们一些,他们识得简单的字了,你也不用像是在书院一般教他们,只让他们多识一些字就好了。” “陈公子,你可愿意?”萱萱皱着眉问道,她也十分不想,可是如今她能偷溜出门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而这里的这些孩子们其实是很求知好学的,可惜命不好,不能同别人一般去学堂读书,所以她时不时会来教她们一些字。 陈青城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失落,脱口而出,“你日后不能常出门了,那咱们是不是也很难再见?” 萱萱一愣,抿嘴笑了笑,“是啊。”她脸上倒是没有失落,只是有些不甘。 陈青城自知失言,他这话说的平白无故玷污了姑娘家的名声,他却心中还是极不愿意日后不能再同萱萱姑娘见面的。 他们在保育院里待上了小半日,陈青城还真的将一二十个小孩子召集到一起,教了十几个大字,那些孩子极其聪明懂事,认真的同他学上了半个时辰,便自己拿着炭笔练习字。 那叫秋儿的姑娘感激道:“若不是有萱姑娘,咱们院子里这些孩子还不知如何呢。” “无碍的,只是日后我来的时间会少些,这位陈公子会代替我来教他们读书写字。” 秋儿姑娘诧异的看了一眼萱萱,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陈青城再三谢过。 等他们要走了,都还没有等到若慈师父回来,秋儿还颇有些歉意,“今日师父可能忙了些,招待不周,还请二位莫嫌弃。” 陈青城忙摆摆手,同她道别。此刻外头有些阴了,他们二人举着伞走在大街上,陈青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将那句我能送你回家吗?生生地给咽了下去。他心里头有个预感,萱萱家中不让她再偷溜出门,只怕是为了亲事了。人长大了,总是要嫁娶的。 他内心有些苦涩,却也不能不接受这个想法。 两个人走到一条分岔路口,萱萱站定将伞扬起一些,“陈公子,咱们就在此处道别吧。” 陈青城点点头,“萱萱姑娘路上小心。”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看见那道天青色的身影走进小巷,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他心中怅然失措着。 直到第二日,踏上回王府的路时,那股失落感都未消失。 他鄢然不知,他的大妹妹此刻在王府里头等着他回去,还有一堆问题等着他。 陈青瓷早早醒来,今日可算有些了太阳,谢景瑜一大早便出了门,她也没有多问,只让他再外时要 分卷阅读127 多加小心。 她一个人则在家中看着书消磨时间,晓莲进来回话,“娘娘,三少爷回来了。” 她脸色颇有些奇怪,“只是奴婢瞧着他有些不对,方才他走路差些没撞着柱子。” 陈青瓷诧异片刻,整理好衣裙,去往陈青城住的客院。 “三哥。” 陈青城还在发呆,便听见门口传来他大妹妹的声音。 他慌忙起身,额上有些泛红,“妹妹怎么来了?” 陈青瓷笑道:“我来看看你。”她觉着有些有趣,他三哥再是迷糊的人,也不能走着路将自己给撞了吧。 “妹妹请坐。”陈青城慌忙道。 兄妹二人坐在一处喝着茶,这已经是许久没有过的事情。 陈青瓷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怎么想起了昨日在街上碰着的那位姑娘,便试探的问道:“三哥,我昨日出去,仿佛见着你,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姑娘。” “啊?”陈青城诧异,以为她是误会他昨日出去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忙道:“大妹妹,我昨日是并不是出门游玩,萱萱姑娘便是上回救我的那位姑娘。” “娘娘有所不知,少爷他这些日子在书院里头读书之余,收拾了膳堂干净的饭菜出去发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那位萱萱姑娘昨日是同少爷约好,前去保育堂给那些孤儿送吃的。”杨柳站在一旁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忙出声替自家少爷找补两句。 “这是好事呀,三哥怎么不愿意同我说。”陈青瓷赞许道。 “我怕你误会萱萱姑娘。” “她是位极好的人。” “妹妹你别误会。” 陈青瓷见他句句话里头都带着那位萱萱姑娘,心中一动,却又不好问,只说:“三哥可知萱萱姑娘家在哪儿,若是不妨,我也想请她来坐坐,上回她帮了你,咱们还未曾向人家道谢过。” 陈青城听见这话,神色黯淡了下来,摇了摇头,“她没提过。” “只是以后可能也见不着了,妹妹不必操心此事。” 陈青瓷见他着实难受,便岔开话题,说了一回燕京寄来的书信,这才将气氛缓和了下来。 等她走出客院,琉璃方才道:“奴婢瞧三少爷似乎对那位萱萱姑娘不一般。” 陈青瓷点点头,她也瞧了出来。自古情爱一事,若是心中有心悦之人,提到她时,眼中是藏不住那份爱意的。她三哥如今深陷其中,旁人却是插不上手的。 陈青城在客院里头失魂落魄着,杨柳问道:“少爷既然牵挂那位姑娘,何不让娘娘帮忙?” “别胡说,萱萱姑娘既然不肯说,那就是不想说,我与她无缘罢了。日后你少提,免得误了她的名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剧情线辣 不过这周榜单不好,但我不会断更的,你们别抛弃我。对辣如果可以能不能收藏下专栏,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预收文哦。 小剧场(变猫记一 年年小朋友一觉醒来,枕头旁蹲着两只黑猫,一只是煤球,而另一只也是全身黑色只是耳朵尖儿带着一点儿白毛。 年年大惊:煤球,你怎么还带上朋友回家! 煤球站起身想要往她怀里钻,却被旁边身型比它大上一圈儿的猫一爪子按下,随后以优胜者的姿势钻进了年年小朋友的怀中。 第80章 马蹄声响彻云霄的官道上,谢景尘(康王)骑在马上有些腰酸背痛,他甚少连着骑过这么久的马。可他心中此刻正得意无比,此次父皇让他领兵前往边城,虽还有谢景怀跟着,可他是主将,到了边城,还有三十万大军听令与他,就算钟路作战经验丰富又如何,他难道还不能靠着兵力拿下十万叛军吗? 谢景怀与他不同,他骑马跟在他身旁,心中所想却是离京前,他七弟同他说的事情。他心情激荡,却也知道此行甚重。他没有夺嫡的心思,他只想这回能平安完成七弟所嘱之事,他回京之后,就能将他母妃接出宫去过上安稳日子。 大军停马休息,谢景怀坐在一旁的巨石上休息,却见谢景尘朝他走来,面带笑意,“六弟这回辛苦,等此战大获全胜,回京之后,我定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谢景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多谢五哥。” 说完之后,他又瞧了瞧天色,今日风雨都停了,是个好兆头。 陈青瓷靠着炕桌打着盹儿,近来她不愿意歇晌,殿下不在她身旁时,她只要入睡便会做那场噩梦,睡得不安生,便也不大想躺在床上睡午觉了。 煤球脖子上套了个项圈,上头挂着一个用纯金打造的像是铃铛却又不是的镂花圆球,里头没有放响子,所以煤球跑动的时候也不会铃铃作响。它跳到桌上伸着爪子挠着散落在炕几上的青丝,不一会儿却被一只手轻轻地捉住了后颈,还被放在了一旁。 罗汉床上趴着的人惊醒,抬头道:“殿下,你回来了。” “嗯,怎么在这里睡?”谢景瑜坐在她身旁,替她将被煤球抓的有些躁起的发丝抚平。 陈青瓷揉了揉眼睛,自然是不敢说真话的,便说:“方才想看书,看了一会子便睡着了。” 谢景瑜点点头,却不等她反应,伸手将她抱起朝拔步床走去。 陈青瓷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红着脸道:“殿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好了。” 一时她却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谢景瑜坐在床边替她将被子拉好,“在床上睡吧,我陪着你。” 陈青瓷却强撑着不想睡,但也不想动,煤球不知何时也跳上了床,脖子上的小圆球也跟着晃动。 谢景瑜心中有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她讲。 “明日宝哥儿生辰,三嫂让我早些去呢。” “我给宝哥儿订做了一枚长命锁当生辰贺礼,殿下,你觉着这礼会不会轻了些?” 谢景瑜应了,“他还小,寿礼这样就很好。” 陈青瓷点点头,却又见他一直盯着她看,目光专注。 便有些不好意思,“殿下,你今日不忙吗?”平日里这个时候殿下还在外书房呢,今日却坐在这里同她叙家常,这倒是有些日子没这样了。 她有些开心,却又觉着奇怪。 “今日无事了。” “殿下,你瞧,煤球脖子上这个小铃铛也是这回订做的,可爱吧。”陈青瓷轻轻地拨动着那枚金色的小圆球。她实则面容有些疲惫,却浑然不自知。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瓷抬头道:“殿下,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同我讲?” 谢景瑜勾了勾嘴角,“没有,你安心睡吧。” 这话就像是开关一般,刚说完,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就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谢景瑜替她将被子盖好,这才走到偏房的小书房中,在他面前站着的是琉璃。 分卷阅读128 “王爷,”琉璃同他见过礼便站着不动了,她甚少时候同谢景瑜单独说话,此刻便有些忐忑。 便听坐着的男人冷声问道,“她这些日子都睡不好,你们为何不来禀报?” 琉璃大惊,忙道:“实则是娘娘不准奴婢们同王爷讲。” “她从前在燕京时,身体如何?”谢景瑜眯着眼睛问道。 琉璃当下心中慌乱,她不知为何殿下会如此发问,右手指甲使劲掐着掌心,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娘娘从前在家中,时常也会有些小风寒。” 她抬眼看着谢景瑜,却被对方那道目光惊得心慌,平白无故的王爷怎么会问上了姑娘在燕京时候的情况? 过了许久,才听见他说了一句,“是吗?” 这两个字也听不出来其中是什么意思,琉璃张嘴想要再多说上几句姑娘小时候的事情,却被谢景瑜止住了。 “不要同她说,我见过你。” 琉璃从小书房中出来的时候,背上都湿透了,王爷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找上她,问她这些话。娘娘这些日子是不曾歇晌,瞧着没什么精神。王爷因为在前院里头忙着他自己的事情,是不知晓的。 她心里头有些发凉,是不是王爷,王爷终于知道了陈伯府之事,知道了她们的秘密?她手有些发抖,迎面却碰见了斯羽。 “斯羽公公。”她福身道。 “琉璃姑娘。” 斯羽倒是客客气气的对着她还了一礼。 她仔细将对方神色看了一回,因着她是姑娘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斯羽见着她时,总会客客气气的。可见斯羽对她还是神色如常,她稍微放下心。 斯羽看着她离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主子,奴才让人去跟着那位姓陆的。”他回着话,却见自家主子脸色并不好,又道:“定是那姓陆的胡诌,娘娘生性单纯,怎么会同他说的那般,与他定下海誓山盟说要彼此婚嫁。” “便是探子回来报,娘娘从小性子贪玩儿了些,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便是斯羽都在心里头全然站在陈青瓷身边。今日殿下去大理寺点卯,回来的路上却被一个男人拦住了车驾,口中还说着求王爷让他见一面王妃,还说什么从前同王妃交好,本该到了两情相悦,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被一道圣旨给冲了喜,嫁给了王爷。他别的不求,只求当面见上娘娘一回。 这话着实让人吃惊,斯羽忙将人给绑进了大理寺,免得惹人旁观。如今那陆三儿还在大理寺关着呢。 那位陆三儿还是上回王爷同娘娘返京时,在燕京码头碰到过一回。 “想来是那姓陆的从前见了娘娘,追求不得,一时犯了癔症,才敢在主子您面前胡乱编排娘娘。不如奴才前去京兆府报官,让他被关上几日就老实了。” 谢景瑜摇摇头,“不用。” 他心中也是不信的,小姑娘在他跟前可从未有提过她心中有意中人,便是上一世,他想写休书放她回家,也是被她拒绝了。怎么可能,她心里会有旁人? 谢景瑜面上心平气和的,手中拿着的毛笔却被一个不小心折断了。啪的一声,让斯羽颇有些胆颤。 “王爷,您别生气,奴才这就让燕京那头的探子调查此事。”他咽了一口口水回道。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谢景瑜笑了笑,将手上那只折成两半的毛笔扔在了桌上。 “你现在去请韩太医开些安神的药送来,别开那些伤身的药材。” 斯羽心下大松了一口气,看来王爷这气是对着那陆三儿发的,并不是娘娘。娘娘算是极好伺候的女主子,平日里对人温和亲切的很,怎么也不像探子口中传回来的那些从小就贪玩儿且性子活泼大方的很。 陈青瓷一觉睡到了晚膳时候,便见谢景瑜坐在里间的茶桌旁看着书,她便以为对方守了她一下午。 “醒了?”谢景瑜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桌上如今已放的温热的药走过去。 “这是什么?”陈青瓷问了问,这碗中该是放的药。 “你近来睡不好,这是我让人开的安神药。” 谢景瑜还怕她不肯喝,从旁又变出一碟子彩色的饴糖来,做哄小孩子一般的口吻轻轻哄着她,“年年乖,喝了吃颗糖就不苦了。” 便见小姑娘被他逗笑了一般,就着他的手一口饮下了那碗汤药。 小姑娘却是不肯吃那糖,“时辰晚了些,吃了糖要烂牙的。”而且这药也不怎么苦,比起她从前喝过的那些药来,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一口牙齿是极好的,同她这个人一般白白净净的。二太太不许她晚上吃糖,是以她从前晚上时候喝药,再苦也不会用糖来解口中的酸涩。 谢景瑜眼神变得幽深,只见他含上一颗糖,欺身下去轻轻吻住了小姑娘的唇。 过了片刻,他才起身,口中那颗糖早已融化,与安神药的苦融合在了一起,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小姑娘红着脸,“殿下,你。”却是羞涩地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章了,发个糖(不 呜呜呜,大家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皮皮的预收文《夫人万福》哟,点进专栏就能看到啦。 小剧场(变猫记二) 陈年年伸出手去摸了摸怀中不知哪里来的小猫:你是谁,怎么会偷偷来我家? 小猫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又用尾巴在她手心上划拉着。 过了半天,陈年年才发觉它是在写字。 陈年年:你!你还会写字。 小猫点点头,又将那个瑜字划拉了一遍。 陈年年大惊:殿下? 第81章 * 大雨数日,领兵朝江南而去的谢景苏(端王)沿路遇见许多因为大雨而失去庄稼,失去家园的灾民。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下,让士兵拿出一小袋的粮食亲手送到灾民手中,一路皆是如此。领到粮食的灾民无不是对他感激涕零,便是在随行的两千精兵中,他的威望逐渐升高。 一路南下,遇见的灾民便更多,他们前进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但是抚慰民心的效果却是十分的不错。 此次随行的士兵将领名叫赵括,他趁着大部队休憩整顿的时候,走到谢景苏身旁行礼道:“王爷,咱们离圣人定下到达江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一路上还要停留下来帮助那些灾民,恐怕会误了差事。” 赵括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眼中是含着钦佩的,天家子弟能有一份爱民之心已属难得,更何况这一路上,他是看着端王亲自安抚那些灾民,赵括对他也是极有好感的。赵括又想起离京前传的圣人此次安排几位王爷的差事,是为了立储做打算。可端王却没有急着要去办差,而是沿路抚慰百姓。 这样想着 分卷阅读129 ,他对端王又多了几分好感。 谢景苏叹口气,他是极稳重亲切的人,拿着地图看过一回便同赵括说:“赵将军,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受灾重地,可咱们在路上遇见的灾民也是我朝子民,难道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便是咱们这行人都是异姓兄弟不是?” 赵括一听,心中佩服,便不再提此话。只是私底下同那些士兵对着谢景苏好感更甚,也更加信任。又这样缓慢行进了两三日,雨小了片刻,大部队停在了荒郊休整。 “将军,前方是一处峡谷平地,适合安营扎寨。”侦察完前方路况的士兵回来报。 “王爷,你怎么看?”赵括看着不知何时从道路旁边的树丛中走出来的谢景苏问道。 谢景苏听了来龙去脉,便派出自己的亲信也去看过一回,没发现危险,便道:“那就再行几步,到峡谷再安营扎寨休整。” 赵括不疑有他,即可传军向峡谷前行。 * 因着是小孩子的生辰,何牡丹也并不准备大办,只请了何家的亲戚,皇室这头也只有熟悉的几位宗室妇人前来,再无旁人。 陈青瓷手中拿着装有长命锁的小匣子,一路随着何牡丹的贴身婢女走到何牡丹的院子里,还没有进门呢,便见里头走出来一人,极亲切的挽着她,“可算来了。” 陈青瓷笑的腼腆,她这算来得早的,旁人都还未曾到呢,“咱们离得近,不过几步路。” 屋子里头到处挂着红帘,便是宝哥儿也穿了一身大红衣裳,乖乖坐在罗汉床上玩着七巧板。 “宝哥儿。” “快叫七婶。” 何牡丹将小儿子给抱起来,让他同陈青瓷打招呼,宝哥儿甜甜的唤了一声,逗得屋中人人都喜笑颜开。 陈青瓷是极喜欢这样乖乖听话的小孩的,此刻便握住了宝哥儿的小手,又将她订做的长命锁拿了出来。 “这是七婶送给宝哥儿的生辰礼物,宝哥儿瞧瞧喜不喜欢。” 宝哥儿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便伸出小手去将长命锁拿在了手中,“谢谢七婶。” “真乖。”陈青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此刻旁人家还未曾上门来做客,她便坐在一旁同何牡丹叙话。 给小孩子准备礼物,长命锁也是极常见的,但也是极亲近的关系才会这般送。 何牡丹眉眼之间带着些焦急之色,此刻笑得欣慰,“弟妹有心了。” “三嫂莫嫌弃才是。” 何牡丹捂住一笑,瞧她是十分怜爱的看着宝哥儿,心里头倒是情绪万千,面上只说:“弟妹这般喜欢孩子,这两年调理好身子,也赶紧生上一个才是。” 陈青瓷脸一红,“三嫂。” 她将宝哥儿抱起来,“七婶只疼宝哥儿一个好不好。”她如今这情形是不好要个孩子的,若是她走了,这世上又多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便是有父亲的疼爱,可终究是可怜的。 “哪儿能这么说。”何牡丹嗔道,却又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宝哥儿,我将他送给你做儿子好了。” “自然好,就怕三嫂舍不得。”陈青瓷笑道。 片刻后,有婢女打了帘子来报,“娘娘,佑安长公主的车驾快到了。” 何牡丹见宝哥儿在陈青瓷怀中怪怪坐着,便是陈青瓷也极有耐心的同他说着话,便道:“弟妹帮我看着他,我去迎迎佑安长公主。” “三嫂去便是了。”陈青瓷抬头一笑。 何牡丹心中思绪万千,也不知她这一步走的对不对。可她又想起端王如今所行之事,心中一冷,又挂上了和煦的笑容随着婢女走向二门处。 “七婶,吃糖。”宝哥儿玩儿了一回长命锁,便从桌上的小碟子里头拿了一块果仁糖伸到陈青瓷嘴边。 看着一大一小是玩儿的极好的。 待今日何牡丹宴请的客人都到了后,大家便坐在一起说说话。 佑安长公主精神头不错,自从上回亲耕后,慎王府时不时的便送补品到长公主府,佑安长公主又不是个十分会将别人的错误轻易怪罪给旁人的人,此刻看着陈青瓷抱着宝哥儿,便笑着打趣了一回:“慎王妃这样喜欢孩子,那也得抓紧自己生一个才是。” 众人知陈青瓷性子温和又害羞,见她因着打趣羞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便说:“慎王妃如今还小,再过两年要孩子也差不离的。” 众人这才岔开话题说着旁的。 “听说端王一路去安抚灾民,还将 何牡丹一直心不在焉的,便是陈青瓷都在奇怪她今日像是心事重重的,吃过席,又因着如今边关有战事,也不好玩乐,众人皆打道回府,独留下陈青瓷陪着她。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一些小玩意儿,你拿着回去赏玩吧。”何牡丹让人从里间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来放到陈青瓷跟前。 “这是怎么了,今日是宝哥儿生辰,三嫂怎么还送我礼物?”陈青瓷没有接,这好端端的三嫂怎么会给她东西,她心中有些说不出的莫名慌张。 却见何牡丹握着她的手,忍着心中悲痛,笑道:“七弟妹可要记住你今日答应我的,你喜欢宝哥儿,日后给你当儿子也使得。这样你既是他婶娘又是他干娘,岂不是该送你一份拜干娘的礼。” 陈青瓷听见这话觉着奇怪极了。偏生何牡丹说过一回,便不再提,只让琉璃拿上她给的这个檀木盒子,她推辞了好几回都不曾谢绝。 “宝哥儿,同七婶说再见。”何牡丹将宝哥儿从奶嬷嬷怀中抱起,让他冲着已经踏上马车的陈青瓷挥手。 “三嫂快进去吧,外头冷。” 等慎王府的马车一走远,何牡丹脸上挂着的笑容这才松懈了几分。她心中知陈青瓷秉性,不然也不会做出最坏的打算,就是日后端王府出了事,便将宝哥儿送给陈青瓷抚养。 她回到屋中,挥退了婢女,低头对着宝哥儿说话,“宝哥儿,日后若是娘亲不在了,你在七婶跟前可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宝哥儿着有些不安,使劲儿搂紧了何牡丹的脖子,却又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琉璃上了马车后,顺手将何牡丹给的檀木盒子放在车中小几上,“娘娘,这盒子有些分量,里头怕是有不少东西。” 陈青瓷点点头,好端端的为何三嫂会送她东西,只因今日俩人说的玩笑话不曾?三嫂说着那些话倒像是她在托孤一般。 她想到这里,一时间心中惴惴不安。 回了慎王府,她亲自抱起那盒子,去了外院书房。 她瞧见一个男人的身影极快的从院中离去,却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待她走到外书房门口,便见斯羽迎了上来,“娘娘,您这会子怎么到外书房来了?” “可是殿下有事?那我晚些时候找他。” 斯羽忙道:“主子正好得空,娘娘随奴才来。” 分卷阅读130 谢景瑜听见脚步声,便放下手中的书,见小姑娘抱着手臂长的檀木盒子走进来,上前接过,“这是什么?你今日不是去了三哥府上?” 陈青瓷点点头,指着那檀木盒子说道:“这是三嫂给我的,我同她今日说着玩儿,三嫂便是要将宝哥儿给我做儿子,还拿了这些礼物给我,说是宝哥儿认了干娘的礼物。” 谢景瑜听见这话,盯着盒子不曾言语,片刻后才道:“三嫂送你的礼物,你拿着就是了。” “这怎么好。” “我听着三嫂的意思,像是她日后就将宝哥儿托付给我了一般。”陈青瓷担忧的神色不减分毫。 谢景瑜走上前去,安抚的握着她的手,“说的玩笑话罢了,你别放在心上。宝哥儿如何,你可喜欢他?” “是个极听话的好孩子。” “三嫂定是见你喜欢宝哥儿,这才送你东西,别多想。”谢景瑜不甚在意的同她说道。 陈青瓷这才半信半疑地应下了,又见他事忙,俩人不过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人进来送东西给他。见状她便自觉地抱着檀木盒子起身说要回后院。 谢景瑜点点头,将人送到书房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回了书房。 “主子,端王妃这是何意?“斯羽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舐犊情深,她想保住宝哥儿而已。” “那怎么能让咱们娘娘养着呢。”斯羽又嘟囔道。 “日后殿下同娘娘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哪儿还能分心思去照顾端王之子。更何况日后他的身份。” 斯羽说说到这,便被自家主子抬手止住接下来的话,方知失言。 谢景瑜盯着桌上的密信出神,端王刚在江南事发,何牡丹是如何知道的,甚至还向小姑娘托付了宝哥儿。 陈青瓷回到正房,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打开了檀木盒子,刚一瞧见里头放着的物件,便惊呼了一声。 “ 娘娘,这?”琉璃诧异的表情不比她少。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刻着福字的玉佩,底下却是满满当当的放着地契同银票,数额不小。 她胆战心惊的将盒子猛地关上,“这礼物着实贵重了些,我不能收。” “让人备马车,我要去还给三嫂。” 她这样说了一句,却又看见檀木盒子旁侧似乎夹着一张纸,她抽出来细细看过,却是何牡丹写着无论如何都要她收下这份礼物,若是不收,日后便不同她来往的话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心中却如何都不能平静下来。过了许久,才好生将那檀木盒子藏好。她心扑通扑通直跳,只觉着有事情发生。 她便将檀木盒子的事情放在了心上,一连想了两三日都不知为何。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她就要忘了。 又是一夜,惊雷震天,将陈青瓷从睡梦中惊醒。谢景瑜已经起身穿起了朝服,见她醒来,走到床旁,轻抚了一回她的头发,低声道:“你安心睡着,我进宫一趟。” 她看了一眼外头,天色暗着,宵禁时间都未过,怎么这会子殿下就要进宫。却见谢景瑜急匆匆地朝外头走去,她如何还能睡着,起身批了一件衣裳走到外间。 几个大小婢女此刻都在外间,脸上皆是带着担忧的神色。 “发生了何事?”她慌忙走过去。 琉璃扶着她坐下,给她端上一杯温热的香蜜水,轻声道:“方才是宫里头的人来请王爷前去宫中,说是端王反了,圣人听到这消息,已经晕了过去。” 端王反了?陈青瓷惊讶地嘴都快合不上了,他不是前些日子才代圣抚民,如今只怕是刚到江南,好端端的怎么会反? 屋中之人脸上皆是带着惊恐的神色,谁也没有料到边城出了事之后,如今端王也起了谋逆之心。 陈青瓷当下却脑中灵光一现,宝哥儿,还有三嫂。 “快让人去端王府看看。”她匆忙唤人前去,圣人这么晚都将殿下召进了宫中,只怕这会子端王府也出了事。谋逆是什么样的罪名,端王府上下怕是会被一起株连。 难道,难道三嫂前几日说出那样的话来,就是知晓端王之事?她颇有些坐立难安,端王谋逆这样的事情,平日里便是想都不敢想。难道就没有顾念一下三嫂同他的孩子们吗? “娘娘,您别心焦。刘统领已经派了侍卫前往端王府打探消息。” 琉璃从廊下走进来,她开门的功夫,足够让屋中的人能瞧见院墙之外的天空被灯火照的通明,显然今夜又是个不眠夜。 等待的时间里,度日如年一般,终于外头传来脚步声,却是有人提着一个有着盖子的竹箩筐走到廊下。琉璃见过提箩筐的男人,是谢景瑜身旁的人过来问娘娘可有睡下。 “娘娘还未睡下,你这是拿的什么?” 却见那人将箩筐递给她,“殿下让我来传话,前几日娘娘同他说过的一件事他把东西拿到了。琉璃姑娘你带进去给娘娘便是。” 这人话音刚落,便见有侍卫面色匆匆来传话,“端王妃放火烧了端王府正院,此时已经葬身火海,听说她是抱着宝哥儿奔进火场的。” 他声音并不小,话音刚落便听见里头传来瓷杯跌落,还有婢女们慌忙唤娘娘的声音。 琉璃慌忙提着那有些重的箩筐走进屋中就放在一角,惊呼着上前给陈青瓷顺气。 “娘娘,醒醒。” 便是吴嬷嬷此刻也起身过来,给她掐着人中,灌了一回水,她这才清醒过来。 她很想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是不是太傻,所以三嫂那日给她暗示了那么多,她都不曾理解其中含意。 那个同她第一回见面,就会温柔握住她的手,替她在皇后面前解围,将她当成自家妹妹般看待的大姐姐一般的女人,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娘娘,您想哭就哭出声吧。别憋在心里。”琉璃抹着眼泪劝她。 吴嬷嬷叹了一口气,让人守着正院,不让外头的仆从知晓里头的人在为端王妃的死而哭泣。 “宝哥儿,她让我日后照料宝哥儿,可是我没有听出她话中之意,宝哥儿也没了。”陈青瓷伤伤心心的哭着,嗓子也哭的哑了。 “娘娘,您别哭了。”琉璃替她擦着眼泪安慰道。 过了许久,陈青瓷哭的双眼红肿,才渐渐平息下来。 忽而众人又听见屋中传来一声小孩儿的哭声。众人皆是一惊,还是琉璃大胆,瞧见是她刚提进来的箩筐发出的响动。 琉璃小心上前挑开箩筐的盖子一眼,里头是个小孩儿正在捂着眼睛哭。 “娘娘,里头躺着的是宝哥儿。”琉璃忙将宝哥儿抱出来。 “七婶。”宝哥儿徒然待在陌生的环境中,便奔向了他最熟悉的陈青瓷身旁,搂住她的脖子 分卷阅读131 哭地好不伤心。 “我要回家,七婶,我要回家。”他如今口齿十分清晰,便是刚待在看不见光的箩筐中惊慌了好些时候,此刻更是闹着要回家。 陈青瓷被他这句话勾的又眼泪直往外头冒,她如何能说,宝哥儿你娘亲没了,你的家也回不去了。 大概是哭累了,宝哥儿搂着她的脖子晕了过去。 吴嬷嬷上前仔细看过,“宝少爷只怕是先前被用了迷药,如今药效还未过,还要睡上些时候。”若没有用药,不然如何能在箩筐中待那么久都不吵不闹。 陈青瓷点点头,也没让宝哥儿睡在别处,放在里间的床上盖上被子让他安心入睡。而她坐在床前看着床上小小的身影,却如何都睡不着。 “娘娘,您别自责,咱们如何能知晓端王会谋逆,如今宝哥儿也随了端王妃的意愿到了咱们府上,她便是走了,也定是安心去的。”琉璃在一旁轻声安慰着。 陈青瓷点点头,却终究不能释怀,“端王谋逆前都不曾想过京中还有他的妻儿?” “三嫂这般好,便是对他那些庶女们都不曾恶言相对,他如何都不考虑三嫂的处境?” 琉璃陪着她叹气,又才说道:“娘娘,方才侍卫回来报,说端王妃是带着宝少爷一起葬身火海的,而宝少爷是王爷身旁的人送回来的。” “你的意思是?”陈青瓷有些茫然,片刻却明了,她神色黯然,“是了,端王犯下的是株连九族之罪,宝哥儿便再是个孩子都会牵连其中。你让她们切莫声张,等明日王爷回来,再问问咱们日后该如何。” 这样一想,她竟有些明白,三嫂为何会自焚了。因为这样才可以保住宝哥儿,或许还可以保住别的想要保住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同他们说。”琉璃自去同今晚伺候的婢女吩咐这事,留下陈青瓷坐在床边不住的看着宝哥儿。 她此生都不会忘记,她初次进宫时,对她好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殿下,而另一位就是何牡丹。从前二太太一直对她说,宫中的女人心思深沉,她入宫后要十分小心低调,莫与她们起冲突。 可只有何牡丹像是夏日里一抹美艳的云彩一般,给她那段短暂且枯燥的宫中生活带来了色彩,让她也交了人生的第一个朋友。 她脑海中不停回忆着同何牡丹交际的点点滴滴,就这样呆坐了一整晚。 谢景瑜到宫中的时候,御书房内已经跪着一人,正是端王生母德妃。她神色淡然的跪在圣人面前,她的前方是一只被摔碎的瓷碗,还带着褐色的水啧。 只见到谢景瑜的那一刻,表情变得狰狞。 “原来是你?”她开了口,话语中带着深深地恶意。 圣人面色平静,走近了却能闻到他身上浓厚的药味,显然是刚服用过药不久。谢景瑜站定给他行过一礼,圣人疲惫的挥了挥手,他这才看向德妃。 德妃依旧用着仇视的眼神看着他,他显然是不怕这样的眼神。这位德妃可不一般,自来就是隐形人一般的活在后宫之中,平日里除了给皇后请安,或是圣人让她代理后宫时,平日里都低调的活在她的宫殿之内,并不喜欢出头。 可谁又能想到,端王布下的谋逆大局,皆是由她在宫中同宫外的端王里应外合而进行着的呢? * 今夜,像往常一般,御膳房会给圣人送来一份滋补汤,让他在夜里处理朝政的时候,可以补充精气。寻常时候乃黄大监亲自去御膳房守着熬制又亲手提回来。但今晚,黄大监提着滋补汤回到御书房门口时,却碰着了德妃。 德妃掌管宫务后,时常来御书房向皇上禀报事务,是以黄大监便没有多想,同德妃见过礼,“娘娘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德妃保养的极好,但眼角的几丝皱纹却还是出卖了她如今年龄不小的事实。她同她的儿子是一样的,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倍感亲切,“皇上才是辛苦,生着病却还要晚上都在批改折子,您手上提着的可是今日的滋补汤,交给本宫送进去吧。” 黄大监忙说:“哪儿能劳动您。”说罢便侧过身请她先行,他提着食盒随后一步。 圣人批着折子只随意看了一眼,后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来了。” 德妃行过礼,便从食盒中端出那碗滋补汤,温温柔柔的走到圣人身旁,“您这些日子都忙于朝事,嫔妾便想来瞧瞧您。” 圣人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便说:“放下吧,朕待会儿再喝。” 德妃笑了笑,“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皇上您休息会子再批折子也不妨事。” 圣人皱着眉,倒也真的端起了碗送向嘴边。 德妃嘴角露出个压抑不住的笑来,下一刻却是圣人将碗摔翻在地,让她跪下。 “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圣人气的不行扔下一张纸。黄大监这时已经带着数名御林军站在他的身侧,还将德妃按倒在地。 那张纸条上,分明是谢景苏的字迹,上头写着:“已达,可动手。” 谢景瑜踏进御书房前之事便是如此。 * 德妃咬着牙,端王谋逆事发,她便在这宫中成了输家,但她却不甘心,她的计划□□无缝本不该这么早就暴露,“你们是如何知道的我今夜会下毒?” 圣人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喉咙的痒意,他看着底下跪着的女人,同她相处几十年,却是同床异梦。 “如何知晓的?” 圣人眯着眼睛回想了片刻。 “你进宫也快三十年了,朕从前可曾亏待过你?”圣人又开口问道。 德妃冷笑了一声,“亏待?皇上自然不曾亏待过嫔妾,只是嫔妾等人在皇上心中,都是可有可无之人。” “皇上说了,嫔妾进宫三十年,皇上待嫔妾可有一日是真心?”德妃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 谢景瑜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二人掰扯这几十年的相处。 “嫔妾也是如花的年纪嫁给皇上,可皇上心中只有一个人,便是她死了,皇上也从未将目光看向过旁人,不是吗?” “我不甘心,她死了你还要将皇位传给她的儿子,凭什么,我的儿子哪里比不上他?”德妃愤恨地指着谢景瑜,说话间将心中憋了十几年的气全都散发出来。 她发泄了一通,见这父子两人都是不言语静静地盯着她瞧,她这才心中有了些惊慌,却佯装镇定。 “你的儿子哪里比不上他?”圣人甚至笑了笑,可是笑容却不达眼底。 “西北军先锋营三十二人的性命;慎王府马夫中毒,险些害了明珠的性命;亲耕时那场中毒风波,哪件事中没有他的身影?” 这句话一出,德妃面色一白。 “是啊,做皇帝要心有城府,可也并不是要无视旁人性命。” “他有谋却无勇,行事卑 分卷阅读132 鄙,朕如何能让这样一个心肠歹毒,不顾手足之情的人做储君?” “你也同他并无两样,婉贵人如何死的,你心中真不知?” * 婉贵人弥留之际同他说那句话,他一直都记在心中,那句话意指婉贵人早产是皇后所为,偏偏有一种借着婉贵人的死将皇后拉下去的意思。 * 圣人一连串问题说出口,倒叫德妃说不出话来。 谢景瑜站在一旁,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个女人,眼中有怜悯闪过。 端王这个人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前世装的道貌岸然,对他也是极好,做足了长兄的态度。可却在父皇弥留之际,正要宣读遗诏时,领兵攻进宫中。将他捉拿,说他意图谋逆,篡改遗诏。 他上一世并无夺嫡之心,所以从未做过什么应对之策。 而这一世,因为他病好,所有想要夺嫡的人心思都提前浮现。 端王是极聪明的,却没有料到他会带着一世记忆重新活过。还将他上一世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在这一世因为有了提防便私下都将这些事情给提前调查了一清二楚。 更没有料到,谢景瑜会先将资阳王贿赂京中官员一事给抖露出来,从而离解了最后可能造反的资阳王,剩下四位藩王实力都是比不上资阳王的。当然,这件事情是这一世端王并不知的。 端王先挑起圣人对钟家的猜忌,又私下联系藩王意图说动藩王共同谋划大计。甚至还在圣人将钟府之人全都绑了并未下最终判决的时候,去信给钟路,鼓动了钟路谋反,让自家人同自家人相争。 圣人也有心收回军权和削藩,洞察了端王心思后妄作不知,不过是想要一并将这些事情都完成,也想看看几个儿子能做到哪一步,看看儿子会在哪一步收手。可惜他错了,他甚至连等端王去往江南以后都还抱有一丝丝的希望他能回头。 “他以为你将朕给毒死,他再连同临江王还有钟家那逆臣‘清君侧’就不算谋逆?” “你以为我没有给过他机会?德妃,你错了。” 御书房中沉默了片刻,又有人来报,“皇上,端王妃连同宝少爷自焚了。” “这是端王妃留下的绝笔,请圣人过目。” 跪在地上的德妃身影不住地开始晃动。便是圣人都叹了一口气,饶是他如今心肠坚硬,听见长孙跟着死去的消息,也会心中有些悲痛。 端王妃绝笔:端王谋逆之事,我家父兄皆不知晓,罪妇甘愿以性命相担。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丁如下(星号前后为原文) 第54章添加: 婉贵人已经有些撑不住,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耳旁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儿子在她耳边不停地哭泣着,她小声地说着话,“刚刚,刚刚接生嬷嬷说,胎儿本该能生下来,是胎儿太大,嫔妾生不下来,所以他是活活在嫔妾腹中憋死的。” * 婉贵人眼神中是弥留之际才有的光,里头掺杂着悔恨,“先前德妃娘娘还同嫔妾讲,莫进补过剩,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产。可,可皇后娘娘每日里命御膳房送来的都是大补之物,嫔妾原以为是皇后娘娘心善,就没听德妃娘娘的话,日日用御膳房送,送来的补品。” * 婉贵人手上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拼尽了全力,“求,求皇上为他讨一个公道。” 第58章 端王惊得手帕都掉了,“什么?”匈奴远在西北,匈奴之人是如何混入京中,还能混入他们亲耕的队伍之中,此事有多严重,端王不过一息时间,心中就有了计较。 * 他看向谢景瑜,谢景瑜也是同秦岳一般,点了点头,并没说其他。 端王这才神情凝重的走上前来,低头看着青衣婢女手上的纹身,“本王听说边城如今十分平和,钟老将军领军几十载,从未没有让匈奴人踏进国土一步。好端端的,这匈奴女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京中来?” 他脸上带着惊恐,脱口而出一句,“难不成是皇。”说到这儿自知失言,捂住了嘴,震惊的看着谢景瑜和秦岳。 * “此事需得尽快回宫向圣人汇报。”秦岳又说。 第76章 几个人躲在一起窃窃私语,一开始那挑起话端的年轻学子,低下头,神神秘秘说道:“你们想想,那位身子骨不好,便是冲喜好了,如今听说日日只在内宅厮混,都是因为那个从燕京来的女人太勾魂,勾的那位如今迷了眼,更是无心皇位了。” * “我跟你们说,圣人怕是会在康王同端王两位王爷里头立一位储君。”又有人低着头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 “我这可是宫里头传来的消息,德妃同良妃如今一同执掌宫务,焉不知是为了立储?端王性子纯良,还有嫡长孙在手。而康王就,嘿嘿,听说他后院女人都有三十几个,还纳了慎王妃堂妹为妾,啧啧。” “你懂什么?男人后院侍妾多些又有什么关系。” * 这几个男人站在一起,用着最轻佻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偏还觉着自己心中得意,能够寻得如今朝堂变幻莫测的风云。 然后就是本章节第八十一章 新添了两个时间点 (1)* 大雨数日,领兵朝江南而去的谢景苏(端王)沿路遇见许多因为大雨而失去庄稼,失去家园的灾民。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下,让士兵拿出一小袋的粮食亲手送到灾民手中,一路皆是如此。领到粮食的灾民无不是对他感激涕零,便是在随行的两千精兵中,他的威望逐渐升高。 一路南下,遇见的灾民便更多,他们前进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但是抚慰民心的效果却是十分的不错。 此次随行的士兵将领名叫赵括,他趁着大部队休憩整顿的时候,走到谢景苏身旁行礼道:“王爷,咱们离圣人定下到达江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一路上还要停留下来帮助那些灾民,恐怕会误了差事。” 赵括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眼中是含着钦佩的,天家子弟能有一份爱民之心已属难得,更何况这一路上,他是看着端王亲自安抚那些灾民,赵括对他也是极有好感的。赵括又想起离京前传的圣人此次安排几位王爷的差事,是为了立储做打算。可端王却没有急着要去办差,而是沿路抚慰百姓。 这样想着,他对端王又多了几分好感。 谢景苏叹口气,他是极稳重亲切的人,拿着地图看过一回便同赵括说:“赵将军,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受灾重地,可咱们在路上遇见的灾民也是我朝子民,难道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便是咱们这行人都是异姓兄弟不是?” 赵括一听,心中佩服,便不再提此话。只是私底下同那些士兵对着谢景苏好感更甚,也更加信任。又这 分卷阅读133 样缓慢行进了两三日,雨小了片刻,大部队停在了荒郊休整。 “将军,前方是一处峡谷平地,适合安营扎寨。”侦察完前方路况的士兵回来报。 “王爷,你怎么看?”赵括看着不知何时从道路旁边的树丛中走出来的谢景苏问道。 谢景苏听了来龙去脉,便派出自己的亲信也去看过一回,没发现危险,便道:“那就再行几步,到峡谷再安营扎寨休整。” 赵括不疑有他,即可传军向峡谷前行。 * (2) * 今夜,像往常一般,御膳房会给圣人送来一份滋补汤,让他在夜里处理朝政的时候,可以补充精气。寻常时候乃黄大监亲自去御膳房守着熬制又亲手提回来。但今晚,黄大监提着滋补汤回到御书房门口时,却碰着了德妃。 德妃掌管宫务后,时常来御书房向皇上禀报事务,是以黄大监便没有多想,同德妃见过礼,“娘娘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德妃保养的极好,但眼角的几丝皱纹却还是出卖了她如今年龄不小的事实。她同她的儿子是一样的,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倍感亲切,“皇上才是辛苦,生着病却还要晚上都在批改折子,您手上提着的可是今日的滋补汤,交给本宫送进去吧。” 黄大监忙说:“哪儿能劳动您。”说罢便侧过身请她先行,他提着食盒随后一步。 圣人批着折子只随意看了一眼,后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来了。” 德妃行过礼,便从食盒中端出那碗滋补汤,温温柔柔的走到圣人身旁,“您这些日子都忙于朝事,嫔妾便想来瞧瞧您。” 圣人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便说:“放下吧,朕待会儿再喝。” 德妃笑了笑,“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皇上您休息会子再批折子也不妨事。” 圣人皱着眉,倒也真的端起了碗送向嘴边。 德妃嘴角露出个压抑不住的笑来,下一刻却是圣人将碗摔翻在地,让她跪下。 “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圣人气的不行扔下一张纸。黄大监这时已经带着数名御林军站在他的身侧,还将德妃按倒在地。 那张纸条上,分明是谢景苏的字迹,上头写着:“已达,可动手。” 谢景瑜踏进御书房前之事便是如此。 第82章 军情送往京城几日前的江南某地峡谷中 赵括让人将谢景苏的帐篷安插在最安全的中心,旁边都有士兵守卫,便是出了差池,谢景苏也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赵括带着部下巡视着安营扎寨的四周,他身后跟着他的是已经同他相处了快要五年的老兵油子。 此刻因不用行军,他便放松了同赵括聊天。 “头儿,咱们的差事可真轻松,等咱们回了京城,得了赏钱可要好好喝上几杯。” “唉,也不知道老七他们前去边城如今有没有上战场。”那老兵油子又叹口气,这回共同出京的士兵共有一万整,都是同个军营出来的,有些被分着跟了端王前往江南抚民,而有些却是跟着康王同德王两兄弟去了边城,那头可是要上战场的。 他们这一路顺风顺水,便是半点儿风波都不曾有,比起上战场的那一波兄弟,他们算的上是走了一趟极好的差事了。 赵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还在当差,给我规矩一点,别在端王跟前丢人。”赵括是对端王有着极高的敬意的,虽不过相处十几日,却被端王的爱民之心给打动,君主皆如此,他们做臣民的也该如此,他不想让自己吊儿郎当的部下丢丑丢到端王跟前去。 “这儿又没外人,咱们离端王的营帐远着呢。”老兵油子又说道。 他们巡视完一圈,赵括皱着眉,抬头看着不远的一处平山,不知怎么的,今晚虽没有雨,但也没有月亮,只有他们营地的篝火还点燃着,视野有限,他心中有些不安。 “老大,你瞧什么呢?”难不成上头还有人埋伏?咱们这么多弟兄,便是山贼来了都能收拾一波,再说了之前不是已经侦察过了几次,上头无人的。“老兵油子又说。 赵括这才点点头,他没有回营帐中休息,今夜是第一回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安营,他有些睡不着,干脆坐在篝火前头值夜。 “咻”的一声划破长空,是冷箭的声音。此地为梓何有人放箭?赵括警觉地睁开双眼,起身抽出腰间佩剑,“列阵,保护端王!” 士兵们极快的起身拿起各自的武器向中间围拢,可惜那箭却不是零星几支,忽然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 在黑夜之中,士兵们举起盾牌,按照军阵逐步回缩成一个圈,赵括极快的走到端王营帐门口,端王此刻神色慌张的被护在盾下,见他过来忙问:“这是怎么了?” “王爷,我们可能遭了山贼的埋伏。