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高攀不起,告辞(穿书)》 分卷阅读1 《男主高攀不起,告辞(穿书)》作者:落雨秋寒 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食用,接档文《我是冒领女主功劳的姐姐》,喜欢的宝宝们可以戳进作者专栏提前收藏。 本文《男主高攀不起,告辞》文案: 林蔚然穿进了一本重生文中,女主是被抱错的侯府千金,重生后势要将上一世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偏偏林蔚然穿成了那个与女主调换了身份的农户女,成为占了女主便宜的女配,被女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在被扫地出门之前,还将书中的大佬给那个了。大佬在女主的前一世记忆中,位列三公,终身未娶,是女主前世今生求而不得不敢肖想的存在。 为避女主光芒,她包袱款款离开了侯府,却被大佬一把揽住了腰,问她,怎么?招呼都不打就想跑? 林蔚然懵,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 女配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蔚然,宫令箴 ┃ 配角:谢洲,林昭然,萧子琅等 ┃ 其它: 第1章 第一章 第1章 一阵天旋地转,仅一眼,轻纱帐幔,雕梁画栋,林蔚然便察觉自己似乎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之中。是梦吗?林蔚然记得自己加完班回到小公寓,整个人很累,仅来得急卸了妆就匆匆躺下了。 从她的视角一看,昏暗的房间,清风吹拂,轻纱微动,光影交织出一片暧昧的气息。梦魇了,她心中刚浮现这个念头,便察觉身旁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她感觉自己被压了,然后一道好闻的男性体息扑面而来。她抬眼,入眼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颜,凤眼星眸,可能因为欲望的原因,他幽暗如星辰的凤眸染上了丝丝血红,薄唇紧抿,额头沁出薄汗。 好真实的重量感,好真实的梦境,林蔚然心想,她是一点也不担心,她知道这个梦前面再怎么真实,都进行不到最后一步的。 身为别人口中的剩女,空窗期的时候难免做过几场春梦,这些春梦呢,前面无一不是撩得人脸红心跳,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可是当她的腿被架开时,感受到他劲瘦的腰身,那温热丝滑的触感,让林蔚然悚然一惊,然后开始挣扎。 男人皱眉,敏锐地感觉到身下的女人醒过来之后和之前不同了,多了一丝淡然与漫不经心。纵然不同,但他已经不可能再放她离开了。 于是林蔚然听见身上的他叹息一声,似乎在说现在才后悔?晚了。 随着他倾身一刺,林蔚然懵了,如被利刃穿身,她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这该死的春梦,痛感一定被调到了百分之百! 可随着被摆成这样那样的姿势,一场运动下来,林蔚然是彻底清醒了,这不是梦!可是她无从解释为什么她的小公寓好好的会变成这样? 而她刚才如果没感受错,应该是刚进行了告别母胎单身的操作。如果她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古代,而她不幸地穿越了。而她一没许愿二没买彩票三没遭雷霹四没出车祸五没跳楼......穿越系数最高的十项操作她都没干,不就是加了个小班,天知道她怎么就穿越了! 脑海里的想法纷纷扰扰,其实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但林蔚然知道现在不是纠结于这个的时候。 一看这房间的布置,只有一张软榻,不是成亲,也不是书房等地。 她是什么身份?眼前的男人又是什么身份?婢女爬床?妾室进门?可完事后没个下人进来伺候,可想而知,后者的可能性有多小。 以她混迹晋江十多年的经验,她应该是穿越了,并且好死不死穿到到了被人设计的关键时刻。 而且看男人完事后不慌不忙的样子,林蔚然就知道即使被抓奸在床,男人也不会吃大亏。 最重要的是婚前失身,被抓住的话,她会不会被浸猪笼?一想到这,她就头皮发麻,这可不是现代,什么四一九可不盛行,并且不是她不想追究男人负责就能揭过去的时代。 不行,她得赶紧撤!俗话说捉奸成双,只要不被人堵在屋里,那就还有生机! 至于撤之后怎么办,先撤了再说,反正不能留在此地! 出了这个屋之后林蔚然还在想,这个局不知道是谁设的,真是粗糙,人都完事了都还没人来撞破奸情。林蔚然嘴里嘀咕着,但脚下的动作不慢。 可林蔚然哪里知道,抓奸的人在进院子之前就被人打晕了,正在花房根下呼呼大睡呢。 分卷阅读2 />幸亏男人完事之后没再继续压着她,她哆嗦着手穿好衣裳。 “你要走?” 这是刚和她进行了一场生命大和谐运动的主角之一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几丝那事儿过后的沙哑。 不然呢?等着人来抓奸吗?林蔚然嗯了一声。 林蔚然猛然回过头,她敏锐地意识到他的话似乎带了一丝留恋,问这话是想再来一发的节奏? 男人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再见。”再也不见! 男人眼中若有所思,看着她快速穿好衣裳,然后打开了门左右打量一番之后猫着腰迅速闪了出去。 其实林蔚然不知道,男人叫住她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想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男人不知道的是,袄裙下她的腿都是抖的。 林蔚然暗骂了句禽兽,然后凭直觉挑了一条偏僻地路走了,然后越走,随着入眼的景物越多,脑子爆炸一般塞进了许多信息,然后脑子又晕又疼,承受不住的时候,整个人晕了过去。 晕倒的时候她就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晕就晕吧。 当时她似乎听到了一道短促的惊叫声“四小姐!”,似乎是唤她的,没由来的她松了一口气。 林蔚然出去后没多久,一个小厮匆匆回来了,在门外试探地问,“公子?” “进来!” 屋里,男人已经穿戴好衣物,并随手打开了窗散味儿。 小厮还是敏锐地闻到屋里有一股那事后的麝香味儿,“公子,你没事吗?” “你去哪了?” “刚才小的被绊住了。” 想也是这样,这小厮不是他的,不中用他也不会多说,男人挥挥手将他打发出去,“你去看看廖翌沣那边怎么样了。” 男人的眼神落在一方白手帕上,是她落下的?他手指一勾将之捡了起来,手帕上红梅点点,他想了想,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将之悄然放入怀中。 话说林蔚然晕倒之后,她的婢女费尽了千辛万苦将她弄回了她的院子。幸亏她晕倒的地方偏僻,离她的院子也不远。将她弄回去的时候没被人看见。 林蔚然晕倒后睡得也并不过安稳,刚才她感到头疼,无数片断飞扑而来,那是因为信息倒灌,这些全部都是原主的生平。 醒来后,她的心情也不美丽,拥着被子做挺尸状。 如她晕倒前所猜测的一般,她穿越了。她附身的原主也叫林蔚然,出生于南阳侯府,父亲林桓嵘承袭爵位,原主乃其嫡次女。她上有父母嫡兄嫡姐,下有弟妹。本该金尊玉贵地长大,然后风风光光地嫁人,一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一切也是这样发展的,风光的及笄礼刚过半年,只等明年三月初自小定下的未婚夫来迎娶她,然后生子主持中馈,相夫教子,老来含饴弄孙,这一生就堪称圆满了。 可惜一切都在上个月戛然而止。上个月发生了一件颠覆她一生的事,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竟然不是南阳侯府的根苗。 上个月,他爹南阳侯林桓嵘从外面带回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名唤林昭然。说她才是真正的侯府四小姐,他的嫡次女! 原主当时就懵了,她爹说那小姑娘是侯府四小姐,那她是什么? 当时南阳侯简略地将事情的真相说了说,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唯独原主懵懵懂懂。 这事儿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原主当时脑子木木的,什么护国寺互换......抱错......,全然没听进去,听到后面,得知了她真正的身份,一个耕读之家的次女,听完她当时就昏了过去。 这一个月里,林蔚然过得浑浑噩噩。 侯府没人理会她,她院子里的下人也是人心浮动,懒散得紧。林蔚然也没管,再说她出身不正,管也管不着。 得知身世之后,她一直担心自己会被侯府扫地出门。相比于陌生的农耕家庭,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姐妹,如果能留在侯府,无疑会好很多。 林昭然回来后,南阳侯夫妇就不待见她了。这是她晕倒醒过来后次日前往主院请安时发现的事实。所以,这一个月里,她尽量不往侯爷和侯夫人跟前凑。然后原主尽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多呆些时间,尽孝心。 老夫人对于 分卷阅读3 她的去留一直没表态,这让原主心生希冀。 本来原主努力的方向也不算错,如果原主能一直坚持下去,或许真能如愿留在侯府也不一定。毕竟嫁妆嘛,可厚可薄,偌大的南阳侯府,也不缺她一副嫁妆。 即使最后她仍旧免不了要离开侯府,老夫人也会看在打小抚养了一场的份上多给一些东西傍身。 至于说她可以求助于打小定下的未婚夫,这事她没想过。她的未婚夫是陈郡谢氏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其实两人所见不超过三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哪有什么情谊可言啊。而且,这桩婚事说起来算是侯府高攀了。 俗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南阳侯府传至林桓嵘这一代,若无大功劳,等世子继位时,怕是要降爵了。 而陈郡谢氏正是人才辈出,斩露头角之时,更别提原主的未婚夫谢洲是谢家当代的翘楚,他日官拜九卿也未可知。 况且她的未婚夫谢洲才不到双十年华,端的公子如玉风华无双。这样的人中龙凤,便是与南阳侯的嫡长女相配都绰绰有余,何况原主这嫡次女? 原主能捡这个漏,多亏了老侯爷与谢洲的祖父有大恩,并在当年为各自的后代订了一纸婚约,林桓嵘这一辈没有结亲的机缘,到了第三代才有。 谢洲少有才名,而南阳侯府江河日下,林桓嵘拿着信物巴巴地登了谢氏一族的大门,话里话外都说要完成老侯爷的遗愿,无奈之下,谢氏只得认下了这门亲事。 而林桓嵘的嫡长女比谢洲年长五岁,这才让身为嫡次女的原主捡了便宜。 可原主和谢洲前后只见过三面,深厚的情谊是无从谈起的。再加上这桩亲事,完全是侯府恩泽,她实在不好越过侯府去私下争取。 第2章 第二章 第2章 其实在林蔚然看来,原主已经及笄了,想留在侯府,无非是对侯府的亲人心生依恋,以及对婚事会发生变故的担忧。她完全可以以静制动。 虽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但毫无章程的进攻却是越做越错。 可惜原主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心思也单纯,不是一个有成算的。这不,听风就是雨,会有今天那一出,全是因为她听到她二婶张氏说她家快来人了,要把她接走。 这一个月里,她还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的亲生父母和兄弟的事,什么大冬天地要洗衣裳,什么收禾割麦,清理鸡粪猪粪等等诸如此类的事让小姑娘听得头皮发麻。总而言之,就是她那亲生父母对林昭然并不好。 这让她不由得担心与害怕,人一害怕就容易出错。 她二婶说完她家人快来接她的事之后,又状似无意间提起了侯爷的故友之子来访,接着他们又随口说起一桩风流逸事,远在京城的某个小家族的庶女与某个大家族的小公子在一场宴会中无意中同时掉落湖中,最后依着这样的缘分最终嫁给了那个小公子。 再者原主本就对这桩姻缘没有信心,而她院子里的下人不时地说一些谢家会来退亲的话,加重了原主的忧虑。 原主情急之下,急病乱投医,想生米煮成了熟饭,却不知道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 原主很容易就将春、药下到了贵客的茶里。却在紧要关头,那个男人只说了一句他不是廖翌沣她找错人了,原主就受不了晕死过去。 再醒来,就是她林蔚然来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从知晓身世,到婚事有变,再到自小生长大的地方都不能呆,种种的焦虑忧心一直都缠绕在原主心头,她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疏理一番,也无人教导她如何处理这样复杂的事情。 但小姑娘已经尽量去做了,却在最后也是最紧要的关头被告知她错了,她找错了人,他不是廖翌沣!廖公子只身前来,带了几名小厮,如果他不是廖公子,那他就是三个小厮之一!而她则对这个小厮用了药,在他面前袒胸露乳,一想到这事暴露的后果,原主承受不住,晕死了过去,再也不愿醒来。 原主又素有心疾,那男人的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主一个月来绷得紧紧的心神直接崩溃了。 她太累了,她只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之前一直在父母长辈的护持下长大,突然间,她失去了所有的保障,需要自己独自面对风雨,并且没有一点的缓冲期。 这对于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来说,确实难以接受。林蔚然叹气,可这才哪到哪啊。整理原主的记忆的这段时间也足够她理顺了思路。如果她猜的没错,这应该是她重生 分卷阅读4 到了上个星期,熬夜看过的古早重生文里,此书三观略有些不正,林蔚然看到一半就弃了。而女主正是林昭然。 林昭然带着戾气重生,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谋姻缘,提携娘家,顺便狠狠地惩罚前世负了她的人,一生过得风生水起,夫婿儿子都大有出息,年老的时候更是连皇上都敬重的老封君,儿孙绕膝,福泽绵延。 可惜这一切都是她用手段抢过来的,但成王败寇,人家靠的是本事手段过好了人生,谁也不好说什么。 但林蔚然看不惯的是她对养育她长大的林家的所作所为。 托作者的福,但凡女主一干点什么杀人越货抢人东西或者未罪先罚的事,总要强调一下她前世的悲惨。林蔚然也就知道了她前一世的情况。 林昭然重生的前一世,也是林昭然林蔚然的身世被发现。 不过得知身世真相的时候,她们都已经二十五了,原主已经为谢洲生下了一儿一女,夫妻不说恩爱,却也和谐美满。且当时谢州已经位列少卿,林蔚然乃少卿夫人。 而女主林昭然的前一世过得可不算美好,嫁的丈夫是她二哥的好友,在衙门里当捕快。具体如何没细说,只说她与家中婆母不和,夫妻二人感情不是很好。 两人一起回到侯府时,两个同时被调换的小姐,同是二十有五,原主鲜研得如同刚刚绽放的花朵,而林昭然则因为婚姻生活不顺,神情漠然,面色晦暗。 当时可把南阳侯夫人心疼坏了,恨不得将两人的境遇调换过来! 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即使知道了原主不是南阳侯的亲生女儿,是抱错的,原主也不可能将一切还给林昭然! 南阳侯家倒是愿意,原主不愿!即使她愿意,谢洲以及谢氏一族也不肯,这事关他们的名声。 原主嫁入谢家八、九年,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操持中馈,样样不错,最重要的是原主:与更三年丧,谢洲这一支前贫贱后富贵。林蔚然服侍了家公百年;谢洲从一届白身到官身,属于前贫贱后富贵,三不去中占了两条,如何能休弃? 林昭然最终与第一任夫婿和离,由南阳侯夫人做主,嫁给了一个六品官员做续弦。但填房的生活过得也并不好。似乎因为她是主角的原因?事故体质,续弦的日子也是难熬。 这便是林昭然的前世。 林蔚然作为读者说句实话,她不具备将日子过好的本事。 显然,林昭然将她的不幸全怪到了原主头上,怪到了这一场互换身份的际遇之上。 她重生后迫不及待地回到侯府,就是想将属于自已的东西拿回来! 