请您跟在微臣身后,微臣会保护你。”赵括转过身,用他的背影保护着身后之人。 “咻”的几声,空中闪过几颗地方的信号弹,将夜空照亮。赵括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的山顶之上此刻站满了穿着盔甲的士兵,这,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是什么时候,这些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听我口令,向后方撤退。”赵括高举手中之箭高声道,他们处于峡谷地实在太不利,只有找出突破口冲出去,不然他们在这里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宰割。 他一路护着端王,准确的说是所有士兵都在护着端王。已经有人惨叫着倒下,可他们并没有放弃将端王护送出敌军埋伏。因着是夜晚,那冷箭的准度不高,赵括安下一分心,却也要时刻注意不知从哪儿射过来的冷箭。 赵括身边又有一个士兵倒下,他的血溅到赵括身上,赵括没有多看他一眼,一路只护着赵括。 忽而,他们前后传来了马蹄声,仿佛是有千军万马正飞踏而来,赵括面上一冷,“王爷,我护着你找到一个突破口,你就跑,别回头的跑进树林中。” 他的身后传来轻轻地答应声。 可是对方似乎声势浩荡,信号弹不停地划破夜色,马蹄声越来越近,赵括终于看清楚了对方有多少人。 他心下一凉,却握紧了手中之剑,不停地将已经到跟前的敌人斩杀。可是两千兵力逐渐减少,终于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冲出去了,赵括大喜,而且对方身后也仿佛是出了差错,有些兵力转向了后方,露出了一个缺口。 赵括不知道其中原因,却知此刻是个好冲出去的时刻。他们身后的敌人也不停地朝他们追赶着,他们只有冲出去。 “王爷,走。”他转过身将端王拉住就要往那个缺口冲出去。 忽而他的胸前一亮,赵括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穿过胸膛的剑尖。那剑也极快的从他的背后刺进他的 分卷阅读134 身体,穿透他的胸膛,让他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 他转过身,身后的部下同一时间被杀死,全是敌人,但他拼死护送要逃出去的端王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将那柄剑从他的身体中抽离,好正无暇的站在敌军之中,宛若被他们保护着一般。 “王爷。”赵括嘴角流下血来,他很痛,但他身体上的痛却比不上他心中的震惊。军人的背后是留给信任的兄弟,所以他将他的背留给了端王。 谢景苏周围迅速围上了方才还在同他们厮杀的敌军,其中一个像是有话语权的男人站了出来,对着谢景苏说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身后有大军追了上来。” 谢景苏笑了笑,又向赵括补了一剑,见他没了气息这才满意的擦了擦手,“走罢,带本王去见你们的将军。” 他再不看此处为了他丢下了性命的士兵,转身跟着敌军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怎么会这样?赵括倒在地上看着天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边终于有了援军,替他按着伤口,不住的呼唤着他。 “老大,您快醒醒,曾将军领兵来救咱们了。”那个人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老大你快醒醒,醒醒啊!” 赵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不知道是谁在他耳旁痛哭着,但那声音却也逐渐远去。他就要死了,他就要死了。 或许是老天不想让他就这样死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同匆匆赶来的援军拼命地吼出了声音,“端王是叛徒,是他引敌人前来坑杀我等。” 说完这话,他方知他终于迎来了死亡。 当下御书房中 “那皇上你杀了我便是。”德妃跪的笔直,她嘴角挂着极其轻蔑地笑,“反正我儿已经拿下江南之地,皇上你一时半会儿能耐他何?” 她相信她的儿子谋划这么久,不会因为此刻被圣人戳穿就会失败。她如今什么都没了,只求她的儿子能够得偿所愿,夺得这天下。她趁人不注意,拔下头上的发钗,刺向自己的喉咙。只是刚刺破肌肤流出一丝血之后,被人夺下手中发钗,死死地按倒在地。从前有多风光的四妃之首的德妃,如今就有多狼狈。 圣人看向她,忽然觉着有些疲惫,当年他若是抗住了让他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压力,是不是如今就不会父子间离散,而兵戎相见。 人人都说做皇帝好,人人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便能活上一万年吗?纵使他如今后院嫔妃无数,儿女双全。可是,他终究觉着自己还是个孤家寡人。从前有一个人真心待他,满心满眼中只想同他携手相伴终身,就像寻常人家那样,生上几个孩子,后又抱上几个孙儿,整日里只为吃穿住行而操心,再不管别的。 可是,他没有做到。因为他贪念了底下坐着的这把椅子,这把椅子就像是带着魔咒一般,让高高在上的皇家后代总要为了它争上一争。 有人为它抛弃妻儿老母、有人为它不惜让天下战火四起、有人为它数十年谋划,可还是有人会为了护住旁人而夺得它。 圣人的目光看向谢景瑜,这个儿子从前都不争不抢,同他的生母一样。他已经有些不记得他的玥儿是什么模样,自从她去后,每一年祭日那天,他只会将自己关上一整日而从不敢去她灵前痛苦追思。 她从前还在时,宫里起先只有她一个,他并不觉得不知足。两个人也像从前还在王府时那般快乐,他下了朝,便会有人在后宫给他熬上一碗汤水等着他回去。后来他们有了第一个儿子,是有着他们二人血脉的孩子,是带着他们二人期盼降生的孩子。可是天意弄人,孩子早早就去了,成了两个人心中的痛。 他还是只想守着她一人。 可是后来呀,宫里渐渐人多了。起先他知道她会很难过,从前立下的盟誓是绝无二人,可他违背了誓言。他是哄过的,见她脸上带着笑告诉他没事以后,他便以为真的没事了。 再后来呀,他们有了儿子,可他同旁人也有了儿子还有女儿,她还是笑着面对后宫众人,便是连那些以为得了他宠爱的嫔妃在她面前不怀好意的挑衅,她也从没有说过,从不让他心烦。 可是最后呢?最后她死了,拼命生下一个孩子后死了。死前留下让她自己的孩子放弃皇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活下去的遗愿。 这是为什么呢? 圣人问着自己,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屋中安静极了,静静地让圣人想着心事。 德妃忽然笑了,她的血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流着,滴在明黄色的地毯上,变成了一朵朵旋开的花。 “我就知道,你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那个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宫这么多女人谁能想到你是个痴情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绝望的大笑着,说着说着却自己掉下了泪来。 圣人看着她,让人将那张纸拾起放在桌上,“我给了你地位,给了你孩子,让你此生都衣食无忧,金尊玉贵,唯独没有给你情爱。这不能成为你同那逆子反叛的理由。” 德妃还在笑着,她泪眼模糊的看着那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早已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权势还是那一份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真心。 “朕既能知道今晚之事,你猜,那逆子真的能如同这纸上所说已经得手了吗?”圣人静静地看着她,对不爱的人便是有再多的相处,他也不会留多少心软。 德妃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着圣人,“不,不可能。” 这样说了好几遍,她猛地一抬头,“他也是你儿子,虎毒不食子,你不能杀他!不能!你不能杀他!”全然想不起来她的儿子不顾他的妻儿不顾她。 说着说着话又变了,还不停的挣扎着,差一点逃脱,“他不会的,你在骗我,我今晚失手了又如何?他只要登上皇位总会为我报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是假的!” 圣人看着她,眼神中不带一丝的温度。今晚这场闹剧已经够了,德妃如何,他也不想再去多说。 “将她带下去囚于冷宫,别让她自寻短见,收回她的宝册宝印。”圣人抬手,御林军再不管德妃的挣扎,捂着她的嘴将她拖下去。 她脖颈上的血还在滴着,被拖走的路上洒上了点点印记,就像她的生命在这些血液中逐渐消逝。却很快有宫人悄无声息地上前跪着把地擦干净,便是那张地毯也被换下,再没有德妃的痕迹。 屋中静悄悄的,谢景瑜没有开口,一直看着坐在书桌后头的圣人,等着他开口。 “哪怕他半路反悔,不坑杀那两千精兵而回来,朕也会放过他的性命。”圣人缓缓开口道。 是啊,谢景苏若是半路反悔,在峡谷不与叛军接洽准备坑杀那两千精兵,或许他还会 分卷阅读135 让伏军留下他的性命。 可是谢景苏怎么会反悔呢?谋划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夺皇位吗? 圣人想,诚如德妃说的,那是他儿子,他不会置自己的儿子于死地,但也会在谢景苏的往后余生中,囚于一处再不外出。 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儿子心狠至此,竟然同他与老七事先预想过的结果全都吻合。在那头,让叛军将两千精兵坑杀做出一副被敌军绑走的模样,这头让德妃给他下药,让他暴毙、朝野大乱,然后出其不意地领着叛军反杀进京,要做出一副给他报仇的姿态,从而登上皇位,或者是同逆臣贼子瓜分这天下。 今夜前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仿佛点燃了京城的夜晚,还点燃了端王府。谢景苏并未被曾琼楼带的伏兵捉住,在那峡谷处,大军同叛军交过手,叛军知事情有变,带上谢景苏便极快的退兵回他们攻占下来的城池之中。 想到此,圣人让秦岳觐见。 “何家那儿,你再好好查一番,若真半分都没参与老三一事,便罢了。” 秦岳凝神,回了一声是。若不是何牡丹自焚,圣人怕是不会对何家这样轻轻放过。秦岳想起了那个奔进火中的女子,叹了一口气。 谢景瑜这才开口,谈起了正事,“护送谢景苏去江南的两千精兵,有大半被曾将军救下,赵将军,赵将军也殉职了。父皇,他们是英雄。” 便是保护的人是谢景苏又如何,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却想不到自己是被保护的人害死的。他已经很快地让曾将军领兵去了,却也没有护住那两千士兵的性命。前线传回来的请保重,赵括的伤口是从身后贯穿的,他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破谢景苏的罪行。所以,是谁杀了他,不言而喻。 谢景瑜闭了闭眼睛,睁开眼后方才清明。 “嗯,让人将此次前去而阵亡的士兵都带回来,他们大多都是京城人氏,别让他们尸骨葬在异乡。” 圣人先前已经看过,自然也知是赵括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将端王的诡计戳穿,让所有还有些不相信的人信了端王是真的反了。 “是。”谢景瑜应了一声。 漫漫长夜过后的破晓时分,御书房中已经站满了大臣,他们迟一些便被宫中派来的御林军告知了端王一事,却也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便起了身,更是在宫门开了的那一刻,径直到了御书房中。 “皇上。”何太傅跪倒在地,他的女婿反了,他的女儿外孙何其无辜,却在昨夜自焚。在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同他的发妻站在院中,看着端王府上空的火光,半个时辰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何爱卿请起。”圣人看着这老亲家,心中一时猜测过去许多,到底看在昨夜何牡丹以死送来的绝笔上,此刻放过了何太傅。 “老臣愧对皇上,老臣对端王之事若早能察觉,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何太傅却跪地不起,他从前如何对谢景苏看走了眼,原以为他是个可造之才,便是皇位也能争上一争,可是争皇位并不是要他反啊。 圣人还在位,他反了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连累妻儿罢了。何太傅从来不落泪之人,昨夜看着火光泪流满面,是哭他的女儿。此刻,在圣人面前,老泪纵横,却是哭自己。 朝臣们只被告知端王反了,却不知道滇南军还有资阳驻军已经追击上。 此刻他们心中惶恐的很,心中所想皆是如今边城叛军起,江南数城也不知被哪儿来的一股叛军连连夺下,江南驻军被调遣至边城,那江南还有藩王临江王在,只怕就是端王同藩王联手所为,那剩下三藩会不会也同端王联手了呢? 朝臣们心中各自猜测,一时之间有些都讨论出了响动,却听见黄大监朗声道了一声肃静。 他们皆看向圣人,圣人身旁还站着一人。 圣人揉了揉双眼,方道:“朕今日召你们来,一为逆臣贼子之事,二为储君之位。” 众人心中一禀,眼神也不由自主瞟向圣人身侧之人。 又听圣人道:“朕如今心无余力,立储是为让子代朕行事。” “黄齐。”他唤了一声。 黄齐将圣旨打开,“众臣听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少封先帝诏书继位,至今已在位三十余载。日感于国于家,心无余力,恐大限将至。今逆臣四起,为灭乱臣贼子,安天下之社稷,立储君。朕第七子谢景瑜,德才兼备,胸怀天下,当册封为储。今乱世起,他所言皆为朕所言,尔等皆听他所言而行,不可违之,钦此!” 圣旨宣读完,众人皆答是,而后便有人出列,正是梅太师,百官以他为长,他开口道:“皇上,储君当立,可辅君之师选定何人?” 例来立储都会定下辅臣,圣人刚登基时便由三公辅助,自然储君立,也该选出太子辅臣才是。 圣人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无人无立。”这便是不应梅太师的话儿了。 梅太师又提:“东宫大典何时举行?” 圣人并不说话,只看向谢景瑜,谢景瑜道:“多事之秋,当以战事为先,余等皆从简。” 梅太师便不再言语,随即又有人问:“如今边城战情未明,江南又起祸事,该当抉择?” 谢景瑜朝前站了一步,他语气平和道:“滇南大将曾琼楼已率军向南行进。” “滇南军?如何去了江南。便是如此,滇南军队人数不算多,如何能应付未知的叛军?”又有人问道。 待到谢景瑜将战况简略朝众人说过一回,众臣方知在他们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对天家父子早已对战事了如指掌。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日,待到傍晚,众臣方才散去。 圣人留下谢景瑜,只说了一句,“我将国托于你,万不可负。” “儿臣明白。”谢景瑜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走向殿外。 外头斯羽早已从自家主子当了储君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见他出现忙迎上去,“主子,您不知道,方才有多少波人朝这头来打探消息,皆被御林军给拦住了。” 谢景瑜点点头,他还紧绷着一张脸。他并不因为成为太子而窃喜,只是应付了朝臣终究不是什么简单事情。 “回府。”他看向慎王府的方向,神情终于是松缓了下来。这些朝臣并不好相与,不能说他们不热爱这个国家,只是匆忙立下储君,却让他们心思各异。他从早到晚应付了他们整整一日,嘴都停过,他再是心神俱定,此刻也有些疲惫。 “娘娘这会子只怕已经得了消息,还不知道如何惊讶呢。”斯羽跟在他身后笑道。立储这样大的事情,早上刚宣了圣旨,此刻怕是传遍了全京城。王府肯定也操持了晚膳等着王爷回去。 是啊,家中还有人等着他呢。 作者有 分卷阅读136 话要说: 今天的我只为赵括流眼泪。 上一章有新增1000字的内容哟,与这一章剧情是有联系的,所以没看过的小可爱可以回看一下,是免费的! 太疲惫了,所以今天的变猫记也没啦。 明天见 第83章 若说今天京中人人都吃不下饭,只顾着各处去传递消息的原因有两个:一个便是端王反了,端王妃带着端王嫡子葬身火场,让人不知该痛恨端王的心思不纯,还是该叹息端王妃年纪轻轻就去了;而另一个就是听说在圣人那儿失了圣心的慎王被立为储君,还将朝事皆交付到他手上。这两个消息抛出任何一个来都足够让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慎王府的马车从西宫门出来,便有不少人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它过,皆是带着不敢相信的眼神。 慎王府中,正房大门开着,里头乌泱泱站了一堆人,陈青瓷坐在罗汉床上,饶是一天过去了,都还未从从昨晚一直到今早源源不断地传来消息的震惊感中脱离出来。 “娘娘,王爷的车驾从角门进来了,立时就要到正院。”前院传话的婆子匆匆跑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忙从罗汉床上起身,穿好鞋,准备走出门去迎他。 她低头走的有些心不在焉,偏生快要到二门处的时候就被人捉住了手,“怎么低头走路?” 她抬头一看,谢景瑜正温柔地看着她,牵着她的手免得她不小心蹭上墙。 “殿下。”她低声唤着,就被谢景瑜牵着往回走。 小姑娘不知她红着一双眼抬头低声叫旁人的模样有多可怜,谢景瑜心中一紧,知她怕还是因为昨夜何牡丹自焚一事而伤心。可其中缘由,他又如何能细说呢?何牡丹什么都没做错,只错了一件事情,便是嫁给了端王。当时他让人前去端王府,终究是没有劝下她,只是带了宝哥儿出来。 他本不欲将端王之事牵扯到女眷身上,可终究人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是要拼了命都护住的。 两个人慢慢走会屋中,他让人都出去,同小姑娘单独说话。 “别难过了。”谢景瑜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小姑娘与何牡丹关系一向好,如今眼睛肿着,焉不知是哭了多久。他昨夜不在家,小姑娘定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整夜。 陈青瓷点点头,眼圈却又红了一圈,静静靠在谢景瑜怀中。 里间又传来孩童的哭声, “是宝哥儿。”陈青瓷起身走到里间,宝哥儿醒了正爬起身坐在床边哭着。 “七婶,宝哥儿要回家找母妃。”宝哥儿见她过来,忙扑进她的怀中哭着。陈青瓷轻声哄了一番,又将琉璃唤进来将宝哥儿带出去玩一会子,她同殿下有话说。 陈青瓷忧心忡忡的,“殿下,日后宝哥儿怎么办呀。” 端王妃没了,端王府也没了,宝哥儿可不就是没家了。 “你想如何?”谢景瑜只问她。 “三嫂让我替她照顾宝哥儿,殿下,咱们能留下宝哥儿吗?” 她知这个问题让谢景瑜定是为难,如今端王反了就是逆贼,捉住以后肯定是砍头的罪名,家人怕是也逃脱不了。可是宝哥儿还这般小,何其无辜。 她颇为忐忑不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可以留下他,只是日后他不会再是端王嫡子,你可明白?” 谢景瑜心中倒是不怕旁人会知晓宝哥儿在他们府上,虽说不知宝哥儿长大后是否还记得他曾经是端王之子,可是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全然改变。 “殿下,您如今是储君了。”小姑娘怯怯地说起了谢景瑜今日的大事,殿下是储君了,便是日后的一国之君,从此他是君,而她同旁人都是臣民。 谢景瑜皱着眉,小姑娘这样恭敬地称呼他,他并不开心。 他将人环住,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我是储君又如何,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我们二人生同寝死同穴,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人,难道从今往后,都要同君臣一般相处?” “年年,答应我,我们就像普通夫妻一般相处,好吗?” 怀中的小姑娘过了许久,才微微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好。 谢景瑜不知怎得,就想起了昨夜在御书房中,看着德妃歇斯底里大闹一回的场景。他亲母生前贵为皇后,却也活的不快乐。他不想让小姑娘过那样的日子,他的小姑娘就该开开心心的,不会为了后宫烦闹。皇宫再大,他们二人也不过只需要一座宅院居住。因为有小姑娘在的地方,才能叫做家呀。 俩人相互依偎了许久,陈青瓷方才提到:“殿下,咱们要搬回皇宫了吗?” 殿下既然是储君了,那就是东宫之主,可是东宫在皇宫里头,日后她想要出门怕是没有那般方便。况且如今,宝哥儿也在他们府上,若是进宫,难道不会被认出来?圣人若知晓他们将宝哥儿藏匿在慎王府,可不又是多生事端。这样一堆事情摆在眼前,进宫就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了。 “暂且不忙。”谢景瑜回道,今日只是立储,并未进行册封大典,况且他住在宫外更方便行事。 小姑娘微微放下心,却又深知殿下既然是储君了,又逢多事之秋,只怕比起从前来只会更忙碌。 “这些日子肯定会有许多朝臣女眷上门来。”这是没有办法避开的,他不可能如今还关着慎王府的大门,不让旁人上门来。 “我会好好招待她们的。”陈青瓷不等他说完,便不好意思的回答着,她如今也学了许多与人打交道的法子,殿下忙着朝事,那她就不应该让殿下再为后宅之事操心。 谢景瑜顿了顿,他剩下的半句话并不是小姑娘话中的意思。但是罢了,小姑娘日后还要同许多妇人打交道,大不了他私底下同那些朝臣提点一二罢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一大早,谢景瑜刚出门,琉璃就手捧着拜帖走了进来。 “娘娘,这是梅夫人差人送来的拜帖。” 陈青瓷脸上闪过片刻的迷茫,方才想起这位梅夫人是当朝太师的夫人。虽然不是宗室妇人,可身份贵重,她又是晚辈,自当带着几分敬意。 “后日就要来拜访?”她将拜帖看过一回,着实有些惊讶。 到了梅夫人拜访那日,她让人精心准备了一回茶点,便带着些忐忑等着梅夫人的到来。 到了约定时间,门房来报,梅夫人到了。 陈青瓷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到正院门口去迎。 “臣妾见过娘娘。”梅夫人见她出来亲自迎接,脸色微变,却是含着笑规规矩矩给她行礼道。梅夫人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轻姑娘,此刻也是低着头不言语。 “梅夫人快免礼,咱们进去说话。”陈青瓷扶了一把,这才同她并肩朝正房走去。 “娘娘,今日贸然上门叨扰,还请娘娘莫怪 分卷阅读137 罪。”梅夫人笑着说了一句,这才堪堪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 “夫人这话就见外了。” 陈青瓷笑着说过,方才瞧着梅夫人身侧那位穿着打扮明显不是婢女的姑娘,方才她就很在意,只是一直未瞧见姑娘的长相,便没提。 梅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臣妾倒是忘了,这是臣妾小女,闺名叫萱萱。” 那位姑娘这才斯斯文文的朝前走了两步,到陈青瓷跟前来,规规矩矩地见礼,只是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臣女萱萱给娘娘请安。” 陈青瓷瞧见她的脸惊讶万分,这位可不就是上回在街上帮了她三哥一把的那位姑娘,怎么也想不到她们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她却知此时戳破与对方见过实在不妥,便道:“梅姑娘免礼。” 梅夫人警告的盯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这孩子让她十分不省心,若不是为了今日好找个理由上门来,她是不想带女儿出门的。 陈青瓷忙让人搬了一张椅子来,梅萱萱坐在那儿也不言语,只盯着地面发呆。 梅夫人微叹,又换了一副表情,“娘娘有所不知,臣妾这女儿同您倒是有些渊源。” 陈青瓷心中大惊,却还是做出一副不解地表情,“夫人这话何解?” “小女同德王已有婚约在身。”梅夫人笑道,又瞥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她还是面无表情,心中便有些恼意。 这话一出,陈青瓷莫名想起她三哥来,三哥若是知晓萱萱姑娘已有婚约在身,该如何是好呀。 梅夫人又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告辞。仿佛今日来就是为了同陈青瓷拉家常一般。 却在上了马车之后换了脸色,气急败坏地训斥着梅萱萱,“你这丫头,我在家中如何同你说的?寻常时候,你爹不让人管着你,你日日像个小子一般溜出门去,这也就罢了,如今婚事定下,你该收心好好做一个名门闺秀。” “女儿不都听了你的话做到了?您让女儿来给王妃请安,女儿来了,这不就是合了您的心意了?你让我嫁给德王,你不让我外出,我都听了。”梅萱萱靠着车窗,颇有些心不在焉。 梅夫人被她一气,半晌都未曾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好好想想,这慎王妃比你还要小上半岁,你瞧人家待人处事如何,你连从燕京来的小姑娘都比不上,心里头就不羞愧吗?” “娘还是少说两句吧,如今人家已经是太子妃,日后更会是皇后。她的出身如何,您不该挂在嘴边。” 梅夫人心中堵着一口气,“当初要是知晓慎王会是储君,我同你爹无论如何都该将你嫁给他。” 梅萱萱再不搭理她娘,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也不知保育堂的孩子们如今如何了。 陈青瓷等人一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对琉璃说道:“你瞧见那位梅姑娘了没?可不就是上回咱们在街上见过的。” 琉璃点点头,替她将发髻松开,“可不正是,但咱们也不知萱萱姑娘会是梅太师的千金。”能在外头大街上一个人行走,还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这样的姑娘家如何也想不出会是太师之女。 “只是我想起了三哥,梅姑娘与德王定了亲,三哥若是知道,该多伤心呀。”她叹了一口气。 “娘娘,不如咱们同三少爷说一声?”琉璃想了想回道。 “也好。”她便提笔将今日之事三两笔写了一回,差人送去育才书院,只希望三哥知晓了此事后,不会太难受。 等陈青城下了课回到宿舍,就见到杨柳拿着一封信等着他。 “这是什么?” “是娘娘送来的信,好端端的,娘娘怎么会写信来?”杨柳奇怪道。 陈青城也带着些疑惑,将信接过来,上头确实是陈青瓷的笔迹,写着的事情却是她下午见到了那位萱萱姑娘,萱萱姑娘乃梅太师之女,与德王有了婚约。 他身子晃动一番,便跌坐在书桌前,那张信纸被他紧紧地捏住,他的心也仿佛被一只手紧捏着。 杨柳忙上前,“少爷你怎么了?”娘娘这是写了什么,少爷一副遭受了晴天霹雳的模样。 过了许久,陈青城才开口,“我没事。”他就是心中难受罢了。 陈青瓷让人送完信以后又看了好些下午因着梅夫人在慎王府走动了一趟,猛地送来的一堆拜帖,将它们一一整理一番,这样的时间混过一日,便是深夜。 宝哥儿也不在正房里头睡,如今住在厢房里头。她日日都会去同宝哥儿待上些时辰,只是她哄不好宝哥儿,有时候还想同宝哥儿一起落泪。吴嬷嬷便主动请缨说她来带宝哥儿,不知吴嬷嬷是如何哄的,这会子宝哥儿终于露出了些笑脸,也肯吃饭了,她这才放心。 等到深夜,谢景瑜都还未回来。 “娘娘,夜深了,安置吧。”琉璃轻声唤道,她却只是摇头。 琉璃隔上一刻便进屋催促一次,一连唤了三次,她却不想睡,只坐在罗汉床上撑着下巴灯下看书。 谢景瑜踏着雾气回来,瞧见的便是灯下美人。 灯下美人正拿着一本书再看,他便没有出声,只安静地走到里间。他将带着露珠的外袍解下挂在衣架上,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这才走过去。 “怎么还不睡?” 他将灯芯挑了挑,让烛光更亮一些,免的伤了眼睛。 “在等你。”小姑娘将书合拢放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可算是等到了,说来她已经有好几日未曾好好同谢景瑜说过话了。今日是因为她总有预感,殿下会回来的早些,这才干脆一直不睡等着他。 谢景瑜面色一柔,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光,这两日前方战事传来,边城倒是无妨,只是谢景苏与叛军汇合后,江南战事就有些胶着,朝中上下都忙做一团。他大多数回来的时候,小姑娘都已经睡着了,走的时候小姑娘也还在睡着。 他伸手抚上小姑娘的脸,“你这几日是不是又清瘦了些?” 小姑娘前些日子脸上好容易养了些肉,这会子见着,却觉着她现在的脸上瘦的又没了肉,手腕也是瘦的一把骨头了,他的眉头便紧蹙着。 陈青瓷轻轻摇摇头,她这些日子还会是不是的做着那场噩梦,可她并不想告诉殿下,免得殿下还要担心着她的身体。当下,什么更重要,她不是分不清楚,于是她笑着摇摇头,抚上谢景瑜的手,“我没有瘦呢,倒是殿下,我让他们送去的鸡汤,你有没有喝?” 她从谢景瑜前往宫中办差开始,便日日让厨房熬上鸡汤,到了时辰就送到宫里头去。这就同她之前一般,谢景瑜在大理寺办差,她让人日日送膳食前往大理寺。谢景瑜去了宫中,她也依旧这样做,得亏如今是谢景瑜主理紫宸殿,圣人更是将宫中御林军交给了他,不然那些鸡汤 分卷阅读138 如何能送进禁制重重的宫中呢? “自然。”谢景瑜笑了笑,便见小姑娘松了一口气。 今夜似乎是俩人难得的独处时间,两个人便都没什么睡意。 待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的时候,陈青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谢景瑜便将她抱进怀中,同她面对面的互望着。 “殿下,前线战情是不是不容乐观?”小姑娘侧着身子看着与她呼吸间就能碰触着的男人。 谢景瑜嘴角弯弯,他还不知小姑娘会担心朝事,“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闲来无事,翻了一回书,上头写着在战争年间,不光是兵力,还有粮草、饷银各种各样相关的问题。咱们今年又碰着这样一场大雨,到处的庄稼都被淹了许多,今年的粮食都是吃着前几年的,可过上一段时日,总会吃空库存。前些时候,平日所需物品的物价也高涨几倍,普通老百姓日子都不好过,前线的日子怕是只会更难过。” 打仗对于她们这些从来都待在没有硝烟地方的人来说,是一件不知其状的事情,她便拿出了好些书来,认真读过,想了解战事如何。 谢景瑜静静地听她说着话,眼神皆是落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一步。 “若是天下日日都太平无战事就好了。”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睫毛也跟着轻颤。她看了那么些书,书上却说,战事隔上许多年便会发生一回,只有战事平息后,有了明君治理国家,才会天下太平上许多年。 谢景瑜顺手摸着她搭在肩上的青丝,忽而小姑娘又用那双清澈带着亮光一般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殿下,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谢景瑜轻轻嗯了一声。 “我虽不懂前朝之事,但是我相信,殿下一定会成功结束这场战争,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生日子。” “所以殿下你也要健健康康的,便是再劳累都要注意身体,好不好?”她的话音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口吻。 谢景瑜轻轻吻上去,敛尽了那抹光。 他有的时候也会想,为何他会一直对小姑娘念念不忘,以至于他的眼中再无旁人的身影。 或许是那一年他踏上流亡路,他散尽家中奴仆,小姑娘却对他不离不弃的相伴。 也或许是那一把就着苦药吃下的糖。 又或许是小姑娘用她弱小的身体替他挡的那一箭。 其实都不是,是她眼中的光啊。那道光一直都在照亮他前行的道路,让他以为本该是暗淡无光的人生中,终于有了太阳。 又过一日,陈青瓷送谢景瑜到了门口,回身坐在屋中教宝哥儿写字的时候,琉璃拿着一封书信匆匆走进房中,“娘娘,燕京了书信。” 她方才抬起头来,“不是前两日方才来过一封?”还是殿下被立为储君后的两日,燕京送了书信,还有贺礼来。 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又送了信来?她着实有些不解,却又开始担心。 “奴婢也不知,兴许是家中有事吧。”琉璃拿出剪子来将信封给裁开。 她低声哄着宝哥儿,“宝哥儿同煤球玩一会儿好不好?” 其实宝哥儿才三岁,本不该学写字的,可她也不过是拿出些大字来,让宝哥儿能学着描红,宝哥儿也能安静地坐在那儿,倒还是不错。 宝哥儿使劲儿点点头,她轻轻替他揉了揉脖子,便将他放在一旁,这才认真地读起了家中来的书信。 “吾儿,为娘这回写信来,是有两件事要告诉你,让你能在京城不为家中担心。一则是江南之事已经传到了燕京,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外祖还有大舅一家,所以你爹爹如今动身前往江南去接他们来燕京。你莫担心你爹,他如今很安全。二是陆大夫人托我一件事,想要你帮着找找她家陆三,我本想推脱,却又顾及两家世交情谊,你若得空,帮她寻上一回。听说他已经来了京城很多时日,说是来走亲戚,可如今都不见人影。他从前与你妹妹是交好,可是两人并不曾立下过什么盟约,都是陆三痴心罢了,若是寻得他,你传信来同我说一声。” 陈青瓷细细读过,她如何不担心,江南情况如何她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她爹如今去了江南那个地方,会不会遇上叛军都不知。还有陆三来京城,难不成是为了寻她? 她又想起上回在码头匆匆的那一眼,心中直觉着不是什么好预兆。可母亲又托了她,这可如何是好。 琉璃见她愁眉不展,便有些担心,“可是家中出了事?” “并未,你瞧瞧吧。”见屋中还有旁人在,她将信递给琉璃让她自己看。 琉璃看过一回,面色凝重,陆三少爷怎么这般阴魂不散,还寻到了京中来。 她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见她微微点头,知此事再难办也得想法子去办,不然日后被王爷发现陆三跑到京城来,事情只会更严重。 主仆二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今天终于撸清楚了剧情线,咳咳,我可真是个会写甜甜恋爱的皮皮(不 推一波基友的现言文,感兴趣可以点进去看看哟,笔芯 《好好学习,甜甜恋爱》by城下烟 简介:乖戾宠妻二世祖X身娇体软小仙女(后期都会好~~) 《在他心尖撒娇》by长河不落月 简介:追妻火葬场。男主前期:谁要你管。男主后期:你管管我吧。 小剧场(变猫记三) 变成猫以后,好像很多事情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比如,可以被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抱在怀中四处走动。 还可以和那只该死的黑猫一决高下,让它不要再霸占小姑娘的怀抱。 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看着两只打得不可开交的喵咪:住手,你们不许打架了!再打,就都没有小鱼干。 甚至小姑娘还很偏心的将耳朵上有一缕白毛的小猫咪抱在了怀中:他只是刚变成小猫咪,煤球,你不许仗着先天优势欺负他! 煤球:舔爪 瑜喵:???黑人问号脸 他刚刚都打赢了!那只猫的脸都被他抓花了! 第84章 难得一大早就出了太阳,一连数日的阴雨绵绵仿佛烟消云散一般,但是不少人依旧愁眉苦脸,为接下来未知的命运担忧着。还有人,心怀怨气,恨不得立马飞回京中。 康王谢景尘领兵到边城已经快一旬,本该他大展拳脚的时候,却收到京中传来的加急军报,端王在江南反了,而且钟路的大部分兵力已经南下,留在左庄的兵力不足两万。不过几日,他们就将左庄给拿下,将驻守在左庄的剩余叛军全都给歼灭了。 钟路真是唱了一出好空城计,拿下左庄做为幌子,自己领兵南下,还一路煽动了不少因为大雨失去了家园的灾民暴动,还收服了江南十三连水寨,那是个有着庞大人力物 分卷阅读139 力的民间帮派,还有很多并未探查清楚的组织,是以钟路手中有多少兵力,如今还不能全然判定。 最重要的是,急报中还有一事,圣人下旨,谢景瑜被立为储君!就在他带兵来边城以后,父皇竟然立下谢景瑜为储君。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一点没有将帐中能摔得东西都摔了。可惜军营里头并没有他的人,他便是想要撒气都要看看如今的场合。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楚端王反了,不起眼的谢景瑜成了太子,哪一件事情对他来说更让他难受。 他想了整整一夜,这才压下心中的懊恼,走进德王谢景怀的营帐中,“六弟,如今你怎么看?七弟如今是太子,咱们如今虽收服了左庄,立下军功,可有什么用?回去之后,就要对七弟俯首称臣了。”这话说的,怨气冲天,却是想要挑动谢景怀的心情,与他同仇敌忾。 谢景怀心中对着他这位五哥翻了一个白眼,却还是做出一副淡然的神色来,“此次五哥是主将,立下战功,回京以后,父皇自当会嘉奖于你。”半点不接太子这个问题的话茬,反正他又不想当太子,此次前来边城,也是为了看住谢景尘,还有就是驻守边城,以防匈奴作乱。一个国家,内忧外患,总是耗不起的。 谢景怀抬头看了他一眼,“五哥乃主将,我自当听你的。” 谢景尘一顿,干脆将军中大将连同副将全都请到主将营帐中商议此事。 “各位,本王有些想法。”他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来。 “康王但说无妨。”主将刘云说道。 “如今叛军大部分兵力南下,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派兵前往增援曾将军?”康王试探问道,他反正是不想待在边城了,如今叛军已除,倒不如前去江南支援,活捉钟路和他三哥,没准儿回了京城,靠着战功,储君之位他还是能争上一争的。 “不妥,虽说左庄叛军已被捉拿,可是如今匈奴三番两次在边境挑衅,焉不知他们会不会突袭。”刘云皱着眉,显然是不赞同这位年轻的皇子的意见。 “匈奴早被咱们打的服帖,十几年都未曾敢同咱们打仗,早就是缩头乌龟了,有什么好怕的。”谢景尘满不在乎道。 “如今边城有三十万的兵力,便是调走一半前往江南,也不能保住边城不起战火?”他是再也不想待在边城了,只想奔赴江南抢夺战功。 刘云眼神之中就不免流露出了鄙夷,这位王爷着实有些浮躁,圣人此次将他调往边城,可不是为了让他来教孩子的。 “此事无需再议,如今守住边城才是我们的职守。康王,此处不是皇宫,军令大如山,您若觉着待在边城委屈了您,臣派人送你回京便是。” 此话一处,屋中大大小小十几名副将全将眼神投向了谢景尘,让他脸上犹如火在烧。他在京城的时候,哪儿受过这样的闲气,此刻更是觉着下了脸面,一挥衣袖头也不抬地朝外走去。 谢景怀叹了一口气,他这五哥可真是一点儿脑子都没有,他正了脸色,对刘云说道:“刘将军,此次咱们要将边城严守,万不能让匈奴踏入国土半步!” 刘云这才心中稍觉满意,龙生九子,有好有孬,起码这位德王脑子还算是好的。而且,如今匈奴战况不明,他们得尽快将布防做好才是。 谢景尘气急败坏地在营帐中狠狠地踹了他的随侍一脚,“都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随侍不敢叫痛,苦着脸上前,“主子,咱们如今在这军营里头,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忍个屁,如今储君之位都是别人的了,你还要我忍?” “不如给京中去一封书信?”随侍眼珠子一转,立时就想出个法子,急忙附在他耳旁说道。 谢景尘皱着眉听完,后头转而一笑,一双桃花眼露着邪气,“算你聪明。” 千里之外的京城。 “皇上,如今后宫没有个主事的主子,您看这该如何是好?”黄齐为难道。 皇后被囚,德妃被废,良妃向来又是个病秧子,宫权暂时在她手上,可是三天两头都要请太医的女人,你能指望她能管上多少事情?后宫那么些嫔妃娘娘,此刻竟然没有一个能立起来管事的。圣人虽说如今甚少往后宫去了,可好歹后宫还有那么些嫔妃,整日里事情也是不少的,如今起了不杀龌龊,只是不敢往圣人这儿来罢了。 圣人闭着眼睛想了会儿,抬手道:“你心里头可有人选?” 黄齐顿住,这,圣人的后宫谁来做主,他如何有人选。 可是圣人既然问了,只怕是他心里头有了什么想法,黄齐揣测了一回,方道:“圣人,如今后宫里头没有高位的娘娘,但您还有儿媳呢。” 圣人咳嗽了一声,面容倒是比从前好上了几分,他看了一眼黄齐,果然是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心思总能被摸透。 “只是如今,圣人您还未曾分封她,便是进宫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从前倒是有过皇后去了,让太子妃管后宫的事情。 圣人嗯了一声,他思索过一刻,方才说道,“近来时节不好,也该热闹一番,以振民心。” “黄齐,拟旨。” “是。” 谢景瑜又一次踏着夜色归家,他还未进屋,脸色松缓一刻才踏进屋。 “殿下。”小姑娘坐在罗汉床上直打瞌睡,见他进屋便被惊醒。 “我回来了。”谢景瑜走过去,坐下喝了一口晾的温热的香蜜水,那股子和群臣议事的口干舌燥,这才被滋润。 晓莲进来问,此刻可要传水,谢景瑜摇摇头,“晚些时候。” “年年,我们下一盘棋如何?”他心中还在想事情,此刻便不想睡。 陈青瓷点点头,乖乖地将棋盘展开,“殿下,你行黑子。” 她不管对方同没同意,便将白子拿在了手中。 谢景瑜一笑,倒没说什么,只先落下一子,抬手对小姑娘说了个请字。 他今日的棋风怀着一份柔意,带着股漫不经心。 “殿下,你可别让着我。”小姑娘嘟囔了一句,又思索了片刻,方才落下一字。 俩人一来一往,也没有胜负心,全当消遣。 下着下着,小姑娘似乎有了睡意,落子的时间越来越长。手中的棋子滑落,跌在棋盘上,响的清脆,便又惊醒。 “你下午又没休息?”谢景瑜皱着眉头将手放在棋盘之上,生怕她头一低磕着。 “没什么睡意,便未曾歇晌。”陈青瓷揉了揉眼睛。 “殿下,是不是该我下了?”她有些茫然,方才实在太瞌睡,她没注意下着棋差点就睡着了。她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下棋最是该全神贯注才是,她怎么好端端的还能将自己下睡着了。 “睡吧。”谢景瑜却也不再下棋,随意将棋子往旁边 分卷阅读140 一收,就起身把人给抱到床上,又把被子给她盖好,自个儿才去洗漱。待他收拾好,回到床上时,小姑娘已经熟睡,睡得却不够安稳,眉头紧蹙。 他将人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许久,小姑娘的表情才一松,仿佛脱离了噩梦。等怀中之人陷入了安稳的睡梦后,他并没有跟着睡下,在黑夜中,深深看了她许久,这才安然的睡下。 陈青瓷睡得很香甜,她好像梦见了许多快乐的时光,梦中再也没有漫天的血光和伤痛,只剩下让她安心的香气。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醒来时,天已大亮。 “娘娘,您醒了。”琉璃走过来将帘子打上。 “嗯。”她昨夜睡得极好,脸色便好了不少,雪白的肌肤上总算有了几分血气。 她起身喝了一杯水,吃过早膳,外头却有婆子匆匆来报,“宫里头黄公公来传旨了。” 她一愣,却是连忙换上大衣裳,走到前院大堂去。 “娘娘。”黄齐笑着给她行了一礼。 这道旨却是让她办一场宴席。 “这?”她颇有些不解,为何让她来办一场宴席? “如今天晴了,前方战事又传来捷讯,圣人的意思,办场宴席,去去晦气,振奋人心。” “娘娘不用担忧,自有礼部帮着您料理。” 黄齐传完话,便躬身告辞,留下满是不解的陈青瓷。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该是后宫长辈来办?怎么落到了她头上。 她没有办过这样的差事,心中颇为忐忑不安。 “娘娘,您日后荣登后位,总要做这些事,权当练手不是。”吴嬷嬷劝她。 “话是这样讲没错,只是我不曾做过这些事,若是出了差池,岂不是给圣人还有殿下丢脸。”她担心的是如今殿下为储君,一举一动都是典范,被众人瞧在眼中。她若操持不好一场宴席,只怕是会伤了殿下颜面。 吴嬷嬷却不赞同,“娘娘,您从前刚同老身学管家的时候,可从未说过泄气的话,这会子还有礼部协助,娘娘如何不肯信自己能办好此事了?” 她这才点点头,“可圣人也没什么这宴席办在哪儿,如何办?” 这岂不是让她自己拿个主意,再上报给圣人? “宫里头例来有惯例,娘娘别慌,老身同你好好讲讲。”吴嬷嬷开始一五十一将宫里头例来不是节庆宴席如何办的告诉她。 谢景瑜皱着眉走到御书房,“父皇。” 圣人抬头看了一他一眼,“你不在紫宸殿忙,怎么此刻会来朕这里。” “儿臣听说,父皇今早往慎王府去了一份旨意。” “你就为了这事儿来找朕?” 圣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他丢手不管朝事后,心气儿也顺了不少,此刻竟愿意耐心同他解释。 “后宫无人主事了,总要让人来管不是?” “日后等朕去了,这宫里头难道不还是你住着的,朕知你心中将她看得极重,可你是一国储君,难道还要将后宫之事也全然揽到自个儿身上去做?便是你不怕旁人非议,那些女眷难不成还肯不顾世俗伦理同你打交道?” “从前是为了你,才让她进门。瞧在你现在对她情根深种,朕才不多说什么,只是终归她要自己立起来,将后宅之事顾好,让你在前朝无忧不是?” “一位合格的皇后,是不能全然依赖皇帝对她的宠爱,来让旁人对她心生尊敬。” 谢景瑜这才叹口气,对着圣人拱手道:“儿臣明白。”他明白,他只是不舍得。可是圣人说的话也对,而且小姑娘自己也同他说,她会好好撑起内宅,不让他为内宅之事担忧。 “主子,奴才想,娘娘自己可能也是愿意的。”斯羽跟在他身旁往紫宸殿方向边走边说道。方才主子接到了消息,便放下手上事情前往御书房,可见那一刻是心中未曾思量过做出的举动。要他说,娘娘好歹日后是皇后,到时候遇着的事情可不止是办一场宴席这样简单。 谢景瑜下午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虽处理政务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可终究心里头记挂着此事。 到了晚间,他不再留大臣议事,匆匆乘上回家的马车。 等他回去,小姑娘正在拿笔写写画画,见他进屋,带着些忧愁。 “怎么了?” “殿下,圣人今日传旨让我办场宴席。” “吴嬷嬷同我讲了许多从前宫里头是如何办这样的宴席的,我方才有些想法,就都写了下来。殿下你帮我看看?” 谢景瑜这才低下头,看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逐一看去。 “因着圣人没提到底在哪儿办,如何办,又说是抚慰民心,所以我想要不要将宴席地址选在运河边开阔的地方,不拘着高官贵族参加,便是普通老百姓也能参与。这样岂不是做到了就真的做到了与民同乐。” 她是认真想过的,可吴嬷嬷说这样不好,所以她想等谢景瑜回来问问他的想法。 “只是宴席内容我想好了却拿不定主意。” “这样一场宴,终归不是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就罢了,不如办一场擂台赛,题材选择大好山河的风土人情,内容不拘着,诗歌、文章、画作都可,择其一为优胜。殿下,你说可行不可行?” 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一直默不作声地谢景瑜,这样的宴席,吴嬷嬷说从前闻所未闻,又不是打擂台招亲,只怕会人人都觉着怪异,她便有些不安。 谢景瑜低声问着:“你为何会这样想**?” “如今前线打仗,有些灾民也吃不饱饭。若是擂台赛那些书画诗歌有人欣赏,还可以用来做募捐的礼品,将募捐到的银钱,用做前线饷银或者是救济银。这样可以让老百姓们感受到位居高位的人并不是只顾着自己过上安生日子。” 谢景瑜心中暗叹,小姑娘聪慧,这法子他虽未曾听过,但是细想却是极好的。普通老百姓并不比他们清楚如今国家的情形,可他们会担忧,会惶恐,会觉着最先牺牲的是他们。而身居高位之人,并不了解,也不会有抚慰老百姓的心思。这样办一场,倒是可以让参与的老百姓同那些高官贵族有直接的接触。 陈青瓷见他只盯着她写的那张纸出神,还以为他心里头不赞同,便有些失落,“殿下若觉着不妥,我再想想吧。” 谢景瑜却握住了她的手,“我觉着很好,只是有些地方还需要再细想。” “我陪你一起想。” 小姑娘这才欢喜了些,“嗯,殿下你说就是,我也觉着不大细致。” “你说所有人都能参与?可是画作这些不一定当场就能做出来,是不是应该提前就颁布告示?不止京城,也可以昭告天下,让所有想要参与的人都来参与?” “但到时候参加的人会不会太多,场地有限,也容不下 分卷阅读141 呀。”陈青瓷一想,天下这么大,到时候小小的一块地方只怕是装不了。 谢景瑜一笑,“先筛选一回,留下百十来幅作品,让作者来展示。还可以设置内场同外场,内场之人来给这些作品评级后,让外场之人欣赏拍卖便是。” 小姑娘眼前一亮,听殿下这样一说,这法子竟然是可行的。她忙将这些话都记下,两个人认认真真地讨论着,直到蜡烛都快燃尽了,她手也写酸了,才将最后的完整内容誊抄好。 她看过一回,很是满意。轻轻吹干了墨迹,又拿了一封外皮来,将纸放入其中,妥善的整理好。她从前未曾做过这样的事情,这还是第一回。 “明日你亲自去御书房上交给父皇,让他定夺就是。”谢景瑜给小姑娘揉着手腕,便见小姑娘身子一僵。 “殿下,不可以你明日上朝时替我呈给圣人吗?”她大惊失色。 谢景瑜冲着她温柔地笑笑,“这是你的想法,你同他讲比我同他讲要好上百倍。” 陈青瓷犹豫了片刻,这是她想了一日才想到的,她想要软弱逃避却又觉着不甘心,于是她轻轻点点头,“那我同殿下一起进宫。” 她此刻有些紧张,但全然是不怕的,若是圣人说她这个想法不好,她再改就是了。 到了第二日,慎王府套了一辆大一些的马车,供俩人进宫用。 算算日子,陈青瓷自己也许久没有出过门了,此刻外头天都还未亮,却不时的有轿子在街上行进。 她小声地同身旁的男人说着话,“殿下,你是不是每日从咱们家到皇宫的时候,天都没亮?” 谢景瑜想了想,倒还真是如此。又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便轻轻将人环住,“我每一日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都会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那天色如何,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别紧张,圣人问你什么,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回答就是。”谢景瑜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还有我,你别怕。” 这句话一出,陈青瓷倒真的没有方才出门时那般紧张了。 从前他们的马车都只能到西宫门口停下,现在倒是因为谢景瑜身份不一样了,马车可以进宫,便少走一些路。 西宫门口当值的御林军侍卫见今日的马车有些不同,伸手拦了车。 “何事?”谢景瑜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淡然地问道。 侍卫抬头一看,瞧见里头还坐着一位做妇人打扮的女子,一呆却又见慎王满脸的冷色,慌忙地低下头,“太子恕罪,卑职只是瞧见今日的马车有些不同。” “嗯。”谢景瑜这才放下帘子。 众人忙避过,让马车进去。 陈青瓷自是不知还有这样一个小插曲,她低着头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己那份折子,颇有一种从前二老爷抽她背书时候的紧张感。 马车一路到了前朝门口这才停下,上前来打帘子的宫人见谢景瑜走出来后还伸手扶着一位女子下马车,同宫门处的那位侍卫一般,呆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奴才给太子,给娘娘请安。”宫人们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平身。” 谢景瑜牵着她的手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他还有小朝会,所以小姑娘真的要一个人面对着圣人。 “若是有事,斯羽会来寻我。” “嗯,殿下,你去忙吧。”陈青瓷点点头,又同他小小幅度地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跟着引路的宫人走向那扇紧闭着的大门。 仿佛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诧异她为何会来。 “娘娘请稍等,奴才这就是进去通传。”那引路的宫人掀开了门帘走进去,留下她一人站在门口。 她抓紧这最后的一点儿时间,将心中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默背了一番。也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宣慎王妃觐见。”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这样的地方带着几分森严。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悄无声息地将门帘撩开,躬身请她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首挺胸地朝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等了很久的妹妹终于要出场了 疲惫 还有,希望大家要好好爱自己。 明天见,今天没有小剧场了。 第85章 御书房中在五月天的时节中还放着熏笼,燃着银炭。陈青瓷低着头走进去,规规矩矩地给圣人行礼:“儿媳陈氏给皇上请安。” 她未曾抬头,却也能感受到圣人在看着她,圣人并未叫她平身,她便保持着姿势纹丝不动,心中却是有些忐忑不安。前几回见圣人,圣人的目光就像是可以洞穿旁人一切心思一样的犀利,让人不敢在他面前轻举妄动。 圣人心中还是有些惋惜,这个儿媳样貌不俗,性子却实在太软了些,若能更明媚大方,性格强势些,与他儿子才更相配,日后也才担的上皇后的位子。他摇了摇头,这才宣了平身。 “平身吧。” 黄齐上前一部将她手上的折子接过放在桌案上,“请圣人过目。” “这是何物?” 陈青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平稳不打颤,“回禀皇上,昨日您让儿媳办一场与民同乐的宴席,这是儿媳思索后制定的宴席流程。” “嗯。”圣人随意的答了一声,拿起折子翻开起来。 他起先是不大在意的,像这样的宴席交到妇人手上,无非是请上朝中大臣和家中女眷赏花赏时节,并没有什么新意。 不过他本身也不在意宴席形势,只是为了在宴席之上,让众人认可陈青瓷的太子妃身份罢了。 结果,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两眼,却眼神一顿,变的专注起来。 上头所写,他从前倒是未曾见过。折子有几百字,他细细读过一番,竟觉着是个好想法。当他再一次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姑娘时,神情变的稍微满意些,却也疑惑这是不是她自己想的。 “这是你自个儿想的,还是老七帮你想的?”圣人不冷不淡的问道。 陈青瓷头低低的,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儿媳先有了个想法,后头殿下帮着儿媳将想法完善了一番。” “你也看看。”圣人再开口,却是同另外的人说道。 “嫔妾觉着不错,难为慎王妃年纪轻轻,还能有这些新颖的想法。”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这声音她是听过的,是良妃。 良妃一直坐在圣人下首的位置,但她一直低着头,良妃也没出声,所以根本不知屋中还有旁人。 良妃嘴角缀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却也提出了她的疑惑,“只是举办这样一场宴席,到时候人龙混杂,若出了乱子可如何是好?” 这话显然就是责备陈青瓷没有将所有的后果想清楚,就递了折子上来。 陈青瓷一楞,片刻都没说话。良妃 分卷阅读142 便以为她是没做准备所以慌张了,笑道:“圣人,慎王妃到底年轻些,思量不足也是有的。” “不是的,良妃娘娘,儿媳有想过。” 良妃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怯生生的小丫头片子会开口反驳她,她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那你说说看。”圣人无视了良妃那挑刺儿的话,转向陈青瓷问道。 “即是与民同乐,高歌大好河山,此番参加之人不论是高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定都是爱国之人。便是不乏有心怀恶意之人,也定是极少数。进内场之前先登记姓名身份,或是验过户籍证明才能进场也是行的。外场还有官兵把守着,大差错便也不会出。” 是了,天子脚下,能在京中乱来的人又能有多少,且不说这还是皇家举办的,敢当场乱来之人少之又少。 良妃脸色一变,自知方才失言,今年朝廷动荡,圣人在京中各处不知安排了多少御林军的精兵巡逻,将一座城池围得像是铁桶一般。她方才那话的意思可不就是在影射皇家办一场宴席,都还有有人捣乱,这是不将圣人的颜面放在眼中了。 她便道:“皇上,慎王妃既然都想明白了,嫔妾倒觉着不如现在就开始操持起来才是。” 圣人轻轻瞥过她一眼,又才对陈青瓷说道:“朕知你年纪尚轻,如今又住在宫外头,让良妃帮衬着你些,你办宴需要什么内宫之物,让人进宫找良妃便是。” 陈青瓷心中一松,脸上便不自觉带上了些笑意,说话也就活泼了些,“儿媳谢过皇上,谢过良妃娘娘。” 她又准备告退,外头却传来急匆匆地跑步声,正是四公主。 “儿臣给父皇请安。”四公主小跑着进来草草行过礼,便跑到圣人身旁站着。 “你怎么来了?”圣人看见她,神色便柔和了下来,俨然一副慈爱的模样。 “儿臣想来给父皇请安,所以就来了。”四公主说的情真意切的。 圣人哪儿能不知她的心思,这怕是知道她嫂子来了御书房,怕他会发难,特赶来替她嫂子说话的,他却不提只说:“今日可不许在上书房淘气。” “好。” 等父女二人温情叙话后,圣人方道:“行了,老七媳妇,你若无事,到明珠宫中用过早膳再出宫。” 陈青瓷低声应了一声是,便被四公主牵着手朝御书房外走去。 “嫂子,你今早进宫都没差人告诉我。”四公主埋怨道,自从端王府出事,近来她连宫门都出不得,所以俩姑嫂是真的许久都未曾见面了。 陈青瓷轻轻一笑,“公主,这些日子你可以好好上学?” “自然,如今上书房的先生们都夸赞我的文章做的极好。” 四公主小脸上满是骄傲,她生来就聪明,若是想要学什么,只要用了心,便不会比旁人差。 “嫂子,父皇可有为难你?”等走出前朝,去向玉阙宫了,四公主方才问道,还带着一丝担忧。 “不曾的,圣人只是问了我些问题,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又有宫妃模样的妇人从他们前方走来,却是离几步远的地方就站定,冲着俩人的方向行礼。 陈青瓷堪堪避过,她并不认识对方,却也知不该受她的礼。 四公主却像常见一般,等那宫妃走远,这才对陈青瓷说道:“嫂子,你不必避过,她不过一个才人,自然改向你行礼才是。” “位分再低,她也是圣人的后妃,是长辈,咱们是小辈,不该受这样的礼。”便只是才人,品阶不高,可辈分在那儿摆着,她也不会摆着王妃或者是还没有册封的太子妃架子来受礼。 四公主见她说的语气真诚,便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嫂子,这你就不懂了,日后,父皇后宫的这些的妃子们,若是运气好,不用去道观里头渡过余生从而留在宫中,那可不是吃穿用度都得看新帝后的脸色。” “所以她们现在就开始讨好你,以后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四公主用着最天真的模样,口中却说出了这些后宫女人最终归属是何等的残忍。 圣人宫中最年轻的嫔妃不过才十七八岁,是前两年选秀选上来的。可是到现在,其中有些人没有见过几次圣人,更有些人,连圣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更别提圣人知不知道她们。她们就像是长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娇艳的鲜花一般,在最美丽的年纪盛开着,却无人欣赏,最后,花期一过,就会逐渐地枯萎,最后化作泥土,再无痕迹。 陈青瓷听着都觉着有些不忍,情绪便低落了许多。 走回玉阙宫后,两个人坐着简单用过一回早膳,她看了好几回陈青瓷的表情,见她从方才开始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就有些无措了。她如今是很依赖她嫂子的,见她不高兴,心里头就开始反思她刚刚说了什么惹了对方。 “嫂子,你怎么了?” 有些时候,她活得通透,像个大人一般戳穿旁人的心思。但这种时候,她又像是个真正的孩子一般,会因为亲近之人的低落情绪而毫不掩饰地慌张。 “我没事的,公主,你该去上书房了。”陈青瓷笑道,还亲自替她将笔墨纸砚给收拾进了匣子中装好。 她心里头却是有些发虚的,那个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问题,今天却被四公主随口提到的几句话从而又止不住的从心中最深处而迸发了出来。 四公主盯着她左右看过一番,又说了她心心念念的事情,“嫂子,等宴席办了,我能不能出宫去玩!” “自然。”陈青瓷笑着替她将衣袖抚平,又将她送到玉阙宫门口,两个人走的方向不同,四公主还缠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转身依依不舍地离去。 “娘娘,咱们可要差人去紫宸殿同王爷说一声?”离宫前,琉璃问道。 “嗯。”陈青瓷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娘娘,您可是在想方才公主说的那些话?”琉璃小声问道。陈青瓷便是在那一刻才情绪不对的,琉璃行在旁侧,一眼就瞧了出来。 “是啊,琉璃你说,日后殿下继承了皇位,后宫是不是也会有许多嫔妃。”她说这话,心中是极其不愿的,可也不得不承认,日后搬到宫里头来,皇宫这般大,那么多的宫殿摆着,都是要住人的。 琉璃沉默了片刻,“娘娘,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她笑了笑,却依旧有些情绪低落,“咱们回家吧。” “好。”琉璃这才同外头的车夫传话,马车晃悠着朝慎王府而去。 她自然相信殿下的为人,也相信殿下同她一样,心里头只有对方。可她如今快十六了,离老神仙留下的批命不过还有两年。她日日做着噩梦,焉不知是这批命已经开始应验。她总有一天会先离殿下而去的。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 分卷阅读143 ,她心中再是不愿意,她也不想要殿下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孤独终老。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儿还有二更 第86章 紫宸殿内 “殿下,娘娘已经率先离宫回府了。”斯羽走近殿内,小声地回禀道。 “圣人可有曾说过什么?”谢景瑜放下手中的折子,皱眉问道。 “奴才方才问过黄大监,圣人同意了,还让良妃帮衬着娘娘,后来四公主也到了御书房,娘娘便同四公主去了玉阙宫。” 谢景瑜这才点点头,反正一会儿圣人肯定还会找他谈宴席一事,这事倒是不急。 “陆三如何了?” “奴才又将他拷问了一番,他的回答和之前是一样的。一直说他同咱们娘娘从小就认识,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说娘娘从前总说要仗剑走天涯,不是想要在后院里头过完一生之人。” 斯羽自己说的都百思不得其解,娘娘这样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怎么看也不会像是会手执利剑来舞一段剑花,还会带着一大帮孩子穿街过巷,到处调皮捣蛋的爽朗女子啊? “主子,您说这陆三会不会是有人专门安排来挑唆您同娘娘的关系的?” “但燕京的探子也是这般回话的,他们虽说没在陈伯府上问出些什么话,可是那些同陈伯府熟识的人家也说,娘娘还在闺中的时候,是个活泼、喜欢带着同龄玩伴四处玩耍的性子。” 这样的说法就同娘娘的性子南辕北辙了,斯羽迟疑了片刻,忽然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主子,您说会不会是陈伯府嫁的并不是圣旨上的那位?” 斯羽说完又飞快地看向四周,见无人在侧这才安心。这若是真的,可是欺君大罪,圣人若知晓了,还指不定如何发怒。便是圣人不发怒,主子这儿也过不去呀,如今谁不知道,主子同娘娘乃是神仙眷侣。 谢景瑜皱着眉头听他说了一通,斯羽这结论,他并不相信,陈伯府一家对年年的关怀不似作假,分明就是相处了十几年才能有的父女、母女亲情。而且,陈伯府二房只有一位嫡女,若是年年是假的嫡女,陆三又怎么会在码头时将年年认成真的呢?这实在说不通。 他凝神细想,年年同上一世长得一模一样,便是性子也是相同的,他心中的姑娘两世都是她,并不是圣旨上的那个名字。而且这些日子,小姑娘有时候无意间露出的神色,分明是心中有事在瞒着他。小姑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他却是能看出来的。 此事疑点实在太多,让他心有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一直阻碍在他同他的小姑娘之间。忽然之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实在太过荒诞,让他这样重活一世的都,都觉着是自己想太多了。一时之间,他心潮涌动难平。 过了片刻,他心中拿定了一个主意,“你让大理寺将陆三这些日子在大理寺的记忆洗去之前再问问……”他细细的将事情吩咐一番,斯羽这才领命而去。 宴席一事,立时就开始办起,先是各处都张贴了告示,让有才又有想法之人不拘男女可以准备好自己的作品,十日内上交到育才书院。陈青瓷又请了许多后宅颇有才学的夫人,还有前朝颇有名望的几位文臣,甚至连育才书院的院长都参与了进来。他们将共同从十日内收集到的作品中选出一百幅上等作品做为在宴席上展示之用。 更让这些看见公告的人振奋的是,这些作品里的前十名不仅会依照名次受到宫中的赏赐,还会用做募捐。若被人买下,卖出去的价钱会分做两份,一份给参选者,而另一份会用参选者的姓名用做前线饷银或是灾民救济银。 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既让人知道了他们的才情,又让世人看见他们爱国的那颗拳拳之心。看见告示的人都振奋无比,纷纷涌向设在育才书院的报名地点。 还有离京城不远的几座城镇,也都有让人快马加鞭将告示传去了。再远些的地方,就没人传消息去了,圣人同谢景瑜提了一句,若是此次效果不错,日后还可以开办这样的宴席。 “殿下,今日您可要前往育才书院,一同看看那些报名?”陈青瓷收拾好了今日出门穿的便服,见谢景瑜还没走,便问道。 “我就不去了,你在书院里头要同秦夫人待在一处,别到处乱走。”谢景瑜看着她,温柔一笑。他还有些事,不然他也想去的,听说今日育才书院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书院 便见小姑娘颇为遗憾的说了一句好吧。 “殿下,我出门了。”小姑娘同他挥了挥手,这才将车窗帘子放下,前往育才书院。 “娘娘,您说三少爷可会报名?”琉璃在一旁问道。 “想来会吧,育才书院不少才子都报名了。”陈青瓷笑道,她十分期待一会儿在育才书院看到报名之人交上来的参选作品。 刚到育才书院所在的街巷口,这里已经有官差把守。今日人多,朝廷是派了人来维持秩序的,见是慎王府的马车,官兵分做两道,整齐划一的行礼,倒让车中之人吓了一跳。 陈青瓷颇为不好意思的免过他们的礼,这才将马车从育才书院的侧门行驶进去。那儿却也早有人在等候,是育才书院的院长领着他的夫人在此恭候。 “育才书院院长柳知南恭迎娘娘。”柳院长如今已快七十,此刻却恭恭敬敬地迎着从马车上头下来,年纪如同他孙女般大小的陈青瓷。 陈青瓷见不得这样的老人家同她行礼,忙道:“柳院长多礼了。” “娘娘此次所为,乃慈悲心肠,为天下大计之行,吾等敬佩。”柳院长说的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柳夫人白了他一眼,上前来行过礼便道:“娘娘还请随妾身前往茶室,那儿已设下桌案,可供娘娘品鉴今日上交的作品。” “有劳柳夫人。”陈青瓷温柔一笑,倒是晃了柳夫人的眼睛。 这样的小姑娘,这样的容颜,还有这样的品性,妇人家长辈是最喜爱的,便是柳夫人第一回见她,也心生欢喜来。 “是娘娘,娘娘来了。” “别挤,别挤,小声些,院长听见咱们就完了。” 从后门处到茶室的路上,虽没有遇见其他人,却也能听见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窃窃私语。 道路两旁的青竹后头躲了许多人,此刻正靠在一团,透过缝隙偷窥着前方路上此刻走着的人。虽不能看的仔细,却能看出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矜贵的姑娘。 柳院长脸色有些不好,他又没有老眼昏花如何不知旁边躲着人在偷看,于是他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声音这才小下去。 陈青瓷脸上有些发热,她也听见了那些话,却也做不出来生气要罚人的模样,只好装作没听见。幸好前方便是柳夫人说到的茶室 分卷阅读144 。 里头已经站上了几位夫人,见她到了,便纷纷出茶室同她行礼,她一一见过,众人这才进了茶室里头,茶室本是此处的一间凉亭而改,四面其实都无窗户,此刻却挂上了细纱,只能影影绰绰的看着外头,不过也够了。 众人请她落座主位,待到又喝了一回茶之后,茶室终于迎来了第一幅送到里头的作品。 千里之外的江南,有位年轻俊俏的少年郎正扑在草地上,让高耸的草堆做掩护,而他却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前方停泊在岸边的大货船。那张脸,有着精致无双的五官,一双漂亮的小鹿眼中迸发着无穷的朝气,将他有些偏女性的长相渲染了几分潇洒豪气。 此刻他俊俏的一张脸上有些泥泞,他的背上有虫子爬过,他都未曾动过一下。他专注而有神的看着大货船上警觉的男人们。 大货船上挂着旗帜,上头是一把铁钩,正是江南十三水连寨的标识。此刻他们忙着在荒郊野外的一段运河上搬运着货物,而少年郎嘴巴微张,像是在认真地数着船上人的数量,还有岸上剩下之人的数量。 岸边的人快要搬完最后一箱货物,正要开锚起船之时,忽然听见一声鹰嚎,他们的上空不知何时有一只雄鹰正在盘旋。雄鹰显然不是江南之物,气势十足,忽然猛地冲下,站在了旗帜之上,船上不少人都被它吸引了目光。 少年郎终于动了动,他的手微微举起,似乎是在打手势,袖口因着抬头,露出了白皙肌肤之上的一道淡色疤痕来。 慎王府中 “王爷,奴才问到了。”斯羽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任谁一大早就来回跑了个遍,都是一身汗水,可他却顾不得仪态,回了府就匆匆前往书房。 “怎么样?” “那陆三儿说,从前娘娘六岁的时候因为贪玩儿,从树上摔下到地上的石子上,右手上曾被石子划破,因着有些深,所以落了疤。” 斯羽小心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这句话里头可是有好几个让人十分不能接受的点,一则是娘娘竟然还会爬树,二则是那陆三竟知娘娘手上有道疤痕。也不知这两点哪一个会让主子更生气。 他一直观察着谢景瑜,却见自家主子的神情一会儿一变,先是眉头紧皱,后又松弛了片刻,却又变得更加古怪,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还有几分释然。 “主子?”斯羽咽了一口口水,主子这样的神情十分少见,看着就不像是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谢景瑜伸手抚摸了一把手腕上的红绳,他都觉着荒唐的事情,竟然有可能是真的?可是仔细一推算,这倒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不虐,我可是甜文写手。 你们是不是都不知道我今天是把6000字分作两章发了,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 最近真的又冷又懒 明天会有变猫记长长的一更做为补偿。 还有开评论辣,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明天见。 第87章 育才书院今日很是热闹,不仅报名上交自个儿作品的人很多,旁观者也不少。官差们拉了红绳,让旁观者站在红绳之外可以看着现场报名的盛况。从打开大门开始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上交作品的参赛者便没有停过,反而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先是由育才书院的五名先生初审一次,能得到他们一致同意的作品才会呈到茶室,供陈青瓷还有她请来的贵夫人们一同品鉴。 她惯来又不是个十分爱表现的人,她也会说自己的看法,却知自己过于年轻,有些想法可能没有旁人理解的深刻。所以更多的时候是会采纳旁人的意见。起先除了秦夫人敢说一些外,旁得几位夫人都在观察她的神色,说着同她相反的意见时,用词十分委婉,深怕触怒她。可几个时辰下来,她们倒是对这位年轻的王妃有了改观。 毕竟谁都知道圣人越过了他的后妃,直接让儿媳妇来操办这么一场宴席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要提升她在群臣还有老百姓中的声望。 她们这群人很有可能是被请来给这位王妃做陪衬的,便都预先在心中做好了今日来,无论这位王妃选什么,她们都一致同意的打算。 可是谁也不知道,陈青瓷一上来便说:“各位夫人,都是在京中颇有才学之人。我不才,对于一些作品看不出好坏来,还请诸位放开心思选便是。” 她这话一出,众人还以为她不过是说些场面话,结果第一幅作品呈上来,她却耐着性子问过在场每一位的意见,她们这才敢畅所欲言。 “娘娘,臣妇觉着这幅画倒还有些意思,不如留下,等柳院长他们再审一遍?”这是位拿着刚刚被陈青瓷说画的意境不好,准备淘汰的一幅画的贵夫人。 她直截了当地截住了陈青瓷的动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青瓷便又仔细地看了一回那幅画,“那就留下备选便是。” 高位之人不作怪,下头人便能十分自在的提出自己的想法,还有提高工作状态。待到午时,众人方才歇下。 陈青瓷活动了一番胳膊,方觉手有些酸痛,但她却是欢喜的。没曾想,这样的活动,参加的人数还是有这般多的,端是今日上午,外头已经收下差不多两百副作品来,此刻她们选了一回后,通过的也有几十副了,实在让人振奋。 她坐在那儿微微活动了一下,便有一位夫人上前来,红着脸同她说话。 “娘娘,干坐了一上午,不如臣妇替您泡杯茶?” “既是茶室,咱们也该好好吃一回茶,娘娘,您有所不知,邱夫人最擅茶道,泡的一副好茶水。”秦夫人在一旁搭腔道。 陈青瓷缓缓道:“有劳邱夫人。” 说话间,茶室中早已经收拾过一回,此时焕然一新,最中间的桌子上放上了一整套茶具,旁边还燃起了小炉子烧着水。 邱夫人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便只是洗茶,也十分赏心悦目,瞧得出来是学了许多年才有的手艺。 陈青瓷喝下第一杯,方觉口齿留香,忍不住称赞道:“邱夫人好手艺,这一杯茶我吃着觉着甚好。” 她夸人的时候,带着十分的真诚,让被夸奖的人心情就不自觉地变好。 “娘娘,午膳摆在后院,您看如何?”柳夫人缓步走来,笑道。 “今日书院事忙,如何便宜如何来。可是同书院学子们用的膳食一样?”她如何不应,早晨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柳夫人不可铺张浪费,便是膳食,从书院膳堂中取来就是,不用再多做些什么。 众人走到后院时,陈青瓷远远瞧见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进一旁的树丛中。 那不是她三哥,怎么会同一位姑娘在一起?她睁大了眼,却装作没瞧见,一路随着柳夫人走到后院,这里已经设 分卷阅读145 下餐桌,供她同那几位内宅夫人一同用膳。不过三四样菜,食材也不是山珍海味,皆是按照吩咐从膳堂盛来的。 柳夫人陪做,见她吃着甚香,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等都用过午膳,她在柳夫人屋中休息的时候,琉璃方才低声说道:“娘娘,奴婢方才瞧见了三少爷,您可有看见?” “我也瞧见了。”陈青瓷点点头,她凝神想了一回,“琉璃,你说那位姑娘会不会是梅姑娘?” 因为姑娘家清誉,她实在不想往她三哥同梅姑娘有私情的方向想,更别提梅姑娘如今也有了一门亲事,若真与她三哥有什么,对她三哥还有梅姑娘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奴婢瞧着像,但没看清楚脸,不如奴婢让人去三少爷宿舍问上一回?” 陈青瓷点点头。 琉璃这才叫了一位内侍前往学子宿舍去。 内侍还未敲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响动。 “陈公子,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你若不愿,我找别人去了。” 内侍大惊失色,三少爷房中怎么会有姑娘家的声音。 ‘萱萱姑娘,你这,我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而且这算是作弊了,不妥。”陈青城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 内侍带着陈青瓷交待的事情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里头发生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忙敲门:“三少爷,奴才奉娘娘之命来探望您。” 屋中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陈青城才慌里慌张的前来开门,见是做内侍打扮,忙将他迎进屋中。 内侍只瞟过一眼,见屋中瞧不见旁人身影,才道:“娘娘此刻在柳夫人院中休息,让奴才来看看三少爷在书院待得可好。” ‘我在这里,吃穿不愁的,劳烦公公回禀娘娘,请娘娘不必替我忧心。” “今日书院人多,娘娘不便前来见三少爷您,娘娘吩咐,等三少爷旬假时,回府再相见。”内侍将人多二字咬的极重,说完这话就作揖告退。 待他一走,陈青城这才松了一口气,让躲在衣柜中的梅萱萱出来,“萱萱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送你出去吧。” 梅萱萱手上拿着一幅画,听见他这般说,神情就有些落寞,“罢了,这篇文章你既不愿意帮我报名,那就留给你做纪念吧,想来日后咱们是真的再无相见之日。” 她今日是偷溜出门的,可她又不想让她爹娘日后知道她也来参加了这场活动,所以想了会儿,找上了陈青城。 “萱萱姑娘。”陈青城眼中闪过痛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娘娘,奴才去三少爷房中,果然听见了一位姑娘的声音。”内侍小跑着回去回话。 此话一出惊得陈青瓷瞌睡都飞走了,她叹了一口气,“不许往外传,此事你我二人知道即可。” “是,奴才明白。” 下午来参加的人也不算少,一直待到傍晚时分,众人才纷纷从育才书院离开。 坐了一整日,反倒让人腰酸背痛的,她回去慎王府,便趴在床上让春云给她按一下酸楚的背。 “娘娘,不如等他们看过,您最后做决定不就好了?接下来还有好几日,日日这般辛苦可怎么好。”春云嘟囔道。 陈青瓷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听见她这句话倒是笑了,“若我都不去,他们又如何相信我是真心想要办成这件事情呢?” 她打了一个哈欠,半眯着眼睛,按摩着实有些舒服,她都快要忍不住睡着了。 春云便放轻了手上的力气,让她能够安然入睡。 看着她真睡着了,便起身告退,门一开却见谢景瑜站在门口。 “王爷。” 因为他们还未搬到东宫,府上奴仆们皆是同从前一样,唤王爷同王妃。 “她呢?”谢景瑜也压低了声音。 “娘娘睡着了,奴婢这才出来。” “嗯,下去吧。”谢景瑜挥退了众人,独自一人走进房中。 屋中还有着亮光,他脚步轻轻地走到床前坐下,想是小姑娘累了,他走近都未曾动过一下,依旧是趴着睡得香甜。 他将被子替她拉高一些,便低头认真地看着她,思索着今早他的那个想法。他有些不想看,却也觉着实在该验证一回。 过了片刻,小姑娘才动了动,转过身子,压在枕头上的侧脸微微有些发红,手也有些发麻,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搭在了被子上头。 袖子微微散开,露出洁白如玉的一只手臂,手腕上还系着一条红绳,霎时夺目。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那一只手,将袖子往下带了带,露出来的手臂依旧是光滑白玉一般,半点伤痕都不曾有。 他叹了一口气,眼中有一丝无奈,却也带着豁然和宠溺。他温柔地将陈青瓷的手臂轻轻放进被中,又将她的身子扶正,免得睡着不舒服。 又俯下身去,嘴唇抚过她的眉间,口齿间露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话语来,“小傻子。” 可不是个傻子,心里头藏着一个大秘密,不能告诉他,也不敢告诉他。就只好一个人在心里头想着,还要时时刻刻地担忧自己会不会露馅,让人瞧出破绽来,这样要活得多累。 他也没动,只坐在床边守着她。他并没有生气,只有满满的无奈。他想起上一世,两个人刚成婚的那一段时光了。 他在大婚那日是昏睡状态,成亲的最后仪式是靠着安国长公主替他揭的盖头。等他醒来后,都已经是大婚后第三天了。 他有些口渴,于是习惯性地唤着斯羽拿水来。 却是一双纤细洁白的手捧着一杯茶水到他跟前,他一时就有些愣神,却见端水的那人,有一双清澈无双的眼睛,睫毛又长又浓密,此刻正颤颤的。 “殿下,我扶您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带着几分胆怯。 却是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手来要将他扶起。 他摆摆手,自己坐了起来。他都怕那双纤细的手扶不动他,还会自个儿折了。 等他靠着床头做好,茶杯递到他跟前,他喝过一口,沁润了嗓子,这才有了精神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人。 身量小,看着年纪不大,是个小姑娘,一身打扮却不像是他屋中伺候的宫女。兴许是他这会儿的表情太过冷淡,吓着了对方一般。小姑娘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看着唯唯诺诺的一副样子,着实不大气。 “你是谁?”谢景瑜这才问了,他十分疑惑屋中怎么会多了这么一位小姑娘。 “我,我,妾身是陈氏。”小姑娘胆子不大,说话也含含糊糊胡,偷瞄过两回他的神色,方才说自己姓陈。 他凝神想过一回,隐约想起父皇替他找了一门亲事冲喜。 那位嫁给他的姑娘便是眼前这位?他面无表情地将人打量过一回。 “为何是你在屋中守着?”他开 分卷阅读146 口问了,他不是喜欢有陌生人出现在他周围,偏偏今早一醒过来,身旁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长公主吩咐,亲身进门,自当好生服侍殿下养病。”小姑娘规规矩矩给答了。说来她冲喜,不就是为了替谢景瑜冲走病气,让他健康醒来。 说话间,谢景瑜见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却有些不耐,“她的话,你为何要听?” 长公主不过是姑姑,如何能管到他身上来,便是陈氏同他这才见过第一回,陈氏也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为何要听长公主的? “你出去,叫斯羽来。”他刚醒过来,对于房中换了摆设,还多出了一人来颇有些不适。 便见面前的小姑娘逃一半的给他行了一礼就走了出去。 后来,小姑娘一整日都未曾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到了晚上,却又端着药进来,还是那副胆怯地模样。 “你怎么又来了?”谢景瑜皱着眉,他已经问过了,如今陈氏住在厢房中,不曾与他住正屋,两个人不想见是不用见的。 “我,妾身来伺候殿下喝药。” 小姑娘用着蚊子一般的声音回了他,依旧是站在床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平白无故的生出了一股正在欺负人的想法,心中就有些不悦,又见她实在可怜,想要冷冷将她赶出去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小姑娘见他一直不开口,手上就有些不稳,又可能是那碗药刚熬好没多久,她那双白玉般的手就泛上了一些红。 “给我吧。”谢景瑜伸出手去,将药端了过来。 小姑娘却还没走,一直等着他喝完,想要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碗。 他淡淡地看过去,小姑娘就顿住不敢再动。 “日后,你不必来伺候我,你是我的正妻,不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可是既然已经娶了她,该有的尊重和体面他都会给,不会让她在宫里头没了颜面。但他更多的,却是给不了,他只是一个将死的人,能做到的就是默默无名的在这宫中活着,等到父皇册封太子以后,又分封其余诸子以后,能够搬出这皇宫,过完他短暂的一生。 旁人,他是顾不上了。 他是那么想的。 谢景瑜静静地想着前世的事情,他有些失神。上一世他终究错过了许多,原以为这一世从开头,他就在纠正前世所有与小姑娘有关的点点滴滴,未曾想,他还是有许多事情不知道。 他该不该告诉小姑娘,其实他不在意,不在意她到底是谁,不在意她是不是瞒着他还有许多秘密。他一直在意的不过是她本身罢了。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陈青瓷睡了一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视线还有些模糊,却见床边坐着一个男人,除了殿下还能有谁呢。 “宫中的朝事忙完,我就回来了。”谢景瑜轻声道。 “那你怎么不喊醒我?”陈青瓷嘟嘟囔囔的起身,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谢景瑜却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今日育才书院那边如何?” 提到这件事,陈青瓷的睡意全然没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同谢景瑜开始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殿下,你没瞧见,今天去的人可多了,便是我下午从育才书院离开时,都还瞧见有人在门口排队呢。” “也收到了许多话不错的作品,殿下过几日若有空,不如与我一起去看看?” 她眼中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这件事情她从头到尾参与着,有了一份荣誉感。 “好。” 谢景瑜低声应了一句。 又见小姑娘满脸的纠结之色,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青瓷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算了。她三哥之事,她实在不好同别人说,也不好同殿下讲。毕竟梅萱萱日后可是要嫁给德王,做他们二人嫂子的人,她如何能诋毁梅萱萱的清誉呢。 谢景瑜神色一暗,却也不逼她,“你想同我说的时候再说。” 两个人用过晚膳,因为方才睡了好一会儿,她连睡意都没了。谢景瑜正好带了些可以回家批复的折子,她便自告奋勇地替他研磨。 谢景瑜也没有不能给她看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写着批复,另一个就撩起袖子给他研着墨。 “主子,前线传来急报。”斯羽敲了门,匆忙走近身,却见陈青瓷也在屋中。 “什么事?”谢景瑜头也没抬问道,却没有听见斯羽回答,抬头一看就见他瞟了好几眼小姑娘。 “殿下,那我先回屋了。”陈青瓷站起身来,朝廷大事,她似乎不应该坐在一旁听才是。 “倒不是什么机密大事。”斯羽含糊道。 “那你说就是,吞吞吐吐做什么。”谢景瑜淡淡地看了他两眼,又将人给拉回到椅子上做好。 斯羽心中懊恼,刚刚就该正正经经说了才是,为何要因为娘娘在,显得吞吞吐吐的。 他便提起了方才收到的消息,“主子,娘娘,江南那边出了一件奇事,曾将军都不知道叛军的补给从哪儿增援的,却一大早在军营外头不到百尺远的地方找到了叛军的补给,您说这奇不奇怪?” “还有这样子的事情?”陈青瓷惊奇道。 “可不正是。” 谢景瑜皱了皱眉,“还有呢?” “探子回话,说是江南那边出现了无名侠士,暗中伸出援手,捣乱了不少十三连水寨的船只,这些补给只怕也是那些无名侠士帮忙的。” “还在那补给上头留下了一句‘不用谢,江湖客留。’”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回。曾将军还专门多派出了一支精兵在大营外头埋伏,那些补给像是知道他们的位置一般,又会出现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却又不会让人找不着。” “主子,娘娘,这可真是一件怪事。” 这话仿佛自带着些江湖话本的味道,可偏偏真是探子传来的书信,由不得斯羽不信。他方才也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到书房里头来禀报此事的。而且,他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原模原样的照搬着急报内容。 也不知大军里头写急报的军师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好端端的将这样地事情写的像话本子一般,难道不该写上一句,大军获得叛军补给就完事儿了吗?偏生要搞得像是奇闻秘事一样。 谢景瑜思索了一番,却又听身旁的小姑娘说道:“我听说江湖能人义士不少,还有专门劫富济贫的侠盗。是不是那些侠士心中忧国忧民,这才出了手?” 这话中带着兴奋,让谢景瑜有些称奇。 “我从前看过的话本上头,都是这样写的。他们身怀武艺,却又不愿被人束缚,所以独自行走江湖,帮助穷人。有的时候,还会联手起来,共同对抗敌人。等敌人被歼灭,他们又会步道而别,各自 分卷阅读147 散去。” 原来如此,小姑娘是看了话本上的故事。谢景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江湖与庙堂,从来都各自不相干,那些人只要不做触犯法律之事,朝廷是不会出手捉拿的。 “娘娘,奴才也觉着这事儿像话本子似的。”斯羽讨好道。 陈青瓷笑眯眯地,她想起了从前,她的二妹妹在她跟前将佩剑舞成了一道剑花的矫健身姿。 剩下的斯羽就不便多提,只将手中的密报呈到书桌上,就退出了书房。 谢景瑜看过一回,仔细思索了一番,又想起什么,在回信上头加了一句,“若有侠义之士出手相助,尔等可招揽,若他们不愿,则不必勉强。” 他今日的朝事这才算办完。 两个人走出书房的时候,外头夜空是深蓝色的,像是一卷画布,上头布满了星星在闪烁着。今夜无风也无雨,两个人也许久没有一起这般闲适地在夜间散步。 谢景瑜有了兴致,同她指着天上的那些星星叫什么名字,逗得小姑娘连连感叹。 “殿下。”她抬头看着夜空,低低的唤了一声。 “怎么了?” 她在看星星,而他在看着她,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娘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这些星星会在夜空之中闪烁着,替人间还活着的人照亮在夜里回家的路。” 陈青瓷转过头看着他,有些话她想说很久了,大概是今晚的星空太过绚烂夺目,她想要将不肯说的话都换一个意思同殿下讲一讲。 她不愿当个骗子,却也不得不当。 “若是我有一日,也离殿下而去,我肯定也会变成一颗星星,日日在夜空中守着殿下。” 谢景瑜看着她,没有放过她眼中说这句话时的悲伤。 “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他将人环住,皱着眉头问道。 “我同殿下,总有一个会先离去。”陈青瓷琉璃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谢景瑜的身影。 “不会。”谢景瑜冷声打断她。 