林蔚然翻了个身,也就是说,这时才是故事刚开始没多久。原主会有这一出遭遇,就是林昭然看上了原主前一世的夫君,又不知其现在对她是不是有情意的,便使计毁了原主。 林蔚然在床上挺尸,弄清楚处境之后,她只想捶床,怎么好死不死的存在这一刻呢?她好死不死地早不穿晚不穿,偏偏在原主作死完的时候穿了。 林蔚然欲哭无泪,她感受到了来自整个宇宙的深深恶意。早一点,只要早半个时辰,她都能为自己搏出一条锦绣之路来。 目前的情况,原主中计了,并失身了,而她穿越了,硬生生地接收了原主弄出来的烂摊子。 想到失身的对象,林蔚然想了想,要不然索性赖上他算了?不过一会,她便打消了赖上她的念头。那男人对原主说他不是廖翌沣,原主就完全不能接受晕死过去了。可在林蔚然看来,那男人一看就不像是普通小厮。长相出众也就罢了,世人喜欢用长相好的贫家小子做小厮长随,但那通身的气度,即使在床榻上仍旧掩不住,却不会是一个小厮能有的。 一个有身份有能力的男人,被人设计,能忍得下那口气吗? 他们那样的情况,充其量只能算是无媒苟合,而且还是林蔚然自荐枕席,其中的猫腻,细查便知,那男人可不知道现在的身体已经换了一个芯子而善待于她。 想到那男人,林蔚然不由得想起那档子事。 “晴雪,上次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小日子?” 原文中,也有这么一出。和今天一样,原主失身一事没有在侯计就被捅破,但原主回到她生身父母家后没多久便发现怀孕了。 然后发生什么事了?林蔚然使劲地回想书中的情节,似乎是发现她怀孕之后,姓廖的派人来接。但他并没有带她回廖府,而是另找了院子安置,却并未给她身份,即使是 分卷阅读5 一个妾或者姨娘的身份都没给,并且言语态度对她都颇尊重,只叫她安心住下,其他的不必管。 当时林蔚然看到此处时是有些疑惑的,毕竟那姓叫廖翌沣的公子膝下儿女好几个了,家中妾室也不少,他对原主也不是因宠爱而舍不得接她回去受主母磋磨,反而像忌讳什么一样。 可惜后来原主不小心把孩子弄掉了,也失去了了解真相的机会。没了孩子,原主的下场并不好。姓廖的不仅将她扫地出门,还奚落了一顿,姓廖的不知道在忌讳什么,有些话只敢半露不露的,连这顿奚落都没痛快。可惜当时原主浑浑噩噩的,对他的话也并不往心里去。 言归正转,现在接手这烂摊子的人是她!那么问题来了,她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小胚胎?有的话咋办? “四小姐的小日子并不准,上次是在八月二十二。”晴雪想到她今天是在靠近花农那条偏僻的小路捡到四小姐的,她现在又问这样的问题,晴雪心里很怕,忍不住轻唤,“四小姐?” 她是景华园的大丫环,平时会听侯府一些老嬷嬷说些荤素不忌的话,今天四小姐那样,她心中隐约猜测有事情发生,可又不敢往那方面想。 “今天是初几了?” “十七了。” 十七啊,前七后八,她掐着点算安全期,虽然安全期也不一定安全,但聊胜于无啊。其实这个日子还算在安全期内的,只是原主体寒月事一向不准,她也不敢完全松了这口气。况且在原文中,原主可是怀孕了的。一想到这,林蔚然整个人就要不好了。 怀没怀,她是一点侥幸都不敢抱了。 她是会一点简单的医术,但堕胎药这么高深的药她不会啊。 不对,古代不是有避子汤这回事吗?那些姨娘伺候完老爷之后次日早上主母赏一碗的那种。现在给她来一碗也行,也能完全避免。 但她现在住在侯府,她院子里的奴才们又是一心想往外走的,要是去配这个药,事情不秘,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吧?可这事宜早不宜迟,正如现代的紧急避孕药,不是越早吃效果越好吗?这避子汤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但怎么弄到这药呢?林蔚然抬眼看向晴雪,只见小丫头刷白着一张小脸,大大的眼睛满是担忧。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再想想她们刚才的对话,不难看出她的担心。 林蔚然不敢再说出要抓避子汤的话了,怕吓着她,于是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我是想说,那个,月事带是不是该备起来了?”她一下子想不起这里的人怎么称呼姨妈巾的,斟酌了一二,林蔚然心想,应该是叫这个吧? 原来四小姐是想问这个,晴雪很是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四小姐放心吧,这个奴婢早就准备好了,并且已经晾晒干净,只等四小姐葵水来了就能取用了。” 林蔚然听着一片尴尬,只能干巴巴地赞了一句,“做得不错。”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晴雪,帮我将镜子取来。”怎么着,穿越了,也得看看老天爷给她安排了怎么样一副脸蛋吧。容貌历来都是女子的利器,如果老天爷让她穿到一男人的身上,她才不关心长相呢。 晴雪给她取来了镜子,然后得知她没什么吩咐了就出去忙去了。 四小姐的身份曝光,景华园的丫环小子们都不服管了,干活偷奸耍滑,闲散得很。许多活她不干就没人干了。其实她也很迷茫,如果四小姐在侯府呆不下去,她该何去何从?她倒是愿意跟着四小姐,可是侯府会让吗?想到这,晴雪轻叹了口气,罢了,走一步算一步而已。先做好眼前的事,之后会怎么样,再看再说吧。 林蔚然举起镜子,细细打量起镜中之人来。 原主做为配角,林蔚然自然知道她长得不差。 要知道原主可是农家女所生,样貌上与公侯后代应该是有一定距离的,但书中从不以她的容貌为垢病,可以猜测,原主的容貌很能打。 但她没想到原主竟然长得肤白貌美,而且还是那种大气的美,鹅蛋脸,三庭五眼的比例一看就是标准比例,让人看了就舒服。 仔细一看,其实这张脸和她现代那张有六七分相似。她现代那张脸与之相比,有两处不足,一是当时她拔牙时太过随意,后来睡觉还用嘴呼吸,造成了上颌前突。其实自古美人三分龅,一点点突影响不大,还挺好,偏偏她的情况比美人突还要严重一点,看着呆气。第二处不足就是她的眉毛太淡了,哪有原主这般不上妆都秾淡相宜的颜色呢。 分卷阅读6 如果两相比较,只能说她在现代那张脸是低配般,而原主这张则是高配版。 林蔚然放下镜子,心想总算有一点让她感觉不亏的了。 屋外,五小姐院子里的梅香如入无人之间,唤了一声‘有人吗?’然后轻敲了下门扉就径直走进来了。 晴雪听到声响,从厨房出来。 梅香看到她,很是亲热,“晴雪,你在啊,我还以为院子没人呢?那些人呢?怎么一个个都不在?” 晴雪不答,只问梅香,“来这有什么事吗?”现在谁不知道现在四小姐在侯府处境尴尬呢,她要是随着梅香的话抱怨,也是四小姐的脸挂不住,何必给人看笑话。 “这些人真是该杀,当值的时候竟然一个个跑得没影!”梅香嘴上恨恨地道,似在替她们打抱不平。 “呀,是梅香姐姐来了?”此时窜进来一个半大的小子,见着梅香,整个人亲热极了。 “小皓子,你可算回来了,上哪偷懒去了?” 小皓子笑嘻嘻地说道,“哪能呢,我这是刚去方便了一下,完事了就立即回来了,不然怎么能那么巧遇上梅香姐姐呢。” “就你油嘴滑舌。”梅香轻点了他一下。 “别说这有的没的了,你来有什么事就直说,我手上还有活要做呢!”晴雪不耐烦地道,莫怪她这种态度,她在四小姐跟前做一等丫环的时候,梅香还是三等呢。现在她得了五小姐的青眼,提到了二等,在晴雪眼里依旧不算什么。而且她看不上梅香小人得志,也小皓子忙前忙后恭维人的样子。 “呵呵,我这次来呢,是给你们送好东西来的。这菊花虾包我们五小姐第一次吃,尝着挺好的,特意让给各院都送了一些。这一碟子是给你们景华园的,对了,四小姐呢?” “五小姐心善。”小皓子赞了一句。 对她后面的话,晴雪只当没听到。 梅香喜滋滋地道,“可不是吗?连老夫人都说她回府后但凡有个好东西都惦记着大伙儿,就是命不好——”说到这,她顿了顿。 小皓子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五小姐真是可怜!” 这些下人是想起林昭然透露的她在养父母的林家的生活来了吧?只有一墙之隔,这些话就像特意说给她听一样。要是原主还在,此刻一定是又愧又悔又惊又怕吧? 林蔚然冷笑,林昭然觉得谁都欠她,她可是知道因为林昭然打小体弱,在乡下可以说是娇养着长大的。家里的肉禽蛋都是紧着她来的,最多就是读书的二哥因为读书费脑,能与之持平。 她生病的时候,不管家中再怎么艰难,都尽量挤出银钱来给她看病。 她说冬天要洗碗,是的,要洗碗,可洗碗都是兑了热水来洗的。 大冬天的是要洗衣服,但也不是每天都是她负责,只是在林母抽不出身来的时候由林昭然来洗。