怀中的小姑娘突然笑了,眼中波光粼粼,似乎夜空中的繁星真的跌落进她的眼中一般,她伸出手去,抚着谢景瑜脸上的不安,“殿下,我同你开玩笑呢。日后我不说这样的玩笑话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排上了,年年自己提了,就看瑜哥儿能不能猜到她还瞒着些什么了。 变猫记(四)煤球篇 作为一只猫,煤球敢说,这世上没有比当猫更简单的事情。有人会心甘情愿的伺候一只猫吃穿住行,这些人统称为铲屎官。而它的铲屎官,她在人类的世界离都算的上是美丽的。当然,在猫的眼中,她同别的人类,其实长得一样。 好吧,是比别人顺眼一点,因为她总是给它做好吃的,还会给它买礼物。有的时候也很烦,会假装很凶狠,实则软绵绵的训斥它,告诉它这样做不可以,那样做不可以! 它只是一只猫,怎么可能听得懂,喵喵喵??? 它脖子上如今挂着的小铃铛,可是比别的家猫脖子上挂的垃圾好看百倍。 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平无奇的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铲屎官身边那个讨厌的人类挂件他也变成猫了! 第88章 她的不安。 她的隐瞒。 就像是一根刺牢牢扎进了谢景瑜的心中,扰的他只要头脑中一有松懈的时候,就会浮现出隐隐的痛来。 当他出理完今日的折子后,唤了斯羽进屋。 “斯羽,上善国师还没有消息?” 上善国师从他重活那时,就开始闭关修道。他先前因为圣人的身体,派人去请过上善国师出关。而当下,他却想要问问,上善国师是如何算出他的姻缘,是不是也知道这场姻缘出了差池,他娶的人并不是圣旨上那位。 可他派人去请,却被告知,上善国师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缘分到了,他自会出现。 “没呢,主子。奴才派了四五拨人出去寻,没有一个找到他的踪迹的。主子您说,他老人家是不是已经圆寂了?”斯羽苦着一张脸,这位上善国师可不一般,道家尊长,道法高深,已居国师之位三十余载,深得圣人信任。 他从前给谢景瑜写过一则批命,说谢景瑜的病会在他大婚之后痊愈,也说谢景瑜会在之后锋芒毕露,成就不世之功。 谢景瑜命中迷迷糊糊仿佛听见上善国师在他耳边曾说过一些话。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命只在你自己的手中。” “从前对错不论,此及以后,作何选择,皆因你。” 他以为是做梦时听见的话,可是这两日,他时常会想起上善国师来。上善国师是不是什么都知晓,所以才会告诉他这些话? 他的病如何来的,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韩太医一家都极得孝昭皇后信任,所以他想要一直病下来,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他喝了很多毒药,也喝了很多解药,一直都是以损害他自己的身体为前提,拖着他的病不能痊愈。 而去年他体内积年累月造下来的毒仿佛一瞬间就迸发了出来,让他在床上昏睡多日。重到圣人不得不请了云游四海的上善国师回来给他算命。 所以才有了那一道赐婚的圣旨。 “不许胡说。”谢景瑜抬眼看了一眼斯羽。 斯羽住口,却又道:“主子,您找上善国师做什么?他从不插手朝廷之事,您知道的。” 上善国师这么多年,身居国师之职,又得圣人信任,却从来没有迷失了他修的道,一直云游四海,各处去度化百姓。从不插手朝廷之事,也不同大臣们来往,所以圣人信任他,有什么事情也愿意请教他。 谢景瑜知他误会,却也不想将他要找上善国师的原因,告知于众。 “你可曾记得,康王府上有一侧妃,乃陈伯府三房之女。” “正是,是娘娘堂妹。”斯羽忙回道。 谢景瑜点了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中。 直到宴席前期准备还剩下一日了,他终于得空能够陪同陈青瓷去育才书院,筛选最后的入选作品。 他未着朝服,却因为与陈青瓷走在一处,众人便知他的身份,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育才书院上下都知道,他亲自来了育才书院择最后一日的作品。 报名的人数在最后一日激增,将育才书院整个围得严严实实。 又有他在,第一批筛选作品的书院先生们,压力徒增,只好更加用心的去评选每一副。 茶室这头,也因为他来了,气氛相比于前几日的一起讨论的热闹,真可称得上一句鸦雀无声,便是翻阅画卷或是文章都没有一丝响动。 “殿下,您觉着这一幅画,如何?”陈青瓷将手边刚送进来的一幅画给他瞧,这幅画刚得了秦夫人几个的青 分卷阅读148 睐,觉着甚好,却又不敢自己做决定,只好呈到 “甚好。”谢景瑜随意的看过两眼,点点头。小姑娘能看得上眼的,自然就是好的。 “孤想逛逛书院。”见小姑娘偷瞄了他几眼,分明带着嫌弃,他只好起身道。 “殿下您请。”柳院长忙起身带路。 等他们一走,茶室里头仿佛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那这几日同陈青瓷熟悉了后,放开胆子说话的年轻夫人,甚至还打趣儿了一句,“殿下真是气势十足,臣妇方才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陈青瓷颇有些哭笑不得,殿下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坐在她身旁一直未曾说话,这怎么算的上是气势十足呢? 偏偏见众人等谢景瑜一走,又恢复了往常热闹的景象,她不好说什么。 柳院长十分通透一个人,想着谢景瑜要逛书院,赶忙将他大舅子请了来作陪。 陈青城匆匆赶来,同他见过礼,便带着他慢慢逛着书院。 “你这回可有报名?”谢景瑜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额,未曾。”陈青城有些紧张,他不想参加,主要也是不想给他妹妹添麻烦,免得旁人说他是靠着他妹妹是王妃,所以才能被选中。 “为何?这是件好事,你若参加,不论选没选上,她总是欢喜的。”谢景瑜淡淡道。 “是。”陈青城耳朵胀的通红。 柳院长站在一旁,略微思索了一番,大概知道了其中缘由。他是极喜欢陈青城的,读书比起旁人来,不知刻苦多少。也有善心,膳堂的大厨还给他汇报过,陈青城会要上一些未吃完的干净膳食,拿出去救济穷人。 柳院长便有心劝他一回,“青城,这也是为国为民的善行之举,你不若报名参加一回。” 陈青城想了想,那日梅萱萱留下的文章还在他的书桌上头摆着,他只好含糊着应下了。 等他们走到学堂,里头不少学子还在温书,见他们一行人走来,又有柳院长亲自作陪,便知中间那位看着就矜贵的男子是谁,忙起身行礼。 “无须多礼,孤只是随意看看,你们温书便是。” 陈青城不惯与这些人一起在学堂温书,自来都是在他宿舍里头学习。这里坐着的好几位都是从前在他背后嚼舌根的,如今谢景瑜来了,还装出一副刻苦努力的模样。 他对此十分不屑,却也没想过要揭穿。 他们将书院走过一回,宫中派人来请他,他只好留下话让柳院长带到茶室,匆匆就离去了。 茶室里头忙碌了一整日,选出了几十幅作品来,快到下午截止时间,陈青瓷这才问,“琉璃,咱们是不是一直都没收到三哥的作品?” “是呢,三少爷书画都不错,怎么也能过初选这一关,但他却没参加。”琉璃也道。 陈青瓷觉着颇为可惜,却又不想勉强她三哥参与。外头来报,无人参选了,她便起身同众位夫人说道:“忙碌了这些日子,等得了空,我请你们到府上饮茶,你们可别推辞。” “娘娘,这里还有一幅参选作品。”外头却又有内侍手捧着托盘,上头放着一张写满字的宣纸。 “那咱们再看看也无妨。”陈青瓷便道。 她先看过,却被宣纸上留下的姓名晃了神,三哥这是想通了?她便仔细看起了这篇文章,不过读了一二段,却看出了这篇文章的风格不是陈青城的。 她通读过一回,想了会儿,将陈青城的名字蒙上,又将文章传下去,“你们瞧瞧。” 大家一一读过,觉着十分不错,“娘娘,臣妇等都觉着不错,可以留下。” 陈青瓷这才松口气,将姓名揭开,“因着他是我堂兄,所以我不想让你们心里头藏私,既如此,那这篇文章也就留下罢。” 为期十天的初选以此告了一段落,她同众位夫人一起走到马房,各自道别,乘车离去。 “娘娘,这下可算能松快两日了。”琉璃上了车,锤了锤有些酸痛的手臂。 “哪儿能松懈呢,虽那些作品还有文臣们最后选出一百幅来,我却还要将场地布置出来才是。” 陈青瓷笑着摇摇头,后续事情还有许多,她理应亲历亲为。 “今日三少爷还是参选了。” “我觉着,那不是他写的。”陈青瓷低头思索道。 “文风便不像,三哥从前笔锋温和,这篇文章却写的言辞颇为激烈,还大有批判当世的情态。” “那三少爷这是?” 陈青瓷忽而叹口气,前些日子不是碰着了梅姑娘同她三哥在书院里头私会,这仿佛是找着了缘由,“我若猜得没错,这大概是梅姑娘所写,让三哥帮她报名之作。” “她为何不自己参加,此次可是有不少姑娘家报名呢。”琉璃好奇道。 “我也不知,想来她有自己的苦衷。” 马车忽而行着停了,琉璃掀开车帘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停下了。” “是我。”外头传来声音。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青瓷忙将车窗帘子掀开,可不正是殿下带着斯羽站在马车前头。 谢景瑜走近,附在车窗旁说道:“下来走走?” “好。” 两个人携手走在大街上,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夜市已经摆上,颇为热闹。 谢景瑜握住她的手,只想慢慢走回去。 小姑娘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边说着初选之事,“殿下,我略略算过,这十日,竟有几千人报名,但是我们只留下了两三百幅让后头的大臣们来选。” “有些也十分不错,只是可惜了。” 她们选了太多,其实还有不少都能通过初试得,可终究有的落选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谢景瑜抬头摸了摸她的额发,又将她拉的更近些,免得被路人冲撞。一路走回慎王府,两个人便哪儿都不想去了,只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喝着茶。 陈青瓷听着了表扬,颇有些不好意思。 “既是圣人交予我的差事,我自然要做到最好。” “你可知,如今朝中人人都夸你贤明。”谢景瑜忽然想起了这几日收到的折子里头,竟然有几封是夸赞小姑娘此次行善事,当是后宅妇人典范的折子。 起先只有一封,后头几日,一天只能能收到两封。 像这样的日常请安问候的折子,他一般最多用朱批写个阅字,但是同小姑娘有关的,他却细细的写了一排字去答复。 “真,真的吗?”陈青瓷有些脸红,好端端的,为何大臣们还要专门上折子夸她。 “自然是真的。” 谢景瑜看向她,她从来不会掩藏情绪,旁人夸她一句,她就会小脸泛红,旁人若同她生气,她就算想要遮掩,脸上终究是带着一眼就能被瞧出的难过。 所以,她那一夜到底为何会说 分卷阅读149 出那样不吉利的话来,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小姑娘捧着茶杯喝着热茶水,眼睛微眯颇为享受的模样。 “年年。”他忽然开了口。 “嗯?”小姑娘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无论什么样的事情,你都有我同你一起面对。” 他说完这句话,见小姑娘神色开始慌涨,他只好叹了一口气。 “你若是办宴席拿不定主意,你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不过试探了一句,却又因为心软而不敢多问。 “好。”陈青瓷低声答了,她方才心跳都加快了,一瞬间,她还以为殿下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要同她将话讲明白。却又听着他只是问宴席之事,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不自觉地抚上手腕红绳,若是殿下真知道了,他会是作何感想呢?会不会像这般心平气和地同她说上一句万事都有他的话。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炕几,却各怀心思。一个怕问,一个不敢答。 谢景瑜见气氛徒然凝滞,又想起一事来,“上回江南劫了叛军补给的侠士,年年可还记得。” “嗯!”陈年年小朋友的心思转到这上头来了。 “他们此次立下了大功,捣毁了十三连水寨的一个据点,让叛军损失惨重。”谢景瑜像说故事一般讲起了江南之事。 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处茶馆 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将头发高高用红绳束起的少年郎正同几位年轻同伴一起喝茶闲聊。 他眉眼间都是少年意气,此刻端起粗瓷碗痛快地饮下了一碗茶,不等他开口说话,便听旁边桌上正在闲聊前端时日战乱的几个地方发生的奇事。 “你们听说了吗?曾将军如今下了军令,招揽江湖中人呢。” “这又是为何?不是说朝廷不管江湖事,同江湖人各不相干吗?” “你这就是目光狭隘了,如今江南战乱,朝廷大军肯定人手不够啊,这些江湖人武功又好,正好为国效力。” “我怎么听说是有江湖人出手,拦截了不少叛军的补给粮草还有武器送到曾将军大营里头,所以这才下令要褒奖这些无名侠士呢?” “是呢,听说那群侠士只有几人,却捣毁了一处连水寨的据点呢,可真厉害。” “就是就是,这些江湖人到果真是侠肝义胆,国难当前也并没有袖手旁观。咱们也是参军,为国效力好了,莫堕了咱们江南儿郎的名声。” 少年郎听见这一句感叹,脸上满是得意,可不正是他前几日去捣毁的。 “东哥,咱们下一个地方去哪儿?”少年郎身旁坐着的年轻男子迫切地看着他。 “嘘。”少年郎伸出食指放在嘴间,“回去再说。” 他可不想要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谈论他们的大事。 他和他的同伴们看着都十分年轻,回到一处宅院,里头却有年长一些的男人正等着他们,这儿是一处江湖门派在江南的分据点,而这一回,这些人便是到江南来秘密帮助击退叛军。 “东哥儿回来了。”有人同他打着招呼。 “老黄在不在?”东哥儿有些心虚的问着守门人。 “在呢,这会儿正在大堂等你呢,说是你这回做了一件大好事,等着夸你呢。”守门人热情开朗的回道。 东哥儿脸上一喜,便是背也挺的更直了,昂首挺胸地走进大堂,却见唤作老黄的堂主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留下他们二人在屋中。 “你可知错?”老黄严厉地发问。 东哥儿一愣,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等着夸她吗? “我错了。”开口却是先认一回错。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本事就能推翻叛军?” “若你这么厉害,还要那三十万大军作甚,让你一个人上战场不就完事儿了?是不是,大英雄。” “我告诉你,这一回是你侥幸逃脱。连水十三寨已经派人四处搜寻你,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一点儿脑子都没有?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东哥儿眼泪汪汪道:“师父,我错了,但您别让我被关在院子里头啊。” 老黄颇为无奈,这个小徒弟,是他从前路过燕京时,受了伤在他家中疗伤,见他根骨极好,就收了他当关门弟子,教了他快一年的功夫。 没想到他去年竟收到了小徒弟的来信,说他离家出走来投奔师父了。这让他有些欣喜,却也头疼。喜的是,小徒弟天分着实高,他的衣钵后继有人。头疼的是,小徒弟是逃了一门了不得的婚事而来。 老黄无法,只好让小徒弟做男装打扮,跟在他身侧行走。 “你说说你,一个大姑娘家,整日里都在外头行走像什么样子?”老黄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训斥道。 “师父,咱们可是江湖人,哪儿有什么男女之分啊。” “况且,曾将军他们还没有咱们这些人了解连水寨的情况呢。”东哥儿讨好道。 “咱们的人可是遍布三山四海,能做到朝廷做不到的事情。” 老黄脸色更难看了,“闭嘴,我是这样教的你,教的你狂妄自大?” “你以为曾将军是什么人?他驻守滇南这么多年,未曾出过一丝差错。便是咱们不帮他,难不成这场仗他就打不赢了吗?” “师父~”东哥儿最头疼的便是他师父的絮叨。 “行了,规矩一些,下午曾将军派人来同我商议事情,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旁边,知道了吗?” “他们怎么会来?”东哥儿吃惊地捂住了嘴。 老黄冷笑道:“都说了不要把旁人都当成草包,你行动这么多次,难道一点儿差池都没出?”他又叹了口气,这小徒弟哪儿都好,就是太过年轻,还不知道这人世间种种都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去做的。 “师父,那我可不可以不出现?”东哥儿心里头有事儿,便十分心虚。 “你说呢?给他们送叛军补给的可不是我。”老黄甩了甩袖子,又想起,“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逃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以为你是金元宝,人人都认识你?” 东哥儿被训的头也抬不起来了。 老黄出了门就让人将大门落了锁,还派了四五个人守着,让他在屋子里头反思。 东哥儿苦着脸坐在椅子上,他为何会不想见朝廷派来的人,是有原因的。 他,准确的说是她,乃陈伯府二房嫡女,陈青微,去年逃了同皇室的婚事,跑出家门行走江湖。所以她心虚,她根本就不敢见朝廷里头的人。只好偷偷摸摸地私底下将从叛军手上夺下的补给送往军中。 她怕被认出来,毕竟她同她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双生姐妹就是这一点不好,两个人的样貌看不出差别来。 她思及此,却想起了她根本不敢想的姐姐来,心里 分卷阅读150 头满满都是愧疚。她脑子一热,丢下那纸婚书,将家中的烂摊子丢给了姐姐。等她反悔想要回家的时候,却又听说,家中送亲的队伍已经去到了皇宫,再无可换的余地。 所以,她的姐姐替她抗下了所有的事情,抗下了本不该属于她的重担。 她自小就和姐姐性子不同,姐姐从未出过门,但她却日日都愿意在外头野。她的爹娘便也将她看作了小子,该打该罚,半点儿都不手软。同爹娘替她求情的,也只有她姐姐一人罢了。 遇见师父后,更是日日都喜欢舞刀弄枪,幻想着长大后能同她师父一样行侠仗义,行走江湖。虽然她师父被敌家仇杀,阴差阳错躲进了她家中藏了一年。可他也是一条好汉,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 而她,好像也还不是什么大侠,因为她做了愧对于心的错事,她做了一件对不起亲姐姐的事。她自私的将自己的愿望,让姐姐替她去抗下不安的命运。 明明她姐姐才是那个最该活的舒心的人,却因为她的自私,不知在深宫大院里头活得如何。陈青微双手抱着膝盖坐着发呆,想着,等她这一回江南行闯出了些名头,过够了当大侠的瘾,她就去京中,换回姐姐,去弥补她犯下的大错。 “阿嚏。”陈青瓷正听江南侠士奇闻津津有味的时候,却打起了小喷嚏。 谢景瑜停住了声音,看向她。 “我没事。”陈青瓷颇为不好意思,她不想打断的。她不自觉摸向耳朵,耳朵有些发烫,像是有人在念叨她一般。 奇怪,好端端的谁会念叨她?她忍不住地去想。 “对了,宴席那日,康王府你可想好要不要下帖子?”谢景瑜不经意的问起了宴席之事。 陈青瓷就有些苦恼了,原是李茹思身子到现在都亏空的很,一直病怏怏的在床上躺着不能下地。可这样的事情,缺了康王府之人,又说不过去。 “五嫂如今还不能行走,所以我没想好要不要下帖子。”她老大老实的说了。 “不如请陈侧妃代来一回便是?” 陈青瓷却摇摇头,“不大好,若请了她,五嫂脸上如何好看。”她不想让李茹思跌了颜面。 谢景瑜点点头,“那就不请,我让吴嬷嬷拟下一份名单,你端看着选就是了。” “好。”她笑眯眯地应下,这可是帮了她大忙,京中人士关系实在有些复杂,她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知道哪几家是姻亲,哪几家是仇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很想第100章 就正文完结,这样看起来就很棒啊,整数字。 咳咳,正文差不多就还剩下9w字的样子辣。我加油写,这个月底肯定是要完结的。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部分的内容了。 番外的话我暂时只定下了两个,一个当皇后以后的宫中故事,大概2w字。另一个是小崽子们的故事,比较少,1w字吧。 这个文就是酸酸甜甜初恋文。 还有谢谢假命题小天使的30瓶营养液~ 第89章 叛军节节败退,退至江南某座他们早先占据的小镇中,暂且栖息。 城外,一队穿着悄无声息地接近城门,潜伏在树丛中。 “东哥儿,老黄知道我们到这儿来,我们怕是要掉两层皮。” 有人小声抱怨着。 陈青微轻声嘘了一下,“小声些。” “我们干完这一票,日后再不插手两军交战之事。” “那说好了,我下回可不会跟着你干这种事情了。” 陈青微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自从前几日,她同曾将军之子小曾将军见过面之后,心中就有个念头,她要做出点大事来。这样,日后去了京城,就算她们家的事情败露了,圣人能够看在她立下了战功的份儿上,给她们家留下几分颜面。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错了,她不该当初一切都不管不顾就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旁人替她收拾。 所以,她花了老大力气,才打探到今日,叛军将领钟路会出城,前往连水寨共商大计。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若是今天能够有把握,将钟路杀了,或者是重伤他。对叛军来说,都是元气大伤的一件事。然后,她就能功成身退,再也不管此事,安心的前往京城,找她姐姐认错。 她伸出一只手,感受到了流动着的空气轻轻地拂过了她的脸颊。 “等这回成功了,我回去请你们喝壶好酒。”她笑了一下,语气说的很轻松。这几个都是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郎,因着前几次的成功埋伏,如今竟都信心满满。 他们仿佛内心有着无限的力量,可以支撑着他们勇往直前,无所畏惧。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他们无法办到的事情一般。大概是因为年轻,所以觉着这世上是不会有挫败这样的事情发生。 “兄弟们,各就各位。”她眼中精光一闪,五个人迅速地达到各自的埋伏点,等着城门打开。她将背后的弓箭拿在手上,轻身一跃,藏于树林间。 树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雄鹰,一双鹰眼聚精会神的看着重兵把守的城门。她蹲在雄鹰身旁,稳稳地握住了手中之箭。 “阿莎,你一会儿看好了位置,就跑,听见没有?”她出声同雄鹰说道。她同同伴们以雄鹰为号,阿莎若是落于目标头上的天空,便一同放。箭 叫阿莎的雄鹰胸前起伏了几下,仿佛听懂了她的声音给出回应似地。 于是,她埋在此间再不动弹。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风向似乎变了,远处的城门沉重的闷响起,缓缓被打开,源源不断的穿着铠甲的士兵从里头走出来。 慕然,她的瞳孔一聚,被士兵团团围住,骑在马背上,穿着一身银色戎装的男子定是钟路。她一挥手,雄鹰反向从她的背后飞走,绕了一个大圈,最后盘旋在钟路的上空。 她将弓箭架好,磨得蹭亮的箭矢头发着冷光。 那队人马仿佛没有瞧见天上的雄鹰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他们不知道,少女已经拉满弓弦,将箭对准了他们的首领。 她放开了手,箭如一道光脱手而出。同时,还有四支箭矢一同射去。 变动就在那一瞬间,那一队人似乎早就料到,一丝慌乱都没有。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拔出佩剑,将五支箭全部斩落马下,忽然,男人一转头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若不是她的前方有茂密的树叶挡着,她都以为男人已经发现了她的所在。护着男人的士兵朝着四周快速的分散。城墙之上,出现了一排弓箭手,瞄准了树林,随时准备射击。 少女面容紧绷,糟了,她才是被埋伏的那个人。 她极快的打了一个手势,让同伴随她向后撤离。她一个转身,想要逃,却踩断了一截树枝,引得士兵朝她的方向 分卷阅读151 走来。 她来不及多想,飞速的身后跑去。 箭却比人快,无数支箭射向她的身后,她堪堪躲过。 “在那里!追上去,捉活的。” 她的身后有人大吼一声,无数的脚步声响起。 “闯了个鬼哟。”少女皱着眉头,转身唰唰放过几支箭,又继续逃跑。 她听见了惨叫声,却也不敢回头。 惨了惨了,她回去一定会被骂的。 可惜埋伏圈早已经收拢,她的前方也出现了叛军的身影,看着大约有二十人的模样。她一咬牙,反正躲不过,不如拼一把。多杀几个叛军,十八年后依旧是条好汉。 她拔出手中剑,愤怒的朝前方的敌人奔去。她这股不怕死的气势,震慑了叛军几秒,可惜叛军人多势众,而她只有一个。 少女死死的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起先,她还能应付周围的叛军,将他们斩杀于剑下,可是体力越来越不支,她的背后已经挨了两刀,若不是凭借着树林的掩护,她可能早就被刀剑扎成了刺猬。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看着前后两面毫无遮挡,叛军的长矛就要刺中她了,她躲闪不及,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下辈子再也不做坑人的妹妹了。少女眼角湿润,仿佛在等着厮忘的那一刻。 远处有箭矢划破长空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她躲闪不及的那个叛军士兵背后中了一箭,握着手中长矛倒在了她的面前。 “后头有敌情,撤退!”叛军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她趁着混乱,咬咬牙,又用剑挥退了身前之人,朝前方跑去。 前头有人骑马而来,身后还跟着浩浩汤汤的一队骑兵,正朝着这个方向袭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见了她,俯下身将她带上了马。 “曾,曾小将军。”她喘了一口气,又拼了命大喊了一句,“还有二狗他们,曾将军,他们还在树林里头,求你救救他们。” 她吼了一嗓子,喉咙传来一阵腥甜。她后悔了,她为何要作死,作死还带上别人。 “坐好,我没带多少人出来,只能救几个是几个。”曾小将军皱着眉,拔出剑,将路上遇见的叛军全部斩于马下。 陈青微抬了抬手,发现她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努力地寻找着同伴的身影,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最后一黑,她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她是被痛醒的,不止背上的伤口痛,耳朵也痛,就像是有人正在揪着她的耳朵一般。 “痛痛痛。师父,您饶了徒儿吧。”她还未曾睁开眼,便软软的开始求饶。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痛?小命儿都快没了。”老黄心力交瘁的很。 她这才睁开眼睛,揉着被揪肿了的耳朵,想要靠在床头,背上的伤口却痛的她龇牙咧嘴,她一激灵,“师父,二狗他们有没有安全回来?” 老黄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提?” 陈青微心都提起来了,该不会,该不会二狗他们都死了,她心里满是愧疚升起。 “各个都比你伤的重,如今都在床上躺着呢,暂时死不了。” 她快要涌出来的眼泪被憋了回去,“师父,你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我说了多少回?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这一回,是叛军布好了局要捉拿你。你还自作聪明想要取钟路的项上人头。如果没有曾小将军来救你们,你此刻就是一具尸体,我要怎么和你爹娘交待?” 老黄这三日,两鬓白发徒增,看着就苍老了不少。 陈青微这才生出了一股愧疚,还有无名的烦躁。她低着头不言语,老黄以为她在检讨,看了她好几眼,“你年纪小,根本不懂战争有多残酷,那些都是上过战场,手中不知有多少鲜血的军人,你能侥幸逃脱一次,难道还能次次都逃脱他们之手?” “我错了。” 陈青微低着头,这一回她再不想顶撞师父了,师父说的没错,是她狂妄自大,以为能成功一次,便次次都能成功。她的狂妄,让她和她的同伴差一点命丧黄泉。 “若不是曾将军派兵巡视,发现那处有异样,你以为他们会上前搭救你?” “五个人就想取钟路的命,是你傻,还是钟路傻?” “我傻。” 少女垂头丧气道。 老黄一连又训了她小半个时辰,终于舍得坐下喝一口水。 陈青微这才抬头看向四周,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仿佛是个帐篷。 “师父,我们这是在哪儿呀。”她重拾了一些好奇心。 老黄没好气儿的看着她,“你被曾将军救了,你以为这是哪儿?” “是军营?”她张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 “师父,我们同曾将军道过谢就走,麻烦别人多不好。”她想要起身,一动全身却痛的锥心刺骨。 “给我老实养伤。”老黄心中没好气儿,为了这么一个蠢徒弟,他不得不答应留在军营中,给曾将军帮忙。 “我是个姑娘家,留在这儿多不好呀。”陈青微做出一副可怜相。 “你放心,旁人不知你身份。早知如今,当初何必跑呢?” “上回曾将军招揽我们进军营一事,我应下了。” “日后,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别再让我担心。” 老黄叹了一口气,又看见她因为受伤而惨白着的一张脸,有些于心不忍。他们江湖人,本不该多同朝廷打交道的,可眼下,他欠了曾将军好几条人命的救命之恩,再没有办法拒绝曾将军的招揽。 “师父,我是不是很自私,也很自大。”陈青微苦笑道。 “如果不是我,姐姐就不会进京,还待在家中好好过着安心的日子,爹娘也不会日夜担忧着我和姐姐。如果不是我,师父您也不会同意入军营,干自己不想干的事情。您从小教我要做个惩奸除恶的大侠,我一点儿都没做到。” 她太坏了,她想当大侠,却偏偏一直都在伤害着身边的人,这叫什么大侠,应该叫做恶人才是。如今失败了,她就更没有颜面去见她姐姐了,这该怎么办呀。 老黄听她说完,想了想才回她,“你即知错,只有努力改正,才不会辜负旁人对你的付出。”他是隐约知道陈伯府藏着些事情的。比如,陈伯府该还有一位小姑娘,因为他成了陈青微的师父,也算是对陈青微有半父之谊,所以他才能见过那位小姑娘几面。 小姑娘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教授陈青微武艺,等练完一套剑法或是拳法,小姑娘就会拿起小手帕给陈青微擦汗。 这样的小姑娘却只活在陈伯府里一处四四方方的宅院中,从来没有看过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这样的小姑娘就像是只能在温室里头养着的花,十分脆弱,只该让人好好呵护,半点儿风雨都不 分卷阅读152 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徒弟逃了本该属于她的婚事,闯下大祸。那个小姑娘却站了出来,替徒弟踏上了远嫁之路。 皇室,那是好嫁的地方吗? 千里之外的京城 又一次,陈青瓷从血梦之中惊醒,她满身都是汗水。 “怎么了?”因着她的动静,身侧之人也醒过来,正皱着眉看她。 “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殿下,扰到你休息了。”她颇有些愧疚,殿下日日忙的只有几个时辰休息,偏这会子外头天还是暗的,却被她吵醒,不得安宁。 谢景瑜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上头全是汗水。伸手从床旁拿出一条汗巾来,轻轻给她擦着汗。他没有问那个噩梦是什么,只是轻轻地将她抱在了怀中哄着她重新入睡。 他睡不着,也知道怀中闭着眼睛假寐的小姑娘也同样没睡着。 待到第二日早晨,两个人都起的很早,因为今日举办宴席,做为主办人,陈青瓷得早早去才是。 “我下了朝就直接过来找你。” 谢景瑜因着还要进宫一回,所以颇有些无奈的同她说着话。 “嗯。”小姑娘点点头,替他整理好腰间挂坠。 等陈青瓷的马车到了宴会场地,那儿已经布置的十分得当,内场同外场还有供人休息的茶棚桌椅都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全都摆上了。 “娘娘。”刘统领先来布防,见她下了马车,立马上前请安。 “如今已布置妥当,娘娘还请入茶棚休息片刻。” 她点点头,跟着人走进茶棚中,因着她来的最早,茶棚里头也只有她坐了一桌罢了。 她又坐了几刻钟,外头渐渐有了响动。那些人被引进茶室来,见她来得最早,带着些惶恐忙同她请安。 “臣妇见过娘娘。” “大家不必多礼,时间还早,坐下吃杯茶才是。”她带着和煦的笑,缓缓说道。便有侍者井然有序的上茶。 这些妇人有些同她相熟,有些同她也只见过两次。却都觉着同第一回见她时,感觉不一样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外头有人进来回道:“娘娘,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率先起身朝外头走去。她缓缓走上搭建的高台,面对着站着满满当当都是人的台下,声音平稳,朗声说着她为此次宴席准备好的开场词,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能量。她原以为自己说话可能会打颤,等到说完时,却发觉她一点儿差错都没出。 一旁有侍者端起银盘,上头放着红布包裹着的鼓槌,她拿起,用力的敲响了锣鼓。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退至台下,同众人一起开始欣赏作品上台。 起先外场还没有多少人,虽说早就贴了告示,说京中人人都可以入外场旁观。但是来的老百姓却少之又少,还是陈青瓷自己留心,让内场之人都能坐着看,别妨碍了外场的视线,渐渐的,外场人就多了起来。 这样一场由皇家举办的宴席,能让老百姓们一同参与,可谓少之又少。时间慢慢流逝着,上台之人展示的作品越发精益,来围观的人也时越来越多,便是连外场外头都开始站起了人,满满当当的看着好不热闹。 她的另一侧是留给谢景瑜的位置,也不知道他为何还没来。 她不时地朝入口看去,却被满满的人头挡住了视线。 殿下怎么还未来?她有些出神的想着。 “娘娘,您看,三少爷上台了。”琉璃附在她耳旁轻声道,她这才收回了目光,看向台上。 谢景瑜坐在一处茶坊,他静静地看着对面局促不安却佯装镇定的女人。 陈青月前两日没想到能收到慎王府的帖子,请她参加在运河边上举办的宴席。 她有些欣喜,又带着些得意去李茹思的院子里走了一遭,今日更是一大早就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打扮地花枝招展。没想到,出了门,才发现马车去的方向不是运河,而是城中不知在哪儿的一处茶坊。 她被迎了下来,看着面前各个虽穿着常服,却带着佩刀的男人有些心惊,她莫不是被算计了,她拿出一股气势,“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康王侧妃,你们若识相,现在就将我送回去。” 没人答复她,只安静地迎着她走进了茶馆之中的雅间,里面坐着一位矜贵无双的男人。 “你是谁?”陈青月颇为紧张。 谢景瑜却并没有回答她,只淡淡一句,“请坐。” “我请你来,是要问你一事。” “陈伯府上藏着一个秘密,这秘密有关慎王妃。”他眼神落在陈青月脸上。 陈青月心中一紧,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男人是谁?为何会问她陈伯府上的事情。 “真不知?”谢景瑜反问道。 “你凭什么追问我娘家之事?识相的赶紧送我回去,我可是慎王妃的堂妹,你若害了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可我怎么听说,你同她关系不好?不然你不会是个侧妃。” 陈青月眼神一黯,这男人说话可实在难听,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咬着牙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谢景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陈伯府二房欺君罔上,用旁人代替嫡女嫁入皇室。而你同陈伯府其他人,都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陈青月猛地站起来。 “慎王妃就是陈伯府嫡长女,哪儿来的替嫁一说。”她分明有些慌张,屋中只有她和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守着,她有些慌不择言了。 “那我且问你,慎王妃身上有什么秘密?” 陈青月咬紧了牙关。 “康王妃如何丢了腹中胎儿,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你仔细想想再回答。” 陈青月身子一软,跌坐在凳上,“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问她这件事。 谢景瑜只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过了许久,屋中只剩下陈青月一人,她浑身湿透,不停地打着冷颤。她的婢女终于被放了进来,“娘娘,您怎么了,别吓奴婢。” “赶紧回府,今日之事不许声张。”她的眼中带着杀意。 谢景瑜坐在马车上闭目想着方才茶坊一事。 他的眉头紧锁着,让坐在一旁的斯羽十分不解,主子这到底是问出来还是没有问出来。 可他是不敢开口的,只祈祷快些到宴席上,见着娘娘才是。 马车停在了外场专供众人拴马停车的地儿,刘统领见着他的马车忙上去迎,“殿下,臣这就让人让路。” “不用。” 他不打算进去。此刻到处都围得水泄不通,他若要进去,只怕会闹得人仰马翻。此刻台上正有人慷慨激昂的诵着一篇爱国慰民,抨击贪官污吏的文章。地下的人听的津津有味 分卷阅读153 ,他何必去打断,所以他只带着人找了一个视野稍微好些的地方站着。 说来也怪,这么多人站在他前方,他并不是全然没有被挡住一点儿视线,可他却一眼就瞧着了坐在棚子下头,正同旁人议事的小姑娘。 小姑娘如今抽条长高,身量十足是个大姑娘了。模样比起从前来,更多了几分出挑,不少人仿佛都在时不时的偷瞄着她。 从前还是一副人前人后都很胆小柔弱的模样,如今却在这么些人面前都是落落大方。这样的小姑娘,比起从前,好像更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了。 “主子,奴才怎么听着三少爷这篇文章很是激进啊。”斯羽认真的听着台上的诵读,终于没忍住在他耳旁小声说道。 谢景瑜其实半点儿都没有听进去,此刻才转过头去,看着台上正在诵读文章的大舅子。 “今乃春秋存亡之际,必先折左右臂膀,痛心整顿,方能安内后歼叛军。” “国之蛀虫,必除之。” “国之人才,必择于民而不优于士族。” 他微微皱眉,这些话,怎么都不像是陈青城能写出来的内容。 陈青城在台上紧张的将那篇文章给诵读出来,言语之间都带着慷慨激昂,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见地下老百姓都鼓掌叫好,而大臣们都面露不满。颇为心虚的低下头,微微鞠过躬,赶紧下了台。 这篇文章不是他写的,却冠着他的名字,他如何都心有不安。他不是不安于这篇文章敢当众叫板当朝大臣,仅仅只是因为冠着的是他的名字。 陈青瓷抬手鼓了鼓掌,只是有些心不在焉,方才还是她三哥在诵读呢,她却听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都到了尾声了,怎么还不见殿下来呢? 她趁着众人都在各自讨论,又四处张望着,到处都是人,想要在人群中找着一个人是多么困难。 她却没有放弃,终于瞧见了谢景瑜的身影,两个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主子,娘娘瞧见咱们了。“斯羽忙道。 谢景瑜点点头,脸上终于带着几分笑意。幸亏隔得比较远,小姑娘看不见他如今的笑中是带着苦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车,不出意外,可能会圆房了,当然,一笔带过的可能性是十分巨大的。 晚安,明天见。 评论我都看辣! 你们要是想看番外,可以提 嘿嘿。 第90章 宴席办的十分成功,甚至募捐到的银子数额巨大到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听着。 十二万两白花雪银,这是个什么样的数字。一户普通人家一年一两银子就能活得安生,十二万两可供前线支撑一两个月,那些如今错了春耕最佳时机的灾民们在等到秋种之前,若只为了吃饱,也能够支撑一两个月的生活。 “娘娘,是真的,咱们真募捐到了十二万两银子。”琉璃翻过一遍账目登记,惊道。今日这一百幅作品可真是厉害了,竟募捐到了这么许多的银两。 得了第一的作品是一幅山河江川图,画的极其好,篇幅也很广阔,有人当场就拿了六万辆银子拍下,夺得了头魁。 陈青瓷吃惊好一会儿,随后却从心底涌上了满满的欣喜,她没能想到今日能够筹到这样多的银子。她又拿出起先就定好的募捐银子如何分配的契书,让人台上高声念了一回。又派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忆苦思甜窝窝头,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来领上一枚。 这样的窝窝头都是用的杂粮,还有米糠所做成的。如今京中大部分人都还没有穷到吃这样的窝窝头,吃上一口,其实很划拉嗓子,却也知道,当下前线还有灾区,这样的窝窝头都又可能吃不上。 所有人都排着队领,陈青瓷自己吃了一个,想了想,又抬头看向方才见到殿下的放下,却没有看见人影。让人包上了一枚,准备拿回去给谢景瑜尝一下。 今日能够参与这样一场宴席的民众们,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激动,他们为前线和灾民募集到了这许多的银子,可不是替他们的国家解了燃眉之急。 此事迅速有人赶往皇宫禀报圣人,圣人刚用了药,心情平静得很。听完来人禀报,却惊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过了半晌,他的眼中才带上了些许的笑意,这回怕是老天爷都在帮着他的儿子了。 “不错。”他极其简短的评价了一番。 后他又让黄齐取印,他要拟下一份诏书,此刻就是最好册立太子妃的时候。 伴着夕阳的余晖,运河波光粼粼的,还有许多人没有散去,依旧站在这里激动地讨论着方才募捐时的情形。 “六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有钱人。” “就是不知道是谁,你们方才认出来是谁买下的那幅画吗?” “没有啊,我在京中行商这么多年,同多少富甲巨商打过交道,唯独买下这幅山河江川图之人,我不认识。” “嘿,那你说什么。不过这样的大商人都能拿出六万两来做善事,别的富商们怕是坐不住了。” 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而陈青瓷站在茶棚,她想要送了送今日来的夫人们,众人却都站在她的马车前,恭送她。 她张了张嘴,最后到底只说了一句,“大家今日辛苦了,过两日,我设宴,你们可别推辞。” “一定,能去娘娘府中宴席,是臣妇等的荣幸。” 等她上了马车,她才松了松因为要保持仪态,一直未曾活动过的脖子。 “娘娘,您瞧见了吗?那些个大臣今早来还有些轻视咱们,这会子也都在外头恭送娘娘回府呢。”晓莲笑道。 陈青瓷舒心的叹了一口气,她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又惦记着谢景瑜,又将留给谢景瑜的那个窝窝头用手帕小心包好,免得凉掉。 “奴婢今日吃了这窝窝头,才晓得咱们的日子不知有多好过。娘娘,您说那些灾民们要是知道娘娘募捐了这么一笔银子出来救济他们,他们会不会感激涕零的跪谢娘娘。”晓莲又道。 陈青瓷笑了一回,心中却是在盼着早一点回府。 等回到了慎王府,她问过一回门房,谢景瑜在外书房。 她便拿着窝窝头去了。 斯羽守着门,见她到了,忙上前请安,“娘娘。” “殿下可是在里头同人议事。” “不是,三少爷在里头呢,娘娘不如等一等?”斯羽瞟了一眼房门,小声道。 陈青瓷一愣,“三哥在里头?”好端端的,殿下怎么会同三哥在一起叙话,她顿时有些紧张。 “娘娘,您随奴才往茶房坐一坐。” 斯羽给她上了一杯茶,放才说道:“娘娘今日可有听三少爷的那篇文章?” 她点点头,她先前就看过一回,只是今日没有仔细听,因为心思一直 分卷阅读154 放在了人群之后的谢景瑜身上了。 “殿下觉着文章里头有些话,想要当面同三少爷谈谈。”斯羽脸上带着些忐忑,“娘娘有所不知,如今朝廷上出现了私底下买卖官职之事。殿下是怕三少爷可能知道些什么,这才找他来。” “若一会儿,殿下对三少爷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还请娘娘心中莫急。” 斯羽很尽责,他是在不想让两位主子为了亲戚而互相争吵。 他知道两个人都是明事理之人,却也担心俩人会起误会,毕竟主子今日可是背着娘娘去找了陈侧妃,也不知道同陈侧妃说了些什么。如今又找了三少爷,这让他难免想要替主子操心一回。 陈青瓷点点头,她是不知道朝堂之事的,听了斯羽的话却开始担心她三哥可别真卷入了朝堂之争。 她端着茶杯想了好一会儿,斯羽又来迎她,“殿下在房中等娘娘呢。” 她走到书房门口,见着满脸通红走出来的陈青城,看见她了,还带着些慌涨,“娘娘。”不过打了一个招呼,逃一般的就走了。 她走近屋中时,谢景瑜的脸色并不怎么好,见到她才眉头舒缓。 “殿下,可是我三哥做错了事。”她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曾,你别担心,他没做错什么事,只有些话问问他。”谢景瑜将她拉到桌边坐下。 “殿下,这个给你。”陈青瓷得到了这个回答,不好再问,只要他三哥没做错事情就好。她将手帕打开,拿出了那枚窝窝头。 窝窝头还带着些余温,只是模样却不怎么好看,因为米糠十分粗糙,所以表面上也是坑坑洼洼的,看着卖相就不好。 “今日做了那么多窝窝头,就剩这一个了,殿下你尝尝。” 谢景瑜吃了,窝窝头有些凉,也变得更硬,带着些咯牙的口感算不上好。 “殿下,我从前还以为窝窝头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今日吃了一个,方才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糕点都是做工精致,用料精细的。” “殿下,你说,什么时候才能天下太平呢。“ 她带着些小失落,却也觉着要做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心中仿佛有什么在萌芽。 谢景瑜看着她,她脸上的担忧不是假的,这种担忧却是为了别人。她好像永远都在替别人着想,却唯独忘了自己。 这样的小姑娘,他怎么舍得再伤她分毫。 千里之外的江南 陈青微坐在一块巨石上头,叼着一根草发着呆。 这儿是军营旁边的一处背阴面,因着地理位置,是没有人在这里巡逻的,所以她可以一人待着,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失落了好些日子,因着上回去埋伏一事,叛军忽然就开始进行了全面反击,又将局势扳回了一成,两军好像又打成了平手。曾将军这几日又在为了粮草一事发愁,她连忙都帮不上。 这好像都是她的错,“唉。”她看着悬挂着天空的大太阳,阿莎不知从哪儿盘旋而下,落在她躺着的巨石上头。 “阿莎,我可真是没用。”她拿起一块肉干喂着阿莎,阿莎是雄鹰,翱翔于天际,就同她一般,也是向往着天空和自由的。 不知过了过久,她的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有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她忙起身,将衣袍抚平,结结巴巴道:“曾小将军。” 曾贺朝年纪不大,甚至也就比她大上两岁,他眉眼却如出鞘的锋刀一般,那是在军营之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才铸成的。 此刻,他却笑了笑,身上还穿着戎装,却也随意的坐在巨石上头,“这儿不在军中,你大可不必这样喊我。” “那怎么可以。”陈青微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曾贺朝觉着她十分有趣,明明那日伤的那般重,过了两日,却缠着绷带就上了演武场和众人一起训练。甚至在叛军奇袭时,也请命想要上场,被他父亲给拦住了。军营中还不需要一个满身都是伤的人上战场。 她要养好伤,熟悉军营所有的一切,才会被批准上战场。 “你还在为我父亲不准你去参战生气?”曾贺朝犹犹豫豫道。 陈青微摇摇头,说着违心的话,“当然没有,我应该听从军令。”她很想上战场,想要雪耻。却也知道,她如果莽撞,又会给大军带来损伤。 “其实你做的很不错了,从前那几次截获叛军补给,便是我父亲都称赞你有奇才。”若不是这样,还不会引起他父亲的注意,从而想起要招揽江湖人的想法。 他夸赞道,却发觉被夸赞的人一点儿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他伸出手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军交战就是这般,有输有赢,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刻。” 不等对方反应,后头不远处的营帐中却传来了响动,引得俩人纷纷循声而去。回到营地,却见数十辆拉着麻袋的货车从大营门口进来,引得许多刚训练完的士兵纷纷前去帮忙搬运。 “这是什么?”曾贺朝走上去问道。 护送货物之人拿出御林军的腰牌,见他又穿着银装知是军中将领,便面容严肃道:“属下吴贤奉太子妃之令,护送京中募捐粮草前往江南,这是第一批,随后还有几批的粮草,请通传曾将军。 便由传信士兵奔向演武场去寻曾琼楼,而他们则留下继续帮忙。 陈青微听了一耳朵,满脸诧异,“太子妃之令?” 太子妃还能管到前朝之事?真是前所未闻。便是她也知道,女眷是不能插手朝廷之事的,这可是触犯刑法之事。 “不错,此次粮草皆是太子妃募捐所得,派我等护送来前线。” 她心中激动无比,“你说的太子妃可是陈伯府之女?”那岂不是这件事情是她姐姐所为,怎么会,姐姐什么都不懂,如今也能办成这样的大事。 吴贤略带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太子妃身份岂容你随意猜测。” 曾贺朝忙道:“她不是军中人,还请吴大人原谅她的失礼。” 靠着太子妃的一场募捐,京中富商们这才开始慷慨解囊,捐献银草支持前线。人人都知道这是太子妃娘娘一手促成的。在京中,现在谁不夸赞一句太子妃娘娘贤良淑德,乃当世活菩萨。 吴贤自然也是这样认为,所以不容旁人说一句对太子妃僭越之语。 陈青微忙笑道:“在下草莽出身,还请大人原谅在下。” 吴贤这才点头,他来之前就知道,如今江南军收编了部分江湖人,大概是一点儿朝廷之事都不懂。 很快,传信兵就到了,“曾将军请您前往营帐一叙。” 陈青微忙哈着腰,“在下给您带路。” 说完她就转过身对着曾贺朝挥了挥手,“曾小将军,你们忙正事,带路这种小事我来 分卷阅读155 做就好。” 曾贺朝见她不知怎么就情绪高昂起来,又恢复了从前明朗的模样,便笑道:“那就有劳东小哥了。”到底不是正规军,他还是客客气气的,也免得吴贤轻视对方。 他带着人忙着搬粮草,不经意地看向已经走得越来越远的陈青微,见她不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着摇了摇头。 陈青微绞劲脑汁,开始迂回打探,“吴大人,太子妃娘娘难不成是仙女,给军中编出来这么许多粮草?”前几日,管着庶务的后备军将领还在讲,这回粮草困难,恐怕还要撑上一两个月,朝廷才能运送粮草来。 军中人人都只能吃掺着米糠的窝窝头了,半点儿荤腥都见不着。 吴贤颇有些自得,“娘娘便不是仙女,也是心怀慈悲的菩萨。” 因着离曾琼楼的营帐还有些距离,他细细的将宴席募捐一事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陈青微夸张的赞叹了一回。 “这回募捐所得皆是为了救济灾民还有军中所用,你说太子妃不是菩萨是什么?” 吴贤是贫苦人家好不容易熬进了御林军,自然知道勋贵人家怎么会低头看平头老百姓在灾荒战乱年间过的是什么日子。有些人或许心善,可做的事情并不会落到实处,大部分都是将银子充作香油钱捐给了寺庙。要他说,捐给寺庙哪儿有汇集起来,直接买些粗粮救济灾民来的直接。 所以,太子妃在他心中,威望一时变得极高。 “那吴大人可有见过她?”陈青微小心肝开始噗通掉。 “远远见过一回,太子妃娘娘尊容岂是我等可以亵渎,你莫问了。” 陈青微还是不死心,“那你知道,她同太子可夫妻恩爱?” 吴贤面容一冷,警觉地看着她,“我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这不是好奇吗?太子妃娘娘既然这般好,那太子岂不是会十分疼爱她。” 吴贤点点头,却道:“你莫多问。” 俩人也走到了曾将军营帐,陈青微从门帘缝瞧见了她师父的身影,皮一紧,赶紧溜走。她眼珠子一转,又想起这回又不止吴贤从京中来,她再去问问旁人不就知道了。 她溜回大门处,此刻竟还在卸粮草,她忙上前帮着一人抬着麻袋,“我帮你。” 被她帮助的人道了一声谢,“多谢。” 卸下来的货物自然由军中接收,而这些护送的御林军舟车劳顿,被迎着去一处空闲的营帐中休息,陈青微跟着去了,不一会儿就同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对,前段时间,几回叛军粮草都是我去截获的。” 这话一出,自然让旁人都知道她就是此次被招揽的江湖人士。他们的目光就有些佩服了,这样的小身板,还能从叛军手下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东小哥有所不知,你们的事迹如今都在京中传遍了,人人都夸你们侠肝义胆,是真正的大侠。” 被夸赞就会不知所措的东小哥小脸一红,“是吗?”她是做了点儿好事,却也不是多值得夸赞的。 “自然,你有所不知,太子妃娘娘都夸过你们一回。” “她喜欢听这些侠士姑娘,现在京中的话本子都流行起了武侠话本呢。” 陈青微听着了重点,忙问:“真的?”她姐姐夸她了? “当然,太子妃娘娘口谕,于国民者,乃大侠也。”其中一人带着骄傲说道。 实则是陈青瓷在慎王府办了一场小宴,请了在宴席募捐上出过大力气的夫人们聚一回,以表感谢,又在小宴上提了一嘴前线还有江湖人在帮着,可见是军民一心的话。 不知道被谁给传出了慎王府,传着传着就成了太子妃十分称赞江湖人的话了。 “你们在前线为国效力,咱们在后头的,自然要鼓足了劲儿相助,粮草这些你们再无需担心,后头都充足着。” “那自然是好。”陈青微接了一句话,随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初可是同姐姐说好,她要当劫富济贫,救助百姓的大侠。此刻,姐姐还不知道她在这里,却也从她的口中听见了称赞,这是不是就表明,她现在做的一切是没有错的? “等大军凯旋而归回京的时候,东小哥你没准儿还能见着太子妃娘娘同太子呢。”说话的人显然是没有想清楚,就将太子的名号放在了后头。 陈青微从前只想逃离京城,此刻心中却对京城多了一份期待,毕竟她的愧疚和这个世上唯一同她心意相通之人在京城。 京城中 慎王府又刚办过一场小宴,陈青瓷刚歇上两日,却又匆匆领了一道旨,“让我代掌后宫?” 自宴席那日过后,第二日,宫中就派了人前来宣旨,皇上封赏了她的太子妃之位,虽说也要等着太子册封大典时,再进行正式册封。可如今,她终于在所有人心中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不再会被旁人含含糊糊称上一句娘娘。 她有些紧张,还有些不安。接过旨意,却发觉同平日里好像并无差别。这样过了许多日子,谢景瑜私底下又早已经下过令,不准让人在她面前表现过度,她心中的不自在才被驱散了开。 今日却又接到了一旨,圣人病重,又逢快过节,还有公主出嫁、后妃生辰,她如今是太子妃了,日后是名正言顺的后宫新主人,自然该由她来操办一切。 “娘娘别担心,到时候咱们是住在东宫,并不同后宫那些个嫔妃有来往。”晓莲收拾着煤球的猫窝,猫饭盆,一边说道。 “是呢,如今宫里头又没几个高位嫔妃了,娘娘便是早起请安都不必了。”琉璃接了一句话。 她们在房中说话随意些,却没瞧见自家娘娘皱了皱眉,“咱们进了宫,万事都须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莽撞。” 琉璃一听,有些感慨,她因着娘娘终于被册封了太子妃,这些日子就有些骄傲失了稳重,从前都是她教导娘娘,如今娘娘却越发的稳重,便忙道:“奴婢知道,立时下去也会告诫进宫的奴仆们,让他们万事都别冒然出头。” “宝哥儿那边可安排好了?”这回进宫就不能带着宝哥儿了,她心中却也记挂着。 “自然,吴嬷嬷还有彩云都留在府上,只管着宝哥儿,娘娘且放心。” 琉璃回着话,一边也在找些夏日衣裙出来,毕竟这回进宫,后宫那些个嫔妃虽说位分不必自家娘娘高,可好歹都是长辈。娘娘一言一行都会被盯着,不能出半点差池。 陈青瓷点点头,她其实颇为不舍,可宝哥儿同煤球不同,煤球她能时时带着搬家,可是宝哥儿样貌又没大变,进宫以后谁能认不出来这是她三嫂亲生的儿子呢。 “少装一些衣裳吧,也不知会在宫里头住多少时日。”她有些不想进宫,所以衣裳这些少带一些,日后搬回来也能轻便一些。 分卷阅读156 “知道了。”琉璃笑道。 “主子,上善国师的踪迹寻到了!”斯羽急匆匆地赶到外书房,险些就忘记了规矩。 谢景瑜却没有责备,他脸上神色一松,“真的?” “探子来报,他们如今正护送国师回京。” “嗯。”谢景瑜点点头,圣人如今病重,谁人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有请上善国师回来,让上善国师宽慰圣人,让圣人能够安心养病,莫再加重病情。自然,他还有旁得事情要请教上善国师。 宫里来接的人来的急,三四辆马车出了燕来巷,外头却十分热闹,不住的口中高呼娘娘、殿下,也自发的在行礼。 她有些羞赧,上回以后,老百姓们就认定了那些个富商巨贾还有勋贵世家们肯捐出银钱资助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可明明这些事情,都是殿下做的呀。她这回之事办的再好,也知她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办一场宴席,略尽绵薄之力。 “怎么脸红了?”谢景瑜笑着摸了摸她因为害羞变成了粉色的耳朵。 “殿下,我不过做了一点儿分内之事,如何当得起旁人这般的称赞。”她不好意思的说道,她前些日子出了趟门,就是这般,老百姓看见她的马车,便在两旁高呼,让她再不好出门。 “当得起,万事皆要有人起头,若没有你,想要那些人松下口袋不是简单的事情。所以,旁人如何夸奖你都不为过。”他毫不犹豫地夸着自家媳妇,俨然不将自己私底下做了多少事情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明天一定圆房了。没想到今天怎么写,剧情都没写到那儿。 晚安,明天见~ 对了,你们问的几个问题后头都会解开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irn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东宫是什么地方,满宫东西三十六宫殿,唯一许可除了圣人以外的男子入住,也就是太子所住的地方。这里住上了人便象征着一个年号正逐渐走向末路,而另一个年号正准备倒来。这儿是权势交接的转换点。每一代皇子们为了住进这个地方,总会进行一番争斗,得到它的归属。东宫,就像是后宫里头的,众人都垂涎的一个诱饵,让人争夺。 走进去,里头很大,前殿宽阔,气势比之圣人常居宫殿也差不了几分。后殿院落都分出了好些,皆是为了太子的妻妾准备,如今却只将正院收拾了一番。 “娘娘,您的围棋放在此处可好?”琉璃亲自动手将自家姑娘寻常所用之物拿出来一一摆上。 “嗯,放在这儿就是。”陈青瓷点点头,这儿的院落很大,便是比慎王府的正院还要大些,却没什么人气儿,闻着仿佛都有一股许多年没有住人的霉气。 她一点儿也没有从前在慎王府时,想要将府上上上下下都逛上一回的想法。大概是一个人就懒得动弹吧。 “在想什么?”谢景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看她只盯着院中的假山发呆,便轻声问道。 “想着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呢。”她不自觉地就答了。 她说完方才惊觉将心中所想的话儿给说了出来,忙捂住了嘴,心虚的偷瞄了两眼谢景瑜。 谢景瑜笑了笑,“你若不习惯,我让人将正院布置的同王府一样如何?”他们进宫的急,实在没有空闲时间让人前往东宫收拾院落。 “不用了,殿下。”她忙摇摇头,又想了想方才笑眯眯道:“殿下在这里,与我待在一处,这里不就是家吗?”是了,她方才到底在失落什么,哪儿的房子不都是相同的,无论大小,装饰有何不同,最重要的是,是与谁住在一起,她却一时钻了牛角尖,若真大张旗鼓地收拾一番,难免会惊动其他人。 想起昨日晚上,吴嬷嬷可是将后宫里头大大小小职位不同的内侍、宫女、嬷嬷们都同她讲了一番,她方才明白这后宫里头,可并不是像她想的那般简单,只需要发号施令就能让底下人顺顺当当地办差的。其中关卡众多,还需要她耐心地一一去了解。 谢景瑜还有些紧绷的心思倏尔就柔软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她顺柔的头发。 “殿下,我们逛逛院子好不好?”她伸手勾住了谢景瑜的食指晃了晃。 两个人略走过一回,这里位置是极好的,前头走过甬道便是御花园,以此同皇帝后宫分开。 这回搬家虽然简单,但搬家难免还是会忙上许久,东宫的第一夜有些仓促,也很快的就过去了。 到了第二日,吃过早膳,俩人皆做正装打扮,一同前往圣人处请安。 陈青瓷见着圣人第一眼,吓了一跳,不过月余未曾见,圣人头发都已经花白,从前还在还很富态的体魄,如今也消瘦了不少。看着确实是一副大病的模样。 他们到的时候,圣人正在喝药,谢景瑜皱着眉行过礼便上前从黄齐手中接过药碗,默默地坐在床沿喂药。 陈青瓷便上前将宫女手中端着呈有手帕还有漱口用具的银盘接了过来,站在谢景瑜身侧。 夫妻二人一同伺候着圣人用过药。 圣人喝下药,又略歇过片刻,只是身上还是疲软的很,说话也有气无力。 父子间并没有那么许多的温情话语可说,儿媳自然也不会轻易开口,一时场面有些冷清。 “你还有小朝会,自去忙。”圣人挥了挥手,将儿子儿媳都赶出了他的宫殿。他不苟言笑惯了,此刻浑身却是透露着舒心。 黄大监忙上前将圣人身后的靠枕略扶正,打趣儿道:“皇上,奴才瞧着就高兴,如今太子、太子妃都是孝顺的,奴才瞧着他们也是极其恩爱,没准儿您过些时候就能抱小皇孙了。” 自来男人都是抱孙不抱子,圣人闻言,到底还是欢喜的,却又板着脸,从前谢景瑜为了不纳侧妃诓骗过他,如今这儿媳肚子也没动静,这是唱哪一出?他算了算日子,这儿媳进宫也一年了,怎么都该有身孕了才是。他如今又不大管前朝之事了, “让人去太医院传话,让院正去给太子妃把脉。” “是。”黄齐见他脸色比方才好上一些,忙点头去了。本不用他亲自去,他却到了太医院,太医们还以为圣人出了事,诚惶诚恐,却听他说:“太子妃娘娘如今过门小一年了,刘大人,您亲自去给太子妃娘娘把脉瞧瞧,看她如今身子如何?” 说完这话,他声音又压低了些,“圣人如今可盼着能早些抱小皇孙,您可得仔细给太子妃调理一番,但您老可别在太子妃跟前儿说漏了嘴。” 刘院正忙应下,拿着药箱立刻就动身去了。 将谢景瑜送到了 分卷阅读157 前朝宫门口,陈青瓷替他理了一回袖子,这才目送着他走远。这样近了也有些好处,至少,殿下能够日日少些路程,中午还能回东宫同她一起用膳。 “嫂子!”她慢慢朝回走,却又见四公主在不远处同她招手。 “公主,你这会子不该在上书房?” 四公主撒着娇握住了她的手,“我今日旬休呢,嫂子你陪我去御花园玩吧。”她很久都未出宫了,如今想要出宫可惜出宫都没地儿去了,只好在宫里头四处晃荡。如今陈青瓷好容易进宫住了,她自然是想要缠着人陪她的。 “可我今日还有许多事,公主若是无聊,不如同我回去和煤球玩儿?”陈青瓷颇有些为难,这是第一日接手宫务,她要见许多人,怕是一整日都会忙,哪里还有空陪四公主玩耍。 “好吧。”四公主想了想,勉强道。 “这下好了,你和哥哥都住在宫中了,我就能天天去东宫玩儿。” 四公主说完这话,又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陈青瓷,“嫂子,我可以去吗?” 陈青瓷心下一软,“自然。” 回到东宫,外殿早有许多内侍宫女在此等候,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宫中管着各项庶务的宫人们才见过大半。其他的有差事在身的,也要等着下午时候再见过。 “娘娘,白尚宫这几日听说是犯了头风,所以上了折子,明日前来请安。” 她喝着茶的时候,琉璃还在念着各处来的折子。她点点头,女官那边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自古女官都是直听中宫娘娘,有官职在身的正经朝臣。她只同尚宫局打过一次交道,也拿不准尚宫局是个什么情形。 外头又有宫人说话的声音,以为又有人进来请安,她便打起精神来,结果却是太医院来人。 “微臣见过娘娘。”刘院正忙请安。 “刘大人不必多礼,您今日来可是有事?”她觉着有些奇怪,她如今还不用同太医院打交道,这刘院正怎么会来。 刘院正见她谦虚有礼,心中多了份安心,同这样的贵人打交道可好受多了,“是圣人吩咐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平安脉是宫中惯例了,她也没多想,伸出手去放在靠手上头,“有劳刘大人了。” 刘院正从前还未曾给她把过脉,这是第一回,把的十分仔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手指下的脉搏,过了好一会儿,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这感觉不对。刘院正又赶紧收敛心神,细细地把着脉,心里头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 怎么会这样,这脉象分明就还是个未曾嫁娶过的姑娘脉象。 刘太医从前在谢景瑜那儿受过一次挫折,迷信打败了他的医术,他又勤勤恳恳精益了快一年的医术,今日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医术。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脉象,脸色越来越凝重。 倒让一旁守着的琉璃受到了惊吓,她忙问:“刘大人,可是太子妃娘娘身子不适?” 刘院正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回了手道了一声罪,“娘娘身子康健。”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刚刚见他脸上带着不安,还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呢。 “只是娘娘年岁还小,身子有些虚,待臣开上几副补药服下才好。”刘院正在心中斟酌着用词,还顺便告诉自己,下回再来给太子两口子把脉,一定要先吃上一枚护心丸。 他心中思索着圣人传话的含义,圣人如今身子不好,若真的驾崩,太子登基可也要守孝三年,三年里头怕是都不能同太子妃行房。圣人此言,只怕是想临走前能抱上小皇孙。他脑中想了一大堆,不一会儿就开了一副有助闺房之乐,却不伤身体的补药来。 屋中之人不疑有他,琉璃还道着谢将一脸菜色的刘院正送出正院。她觉着奇怪,这刘大人怎么给别人把脉,却自己看着像是生了病一样。 不等她歇一回气,又听见后头一声响,“嫂子!”声音里头带着惊恐,像是出了大事。 是四公主的声音,惊得她忙往后头去,“怎么了?” 她走进屋忙将四公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嫂子,你瞧。”四公主指着她面前靠窗的小茶几。 “瞧什么。”陈青瓷方才进来只注意四公主了,半点儿没看向其他地方,这会子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也惊呆了。 煤球窝在窗沿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舔着肚上的毛发,这是它做惯的,陈青瓷也常常见到。可这会子,煤球分明是在舔另外一只猫的毛,还是一只橘猫,胖胖的,毛发顺滑,看着就很好摸的样子。 “怎么多了一只猫!”连她都惊呆了。 “奴婢也不知,方才奴婢陪公主在院子里头踢了一回毽子,进来就瞧见多了只猫。” “奴婢问过守门的几个宫女,都说不曾见过有别的猫进来。”晓莲回道。 她又颇难为情凑到陈青瓷耳边,“娘娘,方才煤球对这只猫做了些不雅的举动,像是发情了。公主没见过,所以大叫了一声。” 这可真是一件奇事,好端端的,屋子里头就多了只猫,而且看上去同煤球仿佛很是恩爱,两只猫躺在一起,互相舔着毛。 陈青瓷慢慢走上前,幸好那猫儿好像不怕人,见着她了也不过是叫唤了一声,很是发嗲的声音。 她看过一回,这是只小母猫,那岂不是,这只橘猫被他们家煤球给欺负了! “你是从哪儿来的呀。”陈青瓷低声问了一句。 橘猫只是翻了个身,同煤球舔的更起劲了。 陈青瓷见两只猫又有动作,脸上一红,忙将四公主带出了正房,“公主不若同我一起看看账簿。”猫儿到了时节就会发情,从前她养过的猫儿还下了窝崽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等到了中午,谢景瑜回来,见她身旁有两只猫在蹭着她玩耍,微微皱眉,“怎么又多了一只。” “殿下,你说奇怪不奇怪,平白无故就多了只猫。我瞧它被养的不错,应该是有主人的。” 谢景瑜听见这话,点点头,宫里头不准私自养猫狗,这些猫狗不是动物房出来的,便是各处宫殿里头的主子养的。 “我让人去问问谁丢了猫。” 他话音落了,却又见小姑娘面色变得有些奇怪,凑近了他的耳边,带着些羞意说道:“殿下,煤球可欺负了人家。” 谢景瑜一挑眉,也小声附在她耳边问道:“它如何欺负的?” 他抬了抬手,琉璃便带着屋中宫人悄声退下。 便见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脸色绯红,“殿下,煤球可是小公猫,这只小橘猫是只小母猫,它们两做了夫妻呢。” 她颇有一种养大的儿子拱了旁人家的小白菜的错觉,若是小橘猫是宫里头哪位后妃养的,晓得了 分卷阅读158 这件事,还不知会如何责怪煤球,毕竟煤球可是黑猫,多少人都会觉着不吉利。日后若小橘猫下了小猫崽,颜色不漂亮会不会被嫌弃。 谢景瑜笑了笑,却又被她看了一眼,忙正色瞥了一眼又舔做一团的两只猫儿,后若有所思片刻,方才道:“它大了,自然该娶妻生子,若他们互相喜欢,找着了主人,我同她说上一回就是。” 陈青瓷方才发觉俩人靠的着实近了些,这青天白日里,太亲密了些。她忙想往后退一些,却被人给揽住了腰。 “年年,让我抱抱。”他的声音透露出了些疲惫,仿佛上午在大臣哪儿遭受了些委屈一般。怀中的小姑娘便不动了,他埋在小姑娘脖颈上的嘴角勾了勾。 “殿下,可是朝堂又出了糟心事?”过了好一会儿,陈青瓷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拍了拍谢景瑜的背。 “嗯。”男人只低声应了一声,再不说别的。 其实今日上午他刚揪出两个朝廷蛀虫,判了其抄家流放之罪,以震群臣。前线战报也报了喜,买卖官职一事也有了头绪,万事都进行的很顺利,哪儿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陈青瓷有些心疼他,殿下这样从来不叫苦的人,都能这样疲惫,那朝上的事情指不定如何棘手。她便轻轻地当着小靠枕,让谢景瑜抱在怀中。 过了许久,她仿佛手都有些发麻了,外头传来谨慎的询问声:“殿下,娘娘,御膳房将午膳送来了。” 两个人这才分开,整理了一回衣裳,宣了进。 谢景瑜吃过饭,小憩片刻,又要继续前往紫宸殿处理朝政。而陈青瓷也要继续理清后宫的庶务,两个人各忙各的。 到了晚上,刘院正开的药熬好了送来,谢景瑜见着问了一句,“怎么又在喝药?” “是刘大人今早来给我把平安脉,说我有些体虚,喝些补药补补。” 他其实不喜欢看见小姑娘喝药,却见小姑娘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将药给喝下了,都容不得他多说一句。 他颇有些无奈的接过空碗,拿着手帕亲自给小姑娘擦着嘴角的残留。 等陈青瓷睡下,他又去外头问过,方听晓莲说:“是圣人吩咐的刘院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的。” 他点点头,到底放下了心。 陈青瓷也没睡着,见他走了一趟外头回来躺下,才问:“殿下,你方才出去做什么了?” “无事,想起有事还没有交待斯羽去办。睡吧,你明日不是还要见尚宫局的女官?”他在前朝忙着,小姑娘白日里头也没闲着,宫中的那些积年宫人们可同慎王府那些奴仆不同,他们大多还伺候过从前的宫中长辈们。小姑娘面轻,那些老宫人们自持年纪,怕是容易使绊子。 他眉头一皱,将明日里要多敲打些后宫管事的宫人们才是。 小姑娘却凑近了他,还主动搂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他转过身将人搂进了怀中,小姑娘甚少时候会主动同他这般亲密,所以他是极其受用的。 陈青瓷方才就觉着有些热,碰到殿下的手臂时,又觉着凉凉的很是舒服,便想靠的更近些,这才主动抱住了对方。但她不好意思将这话说出口,只小声哼哼了两句,假装睡着了。 谢景瑜笑了笑,他心中莫名的愉悦,亲吻了小姑娘的额头,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陈青瓷心中那股热气渐渐平息下去,她吐露了一口气,可算是能睡觉了。 “微臣尚宫局尚书携尚宫局众女使给娘娘请安。”白尚宫已年近五旬,眼角能看出些细纹来,整个人看着不苟言笑,十分不好亲近。 “免礼,来人,赐坐。”陈青瓷坐在主座上头坐的笔直,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仪态得体。 白尚宫道谢,方才坐了半张凳子。 “白大人今日身子可好些了?”陈青瓷缓缓开口,她说话带着真切的问候。 “臣前几日有些风寒,怕扰了娘娘清净,方才今日来请安,还请娘娘莫怪罪。”白尚宫口中说着道罪的话,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白尚宫哪儿的话,自然是您身体重要,便是寻常人家外出做买卖,生病了生意都要关张两日,待养好了精神头再接着开门。”陈青瓷笑道。 白尚宫表情微动,又听上头主座之人问道:“我年纪轻,没操办过婚嫁一事,这回三公主下嫁,白尚宫久居后宫,从前也是协助皇后娘娘办过婚嫁之事,这回您多受累些。” 三公主十五了,早些年就定好了驸马,待到及笄过后就要下嫁,只是因着今年战事还有灾情,宫里头也出了不少事情,圣人一时就将此事搁置了,如今还有一个月多给她筹备婚事,这倒是有些匆忙。 可毕竟公主是金枝玉叶,再匆忙都要好好准备婚事,免得丢了皇室颜面。她自己都刚成亲不久,却要办起旁人的婚事来,连她自个儿都有些忐忑,怕出差错。 “娘娘言重了,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白尚宫回答的不卑不亢,显然是不吃任何糖衣炮弹。虽然说话的人并没有这个意思。 陈青瓷点点头,她也并不知对方所想,她实则是不大懂许多事,此刻也虚心请教,半分架子都不曾摆过。 待她又得了一个回答,方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今日有些晚了,她便道:“日后我有不懂之事,还需多请教您。” 白尚宫淡淡回道:“娘娘谦虚了。”这才起身告辞。 “娘娘,这位白尚宫可真不好说话。”晓莲撇撇嘴,谈话一上午,连个笑脸都不曾有。 “ 紫宸殿内 “主子,国师已快到燕京,再过四日就能到京城。”斯羽低声回着话。 “到时候提醒我前往城门口迎接国师。“谢景瑜对上善国师是带着几分敬意的。 是,主子。“ 谢景瑜正批改着折子,他又想起一事,“你得空去黄大监那儿打探一回,昨日圣人让刘院正去给年年请平安脉是怎么回事情。” 好端端的,圣人怎么会关心起年年的平安脉来,这让他着实有些不解。 又过两日,到了夜里,谢景瑜沐浴后刚躺在床上,小姑娘又像是猫儿般窝进了他的怀中。这几日天气开始变热,床上的被子也换成了轻柔的蚕丝被,盖着倒不凉不热。 他觉着有些热,偏小姑娘像是窝在他怀中很是舒服的模样,他有些好笑,过了一会儿,他还没有睡意便盯着小姑娘瞧。过了一会儿,方觉着不对,小姑娘额头上满是汗珠,面色更是潮红。 “年年?”他轻轻唤道。 “殿下。” 小姑娘开了口,声音却不同与以往,带着些许的沙哑,还有几分的缠绵眷恋。 他耳朵有些痒意,却觉着不对,他将人从怀中轻轻拉出来,小姑娘眼神有些迷离,带着些魅惑人 分卷阅读159 心的媚态,他喉咙一紧。 俩人不过分开片刻,小姑娘却又摸索着扑进了他的怀中,“殿下,我好热,你抱着我睡吧,你身上好凉快的。”说完这话,像是为了验证所言非需一般,她甚至还舒服的蹭了蹭谢景瑜的胸膛,发出满足的叹息。 谢景瑜身子僵硬,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小姑娘喝的那碗补药,这药到底是补什么! 不等他多想,怀中的小姑娘却开始动了,不自觉地将里衣的领口解开了些,露出光滑却又泛着不正常的粉色肌肤,皱着眉头小声撒着娇:“殿下,屋子里头为何这般热。” 谢景瑜还有什么不懂,他震怒于刘院正的胆大妄为,却也对这会儿发生的事情有些手足无措。他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起身想要去给小姑娘倒杯水。人刚动了片刻,又被小姑娘拉住了衣袖,“殿下,我好难受。”她微微抬起头,眼中波光粼粼,似乎有些委屈。 谢景瑜忽而叹口气,欺身上前将人搂进怀中,将唇轻轻印在了小姑娘柔软而又香甜的唇瓣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要是被锁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 明天见~ 明天刘院正就要被痛扁,国师也要回来,我又要学习一回《道德经》了。 我知道我可能还是写得不够好,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开心看文,不要不开心。 看文嘛,就是为了开心。 第92章 骄阳似火,终日都弥漫着水汽的空气中仿佛有了夏天的味道,到处都是被阳光曝晒后的芬芳。而房门紧闭的屋中,依旧有人在沉睡着,深陷绮丽迷幻的梦境之中。 陈青瓷紧紧地闭着眼睛,将头埋在乱做一团的蚕丝软被中,假装自己睡得正香甜。 她的耳边却仿佛还有昨日混乱的一夜中,谢景瑜留在她耳旁的低语和缭乱的气息。还有她低低的求饶声和不知过了多久以后莫名的欢愉,那都不像她了,仿佛那一刻她成了别人。 粉色从她的脸颊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她的脖颈处,就像是极致盛开的娇花,终于绽放成了最艳色的模样。 “年年,别埋在被子里头。”她身后传来一声颇为无奈的低语。 随后她的腰间被人轻轻揽住,将她抱着的被子从怀中拉开。 她终于没忍住惊呼了一声,连带着腰肢的酸楚一并传来。 “不装睡了?”谢景瑜轻笑了一声,却见小姑娘依旧是闭着双眼,不肯醒来的模样。 他脸上带着餍足,见她不肯醒,一只手轻轻替她揉着腰,又将她搂得更近些,浅吻着她。昨夜,她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了他,不,是他们俩人终于完整的拥有了对方。 他的吻很轻,却仿佛带着灼烧肌肤的温度,小姑娘长而浓密的睫毛颤颤欲飞,终于睁开了双眼,眼中含着微微的泪光和情动。 “殿下。”她低声求饶道,声音里头还带着昨夜的哑意,就像小猫儿一般挠在了男人的心上。 谢景瑜喉咙一动,目光变得幽深,又带着无限的渴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躁意压下,只是替她揉着腰肢的手未曾松开。 “还疼不疼?” 陈青瓷脸红的更厉害了,她的腰间还残留着昨夜的酸软,可却实在不好意思回想昨夜缠绵羞人的一幕幕,只摇摇头,不肯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暧昧渐渐散去,他再想多赖上几时,却也不得不起身。他一动,连带着小姑娘也跟着要起身。 他将人止住,替她拉好薄被,不舍得落下最后一吻,在她耳旁低声道:“你多睡会儿,别忙起。”说完这话,便见小姑娘又将头埋入了被中。 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起身换好衣袍,这才推开房门。 他面色如常,倒是外头站着的几位宫人羞红了脸。 “让她多睡会儿,若后宫有事,派人到紫宸殿找我。” “是,殿下。”琉璃忙行礼,见他终于离去,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屋中。 “殿下走了吗?”她还未曾走到床前,便听见了自家姑娘的声音。 陈青瓷只从被中露出张脸来,昨夜屋中叫了两回水,怕是外头的人都知晓发生了何事,可真羞人。她脸红红的看着琉璃,生怕她会问昨夜之事。 琉璃捂着嘴轻笑,忙上前去,将帘子打上,她自知自家姑娘脸皮薄,此刻便不再多说旁的,“娘娘,今日御膳房得了几十尾新鲜的黑背鱼,中午让他们打鱼滑煮汤可好?” 陈青瓷点点头,她着实有些饿了,“自然好。” 她又睡上半个时辰,身上的酸软才消散。她穿起一条轻便的衣裙,坐在梳妆台前,冷不丁又瞧见了脖子上的一枚红印,脑海中带出了些昨夜的缠绵景象。 她慌忙摇摇头,“今日还有些凉,穿一件大袖衣裳正合适。”大袖衣有领子,可以遮着脖子上的印记,免得一会子见着人了,让旁人看笑话。 琉璃笑了笑,忙应下,自去替她拿衣裳。 等她换好衣裳,用过早膳,坐在外间等着宫人前来请安回话,等了半晌却不见人上门来。 “殿下吩咐了,今日诸事莫扰,娘娘尽管休息才是。”晓莲嘴快,她不过刚问,就将话儿给答了。 镇定了片刻的陈青瓷立时就呆住了,那股粉色从她耳朵尖儿开始蔓延。 琉璃看了一眼晓莲,颇为无奈,将话题岔开,“娘娘,左右今日无事,天气也好,不若就在院子里头摆上茶桌,赏赏花可好?” 院子里头很快就摆上了一张躺椅,还有小茶几,摆着一套茶具,花圃中开着初夏时节的花草,霎时喜人。 她饮过一回茶,拿上本书坐在躺椅上准备看,片刻没有声响,琉璃走过去一瞧,自家姑娘已经睡着了。 她将小毯子轻轻盖在自家姑娘身上,又让宫人们都去廊下守着,院中一派宁静祥和。 亭芳殿中,白尚宫面色凝重的坐在书桌后头,听着女使的回话。 “大人,各处都找过了,并没有找到玉凤的身影。” 女使有些无奈,她们寻了两三日了,也没有找到白尚宫一直养着的那只橘黄色叫玉凤的猫儿来,这让他们压力徒增,若猫儿还在亭芳殿的范围还好,若不在,跑到后宫或是前朝去了,这可就是犯了宫规。 白尚宫掌管亭芳殿数年,从没有出过一丝差错,除了养猫这件事情。宫中忌讳养猫养狗的,从前也不过几位得宠的宫妃宫殿里头养着几只,但也从不会放出宫殿之外,免得冲撞了旁人。然后就是亭芳殿了,仿佛白尚宫执掌亭芳殿多少年,她养的猫儿就活了多少年一般。 “再找找,如今东宫那位掌管宫务,万不可出差错。” “是,大人。”女使领令下去。 说起来,她已经派人找过很多地方了,玉凤从前不怎么会乱跑, 分卷阅读160 亭芳殿也够大,足够让它活动了。断没有像这回一般跑出亭芳殿,跑到其它地方去。前朝也不会有,若是去了前朝,早就被重重御林军给捉住,哪儿还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后宫各处宫殿也都差人问过一回,如今圣人病重,后妃们无不小心做人,皆是不肯让一只猫儿居于自己宫殿中。 女使想到这儿,忽而抬起头来,望着东边儿,也只有那一块地方没去过了。 她叹了口气,方才她就不敢同白尚宫禀报,说玉凤很有可能跑到东宫去了。她想了想,方才想起如今在东宫伺候的宫人里头还有位同她有些熟识的,她私下去问问再说。 东宫庭院中,阳光照的人懒洋洋的,睡了一觉,陈青瓷迷迷糊糊醒来却也不想动弹,今日这样的日子说来才是闲暇,能够自在的坐在一方庭院中,喝茶看书度日,静静的等着殿下从前朝忙完朝事回来。 若是能忽略她一身的酸楚,这倒是她时常想过的,如何度过舒心的一日。 她呆呆地瞧着不知何时跑到她面前,占据了一块地方晒着太阳舔毛的两只猫儿。 一黑一黄两只猫儿就像是八百年前就在一起过的一般,互相喜欢着对方。 外头传来些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话。 她循声看去,影影绰绰的瞧不见人影。 “晓莲,你去瞧瞧外头可是有人来了?” “是,娘娘。” 晓莲闻声就匆匆走去。 “赵女使?”她一眼就认出了此刻正同宫女讲话的是谁。 来人正是来询问猫儿何在的赵女使,她带着笑,虽不知为何会惊动了太子妃娘娘的贴身婢女,却道:“娘娘这会子可得空?” 她既然被撞了个正着,若不寻出个理由来,难免会有窥视之嫌。 “便是娘娘叫我前来看看,赵女使不妨同我进去拜见娘娘。” “也好。”赵女使点点头,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跟着晓莲穿过影壁,绕过假山,便见庭院中,大树下正懒洋洋晒着太阳,明艳动人的太子妃娘娘。 她敛下心神,忙上前请安,“微臣赵束拜见娘娘。”这倒不像个女子的名字。 陈青瓷微微愣神,复又反应过来,在这宫里头能够自称微臣的女子除了尚宫局的女官,便不会有旁人了。 “免礼。” “赵女使来,可是有事?”陈青瓷显然是误会了。 赵束拿出方才准备好的理由,说问问关于三公主婚嫁上的一件小事。 她余光处却瞧见了一抹橘色又毛绒绒的身影,“这!”她有些失神,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惊呼了一声。 “赵女使也喜欢猫儿?” “娘娘,这只橘□□儿可是您的爱宠?”这分明就是她们宫里头走失了的玉凤。 陈青瓷笑道,摸着方才已经跳到她身上的来煤球,“这只橘猫儿倒不是我养的,赵女使可认识它?” “玉凤。”赵束轻轻唤了一声,橘猫儿甩了甩尾巴,走到她跟前来,极其亲昵的蹭着她的小腿。 “娘娘,这只橘猫是亭芳殿所养,一时不察让它扰了您清净,微臣替它向您赔罪。”赵女使赶紧躬身道歉。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找到了猫儿的主人,不过是多吃了几碗猫粮也不妨事,“赵女使言重了,昨日殿下还说这两日会让人去各处问问是谁养的猫儿,既是你们亭芳殿的,你领回去就是。” “多谢娘娘。”赵束也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了这位小祖宗,不然还不知道大人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她弯下腰,将猫儿抱在怀中,可不过片刻,玉凤又从她怀中挣脱,跳到了陈青瓷怀中,与煤球相伴。 “这。”赵束有些惊讶。 陈青瓷便不好意思起来,这就是她不大好说的地方,“我这只猫儿是只小公猫,可能这些日子到了时候。” 话说到此处,赵束见那两只猫儿相亲相爱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青瓷见她为难,“你若放心,将它留在这儿几日,到时候再来抱回去便是。” “是,娘娘。”赵束忙低下头应道。 她在心中暗暗叫苦,这回去可怎么同大人交差,玉凤这可算不算是一脚也嫁入了高门?她带着忐忑从东宫出去,走到宫道上,回想了会儿,决定还是老实同大人讲。 “玉凤?”陈青瓷低着头挠了下橘猫的下巴,这倒是个好名字,大抵是取自瑶台玉凤中的二字,橘猫花色同这个品种的菊花有些相似,倒也高雅。 她又转过头看向乌黑发亮的煤球,“你可怎么办,这可是白尚宫那儿的猫。”她颇有些苦恼,这两只猫儿做了伴,白尚宫那儿她就有些不好交代了。 城门关卡处,谢景瑜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不过片刻,外头有了响动,他立时下马车,远远就看见了一辆青帷小车在官道上行驶而来。 那马车也停了,从里头走出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却依旧年轻,穿着一身灰蓝色道袍的男子来。 “贫道上善见过殿下。”他缓缓走过来,行了一礼。 谢景瑜不慌不忙地回过礼,方才请他上了马车,与他共乘。 “殿下,贫道见您今日红光满面,可有一番际遇。”上善国师上了马车之后,端详他片刻,掐指一算,笑道。 谢景瑜轻咳一声,眼中有些许一闪而过的慌乱,却道:“父皇这几日自觉身子日渐衰微,国师您可有什么法子。” 上善国师凝神望着他,从前谢景瑜还病着时,气运衰弱的很,时有时无。如今看来却是气运旺盛,比之从前不知好过多少倍。 听他说起圣人,上善国师便道:“贫道从前就劝过圣人,让他放下心中所想,他的病不在体而在心。” 谢景瑜点点头,眉头微松。上善国师这般说,自然是心中有所把握,圣人的病大概能有所缓解了。 他又想起了陈青瓷来,“国师,您从前为我算过一门姻缘。” “殿下,恕贫道并不能回答你关于太子妃之事。”国师不待他将话说完,便截住了话茬。 “为何?”谢景瑜微微皱着眉头,心中有些不悦。 “许多事,都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吗?”国师带着了然的笑,“既然如此,结果如何,都已无法预料。” 他心情一沉,却也知再多问,国师都不会回答。 同从前不一样? 这从前又是指的哪个从前呢?他心中思索着。 上善国师看他这般,只笑而不语,有些事情,原不该他插手。 等马车到了皇宫,自是立刻就去了圣人所在宫殿。 圣人如同见着多年老友一般,十分亲切,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头,是要同上善好好说说话的意思。 “你自去忙,让国师同朕好生说话。”不仅如此,圣人还将陪在一旁的儿子 分卷阅读161 给赶了出去。 “你出游这么些日子,到处所见,民风如何?”圣人先是问了句寻常话,他最关心的还是江山社稷。 上善说了他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便又听圣人咳嗽了两声,是有些不舒服。 上善替他把过一回脉,“圣人,贫道从前如何同您讲的,今日还是那些个话。” “你莫诓骗朕,朕的身子自己还不知道吗?”圣人摇摇头,却显然不相信。 上善国师的表情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您从前担心后继无人,如今七皇子长成,贫道瞧他极好,可为君主。那您还何不放下一切,只安心修养,颐养天年。” “我何尝不是这样?”圣人嗔怪道。他实则还要时时过问前朝之事,这养病也就不够精心了。 上善国师忽而掐指算着,过了一会儿方才说:“怪哉,贫道方才福临心至,有一道紫气从东方来。” 圣人忙问:“为何?” 上善国师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圣人何不耐心等候?” 国师回来,圣人第二日竟能下地走动,连寻常不爱用的进补之物也能吃上两口了,这就惊呆了宫中之人。 “这位国师果真这般神奇?”陈青瓷也听说了,带着些惊奇问道。 “自然。”谢景瑜微微一笑,圣人好些了,他心中也放下了一件事。 “那岂不是要备上谢礼,好生谢过国师才是。”陈青瓷想了想。 “国师乃世外之人,你若以礼谢他,倒显得俗了。” “说的也是。”陈青瓷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都会安排好。”谢景瑜淡淡道。小姑娘要操心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了,这些事他来做即可,何须再让她操心。 不知何时,他的身影将小姑娘完全笼罩住了,他伸出手去替小姑娘轻轻地按摩着腰。那夜之事,他罚了刘院正一番,刘院正抱屈,说圣人盼着能早日抱孙,所以他才会开上些有助于闺房之乐的补药,但是这药绝不伤身。 他不放心,让韩太医替小姑娘检查一番,还有那药也看过一回,确实同刘院正说的一般,可能是小姑娘体质虚寒,这补药喝多了,药效比旁人大些,但也不会损伤身体,他这才放下心来。 说来,他这一年,心中都想着小姑娘还小,有些事情能缓则缓,等她再大一些,再做也无妨。一年过去了,小姑娘长大了不少。他俨然也将自己看做了柳下惠一般的人物,将所有的欲望压在心底。 可是,这样的事情,若有了开头,就像是给欲望喂了一颗糖,让它重新复苏,冲破枷锁。 一旦有了它,如何还能心怀不乱的只看着她呢? 于是,他附在小姑娘耳旁低声道:“年年,腰可还疼?” “不,不疼了。”小姑娘觉着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回口水。殿下这会子的神色颇有些危险,像是那晚一般。 三公主的婚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陈青瓷从前都没怎么见过三公主,因着婚事,她想着不然设个小宴,请一回那些个郡主公主们共同聚一下。日后三公主出了门子,再相见就不是闺中姐妹之间的亲密了。 三公主性子文静,同她的生母惠嫔相似,长相略显寡淡,却又带着一股子书卷气。陈青瓷同她说过几回话,倒十分相处得来。 “三公主,小宴设在后日,你看如何?” 三公主含蓄地点点头,“都听嫂子的便是。”这是替她办一场婚前小宴,她自不会挑理。 忽而三公主又抬起头来,带着些感激的神色,“有劳嫂子替我操心这些事了。” 她原以为这些小事,旁人是不会在意的。生母又不受宠,她也不如四妹妹在父皇面前得脸,也同太子哥哥不是同胞兄妹,在这宫里头的日子自然也算不上多好过。 “说这些做什么,公主千金之躯,这些事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陈青瓷笑眯眯地回道。 四公主这头的事情安排好了,她略微放宽了心。等送走了四公主,谢景瑜走了进来,今日天色倒还早,各处还没有到下锁的时间。 她将玉凤抱起来,前两日还甜甜蜜蜜待在一起的小猫咪,这两日就仿佛是两相生厌,再也不待在同一处地方,她又忙着婚事,就忘了让人将玉凤给抱回亭芳殿去。 左右这会子无事,她也许久没有同殿下二人一同散步,这会子亲自将猫送到亭芳殿也是不妨事的。 “殿下,我们将玉凤送回去吧。” “怎么了?他们不是玩儿的好好的。” 谢景瑜看了一眼煤球,这些日子有了玉凤相伴,它再也不随意跑到正房搅了俩人的独出时光,对他来说,是正好的事情,巴不得两只猫一直好下去,再也不来打扰小姑娘才是。所以,这猫自然是两只待在一起最好。 “殿下,我从前听说有些猫儿就是这般,它们只会在这段时节里好上几日,就会各自散去。”陈青瓷缓缓说道。 “所以,这会子它们两个就不在一处待了。我怕它们两只猫过两日还会打架,那可怎么好,玉凤毕竟是亭芳殿的猫。”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景瑜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很是认真的说道:“年年,我们同它们两可不一样。” 陈青瓷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红着脸,“殿下,我又没说咱们两个。” 人同猫儿自然不一样,虽人有千百种,可她同殿下,是彼此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若说他们终有一日会分开,也只有死亡能做到了。 陈青瓷将玉凤抱在怀中,“我将你送回你家,你可愿意?” 玉凤再也不挣扎,甚至还窝进了她的怀中,煤球更是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缩成一团窝在猫窝中,玉凤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出了正院朝殿外走去。 宫道上,如今已经开始布置三公主婚事,两旁都挂上了许多红灯笼,就等着那日点上,照亮公主出嫁的路。 “殿下,咱们就是今日完婚的,你可还记得?”小姑娘笑眯眯地抬起头看他。 “自然记得。”谢景瑜微微勾起嘴角,那一日,好像也是这般,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迎着小姑娘进门。 “年年。”谢景瑜忽然停下来。 “嗯?” “我们日后生个女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温馨小日常结束,明天剧情走起。 明天见~ 第93章 盛夏时节,午间鸣蝉,好不热闹,闹得人心中烦闷的紧。 陈青瓷懒懒的倚靠在大靠枕上头,拿着一本书翻着。她这一两个月不仅忙完了三公主婚事,还有中秋盛宴也办的十分不错,终于可以好生休息几日。只是如何都不能同往常一般心平气和地静下心来看。她将书翻了一回放下,又拿起翻过一回又放下,到 分卷阅读162 底让一旁伺候的琉璃察觉了不对。 琉璃放下手中的针线,“娘娘,可是待在屋中烦闷?今日还有些风,不如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走走?” 陈青瓷点点头,她这会子胸中就像是堵了一口气般,想吐也吐不出来,想咽下也咽不下去。大概真的是屋子里头空气不顺畅,又闷热的很,所以才有这样的感受。 御花园中,各色夏花开的十分旺盛。里头倒也没什么人在这个时间里头走动,圣人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但到底还是不比从前,那些个妃嫔整日里无不是赶着前去伺候,哪儿还有闲心前来御花园逛着。 这倒也好,她免了与那些个长辈打交道,能够安安心心的逛着偌大的花园。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内侍,倒也安全。 逛着逛着,人倒是轻松了不少,走过一片灌丛,倒听见灌丛后头有人在说话。她欲避开走,却又听见说话人的声音十分熟悉。 “娘娘,王爷写了书信回来,说是在边城日子不大好过,您看这如何是好。”陈青月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的对面坐着的便是良妃。康王在信里头发了满满三页纸的牢骚,他在边城实在呆不下去了,那谢景怀如今得了重任,到让他这个做哥哥的被活活比了下去,不仅如此,仿佛在边城,他就成了个隐形人一般,谁都敬着他,却也远着他。倒不如让他回京来,起码还能在圣人跟前露脸,莫让圣人忘记了他还有个儿子。 良妃还是一副淡淡地模样,她着实看不上这侧妃,可如今康王府却被这侧妃完全把持了,那李茹思整日里吃斋念佛,倒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这宫里如今也不是本宫作主,本宫在圣人跟前也说不上话,你说,本宫还能怎么办?”良妃有些头疼,这些日子后宫人人心思泛动,那些个鲜亮的宫妃们都争着在圣人面前伺候,反而她这样跟了圣人数十年的,要自持稳重,不敢前去圣人跟前请安。如今,她也有小半个月未曾见过圣人。 她儿子上回寄来的书信,她心中犹豫不定,一直不敢动手,如今也越来越心思回收。德妃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也不想贸然出头,成为第二个德妃。但是,这宫里头让小辈掌家,这着实让她丢了颜面,也心有不甘。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忽见外头树下有抹明红色裙摆,她面色一愣,“谁在那里。” 琉璃忙拉了拉自家姑娘的袖子,这被人瞧见了,倒也不好不上前去打个招呼了。陈青瓷慌忙平静了心绪,挂着笑走上前去。 “良妃娘娘。“她行了一礼。 良妃脸色并不好看,见是她却又不得不压下心思做出副亲切的模样,“原来是太子妃,你今日怎么会有闲心来逛园子?” 陈青月捧着月份逐渐大起来而显怀的肚子微颤了颤,她站起来身来想要行礼,却被拦住了。 “陈侧妃怀着身子,免礼吧。”陈青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也觉着揣着这么大个肚子弯腰行礼,看着也是吓人。 陈青月低声答了一声是,又再次坐下。她也许久没有见到这位堂姐,如今却觉着堂姐整个人气势同从前全然不一样,不见从前的胆小弱怯,仿佛整个人矜贵又自持。 :太子妃若无事,同本宫坐着闲聊一回?本宫也难得见着你一回。“ 良妃这话掐着酸气,陈青瓷也没听出来,只是坐了一方石凳,方才道:“这日头越来越大,今日倒还有些风,所以我出来走走。” 她说着烦闷,方才还顺畅了的胸口却又像被堵住了一般,带着些闷气,却又不好刚坐下就起身走,只好将那股气给压了下去。 “是啊,这日头大了,屋子里头待着闷得慌。”良妃淡淡地开口。 “妾身瞧着太子妃娘娘气色不好,可是身子不爽利?”陈青月见着她,内里发虚,说话间就带上了些讨好。 陈青瓷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只是日头有些大罢了。” 良妃说了几句话,忽而站起来,“本宫倒是有些乏累了,陈侧妃,你替本宫好生陪太子妃逛逛园子,本宫先回宫了。” 说完这话,她带着宫人从亭子里离去,留下这对堂姐妹面对面坐着。 陈青瓷没什么多的话好同她讲,却见她一直捧着肚子似很乏累,“你若是累了,不用陪我,回去歇着罢。” 她不喜欢这堂妹,却也不想为难她。 “妾身不累。”陈青月犹犹豫豫的,她这一胎怀着不安稳,又要在康王府后院整日里同那些个妾室们斗法,还要想尽心思讨良妃欢心,所以自己倒没有好好养胎,弄得疲惫不堪。 今日可是她好不容易靠着康王寄回来的一封书信才能进宫拜见良妃,良妃不待见她,这不看见陈青瓷来了就走,留下她同陈青瓷二人独处。 琉璃站在陈青瓷身侧,警惕的看着对面这位三姑娘,免得她出些什么岔子落在自家姑娘身上。 “姐姐如今是太子妃了,妹妹还一直未曾同姐姐道贺。”陈青月浅笑道,带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恐慌。那一日茶坊的事情,就像是悬在她头上三尺的一把刀,时不时的提醒她,那个秘密会不小心公之于众。 陈青瓷没有接她这句话,从前二人还在闺中时,虽关系不怎么好,到底是姐妹。可如今两个人还如何能够安稳坐在一处,心无芥蒂地闲聊呢。 “琉璃,你先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同你家娘娘讲。”她抬起头看向琉璃。 琉璃却没动,只站在那儿恍若没听见她说的话。 “罢了,姐姐你若想让人人都知道这件事,那我也是不怕的。”陈青月笑了笑,却有些恼怒,为何要像防贼似地防着她,难不成她还能在这里对陈青瓷下毒手不成。 “姐姐可还记得你上回在运河边办的宴席,给我下过一封请帖。” 陈青瓷皱了皱眉,她因着李茹思养病,所以派人问过李茹思,就不成下过请帖,更别提还单独给 “琉璃,你暂且退下。”她温和的抬起头看向琉璃,琉璃犹豫再三到底站在了亭子外头去。 “三妹妹,我从未给你下过什么请帖。” 陈青月表情松动了片刻,忽而又笑道:“那张请帖上头可盖着慎王府的印,结果我没去成运河,倒是进了一间茶坊,见了一位气势不凡的男人,他问了我许多话。” 她话锋一转,“姐姐,你真的觉着咱们陈伯府上的事情,旁人半点儿都不曾怀疑?” “我便是什么都没说,那人却猜了个七七八八,姐姐,你猜那人到底是谁?” 是了,能盖上慎王府的印,除了陈青瓷能做到,那还有谁?陈青月一时想通了,带着半分恐惧,还带着半分畅意的看着陈青瓷。 陈青瓷眉头一滞,心却扑通扑通的急跳起来,她胃中有些翻江倒海的不适,那股 分卷阅读163 不适涌上喉咙,她脸色一白,捂着嘴想要压下那股不安。 琉璃带着身后宫人慌忙跑上来,她冷眼看着陈青月,“陈侧妃,你对我家娘娘做了什么?” “我在这里坐的好好的,半点儿都没碰着她。”陈青月也有些慌涨,她不过将这件事情说了,陈青瓷就受不了了吗? “还不快些扶着娘娘回宫,晓莲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琉璃再不看她,只将陈青瓷扶起往东宫走去。 “陈侧妃可真是心肠坏透了。”琉璃还是有些气愤,才坐这么一会,陈青月就让她家姑娘这般难受,下回再也不能让她来见姑娘了。 “与她没干系,我胃有些不舒服。”陈青瓷走动着,那股反胃感才稍微好些,她摆摆手,这股不舒服同陈青月到底没干系。 只是陈伯府那件事情,看来到底是被旁人知晓了。那个冒充她给陈青月下请帖的男人,会不会就是殿下呢。 “琉璃。”她低声唤道,一只手死死捏着衣角,将手捏的通红。 “奴婢在,还有一会子就到了,娘娘你再撑一会儿。”幸好东宫离御花园不远,走上片刻也就到了。 等回东宫,一屋子的人慌里慌张的将她扶上了床,又端来热水给她喝下。她闭着眼睛,那股反胃感一阵一阵的涌上喉间,她没忍住,到底吐过两回。 她不舒服极了,又吐过一回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屋中乱作一团。 “娘娘!娘娘,您醒醒,您别吓我。”琉璃慌了神,坐在踏脚上头无助的握着她的手。 很快,晓莲带着太医匆匆走进东宫的大门。 另有人前去紫宸殿报给谢景瑜。 谢景瑜正给增琼楼写回信,听见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忍不住朝外头看去。 却是斯羽,“主子,娘娘晕过去了。” 他一愣,丢下手中的笔起身,匆忙赶回东宫。 斯羽小跑着跟上去,却是将事情简略说了一回,“是娘娘中午后觉着烦闷,去了御花园散心碰见了陈侧妃,不知陈侧妃说了什么,娘娘就不舒服,回宫后就吐了两回,此刻韩太医已经到了东宫。” “陈侧妃?”谢景瑜寒着一张脸,让斯羽打了一个冷颤。 “正是,可要奴才将人捉来?”斯羽忙道。 “先回宫。”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了。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房门,走到床前。 “她情况如何?”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苍白,明明今中午他出门时,小姑娘还活蹦乱跳的,问他晚上回来可要吃鱼滑。 韩太医放下手中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殿下,请一旁说话。” 谢景瑜喉咙一紧,双手紧捏成拳,但他没动,只坐在床沿,看着床上昏睡的小姑娘。 韩太医犹犹豫豫的,像是怕下结论一般,谢景瑜耐心快要耗尽,“你照实说。“ “娘娘这脉象,似乎像是有喜,想来是月份小,臣摸不大准。” 韩太医说完这话,却不见面前的男人有一点儿喜色。 “她为何会晕倒?” “娘娘身子并不是十分康健,气血一热,血气上涌,晕了过去也正常。只需要安心静养几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谢景瑜终于放下心来,等回过神才想起方才韩太医说的第一句话。 “她有了身孕?” “臣摸不大准,不如再请刘院正来给娘娘把回脉。” “来人,去请刘院正。”谢景瑜唤了人前往太医院,而他则坐到床侧,握住了小姑娘冰凉的手。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才,他听见斯羽那么一说,脑子徒然就成了一片空白,旁的事情再也想不起来,只想赶紧回来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现下,他心中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刘院正背着自己的小药箱,小跑着往东宫来。天知道他心里有多苦,他好不容易刚才躲过太子妃娘娘的贴身婢女,让韩太医顶了他前来东宫。以为躲了个清闲,这会儿事儿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韩太医都觉着棘手的事情,他再去看,能看出个什么来?莫不是太子妃真出了大事?想到这里,刘院正心中一紧,倒是跑的更快了,要走三刻才能到的路程,硬生生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他老胳膊老腿刚想请安,却被拦住。 “无须多礼,刘大人,你来把脉。”谢景瑜让开了些位置,让刘院正上前来。 刘院正只好放下药箱,小心地开始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就带上了疑惑,却又怕自己是摸错了,沉下心来感受着指下的脉象。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今日来这里,可终于不是什么坏事儿了。 “恭喜殿下,娘娘这是喜脉,估摸着月份浅,所以脉象漂浮。” 屋中人人都放下心。 斯羽见主子不说话,便上前一步,“还请二位大人随奴才往这边来,琉璃,你也过来。”这是要了解接下来该如何,屋子里头伺候的宫人年岁都不大,只怕还要好生说上一回。 等两位太医好生说过一回,又开了药方,琉璃亲自跟着去取药,剩下斯羽来。 “主子。”他带着笑意走进里间,唤了一声,却见自家主子并没有多少开心的神色,反而要他说,脸色是十分茫然失措的。 “主子,太医说了,娘娘只是体虚,需要静养,您别忧心。” “嗯。”谢景瑜应了一声,眼神还是黏在小姑娘脸上,不肯分开片刻。 “你下去吧,我想和她单独待着。” “是,主子。”斯羽轻手轻脚往外退去,关好房门守在了门口。 又过了许久,躺在床上的人儿终于醒了过来,她方才睡得迷迷糊糊,却像是有人给她喂了药,还带着温柔的触感。 她摸了摸双唇,仿佛还留有余温。 “娘娘,您醒了。”琉璃惊喜道。 她还有些浑身无力,起身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却闻见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中药味。 “方才可是太医来过了?”她靠坐在床头,却见琉璃慌忙拿着软枕垫在她的腰下,动作带着十足的小心谨慎,将她慢慢地扶正,又把被子给她拉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陈青瓷觉着有趣,她又不是瓷娃娃,便是从前,琉璃也没这般小心过。而且屋子里头好热,放在窗下小几上头的冰鉴也没了踪迹。 她将被子往下拉想散些热气,却被琉璃止住。 琉璃带着自责,还有不可置信的欢喜,轻轻说道:“娘娘,您如今怀着小殿下,自该是千般小心都不为过。都怪奴婢疏忽,娘娘这个月的小日子迟了这么些日子,奴婢都未往您怀了身子的方向想。” 陈青瓷一愣,眼中满是震惊,“我,我,你是说我腹中有了一个孩子?”她低下头,轻抚着平坦的小腹,这儿明明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分卷阅读164 ,怎么会多了个孩子。 “可不是,方才您就是因为怀了身孕,身子虚不舒服,才晕倒的。”琉璃端着温热的香蜜水喂她喝下。 “太医说了,这两个月娘娘都要好生静养,等坐稳了胎,才好在外头走动。” 她听着琉璃说话,脑子里头却还是恍惚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轻轻摸了摸小腹,“这里竟多了一个孩子。” “是呢,娘娘。” 所以,她这几日里都觉着不舒服,时常烦闷,也是因为腹中多了个孩子。 “可同殿下说过了?” 是了,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这是她和殿下两个人的宝宝呀。 琉璃点点头,“咱们回宫后不久,殿下就回来一直守着您,等韩太医他们开了药,他还给您喂了药,只是您沉睡着不知罢了。” “后来,紫宸殿来人,说有急事需殿下亲自前去料理,殿下才离开。这也不过是一刻前的事情。” 听见这话,她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个好看的弧度。 可不等她开心多久,复又想起方才御花园一事,心潮涌动,那股子反胃的意思又涌上心头。琉璃将痰盂拿近了些。 “娘娘,吐出来要舒服些。太医说了,怀着身孕,前期就是这般,时常都会想吐。” 等她吐尽,漱了口,心中的担忧却没有减少,她不想对琉璃说,免得她多添烦恼,只是一个人在心中想着这事该怎么办。 陈青月听说东宫里头一时请了两位太医,连太子都匆忙赶回了东宫,她顾不上身子笨重,辞了良妃,捧着大肚子就匆匆回府。她心中慌乱,方才为了逞口舌之快,拿话去激陈青瓷,却不想她真被激出了事情。 她的婢女给她端了一盏茶,她喝了一口,只觉得烫嘴,端起来就砸向婢女,“你怎么做事的?这么烫的水,是想烫死我不曾?” 婢女瑟瑟发抖,跪着忙谢罪,“求主子饶命。” “办事不利,滚下去领罚。” 婢女脸色一白,却被一旁的两个婆子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有那如今伺候她的心腹嬷嬷上前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何必同这些小蹄子置气,伤了自个儿可不值当。” 陈青月哪敢同她说实话,心中气不顺畅,喊着头疼躺了好一会儿,心中却想,她可什么都没做,便是太子问起陈青瓷,难道她还能将她说的那些话全都说出去? 这样一想,她方才觉着心安了些,她可没做错什么。 等到晚间时分,外头管事却来报,“侧妃娘娘,宫中派了人来。” 她手一抖,佯装镇定,管事身后走进来两位穿着宫装的嬷嬷。 其中一位,皮笑肉不笑,看着就阴森的很,对着她行完一礼,“圣人口谕,让奴婢二人前来康王府,好生教教陈侧妃这规矩二字。” 陈青月脸一白,却是捂着肚子真疼了起来。 紫宸殿内 “人可送去了?”谢景瑜有些疲惫,方才同大臣们商议完江南叛军之事,好容易歇了一口气,又想起他往康王府送人一事。 “回主子话,人已经送到康王府了,您放心,这二位嬷嬷手腕儿强硬的很,陈侧妃有苦头吃了。”斯羽笑道。 谁让陈侧妃偏偏在这个时候上前来触眉头,若不是同他们娘娘有一层亲戚关系,主子还不想让她丢了性命,这才召了宫中的两位嬷嬷前去‘伺候’她。 “嗯。”谢景瑜点点头,他自是不会杀了陈青月,但是她该受的罪一点儿都不能少。 “主子,娘娘怀了身孕,这是高兴的事儿,奴才怎么瞧您仿佛倒像是有些烦心?”斯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话旁人不敢再问,斯羽却是因着担心,无论如何都要问出口。 “我自然高兴。” 那是他们俩的孩子啊,他怎么会不高兴。 但是他这会儿却是茫然无措的,上一世,他们俩有过孩子,那个孩子出生时节不好,他没有保住,反而还拖累了小姑娘的身子,让她丢了半条命。 可小姑娘却从没有怪过他,也告诉他要他放下,日后总还有别的孩子。但他知道,小姑娘一直心中都在伤怀着那个连世界都不曾看过一眼的小生命。 现在,小姑娘真的又有了他们二人的孩子,他自是欢喜的,却也有着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孩子的复杂心情。 他看向窗外,小姑娘这会儿在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快要大结局了,我终于要写完这个故事了,呜呜呜。 明天见~ 谢谢Kira小天使的营养液灌溉。 第94章 他甚少会这样在人前发呆的时候,斯羽有些发怵,也知道此刻不应该开口唤醒他。主子那样杀伐果决的一个人,总是在太子妃娘娘的事情上,会变得犹豫不决,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斯羽不懂情爱,却觉着情爱一事可真是变幻莫测,主子同娘娘分明如今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但是为何主子有的时候又会露出些难过的神情呢?他想不明白,却希望此刻这宁静能够长一些,让主子能够想清楚心中所想之事。可天不由人,屋中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外头传来敲门声,将谢景瑜从静谧中给拉了回来。 “进。”他淡然的开口。 屋外并不是别人,而是黄大监。他是圣人身边的老人了,又是这宫里头唯一能穿上紫色内侍宫服的太监,平日里,圣人甚少会让他跑腿办些普通的差事。他能亲自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甚至可能是圣人出了状况。 他皱着眉免过黄大监的行礼,“您怎么会过来?” 黄大监脸上挂着笑,却是极其欢喜的模样,“方才,刘院正前往御书房报了太子妃怀了身子之事,圣人一时高兴,特意嘱咐奴才前来将此物交给殿下您。” 说话间,黄大监将手上的紫檀木小盒子拿出来,“这是从前孝昭皇后怀大皇子时,圣人亲手刻的一枚虎符。” 谢景瑜看过去,那枚虎符通身雪白,一点儿瑕疵都不见,玉质更是上乘,温润间透露着些光芒。 黄大监叹了口气,这枚虎符自大皇子早夭后,就被圣人收了起来,怕睹物思人,更是这些年再也没拿出来过,一直放在盒子中,又锁在大柜子里头,不见天日多年。 谢景瑜自是不知道有这么一枚虎符,却知他父皇对他那位早夭的大哥有多疼爱。当年,圣人无论前朝有多忙,只要是空暇时间,他都会在母后宫中,同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儿子待在一处。时人兴抱孙不抱子,子要继承家业,自该严加管教,孙子却还有大把的时间才会继承祖业,就该多疼爱些。 圣人却不然,驳回了那么多上奏请他对大皇子严厉些的折子,对大皇子疼爱非常。直到大皇子夭折了,孝昭 分卷阅读165 皇后自是痛苦不已,圣人要劝慰发妻,强压下了心中痛失爱子的悲痛。却在人背后,如何悲戚,这些,旁人都不知道。 “圣人口谕,此虎符可调动宫中御林军。”黄大监继续说道。 斯羽眉眼间都是激动,还带着不敢相信。等等,这枚虎符能调动宫中御林军,可是太子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才一个月大,怎么圣人就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提前给了。 那还是个不知道性别的胎儿,圣人也太过重视,怪不得会让黄大监送来。 “圣人还说,当下殿下或者太子妃娘娘替小殿下收着便是,等小殿下年纪大些,再给他也无妨。”黄大监笑容又真诚了几分,圣人这一回是真心笑开怀了,哪怕太子妃腹中的胎儿连性别都不知,也嫌召太子前去慢了些,干脆让他将此物送来还快些,以显示对太子妃这一胎的重视。 “殿下,您不知道,圣人听着这消息,病气都少了几分。娘娘这一胎果真是带着福气而来。” 黄大监毫不犹豫地给陈青瓷带着高帽。 谢景瑜亲自送黄大监到门口,这才走回书桌,将那枚虎符拿在手上摩挲着。 斯羽颇有些忧心,自家主子倒还没有圣人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显得重视,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小心的观察着,主子同大臣们讨论朝事的时候依旧果断决然,他偏偏却看出了几分的心不在焉。 今日不知为何前朝事情那般多,一桩一桩的接着来。等他们从紫宸殿走回东宫时,天色都已经暗了,主子不急不慢地走着,半点儿都没有下午得了娘娘晕倒的消息的紧迫感。 斯羽跟在他身后忐忑极了,却也不敢开口再问。只要一路跟着他,像是散步一样走回了东宫。 正房里头已经点上了宫灯,从窗户里头出透露出了温润的烛光,他一路跟着自家主子走到门口,两旁打帘子的宫女掀开帘子等着他们走进去。 谢景瑜却站定了,一动不动。 “主子?”斯羽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主子莫不是太过欢喜所以魔怔了?他被自个儿吓了一跳,却见自家主子还是没有动。 两旁宫人都有些忐忑,殿下同娘娘可不一样,娘娘人又漂亮又温柔,十分好说话,便是她们不能进屋伺候的宫女们,都能得几句娘娘的夸赞。 而殿下却不一样了,殿下就仿佛心中,眼中都只有娘娘一人,旁人在他眼中,可能就同屋中角落摆着的大花瓶一样,只是个死物摆件一样。 兴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却不见人走进来,屋子里头也有了响动。 温温柔柔的问询声从里头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 “殿下?” 说话间,陈青瓷就走到了门口,同谢景瑜二人隔着一道门帘相望。 谢景瑜心口一紧,却还是有些不真实的错觉感,直到他眼中那道鲜活的,让他整个人都终于有了活在当下的身影,轻轻走到他跟前,牵起了他的手。 “怎么站到门口不进屋子?”陈青瓷抬起头看,茫然无措的盯着谢景瑜瞧。方才她就听见了响动,但她还有些不舒服便懒懒的靠在床头等着谢景瑜进来。 结果等了片刻,外头像是又没了动静一般,她有些好奇,起身往外头走,瞧见的便是殿下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的场景。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谢景瑜皱着眉头,反手将小姑娘的手握进了掌中,又往屋中走。兴许是起头的步子大了些,走了一步他又停了下来,生怕他力气过大,会将身旁的小人儿给拉倒。 他的脚步缓了下来,将小姑娘轻轻地牵到罗汉床坐好,方才坐在她左侧看着她。 陈青瓷捂嘴一笑,“殿下,你怎么了?” 谢景瑜看了看她的脸后,又才低头看向他的小姑娘依旧平坦,盈盈一握的腰腹间。 陈青瓷笑着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附在她的肚子上,自个儿却也是用着十分惊奇的语气,“殿下,这儿有个小宝宝呢。” 她从昏睡中醒来后,发了小半个时辰的呆想着陈青月同她讲的那番话,想的脑子里头乱作一团毛线如何都解不开。 剩下的时间却全都用来看着她自个儿还什么都瞧不出来的肚子。生命是多么神奇呀,不知不觉就会在母亲的身体中种下一颗种子,然后生根发芽,最后孕育出一个孩子来。 便是琉璃,也是坐在一旁,一直神色紧张的看着她的肚子瞧,还不准她下床,生怕她出半点意外。屋子里头其他人就更紧张了,做事也都轻手轻脚,怕扰了她。 谢景瑜触碰到了那一片柔软又带着温度的衣襟,说来也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摸到,这一刻,他却觉着他的手掌仿佛触碰到了另外一只小手。 下午他守了小姑娘那么些时间,都不曾,或许是不敢将手放上去。总觉得,那个地方不能碰,碰了小姑娘同腹中的胎儿都会消失一般。 “我方才还看了一本书,上头写着,宝宝现在不过只有一点儿大,嗯,可能只有咱们小拇指这样大,要四个月后,才会慢慢长大呢。” 她将自己的手附在谢景瑜的手上,她的手五指纤细,很小也很柔软。此刻却带着一股温柔的力量,将她同谢景瑜还有腹中的胎儿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二人就那样静静地感受着那一个小小的生命直到夜深。他们是一家人呀,从前只有他们二人,这一天开始,却多了一个小生命,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 “慢些。”谢景瑜看着自家小姑娘要伸手拿桌上的茶杯,皱着眉头上前将茶杯取下,倒了水放在她手中。 陈青瓷要做什么,只要稍有动作,他都提前将事情给做了,直到两个人收拾完后躺在了床上。 谢景瑜僵着半边身子,只将人轻轻搂在怀中,半分其他举动都没有。如今这张床上躺着的是三个人,他做什么都觉着会伤害他的小姑娘,还有他们的孩子。 陈青瓷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能舒服些。她叹了一口气 “殿下,我从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个孩子。” “我下午的时候,知道此事有些害怕。” 谢景瑜听见此话,低头看着她,轻轻将额头抵在她的发间,低声道:“为什么?” “我怕我不能好好的陪这个孩子长大。”小姑娘皱着眉头声音压得很低,她眼角泛起了红,要哭出来却拼命的忍住了,生怕身旁之人会瞧出来什么。 “不会的,我和你都会陪着他长大,直到他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我们也有了小孙子。” “年年,这个世上能把我和你分开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命运。” “我不信命,年年。” “到那个时候,咱们俩都成了老太太、老头子了,殿下。”小姑娘轻笑道,将那股悲伤和内疚压在了她的心中,假装没有听到他后头那句话,故作语气轻松道:“ 分卷阅读166 殿下,咱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呀。” “便是不取大名,先取个小名儿好不好?” 谢景瑜也故作不知她的情绪低落,随着她的话茬道:“你想叫他什么?” “没想好。”小姑娘思索了一会儿,方才道。 “不急,慢慢想,离他出世还有九个月,我们慢慢想,总能想到一个好的。” “嗯。”小姑娘点点头,“殿下,我困了,你抱着我睡吧。”她的手指状似无意揉了揉眼睛,将自个儿埋在了男人的怀中,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自她怀了孩子,东宫里头人人都像是要上战场一般,整日里围着她转,她手上那些棘手的差事也都被谢景瑜揽了去,平日里她只管着一些小事,费不了多少神,谢景瑜也不准她多看账本,深怕她伤了眼睛。 有一日,斯羽甚至看见自己主子拿着一本杂书看,他没仔细瞧,只一眼见上头写着如何给孕妇按摩,他惊了一刻,却又觉着理所当然,殿下那般看重娘娘,自然事事都想要亲自动手做。他偷偷八卦,若是主子能生孩子,肯定会亲自生个孩子,免得娘娘受这怀胎十月的苦。 “娘娘,太太来信了。”琉璃匆匆走进屋中,将信纸小心抽出来放在自家姑娘手中,又将蜡烛靠的近些。 “哪有这般小心,如今还是白日呢。”陈青瓷轻笑道。 “常人都说,怀孕的女子要少看些字,免得坏了眼睛。您不听奴婢的话,总该听殿下的,殿下也是这般说的。” “好吧。” 她这才点点头,读起了家中的书信,二太太也没写多长,只说家中知道她怀孕了,二老爷高兴的跟什么似地,亲自去山里头挖了好多山货,还在后院里头养了好多鸡鸭,如今院子里头到处都是鸡鸭的羽毛。还有三叔三婶,不知是不是今年走了什么运道,她三叔竟谋了一个县衙教谕的职,大小也算的上是个官儿,如今欢欢喜喜的带着三婶上任去了,只是地方有些远,离燕京都快有一千里路程了。外祖同大舅一家如今也在燕京住下了,只是逆女如今都还没有找到,隐隐约约听说在江南出现过,如今江南还没有平息战乱,她不敢让二老爷再去找。 将这封信读过一遍,陈青瓷又欢喜又难过。 “娘娘,怀孕可不能流眼泪,伤身子的。”琉璃见她眼睛都红了,忙安慰道。 “我没事,只是母亲说还没有寻得二妹妹身影。” “二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且放心。”琉璃如今还对二姑娘带着些怨气,但又觉着若不是二姑娘,自家姑娘或许也不会遇见殿下,所以她心中是十分矛盾的。 “奴婢昨个儿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呢?” “什么事?”陈青瓷抬头问她。 “江南那边,曾将军招揽了一批江湖人,娘娘可还记得?” “自然。”陈青瓷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听说这话,那些江湖人立下了大功,以一敌百,挫伤了叛军三万兵力呢。” “真的?!”陈青瓷捂着嘴惊讶道。 “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还传那位为首的江湖侠士长得那叫一个俊朗非凡,所以才能重伤敌军呢。” 陈青瓷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两声,“他们如何知道别人长相如何?若是那位大侠满脸胡子,样貌寻常,那他便不能领着众人击败叛军了吗?世人不过是喜欢长相好看的,这才编排起了人家的样貌。” “这倒也是。”琉璃认真想了想,方觉着外头那些个传言倒是半点儿都不可信了,哪儿能以貌取人呢。 陈青瓷将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在了信封里头收拢归箱。做完这一切,她又无事可干,摸着手腕上的红绳,想着心事。 那一晚殿下说的那两句话,她怎么会没有听到,可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回应殿下那句话。 她是不是太过懦弱,所以才甘愿多做几日的缩头乌龟,待在自己的龟壳中,不管外头早已变了一番场景。 千里之外的江南大军营帐中 陈青微右手打着绷带同她的同伴们待在一起,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回受伤了。可这一回,她再也没有那股颓败之气,她领命奇袭,重伤叛军,虽然受了伤,可她却觉着畅意极了,这一回她不是拖后腿,不是要别人来救的莽撞之人了。 “东哥儿,这一回你可是立下了大功。等咱们回了京中,圣人定会好好嘉奖你一番。”有人在一旁说道。 陈青微却是十分谦虚,内心也很平静,她抬了抬手,“是咱们大家舍了命才立下的功劳,我如何能独揽。大头,若不是你,我早死在了战场上。还有二哥,你的箭法精妙,这才射中了钟路,不然叛军怎么会自乱了阵脚,让咱们得逞。还有小泽,你……” 她依次将每个人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劳都说过一回,这些人方才放过了她。。 若是从前的她,肯定被别人夸奖两句,就会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甚至更有可能做出轻易的举动,让自己或者旁人陷入危险之中。此时的她,眼中依旧有着无限的少年气,却再也没了轻狂,这里是战场,是敌死我活,以命相搏的战场。 她身上如今带着沐浴过血气的沉稳,让她的师父那颗操碎了的心终于是得到了慰藉。 “你可有前去探望曾小将军?”老黄摸着胡子问着自个儿如今越发像一把不出鞘,稳重却内含锋芒的剑的小徒弟。 “还未曾。”陈青微叹了一口气。 她和曾小将军两相配合,从两方包抄偷袭叛军,她受了伤,曾贺朝伤的也不清,如今躺在营帐的行军床上,三天了都还未醒。 曾将军却来不及伤感儿子的病重,紧密地布置着接下来的作战,是必要乘胜追击,将叛军一举歼灭,打仗不能拖,江南还有数万百姓的安危系于他们身上,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不为自己而活。 “明日我先随曾将军行军,你留下来照顾曾小将军,等他醒过来,你们再追上大军。”老黄犹犹豫豫道,他有些怕徒弟会闹着不肯答应。 “是,师父。”陈青微却点点头,半分急躁都不曾出现。 “你终于长大了。”老黄太欣慰,差一点没有掉眼泪。 “师父,我总要长大的嘛,我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傻孩子,你可别忘了你还是个女儿身。”老黄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瞧着曾将军的布局,今年底,明年初就能将叛军彻底歼灭,到时候我们也要随着大军上京城。” 陈青微有些失神,片刻后镇定心神,“我做错了事,得自己承担,师父。” “去吧,去看看曾小将军。”老黄不再多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赶紧前往曾贺朝的营帐中。说起来,这几个月,他这徒弟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曾贺朝一起训练 分卷阅读167 ,曾贺朝只比她大上几岁,人很是沉稳,带着他这徒弟也渐渐稳重起来。老黄很是满意,若说让曾贺朝做徒弟的夫君,倒也使得。只是徒弟身上还背着那样一件事,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成婚。 他在这头不住的想着徒弟的事情,陈青微没走几步,忍不住连连打起了喷嚏。她走到曾贺朝营帐门口,守门的士兵见是她,直接就让她进了。 里头有着浓浓的药味,她皱了皱鼻子,她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行军床上躺着一个人,前两日还同她有说有笑的男人,此刻却没了半条命,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营帐中十分闷热,陈青微便拿起了一旁的帕子给他擦起了脸上的汗珠。曾贺朝这个人,出身名门,却能小小年纪就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半分公子气都没有。 甚至这一回受伤,也是为了救下身旁的士兵,那箭上却淬了毒,不过是小小的一次擦伤,如今人却昏迷不醒。幸亏老黄有解百毒的药丸,给他喂下了几颗,他身上的毒这才解开不少。只是还要养上好几日,才能醒来,自然也不能跟着大军行进。 她忘不了那回失误,是这个人救下了她,还开解了她。甚至还会做陪练,一直陪着她在演武场训练。 他们二人早成了亲密无间的密友,而她却还有秘密瞒着对方。她叹了一口气,人为什么要背负着秘密前行呢,等对方醒了,她一定要交底,这样才不负二人是朋友的这份情谊。 这个秘密背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道枷锁,越来越沉重。而被枷锁套牢的人却不止是她一个。 皇宫中 秋天仿佛过的很快,不过呼吸之间,树叶发了黄,打着旋儿往下落。陈青瓷抬头望着院中的那棵银杏树,满树金黄,被秋风一吹,簌簌的往下落着,她伸出一只手去,接住了一枚金黄的树叶。 她腹部有了些隆起,如今快有四个月,终于开始显怀。她有些伤怀,秋天总是让人会触景伤情般的季节。 不等她多感慨几分,身上却多了一件衣裳。 “殿下,你回来了。”她转过头望着来人,露出个笑来。 谢景瑜握住了她的手,旁的妇人怀着孩子总会胖上一些,小姑娘却如何精心养着,身上都没有多几两肉。 他时常想要同小姑娘提起陈伯府的事情,小姑娘总会三言两句的岔开话题,让他不得不放弃继续说下去。 “外头冷,回屋好不好?”他将人环住,替对方挡住了来自四面的风。 “我还想看看这棵树呢。”怀中的人儿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那我陪你。”谢景瑜也不勉强她,只将她搂得更紧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的寒冷。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棵到了季节所以树叶会变黄掉落的银杏树,皱了皱眉却轻轻说道:“府上那一片葵花如今都结了果,我已经命人将它们全部收来,明日就能送到宫中。” “真的?”怀中的小姑娘惊喜道,却道:“那岂不是可惜了,让它们多长些时日吧,殿下。” 谢景瑜点点头,他方才其实不是想说这句话,可他总是这样,只要关于小姑娘的事情,就会犹豫不决。 他说过要替小姑娘挡住所有的风雪。 可是小姑娘心中一直未曾停下过的风雪,他要如何才能驱散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二人互相都知道秘密呀。只是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 还有年年!你真的很棒了!你一点都不弱! 呜呜呜,今天也是为自己亲闺女真情实感的一天。明天是重头戏了,我要好好想想。 明天见~评论我都有看的!只是最近越来越忙。 谢谢喧言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第95章 四公主最近很烦恼,她嫂子怀着身孕,她亲哥竟然连东宫的门都不让她进了,生怕她会惊扰到嫂子安心养胎这回事情。 可她怎么会呢?她如今也大了一岁,可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她带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荷包,准备去一趟东宫。 “公主,您今日的功课可还没写呢。”她的大宫女小跑着跟上她,带着担忧说道。 “那又如何,晚上我回来补上就是了。”她满不在乎道。她是真聪明,读书写字如今不在话下,便是在上书房里头,哪个先生不夸她几句。 她小跑着走过一道拐弯,却不小心同另一侧走过来的人相撞。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腕一痛,怒不可遏道:“你没长眼睛啊?”却见撞了她的人脚步都没停,径直朝前走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四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就来气, 大宫女忙将她扶起来,仔细一看,四公主的手磨红了一大片,倒是没流血破皮,只是看着就有些疼。大宫女脸色一变,四公主金枝玉叶的,何曾在宫里受过这样的气。 “四公主息怒,九皇子只是走急了些并没瞧见您。您要打要罚,尽管朝奴才身上撒气便是。”九皇子倒是走了,他身旁服侍的小内侍连忙跪下来请罪。九皇子如何在宫里头日子不好过,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是恨不得低着头靠着墙边走,生怕会惹上贵人。可没想到,今日却落在了四公主手上。 四公主忽然叹了一口气,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小内侍,“我罚你作甚,又不是你撞得我。” “罢了,你快些跟上九哥吧。” “百合,我们也走吧。”她再不看地上跪着千恩万谢的小内侍,吹了吹手腕上的红肿就继续朝东宫走去。这样也好,一会儿把这伤口露出来,让嫂子瞧见,嫂子没准儿还会哄哄她。 “九皇子也真是的。”百合抱怨了一句。 “可别再提这事,皇后如何同他干系也不大,你可别忘了,父皇并没有因为皇后之事而罚他,他还是父皇的九儿子。”四公主轻轻地瞥了百合一眼,皇后被关在坤宁宫中,这辈子怕是只有死才能出来了,她还没有被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圣人想要保住九皇子罢了。 九皇子若是再大一点,或许圣人忌惮,会将他圈禁。可九皇子如何和她相差不了几个月,在圣人眼中,或许都还是个孩子罢了,也并不是很能下手将九皇子除掉。 这些都是她自个儿想明白的。 “奴婢晓得了。”百合被她这一眼看的心里头有些发毛,公主早慧,哪儿还有半分这个年纪的天真可爱呢,她忙住口再不提此事。 可等到了东宫,便见方才还一副淡然内敛的四公主神情一变,眼泪汪汪的小跑着朝正院去。 “四公主。” “四公主。” 沿路都有人在给她请安,她都没理会,只顾着往里头去。 “这是怎么了?”陈青瓷昏沉沉的打着瞌睡,听见外头有了响动,又见四公主带着撒娇的哭音跑到 分卷阅读168 她跟前来,她瞌睡就醒了。 四公主把手举到她眼前,“嫂子你瞧。” “怎么红了?可是摔了跤。”陈青瓷看着她小臂红了一大片,忙让人拿药来,一边轻轻的给她手上吹着气。 “嗯,刚刚过来摔了一跤,可疼了。”四公主皱着眉头往前靠了靠,却很小心地将身子大部分的重量都避开了陈青瓷。 百合站在一旁叹为观止,这还和刚刚同她说那番话的是同一个人吗?这才多久,四公主就像转了个性子。 “下回可别乱跑,这么近,你散着步走过来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陈青瓷听见这话,又亲自给她将有些凌乱的衣袖抚平,又给她将药水仔细擦在伤口上。 “还疼吗?” “不疼了。”四公主小脸上满是坚强,说来手上这一块红不过是撞了一下,也没伤到筋骨,也是她来的快,不然一会儿该消失了。 “嫂子,这是我昨天刚绣好的荷包。”四公主有些扭捏,将放在袖袋中的荷包取了出来,她对女工着实不感兴趣,也是这段时日,圣人派了好几个绣娘教她做女工,不求别的,只为了让她能静下来学两下,磨磨她的性子。 她还真的就学了两下,给圣人绣了一个抹额,剩下的时间便是绣了一个荷包,眼巴巴地就想送来。 针脚有些散乱,花色也看不出是绣了一个什么,陈青瓷却满脸欢喜,郑重其事的收下,“谢谢明珠。” 四公主听见她唤的是明珠,笑容又深了几分,她靠坐在炕几上头,看着她嫂子如今有些大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出来呀。” 陈青瓷笑了笑,低头看了肚子一眼,又满是温柔地看着四公主,“你可要摸摸他,他如今会动了呢。” 前几个月还瞧不出什么,这一个月,这孩子忽然就活泼了起来,在她肚子里头开始动了起来,有时只是轻轻地翻一个身,有时却又像在里头打拳,好不热闹。这些都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发生的,等她关注了这孩子,这孩子却又安静了下来。仿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快了,等明年六月他就出世了。” 当下时节都快要过年了,今年却奇怪,雪也还没下,只是有些冷,屋子燃上俩笼炭火也尽够了。她怀着身子,谢景瑜便是连过节的事情都接了去,只让她安心修养,莫为别的事情分心。 “他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四公主眼里满是好奇,她轻轻地摸上了那块凸起,里头动了动,吓了她一跳。 “这样活泼,该是个男孩吧。”陈青瓷笑道,这孩子一动,她其实会难受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快要当母亲了,这些痛仿佛就算不上什么了。 “那很好。”四公主严肃着脸点点头,一举得男,堵住了朝臣的嘴。 “不过我有一日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坐在床头。