林家打了一口井,井水冬暖夏凉,洗衣服打的是现成的水,可不会冻手。 她说要喂鸡喂猪,确实是的,可在乡下哪户人家不养一些牲畜,这些活在乡下人眼中都是轻省活了。她做为家中的一份子,做一些活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林家不止她一个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下,对她已经算是够好的了。 林父林母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婚嫁添丁都要钱,家里还供着一个读书人,本就不算富裕。 可是林昭然不理解,或许是恨吧,恨乌及屋。重生后,林昭然对那个养育了她长大的林家可没好感。她回到侯府,不仅发誓要抢回一切,对养育了她十五载的林家言语间颇多的诋毁。 后面更是做了很多事。许是迁怒,林家一家子的前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林家老二林则然是林家辛辛苦苦供养出来的读书人,也是一家子将来能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可林昭然回归侯府后,掐断了林家老二的求官之路,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出头,逼着一家人继续过着贫寒的生活,致使林家家宅不宁,分崩离析,两老人抑郁而终,林家老二抑郁不得志,最终以酒浇愁,成了名副其实的酒鬼。 这也是林蔚然最看不惯的地方,林家再怎么样,也是养育她长大的地方,或许没有锦衣玉食,却也给了她能给的。她换回身份之后,转过头来如此打压林家,实在称得上是冷血。 是,林昭然心中不愤,对上一世的际遇耿耿于怀,但原主又何尝有选择呢?说来说去,还是他们侯府造的孽! 分卷阅读7 /> 当初两人会互换,也是因为她亲娘侯夫人房里的一个嬷嬷心生怨念。 凭什么要林家买单?她将一生的遭遇都怪到别人头上,自已难道就没有责任吗?生活是她在过,脚上的泡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她自已才是最主要的负责人。而且当初是她先看上了她二哥的兄弟,其实她二哥是不赞成的,劝过,但林昭然就是那种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子,越不让就越想要。他二哥知道她性子执拗敏感,最终只能极力地撮合他俩。她婚后生活不好,其实她二哥也难过,最终她和离,她二哥也永远失去了一个兄弟。 “旁的不说了,这菊花虾包要趁热才好吃,我拿进去,让四小姐趁热吃。” 梅香说话时,提着篮子就要往里走。 想到四小姐今天的遭遇,晴雪隐约猜到什么,心一紧,忙将她拦下,“四小姐困乏,睡下了,你将食篮给我,我拿到小厨房放下。”况且刚才她出来时,四小姐交待了不许去打扰的。 景华园配有小厨房,是当初夫人怜惜他们四小姐特意配的,大冬天大厨房的饭菜送来的时候都冷了,配上小厨房好让他们主子有口热乎饭吃。 可,打从五小姐归家之后,这小厨房就被弃用了。用下人的话说,就是她这个冒牌货连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不配用小厨房。 梅香躲过她伸来的手,眼睛滴溜溜在转,“你们景华园的小厨房已经好久没开火了吧?还是拿进去给四小姐吧,这好歹是我们五小姐的一份心意!” 说着,她提着篮子虚晃一招,就要推开林蔚然的房门。 晴雪气急败坏地低吼,“梅香,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惊着了四小姐你担待得起吗?!” “有什么担待不起的?!”梅香才不管她,门一推就要踏脚进去。 “放肆!”伴随着一声娇斥,飞来一物,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然后落在地上,砰的一声碎了。 梅香的颧骨处被撞了一下,疼得很,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可她顾不得了。因为那声娇斥之后接着就是一顿骂:“还有点规矩没有?!你一介奴婢,不经主子同意,硬闯主子闺房,我倒要去问问我那好五妹,她底下的下人规矩就是这样的吗?” 梅香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她这么做有五小姐的暗示授意,才不怕她呢。 没听到奴婢的求饶声,林蔚然便猜到这丫环胆敢如此行事原来是有人授意啊。于是她换了另一种说法,“如果五小姐做不了主,那我就请示老夫人!我再不是侯府亲生的,老夫人尚且没有发话让我出府,轮不到你这奴婢来作贱!” 林蔚然阴森森地道,她就是狐假虎威,她才不受这鸟气呢。 那林昭然什么心思她还不知道吗,无非想派个下人来亲眼看看自已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呗,再推测一下事成没成! 梅香抖了抖,这才怕了,四小姐拿着她和五小姐对峙她不怕,五小姐会护着点她。但如果四小姐非要到老夫人跟前对峙,纵然四小姐会落下小题大作的印象,但她一介奴婢硬闯小姐的闺房确实没规矩,老夫人要震慑下人,罚她定不会手软。 “四小姐饶了奴婢这回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最终梅香没有见到四小姐,就灰溜溜地走人了。 穷寇莫追,林蔚然没有不依不饶,她知道即使真的拿她立了威也没用,她在侯府站不住脚主要是因为她鸠占鹊巢的身份。梅香已经服软,而且也没达到目的,她再闹下去,弊大于利,何必呢。 被这么一闹,林蔚然又想起了和男人的那档子事,她避子汤还没喝呢。她愁啊,在古代未婚先孕绝不是闹着玩的事,它可不像在她原先的世界,只要有钱,找个地方窝个八九个月,把孩子生下来完事。在这里,唾沫钉子都能喷死你。 这避子汤即使是晴雪去买也不保险,存菁阁那位正盯着她这边等着抓她的小辫子呢。这药啊,要是能从天而降就好了。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于是研磨铺纸,写了一封信。幸亏原主底子还在,只写了两遍就顺手了。 她将晴雪唤来,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 传信于外男,尽管四小姐的吩咐不妥当,但晴雪还是依她的吩咐去了。 这事就跟和四一九的对象一夜之后让人家买事后药一样,实在是有点羞于启齿啊。不管了,林蔚然有些鸵鸟的挥挥手钻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第4章 第四章 就在林蔚然为穿越一事在景华园中咬着被子恨恨不已的时候 分卷阅读8 ,客院中,男人将小厮打发走,便捧着一卷书在看。 手上的书久久停留在一页,不像往日一般看得那么速度,显然男人的心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屋子里静悄悄的,突然,不知打哪儿来的微风吹动了纱绢做的帘子,男人开口了,“查清楚了吗?” 此时,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大概是习惯呆在暗处,他站的地方也是选择了避光之处。 “那位是南阳侯府的四小姐,她出了门后不久就晕倒了,幸而遇到她的贴身侍女来寻她,属下暗中护送,直到看着她们进了景华园才离开的。” 下属这话确认那人是四小姐无疑了。 男人眼神一凝,“南阳侯的嫡次女?我记得好像是有了婚配的?” “是的,四小姐配的是陈郡谢氏的谢洲。” 听到这话,男人忍不住挑眉,他的身份不会是泄露了吧? 暗卫跟随他多年,多少能猜到一点他的想法,“公子,这是一个局,但却不是针对您的。” “药是侯府四小姐下的,是普通的春、药,下到了茶水之中——” 男人好笑,将媚药下到了连下人都能喝到的茶水之中,显然她是第一回行事,慌张错乱在所难免。 “不过中途被人换成了无色无味的醉魂媚。而且,在您和四小姐成就好事的时候,有侯府的下人偷偷摸过来,不过都被属下打发了。” 他的意思就是,侯府之人确实安排了人来抓奸,却不是抓他的奸,而是抓林蔚然的奸。 醉魂媚?!男人眉毛一挑,当时他就感觉自已中的不是普通的媚药,所以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让对方离开。 “那茶咱们几个都能喝,你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很显然,幕后之人只是想毁了林蔚然,坏她身子的人不拘是公子还是小厮,都无所谓。 这句解释之后,暗卫莫名地觉得室内更冷了一些。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看上了廖翌沣?而且,谁在帮她?幕后之人是谁?”从她的表现来看,一开始她下药的对象应该就是廖翌沣无疑了。这也是她最后选择偷偷溜走的原因吗?弄错了人之后,看不上他?呵呵。 “公子有所不知,四小姐并不是南阳侯的亲女。” 暗卫将林蔚然和林昭然身份互换的事禀报了。 这出消息并不隐秘,只是他们公子很少关心这些妇人后宅之事,所以并不知道罢了。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林蔚然下的药中途会被换成醉魂媚,为什么会有人想来抓奸。啧啧,可真够乱的,也真够笨的,被人请君入瓮还将计就计了还不自知,搞不好连最初的想法也是被人牵着鼻子引导的。 “换了药的人是林恩纪的夫人。她是肯定参与了,属下怀疑此事还另有参与者,需要时间细查。” “这南阳侯府还真有意思。”男人冷冷地道。 林蔚然不是侯府的亲生女儿,不想养就不养,何故毁人清白?这样的事闹开来,沾污的除了林蔚然的名声之外侯府也多少要受到点涉及。不过想到她那张艳如朝花盈于袖的脸蛋,又觉得这事不是那么不可理解了。 这一定不是南阳侯老夫人的意思,是有人不想她呆在侯府了,瞒着老侯夫人做下的。 要知道,老侯夫人做了几十年的宗妇当家主母,可不是那等容不了人的。他太了解了,这样的宗妇,宗族利益是他们考虑的第一位。家族的繁荣靠的是爷们在外的拼杀,而宗族利益的维系则是靠姻亲故旧,庞大的抱成团的利益团体,而这些团体的维系则是联姻。 而林蔚然呢,是个姑娘家,不是小子,会分掉财产。 林蔚然长得花容月貌,不管是送去联姻还是联姻都是极好的,况且都养这么大了。林恩纪的夫人会动手,要么就是林蔚然得罪过她,要么就是利益驱使。 现在的情况是,幕后之人派出抓奸之人被他的暗卫打发了,没有抓奸在床。 这幕后之人是林恩纪的夫人的话,她必不会冒着得罪老夫人以及客人的风险将这事抖落开来。 反倒是林蔚然更有可能将此事捅破,不过男人想起完事后她干净利落地离开的模样,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很小。 “罢了,且等等。” 这事理清楚后,男人又将书拿了起来。 分卷阅读9 br />到了傍晚,男人没想到他等来等去等到了一封叫他去买一副避子汤的信!男人顿时气笑了,良久,再看一眼信上的几句话,可以觑见写信者小心翼翼的态度和无赖的口吻,仿佛在说‘这事你也有份可不能当甩手掌柜’。 他敲了敲桌子,吩咐下去,“去,配一副避子汤给景华园送去。” 暗卫应了一声是,便咻的跑没人了。抓药的时候他想了想自家主子的情况,又对大夫说了句什么。 等林蔚然拿到药时,发现是已经熬好的药汤,还暗赞了一句对方体贴,喜滋滋地喝完之后放下心中的大石块安心睡去。 梅香回到五小姐所在的存菁阁时,狠狠地告了林蔚然一状。 林昭然听她啰嗦完了之后才将她打发下去,还让贴身大丫环点墨拿了一碟果子点心赏她。 另一个大丫环染竹则不明白为什么梅香事没办好,五小姐不但不罚,还半推半就地赏了她,“姑娘,梅香这丫头的嘴实在是太口无遮拦了,以后少让她进内院,没得污了姑娘的耳朵!”且她一惯不喜像梅香这样的,要是她管人事调派,梅香根本不可能调到二等丫环的位置上。 林昭然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她素知染竹清高,向来不喜梅香这类人。 点墨染竹是她母亲给她的,上辈子她就知道这两丫头不错,跟了她之后,她对两人也信重。 可她初回侯府,正是要刷存在感的时候。点墨染竹几个纵然都是好的,但她们不像梅香这种这种惯于捧高踩低嘴碎之人,给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能将人给捧上天。 两类人,各有各的用处,她倚重点墨染竹等人,却也不妨她利用像梅香这样的小人。 想起梅香方才所言,林昭然眉头微蹙,竟然连人都没见到吗?也不知道那事到底成没成? 罢了,林昭然轻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她已经做了,且看天意吧。再者,林蔚然和谢洲的亲事注定是不成了的,她行此计,也不过是求个保险。 翌日,林蔚然按照原主以往的习惯早起准备前去给老侯夫人请安。 一番洗漱都是晴雪那丫头伺候的,她的另一个大丫环和雪近来是一个劲地降低存在感,尽量不往她跟前凑。 如今已是深秋,晴雪给她系上薄披风,提醒她该出发了,不然就晚到了。 临出门前,林蔚然看到缩头缩脑的和雪,脚步顿了顿,她想起来书中发生的一件事。 以往原主要离开景华园,两大丫环必有一人跟随她,然后一人留守看家。自打原主的身份曝光之后,和雪就不爱跟她出门了。 因为如今跟着原主出门,不仅风光脸面不在,有时候还要受气,和雪自然不爱。 无奈之下,只能晴雪来做这事,而和雪则留下看家。 而她想说的那件事,正是在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因为原主的心软和纵容,让和雪有机会监守自盗。 和雪管着原主的小库房,等原主被扫地出门时,许多物件都不翼而飞。当原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和雪时,和雪却倒打一耙,说她是奉了原主的命变卖私库的物件的。 这一番说辞让侯府的人对她又更鄙视了,原主被气了个倒仰。 林蔚然既然记起这事,就决不允许它再发生。 “今天就让和雪与我出门吧,晴雪留下。对了,老夫人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给她老人家绣一段抹额,就用库房里那匹云锦吧。” 云锦啊,晴雪顿了顿,“四姑娘那匹云锦你一直舍不得用——” 这匹云锦很是珍贵,是当年老夫人压箱底的宝贝,是年头她及 的时候老夫人赏的,阖府的小姐就只她有一匹。 林蔚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那云锦现在不用,以后就更用不上。用来借花献佛最好不过,至少还能刷刷老夫人的好感度。再者,这其实也是一个借口而已。 林蔚然的视线落在和雪身上,“那匹云锦是烟紫色的,偏稳重,适合老夫人用。用来做抹额镶一道边子最合适不过的了。还有,你另捡一些其他的贵重料子出来。等我回来商量着搭配。” “好的。” 看着一动不动的和雪,林蔚然皱眉,直接说道,“和雪?将小库房的钥匙拿给晴雪。” 对于两人的对话,和雪一直装作不知,林蔚然发话了,她不情不愿地将库房的钥匙拿给晴雪。 晴雪 分卷阅读10 这时也看出了点什么,并不作声。 林蔚然看了一眼,示意晴雪好好收着。这钥匙和雪拿了出来,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第5章 第五章 到了老侯夫人的萱北堂,已是人声鼎沸,从外面听,那是笑声不断。 “四姑娘来了。”见到林蔚然,老侯夫人院子里的沈嬷嬷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是的沈嬷嬷,我来给老夫人请安,烦请嬷嬷通禀一声。” “四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和雪在一旁咬着唇,脸色胀红,以前哪用那么麻烦,以往她们人刚进萱北堂呢,这些人就急冲冲地前去通禀了,她们人一到门口就被人笑着迎进去了。她就说不想跟她出门嘛,今天偏要点她跟随,她脸都跟着丢光了! 林蔚然倒是自在得很,也全然不在意沈嬷嬷进去后里面突然降了调的动静。 “四小姐,老夫人请你进去。” 林蔚然一进去,场面果然不复之前的笑闹。 也是,人家一家子骨肉,她的到来就如同落入水中的一粒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林蔚然对着老夫人行了一个请安礼,“蔚然请老夫人安。” 她这样的请安,场面为之一静,不少人都讶异了。他们发现这是自打林昭然回来侯府之后,林蔚然第一次没有自称孙女,也没有称老夫人为祖母,像是总算知道了避嫌一样。 场面上的动静林蔚然自然是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以前原主是怎么称呼的,今天会有这样的动静,估计她是一直没改口,现在想来一定很尴尬。 老夫人示意她起来,“这孩子越来越生分了。” 林蔚然笑,心想她这样的称呼才是正常的呢,先前原主紧巴巴地抓着不愿意改口,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是啊四姐,祖母说得对,你虽然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好歹也是在侯府长大的,可不要和我们生分了。” 林昭然的态度让老夫人满意极了,觉得这孩子大气,果然是他们侯府的血脉,虽然没有在侯府长大,但她的优秀却是泥堆瓦掩也埋没不了的。 林昭然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让林蔚然叹为观止,林昭然连容都容不下她留在侯府,岂会不介意她的称呼? “不会。”林蔚然摇头。 从林蔚然一出现,林昭然就一直在打量她,特别是双股之间,企图看出她想要的异样来,但却未果。 正如林昭然不经意地打量她一样,林蔚然眼角一直在留意她,林昭然的疑惑和烦恼的表情都被她收入眼底。她昨晚有好好休息,并且自已给自已做了一些必要的按摩,她睡醒之后就舒服很多了。 与林昭然露了痕迹的打量不同,林二夫人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这才叫高明呢。 林蔚然说完这一句后,她找了个边缘的角落呆着,在场的众人很快便将话题从她身上移开,聊起别的事儿去了。她打定主意在侯府在老夫人跟前如没必要都秉持着少说多听的原则,她表现得再好,也只是增加自身的价值,成为老夫人眼中待价而沽的物件,侯府哪会真心替她考虑。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回到亲生父母那去,在原著中,林家人还算不错的。在此之前,如果能见一见就好了,林蔚然心想,见上一面,多少能看出一点人之品性来。 都说三个女从一台戏,老夫人屋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女人了,虽然个个都轻声细语,但也热闹极了。 她们的话题不知不觉地从慧珍县主的大婚说到太原府的青年才俊,侯府的姑娘们都笑着,含羞带怯地听着,手中的手帕扭啊扭,眼中不时地闪过期待与憧憬。 林蔚然百无聊赖地听着,她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与原主的记忆有缺失有关,她们口中的才俊有很多她都对不上号。 若此时有人细心留意的话,会发现林蔚然和林昭然是场中唯二的两个镇定自若的姑娘。林昭然那是有大志向的,当然看不起这区区太原府的青年才俊。而林蔚然的淡定呢,则是因为压根不知道她们说的谁是谁。 两人的神态落入老夫人的眼中,深深觉得她俩是有大将之风的孩子,可惜老四这孩子不是侯府的血脉,老夫人暗自摇头。 “老夫人,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很突然的,林桓嵘的姨娘周氏插了一句话进来。 老夫人心情正不好,闻言只撩了撩眼皮,“何事?” 分卷阅读11 br />周氏心中打鼓,她也发现了老夫人的心情似乎不好,可刚刚还很不错的。可她都已经开口了,再者机会难得,叫她缩回头她也不甘心啊。 “老夫人,是这样的,这两日咱们府中不是来了客人吗?妾有幸见了一回,就想打听一下其中的两位。说起来也是三姑娘命苦,也怪我这做娘的没用,十六了还没定下一门亲事,她在上头没出门子,也耽搁底下的妹妹不是?” 闻言,原坐在小墩子上的林蔚然打算伸伸脚的动作顿了一顿。 老夫人还没发话,侯夫人李氏便不高兴了,“你想打听谁?” 周氏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话,“就是那位廖公子。” “廖公子已经成亲了,看你打听的是什么人,难不成你想让你膝下的三姑娘做妾不成?”李氏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不是啊,妾不知那廖公子已成亲了,那那另一位呢?” 李氏嘲讽她,“什么另一位,廖公子一行人通报了姓名的只他一人。你可真是出息,先看上了人家公子,完了没戏了又看了人家的小厮。”你这什么眼光啊。 众人也怪异地看向周氏,正如李氏所说,既然没通报姓名,又一道,不是小厮是什么? 周氏不相信,那样品貌的人怎么可能是小厮,那周身的气度,廖公子在他跟前都被比成了渣渣,她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乘龙快婿就是他,问廖公子不过是为了引出他而已。 林蔚然心中一动,她隐约知道周氏说的是谁了。如果是他,就难怪周氏会看上,确实非池中之物。 “好了,都别说了。周氏,你刚才那话说是怪自己,何尝不是怪夫人和我这老婆子。三儿的亲事自有我和夫人操持,知道你关心三儿,但是你逾越了。” 老夫人发话了,周氏拽着手中的帕子,纵然不甘心,也只能蹲身应了一声是。 林蔚然有点磕睡,这次的请安时间有点长,但大家都不挪屁股,她也不好先走。她昨天刚破了身,正是虚的时候,虽然昨晚休息得不错,但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多休息的。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快慢有序的步履声,没一会就见门房的小厮撩着帘子快步进来,“老夫人,有贵客到!陈郡谢家谢夫人携子谢洲来访。” 侯夫人李氏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冒光地看向老夫人。 “果然是今天会到!”老夫人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来,李氏,你们随我一道前往二门迎一迎贵客!” 看着众人的反应,林蔚然才豁然反应过来,原来她们一直磨在老夫人这里不肯走就是为了这事啊。谢洲要来,恐怕是得知了她与林昭然的身世之后,老夫人相邀,不得不走这一趟吧。再看众人的反应,应该是早已知晓谢氏母子今天会抵达。 老夫人发话了,众人自然跟随,林蔚然也坠在队伍后面,已经尽量地降低自已的存在感了。 奈何谢洲是她的未婚夫,他的来意,众人心中多半有所猜测,一时间,她们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充满了异样和怜悯,让她很不舒服。 她们侯在二门,并没有等多久,便看到一行人缓缓朝她们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带肃容的夫人,梳着云鬓,头顶斜插着一支金镶翠挑簪,穿着素色的锦缎菊纹上裳,下面是六幅洒金裙。旁边的公子身高七尺,面如冠玉,风仪楚楚,腰系玉带,更显腿长腰劲瘦,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才叫引人注目呢,那便是谢洲了。 林蔚然只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莫怪乎林昭然对其会念念不忘,这样的男子不光有一副好样貌,周身更是浸染着大世家钟鸣鼎食的底蕴养出来的气度,引得无数女子心折。 这样的浊世佳公子,原先与四姑娘订了亲,侯府未婚的姑娘们多半会收敛一些,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公子即将无主,她们焉能不蠢蠢欲动? 林桓嵘今天恰好在家,他一向欣赏谢洲这个准女婿,让一向器重的大儿子林溯风亲自迎他去了,端坐在书房等他来拜会。 进了大门之后,谢氏母子二人应该各自分开的,谢洲应随林溯风去书房,而谢夫人则由下人引去二门。但谢洲坚持要送母亲至二门,林溯风自然无不可。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两波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谢氏母子更是人群中的焦点。 谢洲给老侯夫人和侯夫人李氏问了安,便欲辞别母亲,随林桓嵘而去,临行前他状似无意地扫了人群一眼,目光在林蔚然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分卷阅读12 br />这一幕被一心将他放在心上的林昭然留意到了,手忍不住紧紧一捏,指甲入肉的痛感让她稍微回过神来,脸上继续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第6章 第六章 两波人分开,老夫人与谢夫人走在前头,不时说笑两句,一行人簇拥着回到了萱北堂。 