兴许她可能是个小女孩呢?”陈青瓷又道。 四公主皱了皱眉,“这样也好。”小公主也可爱,日后还能同她一起玩耍。 俩姑嫂坐着又讨论了几句关于孩子的话题,陈青瓷方才想起一事,“你的作业可写好了?”外头天都黑了,四公主来的时候,日头可还算早。 “还,还没。”四公主一愣,却撒不出来谎。 百合机灵,他们是从上书房下了学就直接来东宫的,她忙将装着书本纸笔的盒子拿过来,“公主的书本都在这儿呢。” 四公主看了她一眼,百合佯装镇定,天知道四公主有多么不喜欢写作业,不如就在太子妃这儿将作业写了,等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呢。 陈青瓷看了这主仆二人一眼,不知她们打着什么机锋,左右她无事,便道:“一会儿公主就在这儿用膳,御膳房今日会做虾滑,等你写完作业就该送来了。” 四公主无法,让人将书本摆在炕几上头,拿着笔开始认真写了起来。 陈青瓷靠坐在另一侧,看着四公主有些苦恼的写着字,却也觉着日后她的孩子长到这般大的时候,她守在一侧陪着孩子写作业,倒也不错。 想到这儿,她满心都是柔软的。 这个孩子,她很想很想陪着长大。 “嫂子,这句话做何解?”四公主忽而抬头拿着她的书放在陈青瓷跟前。 “无为而无不为?”陈青瓷拿着念了一回,此句出自《道德经》。 “公主是如何解的?”她并没有忙着回答,只先问四公主。 “什么都不做便是都做了。” “但我好像解错了,先生也说我解的不大对,只让我回来再好好想想。” 陈青瓷待她说完,好好想了想,方才道:“你说对了一半,这话的意思是,若想做到一件事情,不应该改变其外在形状,顺势而为,自然便能成功。”这解释是她父亲同她讲学的时候说的,也是世世代代都这样传下来的。 “那怎么可能呢?”四公主却是不解,“若咱们正在做的一件事情,它朝着坏处发展,难不成咱们也顺势而为吗?” “嫂子,我觉着这话说的不大对。”四公主皱着眉,她并没有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圣贤,就觉着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从前,嫂子若也顺势而为,不肯理会彼时性子刻薄的我,那我现在如何还能好端端的坐在你跟前呢?”她撑着下巴,认真地讲着。 “ 说完这话,却见她嫂子有些发楞,脸上茫然一片。 她顿了顿,觉着是不是自己太胆大妄为,茫然推翻圣贤说的话,便小心问道:“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真说错了,我改就是了。” 陈青瓷立时反应过来,看着她忧心忡忡的小脸,压下心中的激荡,缓缓声道:“不是的,公主你说的很对,我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情。” “那我明日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先生吗?”四公主又道。 “自然可以,本来学问就不是只一家之见。” 四公主提笔就将自己的答案写在了纸上,准备明日给先生看。 陈青瓷靠坐在一旁,轻轻抚着肚子,这些日子,难不成真是她钻了牛角尖? 不知何时,煤球跳到了罗汉床上,依偎在她身旁,琉璃想要上前将它抱开,却被自家姑娘给拦住了。 陈青瓷抚着煤球柔软而又温暖的毛发,它的脖子上还挂着那个镂空的小球,小球有个暗扣,轻轻一拨动,就能打开,里头是空空的,能放上小拇指大小的东西。 “嫂子,我写完了。”四公主欢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纸笔。说来这些作业也不多,可她平日里实在不想写的时候,圣人又病着不能时时召她到跟前去,她就能拖则拖,拖到要熄灯了,方才将作业写完。 “嗯,净手等着用晚膳吧。”陈青瓷略看过一回,将她的课本收拾好,自有 分卷阅读169 百合替她装回盒子中。 她身子如何有些笨重了,慢慢地下了罗汉床,却想去外头走走。琉璃只好将披风替她系好,又将手炉放在她手中,“娘娘,咱们就在廊下走走。” 陈青瓷点点头,站在廊下,看着远方天边还残留着的霞光。她从幼时起,所被告诉的,都是她身子弱,要在家中待到十八岁,方才能见生人,这样才能活下去。 可她早早地成了亲,早早的见过了一张又一张的陌生面孔,连她亲母也在背地里叹息她的女儿这样早就嫁了人,出了远门,只怕是活不到十八岁了。 她从小就知道,并且也都是一直按照她的命数在活着。在这十五年里,她一直都不想旁人难过,只好整日里装出一副开心没有烦闹的模样来。渐渐的,似乎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她是平和的,没有一丝不甘的在迎接着属于她的命运。 可她却时常睡不着觉,在深夜中醒来。又不敢惊动身旁睡着的人,只好看着床帐发呆,直到再次睡着。 她 “殿下。”琉璃小声的对着从廊下走过来的谢景瑜行了一礼,后退到一旁。 “外头这样冷,站在这里做什么?”谢景瑜皱着眉头,又伸手将小姑娘身上的披风拢了拢。 陈青瓷对着他笑了笑,心里头仿佛有个地方终于破壳而出,开始萌芽。 “殿下,进屋吧,今日御膳房做了虾滑呢。”她牵起谢景瑜的手,笑着晃了晃。 谢景瑜被晃动了心神,今天的小姑娘似乎比往日笑得开怀了许多,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低声应了一句,跟着她走进了屋中。 “哥哥,你回来了?”四公主本来趴在罗汉床上玩着煤球,见人都进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毛线球,做起了乖乖女。 谢景瑜见着她,皱了皱眉,问过一两句功课,见她答上了,这才开口:“用膳吧。” 他们二人的餐桌不兴食不言寝不语,晚膳时分又是难得的闲暇时间,谢景瑜又因为她今日高兴而跟着高兴,难免桌上就多了几分鲜活气。 四公主也敢开口说话了,“哥哥,明日父皇要召我同八皇子他们前去考较学问,我这回定比他们厉害。” 谢景瑜替小姑娘舀了一整碗的走山鸡鸡汤,方才看像四公主,“骄兵必败。” 四公主泄了一口气,“哦。” “不过你如今学问还行。”谢景瑜又接上一句。 “嘿嘿。”四公主又有了信心。 一顿饭用完,外头都要下锁了,谢景瑜竟亲自准备送四公主回宫,这让四公主受了惊吓,却也十分开心,她小心牵起谢景瑜的手,又转过身同站在门口的陈青瓷说道:“嫂子,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路上当心,可别再摔了。”陈青瓷嘱咐了一回,见他们二人走出了正院,这才进了屋。 四公主话音落了,飞快地瞟了一眼谢景瑜。她的小心思自是瞒不住的,谢景瑜却没提这话,只说:“今日你是不是遇见了九皇子?” “哥哥,你怎么知道?”四公主一惊,她方才瞒着可是连在嫂子跟前都没有讲这话。 她俨然忘了,这皇宫如今可都在谢景瑜的眼皮子底下,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知道便也能知道了。 “他今天去了坤宁宫见皇后。”谢景瑜开口说道。 四公主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皇后对他自然好。” “从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谢景瑜微微皱着眉头。 四公主先是不解,后又长大了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红着一张脸,心中满是酸甜,“我早就忘记了。” 兄妹二人并没有再提从前之事,却知道这一刻开始,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不复存在。 “娘娘,你在写什么?这大晚上的仔细眼睛。”琉璃将灯罩取下,挑动了烛芯,让它能够更亮一些。 陈青瓷写完最后一个字,将那张纸折叠好,方才说道:“没什么,你去瞧瞧殿下可回来了。” 琉璃自去了,她这才将煤球抱到怀中,将那个小球打开,把字条放了进去。 她轻抚着煤球的毛发,又把小球给关好,“你帮我交给殿下好不好?”她附在煤球耳旁轻声道,煤球甩了甩尾巴,也不知能不能听懂。 又过两日,快到大年三十了,京城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如鹅毛一般,洋洋洒洒落下,陈青瓷趴在窗沿上头,想开着窗户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人轻轻拉回到了熏笼旁边,“那儿凉。” 谢景瑜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捂热,快过年了,他也封了朱批,停了前朝朝事,除了前线军情,其余一概再不论。 煤球老是想用爪子去刨烧的透红的银炭,全然忘了去年裸着爪子过了好些日子的惨事。陈青瓷伸手想要去拦,还没等她弯腰,却见谢景瑜已经将猫爪子给握住,并且将猫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煤球同他大眼瞪小眼的,到底这回没有咬人了。谢景瑜甚少将这只猫儿抱在怀中,此刻皱起了眉头,“它是不是胖了些?” 煤球挣扎了一番,陈青瓷忙顺着它的毛哄着,“这是为了冬天过日子才养的一身膘呢,等春天到了就消下去了。” “今年过节,宫里头怕是有些冷清。“陈青瓷有些可惜道,去年的热闹还历历在目,今年宫里少了多少人,这节过着怕是冷清不少。 “今年不准备大办,不过一起吃顿晚宴就是了。”谢景瑜回道。 前线还在打仗,今年到现在实则一场宫宴都未曾举办过,省下来的银子也都全部充作了军姿,送往了前线。 虽然战事逐渐明朗化,今年的春节也依旧要办的低调。 陈青瓷又同他说了两句,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落在煤球身上,男人自然也就发觉了,他颇不是滋味的将煤球丢到了罗汉床上,把一人一猫给隔开。 “年年,你就不想问问今年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陈青瓷回过神来,对哦,过年就意味着到她的生辰了,见谢景瑜一副等待着表扬的模样,她佯装苦恼了片刻,笑眯眯道:“殿下准备什么,我都喜欢。” 去年的那一套木偶如今都好好地放在罗汉床旁边地柜子里,她伸手就能翻出来,时常拿在手里把玩就是了。这样用心的礼物,她如何会不喜欢呢? “那你等着看就是。”谢景瑜勾起嘴角,眼中有藏不住的得意。 大年三十那日,果然是只办了一场宫宴,不过后妃几人,余下的公主皇子们几人,还有陈青瓷同康王妃李茹思二人。 李茹思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她轻轻将孩子抱到圣人面前给圣人过目,圣人有些欢喜,赏了一块玉也就是了,“你带的用心,这孩子长得不错。” 李茹思含着笑谢恩,复又小心退到良妃身侧,良妃十分疼爱这个孙 分卷阅读170 子,抱在怀中就不肯撒手了。 陈青瓷看着,暗自叹了一口气,若陈青月肯安生些在康王府里头过活,如今也不会自个儿亲生的孩子成了别人的孩子。 她怀着身孕,常常会有倦意,如今又坐了快一个时辰,腿肚子酸痛的很却又不想乱动坏了礼数。 圣人讲过两句祝词,咳嗽了一声,他似乎很疲惫,抬了抬手,停了奏乐,方道:“行了,今年过年办的简单,各自回宫守岁就是。” “那女儿陪父皇回宫。“四公主忙上前偎依在圣人身侧。 陈青瓷松了一口气,她放在膝上的手被人轻轻握住,牵起她起身行过礼,这就告退了。 等回到屋中,陈青瓷忽然有些好奇,这么晚了,殿下说好的礼物还没有给她呢。她轻轻揉着腿肚子,却见谢景瑜走了进来,双手空空的。只坐在她身侧,替她开始按着小腿肚子。 外头又传来响动,斯羽打头,后头跟着两个蓝衣内侍,抬着一样物件走了进来。 “主子,这小床放在何处合适?”斯羽忙问。 “放这儿就行。”谢景瑜指着前头一片空地方。 陈青瓷这才看去,这是一架木头做的精致小床,看着就是小婴儿睡的。 “殿下,这是我的生辰礼物吗?我很喜欢。”她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不,这只是送给他的。”谢景瑜轻抚了她的肚子。这张床是让他亲自画了图纸,拿去工部让人打造的,今日刚晾晒好,所以就顺手拿了进来。 他走到小床旁,又从里头拿出了一样东西来,“这才是送给你的。” 他将东西放在陈青瓷手上,带着期许,“打开看看?” 东西很轻,她有些疑惑,看了谢景瑜好几眼,她这才小心地打开布包,里面却是放着一封卷轴,她轻轻打开,立时眼睛便湿了。 “殿下。”她捂着嘴,憋着泪。 “你别哭。”谢景瑜又高兴,见着她冒泪花了却又心疼,他将人环在怀中,“我从前说过我不信命,但我知道你心中有牵挂,所以我早就前往各处,求得这百家姓。”民间一直流传着百家人百家姓,聚得人气,延年益寿。 陈青瓷憋住了眼泪,瓮着声音嗯了一下。 “殿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明明就知道我瞒着你许多事。” 她说话都还有颤音,眼睛红红的就像是兔子。 “我知道。”谢景瑜回答的声音很轻。 “我不在乎你心里瞒着我什么,我只在乎你能日日都过欢喜日子。” “这一生这么长,若你不同我一起到老,那我活着不过是孤家寡人,又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羡慕了。 开启完结倒数章辣,倒数第五章 的样子 开心,虽然这本十分坎坷,但我还是写到了这里。 番外我暂时定了皇后篇,崽崽篇,城萱篇,还有朝微篇,这四个,不过写完好像也没有什么了,前世如果想看的话,可以加一个,但我大概在行文里穿插的差不多了。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么久。为什么我搞得像今天就完结了一样? 明天见~ 第96章 又是一年新春到,各处都贴上了纸花,房檐下头都挂着红灯笼。东宫从大年初一便没有断过热闹,从早晨开始,便有一批一批的内外宗妇们前往东宫拜年。如今后宫早没了能够执掌六宫的妃嫔,人人都知道,该去东宫拜访那位年轻美貌,但品性比外貌更加出色的太子妃。 陈青瓷从用过早膳便一直坐在那儿同妇人们交谈着,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整个人看着端庄又和气,只是到底坐久了就会疲惫。 今天已经初三了,来的都是几位长公主家的小郡主们还有几位年轻的妇人。月华郡主坐在下首,看着上座的陈青瓷,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之前同白蕊关系好,白蕊婚后并不如意,时时寻她诉苦。她还未嫁,起先还会安慰白蕊两句,后头渐渐地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内心里情绪复杂的很,白蕊从前多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婚后不过一年,慢慢地竟成了一副怨妇之像。 哪儿像太子妃,从前见着她是什么模样,如今看着还是什么模样,面容不见一丝愁容,看着就觉着岁月静好。 “月华郡主?”陈青瓷试探着唤了第二声,方才她就觉着奇怪,这月华郡主好端端的盯着她竟是在发呆。难不成她今日的着装有些奇怪,她低着头,除了自个儿小腹隆起,也没有别的怪异之处呀。 月华郡主身后的贴身婢女忙拉了拉她的衣裳,她这才反应过来,“月华一时走神,还请娘娘原谅月华失礼。” “无妨,这屋子里头烧着炭火,虽暖和,倒是让人觉着有些疲乏,各位不若同我一起去御花园走走?”陈青瓷扶了扶腰,她坐的有些累了,实在想要站起来走走。 月华还未反应过来,倒是四公主眼尖,又知她嫂子因着怀孕,坐上片刻就要起来活动,她站起来走到陈青瓷身旁,同琉璃一起小心地扶起她,“我也觉着无聊,嫂子,昨日御花园里头开了许多腊梅,咱们去瞧瞧吧。” 众人哪儿还有不依的,忙站起身,各自穿戴好披风,拿上手炉,跟在她身后往外头走去。宫里头除了四公主都已经出嫁了,这里面未曾婚嫁的公主郡主们便只有月华是最大的。 她又是安国长公主嫡女,身份也不差,此刻走到陈青瓷左侧,同她并肩而行。 陈青瓷正低头同四公主说着什么话。 她凝住心神听去。 “嫂子,后日才初五,我就不能多玩儿两日吗?” “就两篇大字而已,你写上一刻钟也就得了。” “嫂子。“四公主小声地撒着娇,谁能想到,她哥哥会这么严格,大年初五就要求她开始练大字,说这练字一日都不能停下。 “你将本子拿到我这儿,我守着你写,等你写完了,让人领着你去亭芳殿的小猫,如何?”陈青瓷温温柔柔的将四公主的披风给抚正。 “行吧。”四公主勉强答应,亭芳殿里头如今有五六只小猫,听她的大宫女从亭芳殿里面办完事,每个都是毛团子,可爱极了。 两个人说话极小声,不过眼前几人能听见罢了,月华诧异的看着两个人,她以为那些四公主如今十分依赖太子妃的话都是假的,如今亲自看过,分明就是真的。四公主脾气可不好,从前白蕊花了多少心思才能讨得四公主欢心,不过一年多,四公主这样心甘情愿地听从太子妃的话,着实让她惊讶。 走到御花园的一处小亭,里头早就挂上了帷幕,把小亭遮的严实,里面的凳子上头放着软垫,还烧了一笼炭火,见她们走过来,亭前站着的宫人上前行礼。 分卷阅读171 “娘娘,太子吩咐,娘娘若是来逛园子,逛上片刻就来此处歇歇。” 陈青瓷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那我再走走。” 说来也是,谁会冰天雪地里头,在空旷的园子中将亭子布置成这般,还燃着炭火。 太子就这般爱护太子妃吗?月华忍不住的想着。为什么?她不过是个破落户出来,只为了给太子冲喜才能有幸嫁给太子,成了这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凭什么呢?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陈青瓷略走几步,心中的烦闷疏散了不少。只是有些乏了,她便领着众人坐在小亭中,这样能在冰天雪地里喝着热茶赏着风景倒也不错。 “娘娘,月华有一句话想要问您。”月华郡主忍不住开口。 “你问就是,何必这般客气。”陈青瓷放下茶杯,好奇地看着她。她同月华郡主没什么往来,倒不知她会问出什么来。 她声音放的很轻,亭中的人却都停下了说话的声音,安静地支起耳朵听起来。 “娘娘如今独得表兄宠爱,这是好事。娘娘可有想过,表兄日后总还有会别的侧妃?” 月华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众人脸色皆是大变,月华郡主这是脑子坏掉了,大过年的自讨苦吃,讨这些没趣做什么。 四公主正在和致宁郡主二人站在亭子外头搓雪球,因着不远,也将这话听了进去,四公主面上一冷,直接就走了进去。 陈青瓷被问懵了,过了一会儿刚要回答,却见四公主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看向月华郡主,“表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华看向她,自知方才失言,可话都说出了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还要绷着脸面,她手指紧紧地抓着裙子,捏出了褶子,做出一副真情实意来:“我不过问上两句,宫中例来规矩,三年一大选,今年开春就要选秀,难不成表兄会一个秀女都看不上吗?” “你!”四公主窝着一肚子火,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 陈青瓷轻轻将四公主的手牵住,把她往身边带,她看着月华郡主,“我自然都是听太子殿下的。”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意,甚至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平静得很。 月华还想继续追问,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几位年轻妇人,慌忙站起身来,有人走到月华郡主跟前,替她找补两句却更像是损话,“郡主这怕是吹冷风吹着发昏,说胡话呢。您这样的身子何必出门走动,伤了亲戚颜面。” “就是,娘娘,外头冷,您身子重,不若回屋中坐着歇?” “娘娘不必为这等以下犯上的人生气,如今谁人不知晓,太子同您情投意合,是为天下夫妻典范。” 众人正各持己见,亭外雪地中远远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个,身上系着明黄色的披风,站在雪地之中,就像是一棵青松,苍劲挺立。 “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致宁见过太子表兄。” 众人纷纷行礼,唯独月华郡主咬着牙僵着站在原处,看着谢景瑜走进亭中,眼中没有一丝旁人的身影,他轻轻将坐着的陈青瓷扶起来。 “回宫吧,外头冷。”他眉眼之间都是温柔的。 陈青瓷点点头,顺从的被他牵着,站在他的身侧。 “今日天色不好,各位还是早些回府。”谢景瑜这才同旁人说起了话。他轻轻扫过众人的脸色,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等走出了御花园,回东宫的路上只有他们二人时,谢景瑜淡淡地问道。 “不过说些御花园中的景色,殿下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将话题带过,往日里谢景瑜要在御花园陪同圣人接待从各地前来请安的大臣,也要忙到午间才能回东宫。 “今日来的是父皇从前的侍读,他们二人要叙旧,让我先回来了。” 陈青瓷点点头,“殿下前两日说的江南侠客的事,可有了下文?”陈青瓷又问。 谢景瑜当然是她问什么,便答什么,“自然,今日刚来的急报,那叫东哥儿的侠客协助曾贺朝破了叛军的敌阵,已将谢景苏活捉。钟路受了伤,想来叛军也抵抗不了多少时日。” 陈青瓷惊讶,捂住了嘴,“那东哥儿岂不是大功臣。” “自然,等曾将军班师回朝时,他也会随军进京。” 两个人说着话,立时就回了东宫。陈青瓷不住的打着哈欠,怀着孩子就是这点不好,仿佛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疲倦感、不适感时常会不合时宜的涌上来。不过此刻,她不用装做无事发生,她揉了揉眼睛。 “你困了就睡会儿,我陪着你。“谢景瑜给她把被子盖好,轻轻给她捏了一番小腿。 过了片刻,他确定对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走到外间。 “刚刚在御花园发生了何事?” 琉璃脸上有过犹豫,到底是心疼姑娘的心思占了上风,将月华郡主说的哪些话一五一十全给说了。 “嗯。”谢景瑜点点头,他神情淡然,心中却在盘算,让人前去捉安国长公主的小辫子。 陈青瓷觉浅,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 谢景瑜坐在床旁拿着一本书翻看着,见她醒了便看向她,把她扶起,把软枕垫在她腰下,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便是做过无数回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月华说了哪些话?”谢景瑜淡然道,偏偏话中透露出了一点委屈。 “啊?”陈青瓷还有些不清醒,懵懵的看着他。 “你知道了呀。”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 “嗯。”谢景瑜将头靠在她的颈间。 “殿下,其实我刚来宫中的时候,是想过这个问题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殿下可能后院里头会有别的女子。”陈青瓷慢慢说道。 她能感觉到这话说完,男人轻轻哼了一声。 “可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我知殿下心中只有我,所以殿下眼中是不会有旁人的。”陈青瓷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背。 “所以殿下的心意便是我的心意,我这样回她也并没有出错。”这就是她说话时的底气。 谢景瑜轻轻吻着她的眼睛,刚想有些其他动作,又听小姑娘哎呀了一声。 “小家伙刚刚踢了我一脚呢。” 谢景瑜挫败,有这小家伙在,他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新年假期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等开春上朝第一日,圣人宣布了一件事,今年停了大选,如今他年岁已高,后宫不再进人。往年大选还要为皇室其他人选看秀女,今年就各自家中私下相看,结成婚事便可。 还有另外一件事,安国长公主纵着家仆打伤了一名良民,圣人震怒,罚了安国长公主一年的俸禄,还让她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无人敢替安国长公主求情,前朝隐隐约约知晓前些日子大过 分卷阅读172 节的,月华郡主在宫里头给太子妃找不痛快的事情。亏她还是京中贵女,怎么一点儿礼数都不知。而且太子妃娘娘这谪仙儿一般,又为朝廷立下大功劳的女子,太子便是独宠又如何? 等到冰雪消融,万物开始冒出新芽,长出绿叶的时候,陈青瓷肚子越发大了,更越发觉着乏累。 “这世上做母亲的可真辛苦。”她抚着越发大的肚子,有些感叹。 琉璃忙扶着她,“娘娘说的没错,所以俗话方才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幸好,小皇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娘娘再不必这样辛苦。”琉璃笑道。 “可不是。”陈青瓷笑眯眯地,算算日子,不过还有二十日,这小家伙就要出世了,她再不用日日都腰酸背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或许是这瞬间就放下心来,她站起身时,不小心踩到了裙边。 “娘娘!” 紫宸殿中 “殿下,前线急报!”有士兵匆忙赶到殿中,手中握着方才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大军被伏,曾将军重伤,叛军将逆臣谢景苏救了回去。如今军中无人能主事,还请殿下作主。” 谢景瑜皱了起眉头,这算是十分棘手的事情,从过年时到现在,这几个月一直僵持着,未曾将钟路拿下,结果这会儿报上来的就是个坏消息。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兵部尚书深吸了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次从前线传来坏消息,一时竟有些慌神。 “传旨,让六部众臣前来紫宸殿共商。”谢景瑜镇定道。 便有内侍领了命,匆匆从房中小跑着到各处传话。 他拿出地图摆在桌上,又有人进殿。 “殿下!”晓莲慌张地跑进来,她如今也大了些,规矩越发好,甚少会像从前那样有点儿事就没了规矩。 “娘娘要生了。” 她话音落了,谢景瑜已经从她身旁过,往东宫方向去了。 “你快说说怎么回事。”斯羽小跑着跟上,一边还要问话。 晓莲喘着粗气,小跑着跟上,“方才娘娘起身不小心踩到裙边,肚子磕着了桌子,立时羊水就破了。如今刘院正还有产婆们都在房中。” 他们前头疾步走着的男人如何能听见这些话,他的脑海中全然是他心爱的小姑娘。小姑娘的惨叫声不停地在他耳边响起,他的手上全是汗,心也在颤抖着。 “殿下。” 东宫乱作了一团,宫女们不停地端着水和纱布在屋中进进出出,见他进来,停下行礼,一抬头,他早往屋中去了,只留下个背影。 “娘娘情形如何。”斯羽喘着气,他是拦不下殿下去产房了,可他也不好进去,只好在房门外头直跺脚。 “奴婢也不知,方才娘娘还有力气喊出声,这会儿里头怕是有些不妥。”打门帘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回道。 斯羽神情一变,这难道是里头不好了? 谢景瑜大步走到床前,没人敢说上一句男人进产房不好的话。 刘院正施完了最后一针,“殿下,娘娘这是没了力气,养养力气再生。” 谢景瑜耳朵旁嗡嗡作响,他握住了陈青瓷的手,手上却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怎么握都握不住一般。 床上躺着的小姑娘满脸都是汗珠,面色苍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虚弱的睁开眼睛。 “殿下。”她开了口,声音沙哑的厉害,显然是方才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伸出手去,轻轻拂过谢景瑜的脸,拂过他眼下的湿意,”你别怕,我没事。” 说完这话,她腹中却又开始剧痛,双手开始用力,紧紧抓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 “娘娘,您这会儿用力,可千万不能停。”屋中的人又开始围着她动了起来。 谢景瑜没动,他就待在那个位置,一直握着小姑娘的手。她很痛,她在痛哭,而他除了陪伴,却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您在外头等吧。”琉璃拿着湿布不停地给自家姑娘擦着汗珠,见他手都被姑娘给掐出了红印,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其实偶尔能从殿下身上感受到一件事情,而当下,这件事情她有着十分的强烈预感,那就是殿下在害怕,害怕失去她家姑娘。 谢景瑜没有回她,也没有动,他就像是一座雕塑般立在那儿,他眼前仿佛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什么,只有耳边一直有着声音。 天色渐晚,屋中响起了第一声婴儿的啼哭,还有他手上徒然失去的力量,他才像是从深渊中爬上来,重获光明。 “恭贺殿下,娘娘喜获麟儿。”产婆抱着已被简单清洗过的小婴儿走到俩人跟前,笑意盈盈的恭贺道。 “小殿下声音洪亮,一看就知道是个健康漂亮的男孩呢。” “恭喜娘娘,恭喜殿下。” 屋中人人都开始说着吉祥话。 陈青瓷伸出手去接过产婆怀中的小布包,小婴儿只露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儿,此刻正张着小嘴哭泣着,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轻轻哄了起来。 “宝宝乖。” 她刚刚分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此刻看见了孩子,身上却又充满了能量。这是她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子呀。 宝宝就像是直到自己在母亲怀中一般,渐渐地也不哭闹了,安安静静地露出了一张皱巴巴却能看出眉眼的小脸。 “殿下,你瞧他的鼻子多像你。”陈青瓷仔细看着,又将孩子往谢景瑜那边去了些。 谢景瑜伸出手去,却是将她额上的湿发撩开,“你辛苦了。” 等陈青瓷挪动到正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抱着小婴儿躺在床上时,谢景瑜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一直都跟随在左右,却一言不发。 “殿下,你都没有抱过宝宝呢。”陈青瓷叹了一口气,她知对方心思。她忍着不舒服,坐起身来将孩子抱到他面前。 “殿下,你抱抱他。” 谢景瑜慌里慌张的,将人重新扶着靠到床头,“你躺好,别动。” 他又才看向那个小小的孩子,伸出手却不知该怎么将他抱入怀中。 “你这只手抱着他的小身子,将他的头靠在你的手肘处。”陈青瓷耐心地教着,终于是将儿子放进了他父亲的怀中。 谢景瑜抱出了一身的汗,他僵硬着不敢动弹,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知晓这是他父亲,便是不舒服,也就是动弹了两下,很给面子的没有哭出声。 “年年,我们只要这一个孩子好不好?”这话说的,仿佛他才是生了孩子的那个。 “殿下,你不是说还想要个女儿吗?”陈青瓷捂着嘴轻笑。 “我不想让你再受一次苦。”他抬起头,轻轻说着。他从前说的那些话,在今天统统被推翻,他从前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痛苦,但都没有他今日在产房待着感受到的更直观。那 分卷阅读173 样的痛,他代替不了,便不想再让小姑娘遭受一次。 这样难得的温馨时刻,斯羽敲开了门,“殿下,前线又传来急报!” “慌慌张张作甚。”谢景瑜沉下脸,似有不悦。 斯羽忙笑道:“是大喜事,前线八百里加急急报,曾将军受伤后不久,曾小将军带兵追击,终将叛臣活捉,再过几日就会把人押送进京让圣人亲自定其罪名。殿下,咱们江南一役,大获全胜了!” 谢景瑜眉头一松,又听斯羽道:“圣人得了消息,御书房中传出话来,这是小殿下带来的吉兆呢,一会儿就有赏赐送来。” 不出一刻,浩浩汤汤的一群宫人捧着装有赏赐的银盘走进东宫,赏赐络绎不绝的呈到二人跟前。 “圣人口谕,小殿下身负吉兆降生,大名儿虽暂时不忙定下,可也得取个吉利的小名儿唤着。”黄大监看过一回小孩儿,笑眯眯地夸赞了一番,方才传着旨意。 “圣人说,不若取泽字为小名儿。”黄大监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这个字取自泽被天下,圣人先前嘱咐了,怕小孩子体弱,压不住,这个出处就别在孩子跟前儿提了。 泽?陈青瓷在心中念过几回,随觉着不是自己取的有些遗憾,但这个字寓意极好,又是长者赐,她和殿下想了十个月都没有取出来小名儿,如今唤孩子为泽哥儿倒也不错。 “殿下,咱们的泽哥儿看来是个有福之人。”陈青瓷看着满屋子的赏赐,轻轻哄着怀中一点儿都不知事的懵懂孩童。 “自然。”谢景瑜点点头,伸手轻轻握着儿子的小手,理所当然道:“他是你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所生,当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收拾着御赐之物的晓莲后背一冷,殿下从来夸人都会夸回到娘娘身上,这样的本事,旁人怎么学的来。 学不来,学不来。晓莲摇摇头,继续收拾着东西。 燕京不过三日,就收到了消息,这下,二老爷再是不肯来京中,为了看女儿和小外孙,都忙着让二太太收拾进京的行李。 千里之外的江南,大军拔营准备回京,长达一年多的战争终于大获全胜。 有人站在高地,看着京城方向的重重山峦。 她伸出手放在嘴边高喊着:“京城,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明天见 对了 我新开了一个脑洞放飞的爽文欢颜预收《恋爱不如养猪》,感兴趣的可以戳开我的专栏收藏一下哟,不长,文不符题,其实又养猪又恋爱。 第97章 数十万大军前往京城,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两个骑着马儿的少年郎,穿着银甲,此刻正在闲聊着什么。 其中一位,有些无精打采,没了一开始的气势高昂。 “东哥儿,你不是盼着去京城?”曾贺朝疑惑的看着身旁有些懒散之人。 陈青微打了个哈欠儿,她点点头,却又带着几分苦恼抓了抓头发,“我在京城有个十分对不起的人,本来开始想着打了一场胜仗,见她就不会难受,结果越到京城,我越有些怕见她了。” 她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的站在众人中间,便是受了挫折,也不过是一两日就恢复,又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何曾像现在这样,一连数日一日比一日还要低沉。 曾贺朝听她说完,心中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让她这样的在意的,莫不是位姑娘? “罢了,都是我做错了事情。”陈青微抬头看了眼天空,无限忧伤。她看向身旁变得沉默的男人,其实她也有秘密瞒着他。秘密果然是悬在人心头的一把刀,时间越久,越不敢开口,因为你不知道挂着那把刀的绳索是不是开始变得老旧,等你说出秘密,它就会断掉,那把刀会砍掉你的头颅。 大军又行了两日,终于过了京城的布防关卡,来到城门口。 “到了到了,我听见马蹄声了。” “我也听见了,你没瞧见太子殿下的马车也到了吗?” 城中早就等着的老百姓们在激动的讨论着。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地打开,年轻的君主从马车上走下,带领着身后的众臣,一同前往城外迎接那只胜利之军。 陈青微颇有些不自在的站在曾贺朝身后,她虽然做了改装,可那位太子爷是她姐夫,她心虚得很,深怕会被认出来。 曾将军热泪盈眶的寒暄完,又将军中副将连同老黄一起介绍给谢景瑜,君臣之间叙完了话,曾将军颇为感慨的看着面前的谢景瑜,明明年纪不大,却心思缜密,坐在京城,都能将天下局势看的真切,这是何等的聪慧。 “这是臣的儿子,贺朝。”他将站在身后的曾贺朝给拉了出来,他眼尖儿,又瞧见了努力将自个儿缩成一团的陈青微,他颇为喜欢这个少年郎,他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些年轻的儿郎们啊,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位便是东哥儿,此次江南一役,他功不可没。” 陈青微心中一紧,虽是被夸赞,可她半分喜色都没有。但她又知这种场景下,她又不能退缩,只好慌忙间将头垂的更低,随着曾贺朝的脚步走上前去见礼。 “臣曾贺朝见过太子殿下。” “草民东哥儿见过太子殿下。”陈青微压着嗓子,弓腰道。 谢景瑜抬了抬头,虚扶起二人,“不必多礼。” 只是看向那个低着头看不清模样的少年郎时,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一息之间,他又站直了身子,看向他面前乌压压站成一片的士兵们朗声道:“尔等都是有功之人,是天下百姓的英雄。” “孤已备下庆功之酒,诸位请随孤一同进宫,圣人在宫中等候。” 他侧身让过,“曾将军,请。” 曾将军哪敢比他先行,互相推辞过一翻,后才各自上了马,并肩而行。 曾将军跟着谢景瑜走在了队伍前方,他们这些人就可以走在后头些,不用那么拘束。 “呼。”陈青微松了一口气。 老黄站在她身侧,知她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若还没准备好,咱们就去大营暂歇,不跟着进宫就是。” “师父,我。”陈青微犹豫了下。 “东哥儿,黄先生?”曾贺朝上了马,见她还在马下,疑惑的喊了声。 “师父,咱们总不能落了曾将军的脸面,走吧。”陈青微定下心神,这回宫中设宴庆贺,可是邀了她们师徒二人进宫的,不去的话,那不就是欺君罔上。 老黄再没说什么,跨上了马。 城中很是热闹,道路两旁全是老百姓,见到他们进来,更是激动不已的欢呼着,两旁楼房上,还有些大胆的小姑娘,见着英姿勃发的年轻士兵们,也不怕,直往下头丢着花儿和荷包。陈青微一个不妨,怀中便多了一朵粉色的鲜花。 “老臣已经数十年未曾 分卷阅读174 回京了,京中的繁华热闹,终得再见。”增琼楼轻抚着修建匀称的胡须,颇有些感慨。 “这都是您在前线得胜,老百姓们才能过上这样安生的日子。”谢景瑜笑道。 “殿下谬赞。” “曾将军,那位东哥儿孤瞧着年岁也不大。”谢景瑜状似无意的问着,前线急报从没有提及东哥儿年岁,他时常同自家小姑娘谈论江南侠士参军之事,总会讨论这位名叫东哥儿的侠士是个如何的人,该是看着就浑身江湖气,且身材魁梧,精通拳脚的威武武夫,还是俊朗非凡,执剑行侠天下的飘逸剑客。 可他和小姑娘都大概没有想到这位名叫东哥儿的侠士年岁看着一点儿也不大。 “殿下,英雄出少年呢,东哥儿同老臣儿子相比还要小上两岁。”曾琼楼笑道,这个国家的年轻人越发能干,越发能够撑起一片天,他们这些老人才能安心的退居身后,颐养晚年。 谢景瑜不好再问,只点点头。 “京城人可真热情。”当陈青微怀中有了三个荷包,五朵鲜花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始感慨。 不知何时本来走在她前方的曾贺朝这会子行在了她左侧,见她把玩着手中的荷包,像是在看什么新鲜事儿一般觉着新奇,便有些好笑。她不知道她这会儿穿着一身戎装,昂首挺胸骑在马背上,一张脸俊俏无比,该有多招年轻小姑娘的喜欢。 “东哥儿,那位你心中的姑娘,你可有瞧见?”曾贺朝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青微有些茫然,见他目光平静,却不知为何她就在这道目光下瑟缩了一回,“想来她不便出门。” 姐姐是太子妃了,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能出宫。想到此,陈青微叹了一回气。 “娘娘,宫人来报,殿下领着曾将军等从西宫门进宫了。”晓莲欢快地跑进殿中回话。 “前朝设宴,今日只怕要喝酒,让人去御膳房传话,备上醒酒汤,等宴席散了,就送来。”陈青瓷闻言立时就吩咐了下去。 二太太坐在一旁,手中抱着大外孙子不住的看着,听见这话方才抬头,女儿现在越发能干,吩咐事情也有条不紊地,着实让人欣慰。 不过手中的大外孙子更得她喜欢,今日前朝有事,东宫竟比往常还要悠闲几分,得已安心叙话。 “娘,您歇歇吧,让他在小床上睡,您仔细手疼。”陈青瓷看着她娘抱着泽哥儿大半日都不肯撒手,忍不住劝慰道。 她和殿下就已经十分疼爱儿子,没曾想,老一辈对孩子更是疼爱,先是圣人有时散步会走到东宫来亲自看孙子,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后又二太太同二老爷赶到京中来,见过一回外孙,二老爷不舍得走,可他毕竟是外男,只好住回了慎王府。二太太却留在了东宫,照顾着她坐月子。 “等小殿下满月酒以后,我同你爹就要回有燕京了,这时候再不抱抱他,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二太太满是不舍。 “娘,不如你同爹爹就留在京城?” “我如何不想,只是你那妹妹还没寻得,我同你爹商议好了,现下江南也太平了,我们就往江南去寻她。” “她是生是死,我总要知晓才能放心。”二太太神情有些伤怀,显然是为这个叛逆的女儿伤透了心。 “而且,如今你同殿下二人小日子过的不错,我同你爹在一旁看着就欣慰。等你出了月子,宫中事情又多,我和你爹怎么嫩给你添麻烦。” 大女儿身份不同了,她前几日还有些担忧,日后女儿在宫里头日子不好过,谁料金贵女婿特意背着女儿将她还有二老爷都找了去,深谈了一番。让二太太同二老爷彻底安稳了心神。 “等寻得了你妹妹的踪迹,我和爹就会到京中定居。到时候,我三五时的抵折子进宫来看我外孙子,你可别嫌我烦。” 陈青瓷听见这话,撒娇道:“我还盼着你日日都在这里陪我呢。” “都当娘的人了,还爱撒娇呢。”二太太笑着给她将被子盖好。 “娘如今只喜欢泽哥儿,不疼女儿了。”陈青瓷装作吃醋道。 “你自有殿下疼你,我疼外孙就够了。” 母女二人说笑了一番。 宫女们都站在廊下候着,此刻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些喧闹。 “琉璃,外头怎么了?”陈青瓷唤了一声。 方见琉璃笑着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宫女,“娘娘,您不知呢,您放了她们前去看热闹,这几个小丫头刚刚就是回来说看见的那些郎将。” “娘娘,奴婢瞧见那个东哥儿了,正如话本子上说的,是位英俊潇洒,身手不凡的少年侠客。”晓莲脸蛋红扑扑的,说话间露出向往的神色。 “真的?”陈青瓷惊道,“那位东哥儿也来赴宴了?” “正是呢,奴婢拉着御书房的内侍问了的。” 陈青瓷有些激动,可惜她要坐月子,谁都不准她出屋子,不然今日这场宴席,她也能去参加的,就能见着那位时常在急报中出现的东哥儿了。 “还有曾小将军,更是威武的很。” 晓莲叽叽喳喳的说着她方才偷看到的情形,逗得众人哈哈直笑。 她们坐在屋中,前朝奏乐之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勾的她更想去看上一回。但她又不能去,只好等着殿下回来给她讲。 宴席上 陈青微挨着曾贺朝坐,她颇有些坐立不安。是不是偷瞄着上头坐着的圣人,还有谢景瑜。她就像是做贼一般,恨不得将自个儿藏起来。圣人刚刚还夸了她两句,夸得她实在不自在。 有大臣说着恭贺之词,他们这些小辈就得已安生坐着喝酒,曾贺朝见她行为怪异,忍不住关怀了一句,“可是不舒服?” “可能喝多了酒,有些头晕。”她随意扯了一个藉口。 上头那些人不知提起了什么,忽而圣人爽朗一笑,说道:“说来也是奇事,你们那日得胜的消息传来时,朕的小孙孙刚好降临人世。” 大臣都知他当下最爱的就是这刚得的小皇孙,附声夸着那位还不知事的小殿下。夸得圣人听着更加喜欢。 “景瑜,让人将泽哥儿抱来。” 谢景瑜点点头,吩咐斯羽回去,“你同娘娘仔细说,别让她担心。” “奴才知道。” 陈青微耳朵尖,但她又不晓得宫中之事,身后的宫人又在给她上酒,她忙问:“太子得了位小皇子?可是太子妃娘娘所出?” 宫人微微红着脸,虽对方问话太不规矩,可在那张俊脸下,她又无法拒绝,只好低声回道:“自然。” 陈青微一时就有些呆愣,那,那位小皇孙岂不是她的大外甥。她忽然就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解解躁。 酒还没送到唇边,又被人用手给拦了下来,是曾贺朝皱着 分卷阅读175 眉,力气却十分温柔地拦下她,“既喝不了,就别喝了。” “我有些渴。”陈青微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喝水。”曾贺朝端起他手旁放着的茶盏递过去,她一口饮下,终于清醒了些。 旁人说什么,她都没兴趣听了,只是伸着脖子等着大外甥的到来。 片刻后,便有五六位宫人朝殿中走来,为首的嬷嬷怀中小心地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被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来。 殿中喝酒的人都不说话了,只盯着这个孩子瞧,嬷嬷抱着他一路走到主座,行过礼,方才放入圣人怀中。 圣人慈爱的孙子,见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不哭不闹,更是欢喜。颇为骄傲的让曾将军上前来看,“你瞧,这小子是不是精神的很。” 曾将军见着这般可爱又幼小的小婴儿,心软的不成样子,“臣倒没有圣人这般福气。”他儿子都还没娶媳妇,孙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同朕年纪一般大,贺朝同景瑜也是一般大,如今战事平定,你留在京中,朕亲自为贺朝寻一门好亲事。” “多谢皇上。”曾将军自然欢喜十分的谢过恩。 远远看了一眼乖巧可爱的大外甥,又听见圣人这般言语,陈青微坏笑的戳了戳身旁的人,“你这回来京城,还能得一门圣人亲指的婚事,不亏。” 她没心没肺的笑着,曾贺朝心中更是不自在的很。 圣人心疼孙子,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将小孙子小心地放到奶嬷嬷手中抱着,“仔细地送回去,别吹了风。” “是。” 谢景瑜自始自终陪坐在一旁,见儿子表现得不错,微微点点头。他端起酒杯,目光不经意看向下坐的某张小几,申请一愣。 那个叫东哥儿的少年郎正在同身旁之人说说笑笑,他不知说了什么,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弯,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明明今日是第一回见,偏偏有种时时能看见的错觉。 “景瑜,京中名门闺秀不少,让太子妃设下宴席请她们入宫赏花,好好替贺朝相看一门亲事。”可能说到儿女亲事,总能让长辈操起心来,圣人立时便转身同坐在身侧的儿子吩咐道。 “是,父皇。”谢景瑜收回目光,含笑答道。 “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曾将军忙谢恩。 圣人扶起他,“曾家世代忠良之辈,这些小事,何须挂齿。” “到时候若婚事成了,你可得备下一份谢媒礼给太子妃才是。”圣人又笑道。 曾将军心中盘算,圣人这般提及太子妃,心中怕是极为满意这位儿媳妇,能得圣人看重,这位太子妃怕是真有些本事。 曾将军又将儿子唤道跟前来,谢过圣恩。 这场接风宴和乐到了傍晚时分,圣人十分不舍得,可也知道再多留也不合规矩,拉住曾将军的手,“明日再来宫里同朕说话。” 圣人方才吩咐黄齐亲自送曾将军等出宫。他有些疲倦,送走了满殿的人,他也就没什么精神头了,谢景瑜送他回宫,亲手喂他用过药,这才回东宫。 “斯羽,你觉着那位东哥儿眼熟吗?”谢景瑜走在路上,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啊?” “奴才只觉着他年纪小,倒不觉着眼熟。” “不过娘娘要是知道这东哥儿小小年纪就如此大作为,还指不定如何惊讶呢。” 谢景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斯羽忙闭嘴。 陈青瓷坐在床上待着无聊的紧,泽哥儿瞌睡多,刚刚又去外头走了一遭,此刻二太太也回了偏殿休息,留下她一个人看着儿子睡觉。儿子十分让人省心,不爱哭闹,只是有些活泼,喜欢让人在他跟前玩耍,他如今才一个月大,又不能爬,又不能翻身的,却是个极爱看别人走动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她这样想着,时间就一点点的消磨了。 待到回宫,谢景瑜自挥退宫人,轻手轻脚走到床旁,看见床上靠在一起的妻儿,目光柔和了下来。 “殿下,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呀。”陈青瓷看够了儿子,转过身见他站在床旁,小小的埋怨道。 “怕吵醒他,一会儿又扰的你不能安心睡觉。”谢景瑜低声说着,更是小心地坐在床沿握住了他家小姑娘的手。 “我听晓莲她们说,今日来参加接风宴的郎将们大多都年轻,还有那位江湖侠客东哥儿也是少年郎?” 谢景瑜点点头,听着她颇有遗憾的说着话,“可惜我还出不得门,不然我也能瞧瞧凯旋归来的将士们的风采。” “父皇说,等过些日子,让你设宴宴请些名门闺秀,替曾将军之子相看一门亲事。到时候若有合适的,倒可以为那位东哥儿也相看一番。” 陈青瓷睁大了眼睛,“那倒时候可以设下俩宴,一宴宴请姑娘们,一宴宴请那些郎将们,隔着屏风让姑娘们看看。” “我可不愿让她们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婚事。” “自然。”谢景瑜点点头,这些事情,小姑娘爱如何做都成。而且盲婚盲嫁实在不可取,促成了一对怨偶,那岂不是让小姑娘心中平白无故的起内疚。 小姑娘开始笑眯眯地同他说起了泽哥儿今天的趣事,他一边听着,心中却又想起了那位东哥儿,这种感觉十分怪异。 “殿下,你怎么了?”陈青瓷说了半天话,见他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不回应,就有些疑惑。 “无事。” 他顿了顿,复又道:“年年,今晚让我宿在这里,好不好?”他已经快要一个月未曾同小姑娘睡在一张床上,日日宿在书房里头,如何都睡不好。 陈青瓷脸一红,却是摇摇头。她娘说了,月子里头,夫妻二人是不能宿在一间房中,不然对两个人都不好。她听见这话,自然就不肯了。 谢景瑜遗憾着,却又磨磨蹭蹭的在屋中待了许久,一点儿都没有平日里的果决。直到二太太忍不住让人敲了敲门提醒,他这才亲了亲小姑娘,还有泽哥儿,出了门,自去书房安歇。 京中皇家别苑。 某座院落,有位少年郎正躺在房顶,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思念着家人,正是陈青微。 她方才在外头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她姐姐在京中过的这一年也并不是那么舒服的。而且,如今她的父母也都在京中,母亲在宫里陪着姐姐,父亲在慎王府住着。说来他们一家人如今都身处一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相见。 她叹了口气,带着些纠结之色。 又过了几日,有宫人前来别苑传旨,众人接吃了一惊。 那传旨的小太监说道:“太子妃娘娘吩咐,今日在御花园设下宴席,宴请众位郎将们同京中贵女们互相相看。” 陈青微没忍住,“还有我?” 老黄更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早就说了离开,她不听,现在好 分卷阅读176 了,宫里头这是要给她赐婚了,可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娶别人家的闺女。 她颇为失礼的开口,小太监却笑着答道:“自然,东侠士此次立下大功,京中谁人不知?便是太子妃娘娘也时常会在宫里提起您来,总是称赞您是侠肝义胆之人。”他是陈青瓷派来的,自是知道自家太子同太子妃对这位东哥儿有多提及。 陈青微心中一滞,又有些激动。 “奴才还要回宫回话,这就告辞了。”小太监将旨意传到,行过礼便转身离开,留下表情各异的众人。 这一回举办的宴席,可不光是请了曾贺朝和陈青微,还有几位在此次江南之战中颇为出色的未婚郎将们,结果曾贺朝在走神,陈青微又对婚事不在意,旁人倒是欢喜非常。 宴席办在三日之后,这三天里头,人人都心中藏着事情,好不自在。 待到入宫那日,陈青微顶着一双黑眼圈,咬着一个包子走到别苑门口,碰见了同样没睡好看着就很憔悴的曾贺朝。她这些日子都在躲着对方,因为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同曾贺朝讲她是个姑娘之事。今日还是接风宴后两人第一次见。 曾贺朝看着她,终于问出了多日以来心中藏着的事情,“你心中所想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太子妃?” “啊?”陈青微一呆,包子跌落在地。 “她如今已是太子妃,你同她没有可能了。” 曾贺朝神情一淡,翻身上了马,“走吧,莫误了进宫的时辰。”说完也不等她,自顾自地一扬马鞭,骑马而去。 陈青微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儿不对。她看向身旁的老黄,“师父,你觉不觉得他最近怪得很?” 老黄白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他怪不怪,我只知道你今日若见了她,你可怎么办?” 陈青瓷一大早就有些欢喜的开始打扮,这些日子就在寝殿内窝着,便是再喜静,她也是要坐不住了。 谢景瑜替她簪上一支凤尾钗,见她脸上一直都没有消下去的欢喜,有些吃味,却又知她这些日子辛苦的很,一时之间脸上就有些神色莫名。 “殿下,你笑一笑呀。”陈青瓷转过身勾住了他的脖子,她如今越发知道谢景瑜的脾气,这几日宫里上上下下都在提那位东哥儿,连她也时时会提起。想来谢景瑜该是有些吃醋了。 她踮起脚亲了亲谢景瑜的嘴角,附在他耳旁说:“我眼里只看得见殿下,从瞧不见旁人。” 话音落了,她就听见这人轻轻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倒计时三了,开心! 你们放心,圣人眼里头只有大孙子! 明天见~我好困 第98章 “也不知那位曾小将军长什么样子。” “一会儿不就能看到了。” “我听说那位东哥儿长得可俊俏呢。” “你不是日日都在家读书写字,外头的事情你怎么会晓得?你这是春心动荡,芳心暗许了?” “去你的,你可小声些,别让我母亲听见。” 御花园里头,一群姑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玩笑着,她们今日都是来参加这场‘相亲’宴的。自然也有家中长辈陪同,平日里不敢说这样的话,今日长辈们倒也没拦着,分坐了两堆,大人聊大人的,姑娘们聊姑娘们的。 虽人人都在说说笑笑,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终于,远处走来了一行人,可不正是太子夫妇。她们忙起身,齐声见礼道:“臣妇见过太子,太子妃。” ‘免礼。“谢景瑜抬抬头,让众人不必拘谨。他松开了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向御花园另外一边的男客宴席。 “今日各位不必拘束,咱们一起说说笑笑才是。”陈青瓷落座后,众位妇人方才各自坐下,但又都不住的往谢景瑜离开的方向看去,御花园中树丛众多,只隐隐约约能瞧见。 秦夫人今日领着秦六姑娘进宫来,她又与陈青瓷最是相熟,座位就离得最近,她带着些期许,低声道:“娘娘,您可不知,如今民间多少姑娘家想同那位东侠士结亲。” 陈青瓷点点头,说起来她今日是想瞧瞧那位东哥儿的,可她不过是有些好奇心罢了,再多也没了。 “便是咱们都想看看这位少年英雄长什么样子。”秦夫人又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坐着闲聊的妇人们都带着些好奇心看着她们说话。 说来,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看过几部江湖话本,没有对江湖豪侠产生过好奇心,可话本终究是话本,那些个行侠仗义,侠肝义胆走江湖的侠客们难道真的存在吗? 结果,还真有,而且此刻同她们相距不过几丈远。 陈青瓷笑了笑,却也不好接这个话茬,她也遥遥看去那头,只能从树隙间,瞧见些晃动的声影。 既然是‘相亲’宴,又有长辈们陪同着,众人略坐了坐就三三两两的逛起了园子,男客和女客分坐了两堆,中间空了一块小圆林,里头如今又摆上了许多夏花盆栽,供今日‘赏花’所用。转眼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就剩下陈青瓷坐在原地喝着茶,其余人都带着自家姑娘‘赏花’去了。 御花园极大,不过片刻间,她就同众人隔了些距离,倒是清静。 琉璃站在一旁,给她续着茶水,“曾小将军还有那位东侠士都成了香饽饽了,多少夫人都在讨论他们。” “也难怪,如今朝野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不就是他们二人。那位东哥儿立下赫赫战功,过些时候,圣人肯定会有赏赐,加官进爵只怕也是有的,这样又有能力又有地位的儿郎,哪家不争着抢着要结亲。”春云在一旁接着话,若不是她身份配不上,连她也会动心,可惜了,这样的姻缘注定同她是没有干系的。 “等日后你们到了嫁人的年纪,我定给你们找个好归属。”陈青瓷捂着嘴笑道,宫人不比旁人,还要当差到十八岁的年纪,又在主子跟前得脸,才能被主子放出去嫁人。 “奴婢才不嫁人呢,奴婢要留在娘娘身边一辈子。”晓莲年纪还小,此刻比起旁边两位早就羞红了脸的大宫女,毫不犹豫地就回了她。 “你呀,小丫头。”陈青瓷没忍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们说话间,却有一道身影朝这头来。 “你是何人?”琉璃警惕的看着他,忙挡在自家姑娘身前。 “啊?在下今日是来赴宴的。”那个男人低着头,瞧不见模样。 “你不在那头赏花,跑到这儿来作甚?”琉璃站在他跟前,冷着一张脸厉声道。 那个男人却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眨了眨眼,又立刻低下头,“在下在园子里头迷了路,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宽恕。” “你自去吧,他们都在那头赏花。”陈青瓷倒也没怪罪于他,是来赴宴的 分卷阅读177 ,便是军中的郎将,又是第一回入御花园的话,走错了倒也情有可原。 “发生了何事?”谢景瑜的声音传来,他从众人身后走来,站在了陈青瓷身侧。 “是你?”他又抬头看去,诧异道。 “殿下认识他?”陈青瓷忙问。 “你不是想见见那位少年侠客吗?这位就是东哥儿。”谢景瑜嘴角挂着一丝笑,看着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 那东哥儿却没有抬起头,满是歉意道:“在下不知太子妃娘娘在此处,请殿下恕罪。在下这便离开。” 谢景瑜嗯了一声,倒真让他离开了。 他又转过头看着小姑娘,“你可有看清他长什么样?” 陈青瓷老实的摇摇头,“他低着头呢,我没看清楚。”但她的心跳却异常的快,仿佛那东哥儿同她是认识的一般,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谢景瑜便坐在一旁,同她赏了一回花,直到那头‘赏花’的众人都各自散了,他方才起身去往男客宴席上头。 秦夫人叹着气,觉着有些可惜,“那位曾小将军冷着一张脸,看着倒不好相与。”这就是没看中了。 陈青瓷又同众人说了一回话,方才散了宴席往东宫走去。 琉璃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陈青瓷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见了那东哥儿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琉璃犹豫再三,附在她耳旁,“娘娘,那位东哥儿就是二姑娘。” 这怎么不让她失魂落魄,谁人能想到,陈伯府二姑娘不仅胆大妄为的离家出走,还化作男儿身在江南前线同叛军打仗。她都觉着自个儿手还在抖,才想起来她手中还握著刚刚二姑娘趁人不注意放进她手中的字条。 “这是二姑娘写的,所以奴婢才知道他就是二姑娘。”她忙将字条塞进自家姑娘手中。 陈青瓷从她刚刚开始说起,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会,二妹妹怎么会就是东哥儿? 她慌慌张张走回东宫,二太太正守着小孙子睡觉,见她额头上有些汗,忙拿起手绢子给她擦着,“怎么走的这样急?” 琉璃领着屋中伺候的宫人都退下,方才将那张字条拿出来,摆在小几上。 二太太不明所以,拿起看过一回,只一眼手却一抖,那字条又落回到桌上,“那逆女在何处?”她脸上满是震怒和难过。 “娘,二妹妹就是东哥儿,今日她进宫来赴宴的。”陈青瓷低声道。 二太太张了张嘴,眼泪却先流过一回,“这个不孝女呀。”这个女儿伤透了她的心,让她日日夜夜担忧了一年多,今天终于出现了,还是扮作男儿身混在军营中,那个地方是姑娘家好待的吗? 陈青瓷耐心地哄着,她自个儿还心绪难平,却还是要温柔地安慰着母亲,“她怕是不敢直接同咱们相认,所以借了今日这样一场宴,告诉咱们她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盼了这么些日子,咱们不就是盼着她平平安安的吗?” 二太太哭够了,心中的恼怒却涌上了心头,“她还回来作甚?是嫌你如今日子好过,又回来搅祸?”大女儿如今在宫里头掌着宫务,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偏偏那个不孝女此刻回来了,若叫旁人知晓,大女儿可怎么活。二女儿的归来让她又欢喜又难受。 “娘,快别这样说,她只要平平安安的回来,这就是大喜事。” “她从前就说想要做大侠,如今可不是实现她的梦想,亲手捉了叛军将领,这世间哪个女子还可与她相配?”陈青瓷满是骄傲的说道,她的妹妹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她应该自豪的。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和她爹,可有想过你的处境?”二太太哽咽着,她还是有满腹的眼泪想要流。若是陈青微站在她跟前,她的眼泪都能全然将其埋没。 今日来参加宴席的郎将们正准备起身离开,陈青微走在人群中丧着一张脸,她方才将字条塞到了琉璃手中,也不知她姐姐看见了作何感想,会不会恨她,会不会不再认她这个妹妹。还有她娘,如今在东宫住着,也不知知晓她回来这事,是不是当下就再不愿认她这个女儿。 曾贺朝一直皱眉看着她,刚刚御花园中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见她趁着到处都是人群,偷偷溜走不知去了哪儿。这回又是这样一副丧气的模样,该不会是去见了太子妃? 他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个人就这样踏上了回别苑的路,只是刚走到马房,旁人都上了马,她也正要翻身上马的时候,“东少侠,还请留步,太子殿下有请。”却又穿着蓝色衣袍的小太监拦住了陈青微的身影。 “殿下找我有何事?”陈青微心头一紧,她这么快就暴露了,怎么会?方才她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姐姐面前露了一回脸。她还想徐徐图之,结果没想到,这会子却要同太子碰面。 “您去了便知,殿下还等着呢。”小太监笑着回话。 “我陪你去。”曾贺朝想都没想便开了口。 “曾将军,殿下只请了东少侠一人,您别让奴才难做。” 陈青微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都是该她自个儿去面对的,若是一会儿出了事,她总不能让曾贺朝被牵连,她露出个笑脸来,装作无事道:“你先回去呗,晚上温上一壶酒等我,若我,若我回来,我有话同你讲。” 曾贺朝皱着眉头,又要说什么,却见她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小太监身后走向紫宸殿,但背影凄然,仿佛是上刑场一般。 “将军,咱们走吧?”有郎将问道。 “你们先回去,我在此等她。”他回了一句,眼睛一直看着陈青微越走越远。 陈青微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位从前该是她的夫婿,现在是她姐夫的太子殿下。 “殿下,东少侠到了。” 小太监推开门,低声回着话。 “嗯,你们都退下。”谢景瑜放下手中的折子,挥退了宫人,看着面前那位低着头,努力在装作无事发生的‘东少侠’。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陈青微低声道。 “孤该称你什么好?”谢景瑜开了口。 陈青微心中一惊,干笑了两声,“殿下随意称呼便是。” “那孤该称你为陈青微?” “还是东哥儿?” 谢景瑜话音落下,屋中沉寂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殿下您什么都知道了。”陈青瓷稳定心神,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全然是如同死灰沉淀一般。 “起先,孤只猜着了一半,你现在又给了孤另一半的答案。”谢景瑜挑了挑眉,那一日替大军接风洗尘时的异样感实在强烈,某一天,他瞧见小姑娘的笑容时,心中不知怎么就将这两张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小姑娘的眉眼自然是一丝一毫都在他心中印刻着,他 分卷阅读178 对小姑娘的喜怒哀乐有着全然的了解,自然也就知道,小姑娘笑着时的模样。而且,这俩人的身量看着也是差不离的。他还着人去了别苑打听,知这位东少侠在江南时从不肯与人同浴,便是住处,也是单独一间。这世间种种巧合,偏偏当下占了个五六分,由不得他不怀疑。 所以他心中有了个猜测,今日偏这位东少侠,不,他的妻妹会绕着远路去到小姑娘跟前,这着实不让他怀疑。 “我姐姐什么错都没有,殿下若恼怒,我甘愿以命谢罪。”陈青微想都没有想,就直接跪下了。 “起来说话,你若在孤这儿出了什么事,她会伤心的。”谢景瑜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很。 “殿下,您不生气吗?”陈青微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但怎么也想不到太子知道这一切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对不起的不是孤,孤为何要生气?” “你该道歉的人,是日日夜夜都在替你担心的父母,还有你姐姐。你可知她这一年每天都要死守秘密,过的有多辛苦?”他说到这儿,话中终于带上了些许的怒气。 陈青微浑身一震,面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的,她怎么不知道。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想。 她以为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是当这一切完全剖开摆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不堪,有多么的懦弱。 “孤只有一事想知道,你为何会到京中来。”谢景瑜审视的看着她,这一瞬间,他的眼中有过一丝杀气。就像是面前这个人若给了一个他不满意的回答,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件屋子中永远的成为秘密。 陈青微双手握拳,过了半晌,溃散的目光方才逐渐重新凝聚:“我来赎罪,万错皆因为我而起,我不该再让我姐姐为我背负从前犯下的过错。” 斯羽站在门外头有些郁闷,这位东少侠和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有了交情,主子还不让他在一旁伺候着,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又过了好久,门嘎吱一声开了,谢景瑜走出来,身后跟着的陈青微却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 “吩咐下去,收拾一间空着的宫殿给他住。” 吩咐完这话,他再不看陈青微一眼,只朝东宫走去。 “娘娘,殿下回来了。” 黄昏时分,晓莲掀了门帘小跑着进屋通传。 “嗯。”陈青瓷点点头,又拿起帕子给二太太按着眼角,“娘,您回屋歇着吧,明日我再想办法,让妹妹来见你。” “诶。”二太太叹了一口气,却知女婿快要进屋,忙捂着脸走出正院,去往她暂住的院子。 陈青瓷忙平复了一番情绪,就见谢景瑜走了进来。 “殿下。” 谢景瑜面色很是古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让她都快有些不自在。 陈青瓷福至心灵一般,忽而抬头看他,很是认真的问道,“殿下,你是不是见着我妹妹了?”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感觉,她这样想着,便这样问了。 “嗯。”谢景瑜低声答道,“你上回不是问我,会不会气你瞒着我。我现在可以再回答你一次,不会。”两个人上回谈论到这里,再没有继续往下说,今日倒是可以再次说一说。 “你是不是也知道东哥儿便是你妹妹之事了?”谢景瑜又问她。 陈青瓷点点头,“午间在御花园时,她塞了字条给琉璃,我这才知道。” “年年,你如今可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谢景瑜开了口,声音很轻,又带着渴望。 小姑娘知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但她一直不曾开口提起陈伯府上的秘密,也一直都没有讲过她的真名。 他从前觉着名字不重要,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是他的年年,这就足够了。可是今日见到了妻妹,却开始觉着别扭,小姑娘和她妹妹应该彻彻底底的分开,连名字都应该彻底的分开,这是对小姑娘的尊重,也是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再不会成为问题所在。 这一回,终于该是所有的前尘往事一并被提起的时刻,陈青瓷这一回没有犹豫,她很是认真地看着对方,念起了那个她从来没有在他跟前说过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青瓷二字。” “陈青瓷,殿下,这才是我的名字。” “殿下,你可想听一个故事?” 谢景瑜微微点头,将她轻轻抱在怀中,安静的听她说起了‘故事’。 “从前,有位小姑娘刚出生就没了气息,却有一位老神仙出现在她家中救了她,同她父母讲,这个小姑娘若想继续活,便要取一个死物的名字,又要待在家中十八年不能见生人,也不能让生人知晓她的存在。这样就可以躲过命中劫难。” 她平静地讲着这个故事,就像是讲旁人的事情一般。 谢景瑜将她搂得更紧,他能从蛛丝马迹中将陈伯府上的事情猜的七七八八,但却不像现在这样,听着小姑娘自个儿讲这些事情。 “小姑娘的父母对她自然就是千般呵护,只想她能够逃过命中劫难。小姑娘有个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小姑娘从小就体弱多病,又不能出门,能看见的不过就是她住的那一方小院的天空,所以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活着。” “但妹妹却是不同的,她身体健康,活泼好动,时时就能出门,到处玩耍。等到傍晚时分,她会带上从外头买的许多东西,还有在外头发生的趣事回家同姐姐分享。她还会偷偷带着她姐姐翻上围墙,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也会爬上树梢,替她姐姐摘上一朵挂在枝头十分好看的花。所以小姑娘并不觉着日子难过。”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小姑娘并不觉着有什么,因为她有爱护她的父母,还有同她亲密无间的妹妹。直到她十四岁那一年,妹妹忽然有了一门婚事,可妹妹并不想成亲,妹妹向往的是自由和天空。” “这门婚事关系到家中一家老小的性命,妹妹离家出走,小姑娘就站了出来提出她替妹妹出嫁。” “小姑娘心中感激她的父母庇护她数十年如一日,所以她也想要为家中做一点事情,哪怕是她很有可能因此丧命。这样,总比她活到死的那一日,什么都不能回报父母的好。” “小姑娘嫁人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同生人打过交道,也不知该如何同这些人来往。” 陈青瓷说到这里,顿了顿,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可是她渐渐地不害怕了,因为她的夫君对她极好,处处都替她着想,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父母家人,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他替小姑娘做了许多事,让她的日子总是比旁人家的过的更轻松些,起先,小姑娘是不知道的,她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分卷阅读179 烦恼不会有太多。可是她一日比一日了解这个偌大复杂的世界后,才知道是有人替她挡住了一片风雨,让她能够在她的世界中活的轻松自在。” “殿下,我嫁给你这件事情,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件事。” 她轻抬手,抚着谢景瑜的脸,“我性子懦弱,我也不知世事,更不懂管家理事,我好像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一个我,你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殿下,我该谢谢你的。” 谢景瑜忽而低头埋在她的颈间处,他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对他来说,小姑娘才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章,完结章会写的惊心动魄一点,我尽量加油吧。 明天见~ 第99章 天色还未亮,圣人寝殿中却已经点了宫灯,寻常这个时候他该还在睡梦中的,自从谢景瑜代理国事之后,他心中就像放下了个大石头,整日作息时间越发规律,病也一日比一日减轻,渐渐地竟要好了。 可是此刻,他却有从睡梦中惊醒,起了身让当值的宫人给他倒了一杯水。 “几更天了?” “回皇上,五更天了。”宫人站在床旁,轻声答道。 “朕倒是许久没有这个时候醒过了。”圣人颇有些感慨,从前他要上朝,五更天差不多就要起身更衣,然后上朝处理国事,哪儿能这般安心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儿子能干,他有些欣慰的在心里头自豪了一回,他早已经将什么皇位开淡,如今这个年纪他也只想安享晚年,亲眼看着女儿出嫁,看着孙儿长大,其他的还有什么可盼的呢? 他又重新躺回床上,却如何都不能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却有落雨声。待到天色微亮,他才起身,黄大监亲自替他穿好衣衫,他又用了一顿早膳,吩咐人将窗户打开,拿着一本还没看完的书,就坐在窗前的书桌旁细细地读了起来,好不惬意。 今日前朝无大事,可众朝臣却能瞧出来坐在上首的年轻君主有些心不在焉。 散了朝会,谢景瑜走出大殿,朝着紫宸殿方向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脚,“去乾坤殿。” 斯羽站在一侧,有些忐忑,实在是今早还在东宫时,发生的事情让他还云里雾里的,东宫出现了两位娘娘,不不不,出现了一位同他家娘娘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这可不是吓死个人的场景,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狠狠掐过手,却发现这是真的。 所以主子这会儿去乾坤殿,让他觉着心里不安极了。 “主子,咱们去乾坤殿做什么?”斯羽忐忑道。 谢景瑜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去讲故事。”事在人为,这个故事如何讲,端看他如何表达了。 东宫正院中 二太太坐在罗汉床上,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她面前的地方跪着一位姑娘,穿着粉裳,面若粉桃,却不见一丝柔弱,不同寻常女子般的美。 “娘,我错了,您要打要罚,女儿都随您,您别哭坏了自个儿。”陈青微听见哭声,心中发慌的紧,她的母亲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这一回却哭的泪断肠一般,让她知道她有多么的不孝顺,多么忤逆。 “我自当没了你这个女儿,你还来见我做什么?”二太太声音打着颤儿,双手紧紧握着大女儿的手,再不看地上跪着的二女儿。 陈青微脑子嗡嗡作响,只能跪在那儿。 陈青瓷叹了一口气,她方才劝了一大堆的话,却知没什么作用,这得等她娘冷静下来,方才能好生再同二妹妹说话。 屋中伺候的宫女们早就惊呆了,这这这,娘娘怎么还有一位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妹妹?可谁都不敢问,毕竟这位姑娘一大早出现在正院时,人人都知道这涉及到的可能是件秘辛事,她们有几个脑袋可以去听。 “娘娘,殿下差奴才回话,他中午不回来用膳,请娘娘不必等他。” 她正在书房看着账本,听来回话的小太监这样说,抬起头看看外头雨还没有停,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那让御膳房将膳食送到紫宸殿去。” “是,娘娘。” “等等,我一会儿亲自去送。”陈青瓷想了想,又将小太监喊住。她反正无事,她不在旁侧坐着,娘和妹妹反而更好说话些。 小太监听她这样说,却开始心慌,陈青瓷皱着眉看他,“你这是怎么了?” “娘娘,殿下,殿下不在紫宸殿。” “那他在哪儿?”陈青瓷一惊。 “娘娘,殿下不让奴才告诉您。” “你说就是了,我不会让殿下难为你。” 小太监左右为难,一时待在原地不敢开口。 乾坤殿中 圣人看着走进来便跪在他面前的儿子,颇为不解,如今儿子是一国储君,人前人后都得有颜面,便是给他请安这事,他也不让儿子日日都来。 “你跪着作甚?”圣人开口问道。 “儿臣有个故事要同您讲。” 圣人便道:“你有话说就是,难不成朕还能听完就生气,罚你跪?” 谢景瑜不开口,便是圣人让黄大监去扶他,他也只是摇摇头,跪着不肯起身。圣人无法,却觉着一会儿要听见的事情怕不是什么好事,便挥退左右,只留下黄大监伺候左右。 “儿臣要说的是……”谢景瑜娓娓道来,他说的同陈青瓷说的自然是同一件事情,只是隐去了小姑娘那命数之说。 待他说完,圣人手中的茶盏跌落,脸上更是不可置信。 ”你,你,你给我出去跪着。”圣人捂着胸口,他竟终于明白刚刚谢景瑜一进来便跪着是何意。这是认准了他会生气,所以才一进来就跪着! 谢景瑜依言,默默站起身,什么都没说,出去跪在了院子里头。殿外伺候的宫人们站在廊下惶恐不安的看着,殿中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了圣人生气,还跪在这雨天里。 斯羽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手中拿着伞想要上前去给主子打伞,可是这儿是乾坤殿,他再不敢乱动。 黄大监不知何时走到殿外,看着一声不吭跪在雨中,背挺的笔直像是不惧风雨的谢景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方才圣人是让太子爷跪到外头去,可是并没有让他跪在雨中。他看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心中忽然觉着,这太子爷该不会是看着今日这场雨才来开口说这件事? 他想到这儿,斜眼看了一眼焦急的不得了的斯羽,“你还不快去给太子爷撑着伞,淋病了可怎么好?”他声音有些大,刚好里头能够听见。 斯羽如释重负,忙小跑过去,将伞遮在自家主子头上。 “回去。”谢景瑜皱着眉头看他,“别给我撑伞。” “主子。”斯羽慌得不成。 “我淋不了 分卷阅读180 多久,你退下。”谢景瑜轻声道,一息间,他又抬起头朝着黄大监拱拱手。 黄大监叹了一回气,到底回殿中回话。 “皇上,太子跪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黄大监走进殿中,看着圣人的眼色,小心地说着。 “让他跪,朕看着他就心烦。”圣人气呼呼的喝了一口茶,又道:“这茶谁泡的?全是茶渣子,重新上一盏。” 黄大监忙让宫人上前,将茶杯端了下去。 “皇上,奴才也觉着不可思议,这太子妃看着柔柔弱弱的,哪儿来的胆子犯下这样的欺君之罪。”黄大监斟酌着用词。 “哼,唯妇人与小人难养也,你没听过吗?”圣人心烦气躁的很。 黄大监心中微定,圣人大抵心里头并没有多生气,他又开口,“奴才想,皇上不如下旨夺了太子妃的封号,将她同陈伯府上的人一同下入大牢才是。” 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大监又道:“只是可怜了小殿下。” “你就在这儿等着朕是吧?”皇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小孙子才两个月大,小模样长得可爱极了,他回回看着,心里都软的不成样子。 黄大监赔笑道:“奴才这不是帮着皇上您拿主意嘛。” 圣人又喝了一口刚泡的新茶,心中终于微微静了片刻。说话间,却又有脚步声传来,四公主小跑着到了他跟前。 一张小脸上更是一片惊慌,“父皇,哥哥为什么跪在外头。” “都是些不省心的。”圣人看了她一眼,嘴上呵斥着,到底不忍心对着女儿发脾气。 “父皇~”四公主抱住了他的胳膊撒着娇。 “父皇问你,你可知你嫂嫂之事?”圣人看着她。 四公主茫然道:“嫂嫂怎么了?难不成是嫂嫂做错了事情,所以父皇罚了哥哥?” “父皇,嫂嫂定不是犯得什么大错,您就原谅她,您也原谅哥哥吧,哥哥淋着雨,万一淋病了,回了东宫,泽哥儿看着岂不是会吓哭?”四公主一语言中了圣人的命脉。 “父皇问你,你这嫂子可担得起这太子妃之位?” 四公主一听便跪了下来,满是认真地看着他,“父皇,咱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不好吗?嫂子同咱们也是一家人呀,哪儿能说说不要她了呢。” 圣人沉默片刻,将她拉起,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你长大了。” 黄大监站在一旁,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刚刚着人去请四公主来了。 圣人心中的气又消了一点儿。 “还不去将他带进来,堂堂储君,跪在外头成什么样子!” 自有小太监忙出去传他口谕。 谢景瑜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顶着一身雨水走进殿中,样子看着狼狈极了。一进到殿中,便跪在了他面前。 “还不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圣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才有宫人带着他去换上一套圣人的旧衣。 除了头发还有些湿,旁得再也看不出,依旧是君子端方的模样。 “你本可以瞒着朕,为何要现在告诉朕?”圣人冷眼问他。 谢景瑜抬头看他,“瞒着您,是对您最大的不孝,儿臣如何敢瞒。” 圣人冷哼了一声,过了片刻,“回去吧,这些日子朕不想见你。”这就是要赶人走的意思了。 这好一顿折腾,他着实有些疲惫。 四公主跟着他哥哥朝外头走去,出了寝殿方才问,“哥哥,嫂子到底做了什么,父皇生了好大的气。” 谢景瑜没回她,只是举着伞朝外头慢慢走着,刚到乾坤殿门口,却见他的小姑娘举着伞满是担忧的站在檐下。 谢景瑜走上前,将伞拿到手中,“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陈青瓷满是忧心的看着他,方才那小太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告诉她,殿下到了乾坤殿来,本来她也不曾忧心,只是昨晚两个人坦白了心事,说好一起面对。结果殿下往乾坤殿来,这就由不得她多想一回,所以她撑着伞就来了。 “我没事,回去吧。”谢景瑜看着她,将伞往她那边斜着,将她拢在伞下。 “殿下,圣人可是知道了?”她有些忧心,圣人从前不喜欢她,知道了这事还不定会怎样发怒呢,而且这本身就是他们陈伯府之错,圣人怎么发脾气都不为过的。 谢景瑜看着他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个笑来,“嗯,他知道了。” “你放心,父皇并没有生气。”便是生气,也有他在前头挡着。 “真的?” 陈青瓷诧异的看着他,满是不相信,这可是欺君之罪,圣人怎么会知道了还不生气的? “自然。”谢景瑜笃定道。 四公主走在他们身侧,听的云里雾里的,“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出了何事?我一点儿都没听明白。” 这话留到她一同去了东宫时,她方才明白。 她张大了嘴,看着面前除了打扮不同,其余的同她嫂子一模一样的陈青微,“这这这,她是谁!” 陈青瓷忙介绍,“这是我亲妹妹。” “微微,这位是四公主。” 陈青微慌忙行过礼。 四公主缠着她将事情知道了个明明白白,但她重点却不同,“你竟然就是东哥儿,上了战场活捉了逆臣钟路的东哥儿?” “正是在下。”陈青微咳嗽了两声,四公主却又缠着她让她开始讲战场之事。这语气中,完全没有带着对她欺上瞒下的恼怒,更多的是对战场的好气,陈青微看着她,思量了半天才将很多事情都理清,慢慢说给她听。 这头且先不提,陈青瓷却拉着谢景瑜的手走到里间,“殿下,你头发怎么是湿的。”她拿着帕子轻轻地给他擦了起来。她刚刚就瞧见了,殿下这身衣裳也不是出门穿的那身,头发也湿透了。 “没注意,淋了雨吧。”谢景瑜不打算告诉他,他在乾坤殿狼狈的一幕,免得她挂心。 “圣人真的原谅我了?”她仔细擦着头发,心中却还是记挂着那事。 “自然,你放心。对了,太太同她说的如何了?”谢景瑜不愿与她多谈,将话题直接岔开。 第二天,天气放晴,圣人心里还是不舒服,昨夜又想了一晚上,到底是先让乾坤殿中人不准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只是心中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皇上,小殿下来给您请安呢,就在殿外头候着。”黄大监笑着来传话。 圣人皱起了眉头,“这小子,自个儿惹了我生气,倒好意思让泽哥儿来替他。” “还不快让他进来。”圣人连忙又道。 陈青瓷颇为忐忑不安的看着奶嬷嬷将泽哥儿抱进了乾坤殿,“殿下,这样真的可以吗?”让泽哥儿去殿中,圣人看见了真的就能消气吗? “嗯,你别担心, 分卷阅读181 泽哥儿不会出事的。”谢景瑜宽着她的心,只是眼睛也一直看着泽哥儿进去的方向,直到泽哥儿被抱进了殿中。 圣人一瞧见小孙子,绷着的一张脸终于是放了晴,连忙将小孙子接到怀中,泽哥儿从来都没在他面前哭过,见着他还伸出了手指抓他的胡子,逗得他开怀大笑。 “皇上,是太子还有太子妃送小殿下来的。”黄大监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他们倒好,自己做错了事情,倒让孩子来赔罪。”圣人哼了一声,却又见泽哥儿在他怀中笑了起来,那股子气还没有生起来,就消了下去。 与小孙子待在一起,他总能比往日高兴多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日,日日都是东宫将泽哥儿送到乾坤殿来,到了傍晚时分,陈青瓷就会站在殿外将孩子接回。 宫里头人人都知道了,太子夫妇每日都要站在乾坤殿外好些个时辰,也不知道是做了何事惹怒了圣人。 乾坤殿的门嘎吱一声响了,是黄大监亲自送了泽哥儿出来,他笑道:“圣人吩咐,小殿下还太小,等大些时候,就日日到乾坤殿来,圣人要亲自替他开蒙。” 陈青瓷眼神一错不错的只落在自己孩子身上,听见这话,忙应下,又把儿子抱在怀中轻轻哄着。 “太子殿下,圣人有请。”黄大监又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地谢景瑜。 圣人看见他进来,虽拉不下脸,到底这几日看着孙子,心中的气竟然消了。 “你倒会想辙。” “是父皇您宽宏大量,不与儿臣等计较。” “她就这般好吗?好到你愿意做这些事情,你也不怕朕一个不高兴,将你这太子之位也给撸了。” 谢景瑜嘴角勾起一个笑来,却又听见圣人说:“罢了,我都这个年纪了,还管你这些事情做什么。” “回去告诉你那媳妇儿,朕不是原谅了她,朕只是不愿再做计较。还有她那妹妹,给朕离京城远远的,朕不想让旁人都知道这事儿。” 等谢景瑜回了东宫,将圣人说的话一转达,陈青瓷便愣住了,她全然没想到,圣人就真的这样轻轻揭过此事,不再提起。 “只是日后,你妹妹再不能入京了。”谢景瑜低着头看着她。 陈青瓷忙摇头,“圣人已经大度至此,陈伯府上下只有感激之情,如何还能奢求旁的。” 她又同二太太和妹妹说了一回,二太太心中千恩万谢的,自是跪在地上冲着乾坤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更是恨不得立马就将小女儿打包送出京城,再不碍圣人的眼睛,免得圣人哪一日想起来,就迁怒到大女儿的头上。 “姐姐,我没想到事情会成这个样子。“陈青微临出宫前,终于鼓足勇气同她姐姐开了口。这些日子,她日日被困在东宫哪儿都去不得,却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同她姐姐说说话。她又要走了,而这一走,只怕此生是真的不能再见了。 陈青瓷闻言,只笑了笑,“如今这样不是挺好,咱们只是不能再相见,可还是能通书信,你日后在外头,碰见了什么有趣好玩儿的东西和事情,也都可以写信来。” 陈青微搂住了她的腰,说来她们一母同胞,彼此该成为对方的依靠,可她犯了错,却连累姐姐还要姐姐替她收拾残局。 “你别多想,我一直都不曾怨过你,咱们姐妹二人从来都不亏欠彼此。”陈青瓷心有灵犀一般,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同她说起了从前,直到深夜,再也熬不住,两姐妹待在一处睡着了。 第二日,一辆小车趁着月色悄悄出了皇宫,又做男装打扮的陈青微撩开车窗帘子看了一眼,重重宫墙,一眼看不到底,仿佛一座牢笼。 “你别看了,你以为这是座牢笼,所以你不愿嫁进来。”二太太淡淡地开口道,“就算太子对她再好,如今过的再幸福美满。你欠了你姐姐一辈子,你可别忘了。” “我不会忘的。”陈青微抓紧了衣裳,她不会忘的,也不敢忘。 “进屋吧。”谢景瑜陪着小姑娘站在东宫门口,方才送了岳母和妻妹离宫,这会子都看不见马车了,小姑娘却还不愿意回去。 “嗯。”陈青瓷点点头,牵起他的手往殿内走去。 “殿下,我昨夜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陈青瓷忽然开口道。 “什么?”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无拘无束,也没有真的能困住人的地方。” 谢景瑜笑了笑,浅吻着她的额头。 宫中又再次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这样的平静过了许多年,谢景瑜一直当着他的太子,勤政为民,让圣人坐在皇位上,却万事不愁。 陈青瓷兢兢业业地学着当一个贤内助,将后宫那些个长辈嫔妃们管理的妥妥当当。她一直念着圣人放过陈伯府的恩情不敢忘,自此将他当做亲父一般,小心侍奉,从不曾忘怀片刻。旁人都说,她比四公主这当女儿的还要有孝心。 直到很多年后,因着儿子儿媳十分有孝心,得已安详度过晚年的圣人感知天命,知他终于命数尽了,终于肯正眼相看那位依旧同第一次相见没什么差别的儿媳,递给她一样东西。 陈青瓷不明所以的接过,却是一道圣旨。 “朕没什么好给你的了。”圣人笑道,手脚却开始没了力气,眼前也变得模糊,“你们夫妻一场,倒是圆了朕的一场梦。”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影,还是他十几岁揭开她红盖头看到的模样。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真好,她来接他了。 那道圣旨却是同从前圣人赐婚送往陈伯府的一样,只不过上头的名字却换成了陈青瓷自己的名字。 又很多年过去,这偌大的皇宫中,依旧只住了两位主子,皇帝下了朝,便会携着皇后的手,在御花园中慢慢逛上一回。有的时候,皇帝还会带上皇后撇下儿孙,微服出宫,各处闲逛。 他们还会吃上一小碗馄饨,又买上许多皇后看中的小东西,这才会心满意足地回宫。 他们二人,年轻的时候发生了许多事,两个人相识相爱相知,都花了许多年。起初的那几年并不好过,要担心很多事,担心活不到两个人都白头到老的那一天,可大概是两个人在一起,所有的事情竟都迎刃而解了。 皇帝牵着他心爱的皇后,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慢走回家,“年年,咱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可好?” 他身旁那位虽已经有了白发还有皱纹,却依旧在他眼中是小姑娘模样的皇后笑眯眯地点头,“我们约好了呀,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