谢夫人全程板着一张脸,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于男人来说,又何偿不是? 谢洲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南阳侯府拿着早年与他们家老太爷的约定说事,他们也不会被迫应下了这门亲事。 林蔚然看着也不算太差,但南阳侯是怎么回事?还有半年就要成亲了,竟然和谢家说林蔚然不是他们家的孩子,荒谬!荒谬至极! 谢夫人情绪不高,老夫人心想现在谈的话估计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加上萱北堂的人太多了,不宜谈话,于是便让李氏安排谢夫人先住下。有什么话等歇好了再说。 谢夫人倒是焦灼,却也知道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谈好的,只能客随主便,顺着老侯夫人的意先去歇息了。 而老夫人也乏了,挥手让前来请安的众人散了。 景华园中,得知谢夫人母子远道而来,晴雪忧心忡忡。 林蔚然倒是没心没肺,这事轮不到她做主,想再多也没用。 老夫人和谢夫人有得来谈呢,她的意愿也从来不在她们考虑之列。 早上的时候林蔚然找了个由头将小库房的钥匙从和雪手里拿了回来,这会当然是趁机进去清点观看一番。 小库房离她的卧室不远,门外挂着一把黄铜锁,锁打开后,三人鱼贯而入。 小库房不大,也就二十来平吧,屋里一共放了三排架子,两排沿着墙壁放,中间再放一排,隔成两个过道,能容两个人并排着走还有些余地,倒也不显拥挤。 这些架子上都摆放着物件,见到了实物,很多东西她都能叫得出名字和说得出来历,比如这柄八宝玉扇是那年姑姑回来赏的,那一小方的澄泥砚是她开蒙入家学的时候大哥林溯风送的...... 看到这个满满当当的小库房,林蔚然都不得不感叹未被揭露身世之前原主在侯府的受宠程度。 原主长得好,连老夫人都多宠爱几分,不时的赏些东西,加上南阳侯夫人给的,她是侯府的的所有姐妹中第二富裕的了,一些庶子比她也是远远不及的。 相比林蔚然和晴雪对小库房感觉新鲜和好奇,和雪淡定很多,说句不客气的话,库房里的东西她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放着什么。 “晴雪,咱们小库房的物件很久没整理清点过了,我记得有些物件取用了,不知道有没有做相关的登记。改明儿你清点一下,和之前登记在册的对一下,重新登记造册吧。” 林蔚然的话刚落,和雪身子一僵。 林蔚然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留意和雪的反应,她想和雪这个时候已经监守自盗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库房,很多东西和记忆中相差不大,就是位置摆放有些错乱。 想来她尚不敢拿有标志或者太过显眼之物,一定是把心思动到了不起眼的物件上了。 林蔚然有些头痛,其实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让她交出小库房的登记册子,一一勾画比对,亏空的物品看多寡,再交由夫人或者老夫人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但难保和雪不会像书中那样反咬她一口说是她指使的。毕竟她不是侯府的孩子,在其他人看来,她迟早都得离开的,离开了南阳侯府的福窝回到乡下林家去,是需要多一些银子傍身的,这便有了理由动机。 可是这么放过她,她又不甘心。况且如果放任不理,还会助长她的气焰。自已还不知道要在侯府呆多久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需要杀鸡儆猴,震慑一番,让他们安分一阵子才好。 心中定计之后,林蔚然寻了个机会与晴雪面授机宜一番。 和雪想着明天要上交册子一事,心不在焉的,自然不曾注意到这点。 这晚,晴雪伺候完林蔚然,又洗漱好回到属于大丫环的房间时,已经是很晚了。 可她回到去时,和雪竟然还没睡,就坐在床头上等她,灯也没点,她回去时突然出声,把她吓了一跳。 景华园的屋子都大,大丫环是两个人住,有事情也好交待。二等丫环也是两个人一屋,只不过屋子相对来说大丫环住的要好上一些而已。 分卷阅读13 r /> “她就是一个抱错的,能不能在侯府呆下去都未可知呢,你怎么还那么尽心尽力地服侍她?”和雪很是不解。 她们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你还没睡?”晴雪不想和她说这些,两人道不同,说再多也只是鸡同鸭讲。 和雪却执意要谈这个,“你看咱们景华园的,不止是我,哪一个不是千方百计想往外调谋个生路的?” “人各有志吧,四小姐是个很好的人。” “晴雪,你就没想过如果四小姐被赶走,你该怎么办?你现在不积极做准备,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好活留给你?你可别说你做了好几年的大丫环,还能干得来二三等丫环的活计!” 晴雪坚决不受蛊惑,“那是以后的事,不劳你费心。” 和雪吞吞吐吐,“晴雪,如果说我有门路能调到五小姐的存菁阁,你去不去?” 晴雪沉默,她不会去,但五小姐毕竟是主子,她说不出硬气的拒绝的话来。说了后以和雪的性子无理都得搅三分,她拒绝的话指不定会被她曲解成什么样说给有心人听。四小姐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她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和雪得意,以为她的沉默是默认了,“好晴雪,这事儿不难,只要咱们弄个投名状,指定能心想事成。” 晴雪板着脸道,“这事你不要说了,服侍四小姐我会做到有始有终,除非夫人或者老夫人发话,否则我不会先弃四小姐而去。” 和雪气急,“你这死脑筋,也不知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让你这么死心踏地!” “我也奉劝你一句,为人奴婢最紧要的是忠心,咱们毕竟是四小姐的大丫环,更看重这点。咱们要是这么做了,就是品德有暇,去到哪都不可能会得到重用的。”说完这句,晴雪便打住了话头,自顾自地睡下了。 独留和雪坐在自已的床榻上,想着明天要交账册的事,脸上阴晴不定。 她想拉拢晴雪到同一阵线上来,但她不上勾,她就得另寻法子。 至于她说的忠心,她也想啊。可是她哥嗜赌,一直都戒不掉,有时借不到钱还借高利,可高利岂是好欠的?她老子娘舍不得儿子吃苦断手断脚,只一个劲地逼她这个做女儿的。家里有个无底洞却没有金山银山可败,她能怎么办?只能从四小姐这里弄一点东西去填了窟窿,幸亏她管着小库房,便宜她行事。一开始她只敢拿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这些小东西是四小姐随手把玩的,玩过后就随手一扔,也不会登记在册的物件。后来这些小东西淘换完了,她只能将主意打到册子上一些不起眼的物件上,并且天天都在提心吊胆,祈祷不要被发现。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已命真苦。说实话,得知四小姐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时,她是松了一口气的,然后就天天盼着四小姐被赶出侯府,如此一来,她做下的事就不会被发现了。即使到了最后清点时,发现库房的东西有所减少,也有四小姐这个出了府的替罪羊在。 可是四小姐白天那一出真是晴天霹雳一样,将她吓破了胆。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啊,那些东西她是还不上的了。都怪四小姐,没事清点什么库房啊,还有晴雪,清高什么,还不同意她的提议!她倒要看看她最后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朝晴雪的床榻上瞪了一眼,不料却被她手腕上一件发光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月光照在钥匙上的反光,那是小库房的钥匙。 她咬咬唇,眼神渐渐疯狂,家里这几天又在逼她了,她这回干一票大的! 第二天,晴雪醒来时,发现手上的钥匙还在,愣了一下。 但和雪已经起来了,不在屋子里。 晴雪刚出房门就见和雪从小厨房里探出头来,带了点讨好地说道,“晴雪,我已经烧好了热水,你兑一些冷水然后端进去伺候四小姐起床吧。” 她的勤快让人意外,晴雪进去将情况一说。 林蔚然想了想,“这两日还是要多留意她的举动。” 她可是记得和雪监守自盗的原因就是家中有个嗜赌的哥哥,这样的人认识的都是三教九流之辈,这些里头,有会拓锁的也不奇怪。小库房的钥匙一直在和雪手里,她要这么干实在是太方便了。 林蔚然将想法透露了一二,听得晴雪一愣一愣的,会这样吗?发现和雪没拿钥匙的时候,她着实松了口气呢。根本没想过还会有私下备份钥匙的情况。 分卷阅读14 > 其实林蔚然这样的想法在这里少见,在原来的世界里却是很普遍的。 “晴雪,今天你陪四小姐出门吧,我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临出门前,和雪寻了个由头推脱了跟随林蔚然出门的差事。 林蔚然和晴雪对视一眼。 “行吧。”晴雪答应了下来。 和雪偷偷松了口气。 第7章 第七章 这一日的请安,独林蔚然迟迟未到。却几乎无人注意到这点,唯独林昭然,她看了站在她身后的点墨一眼,点墨会意地微微颔首,不一会就寻了个由头出去了。 李氏着急和谢夫人谈事,目光频频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今天也不耐烦和府中女眷打太极,让她们与谢夫人好好见过礼之后,便将他们打发走了。 然后三人闭门开始谈事,屋里一个伺候的都不要。 屋外让两个婆子守着,两人倒是尽责,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就防止有人偷听。但里面突然传来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将她们吓了一跳,两婆子两互看了看,但里面没唤人,两人也不敢推门进去。 而屋里,也果然如那两婆子猜测的一般,阴云密布。 谢夫人无视脚边碎了一地的茶杯碴子,“你们南阳侯府什么意思?当我陈郡谢家好欺负是不是,让退亲就退亲,让娶谁就娶谁?” 李氏讨好地笑笑,“谢夫人先消消气,这事是我们侯府不对,但我们也是不得已啊,您体谅体谅。” 李氏话落,老侯夫人接着说道,“谢夫人,我们也只是一个提议。想必你也知道,四姑娘不是咱们侯府亲生的,配谢公子有些委屈了您儿子,您不心疼啊?” 心疼,怎能不心疼! 谢夫人收敛住怒意,脑子也清醒过来了,“老夫人,你们侯府犯的错,凭什么让我们谢家一起受着?你们的提议我不同意!还有,你们没规矩是你们南阳侯府的事,我们谢家却不是这样的人!” 被人指责没规矩,老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依谢夫人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 “退亲!以后男女婚嫁各不想干。” 李氏大惊,“万万不可。” 老夫人老于世故,知道她这是气话,“谢夫人三思吧,蔚然这身份一曝出来,你们谢家就退亲,恐于名声上也不会太好听吧?” 一说到这个谢夫人就气,说来说去怪谁?但要她接受儿子娶林蔚然,她也是意难平。 “事情弄到这一步,也并非是我们侯府所愿。你能亲自走这一趟也是为了解决这事,咱们呢,就尽量多想想,拿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来。”老夫人说话温温和和,能让场面上的气氛平和下来。 话是这样,但她们刚才提的是什么建议,退了老四娶老五?当他们谢家好摆布是吗?退亲可以,再娶也不能娶自南阳侯府的了。 “老夫人言之有理,你们何不将林蔚然认作义女?这样她的身份也能更高一些。况且林蔚然在你们侯府也养了十几年,你们舍得让她回去乡下?”谢夫人也笑得假假地提议,她们一心想让亲生女儿代替养女嫁进谢家,那她偏要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谢夫人的话让李氏一口气提不上来,李氏觉得,换人有什么不可以,本来这桩婚约就是当年两家老太爷为后人约定下来的,岂有便宜外人的道理? “即使是义女,配谢洲还是有点不够啊。”老夫人尽量忽略她话里的尖锐,况且她提出的建议他们也是考虑过的。 这话谢夫人听着舒服,在她心里,除了王孙贵族,就没一个姑娘能配得上她儿子。 谢夫人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老夫人并不介意谢夫人一时的态度,虽然她不知道谢夫人此时的表情应该叫做傲娇。但不难看出,谢夫人于生活上必是事事顺心才会人到中年还有这样的小性子。 关于谢夫人观感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更多的心绪是放在他们方才所说的事情上来。 对于南阳府来说,他们只接受两种情况,一是照样与谢府结亲,只不过成亲的对象从林蔚然换成林昭然,二是如果谢府实在不愿,那就维持这段姻缘,但是他们可以将林蔚然认作义女。 第一种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也是他们最希望的,而第二种却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失去谢洲这个乘龙快婿是 分卷阅读15 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在老夫人细细思索时,谢夫人一时的得意过后心里也发愁。 不管如何,退亲都算不得吉利。可南阳侯府能提出换人的意见,就能看出养的毕竟比不上亲生的,想来就不怎么重视林蔚然。如果真要维持现在的婚约,即使最后侯府妥协了将林蔚然认作义女。成亲后谢家有需要的话,怕是侯府这边使不上力。有好处的话,南阳侯府一定会借机攀过来,但要帮忙,恐怕会出工不出力啊。哎,麻烦。 今天注定是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谢夫人怎么着也得和谢洲商量一二。 萱北堂这厢在密谈的时候,林蔚然带着晴雪出门后往萱北堂而去,行至半路时才折回头。 而和雪呢,将林蔚然和晴雪送出门,看着她们走远后,又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确定她们真的走了之后便偷偷溜去了库房。约一刻钟之后,和雪怀里抱着一个红皮包袱从小库房出来。 “和雪,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安静的景华园,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和雪一跳,她抬眼望去,只见此刻应该在萱北堂的四小姐和晴雪以及小皓子等人就站在景华园的入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以及她手中的包袱。 人脏俱获! 和雪觉得腿软,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皓子一个箭步上前,将手中的汗巾子往她嘴里一塞。 “四小姐,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小皓子讨好地笑问,以前他还以为四小姐是个手段绵软的,没想一出手就是直打七寸,和雪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啊。这招请君入瓮早就给和雪准备好了,而他只是被邀请前来帮忙以及做个见证,却没想到真正看了一场大戏。不过这是后话了。 他之所以在这,是晴雪找到他,诱之以利让他帮忙,他自然是不拒绝的。不然按照以往他的尿性,一大早肯定就跑没影了。可是真的见识到了四小姐的手段,什么银子不银子他已经不想了,只要四小姐不计较他先前的不恭就算万幸了。 “小皓子,你也知道我名不正言不顺,此事我是不好做主的,只能去请示老夫人,让她看着办了。” 小皓子心一抖,他就知道。 “四小姐英明!就这么办。小的亲自动手,您前面带路,我押着她跟在后面。” 他们一行四人,并不曾避讳人,招招摇摇地往萱北堂而去。 到了门口,和雪死活不肯走了。 林蔚然回过头来看了小皓子一眼,小皓子先是讨好地笑笑,然后转个身来面对和雪的时候就变了个脸,牙根一咬,发狠地朝她一踹,将她踢了进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萱北堂上下奴才们的注意,看着林蔚然等人的阵仗,骚动了一小会。 这时立即出来了一位管事老嬷嬷问林蔚然,“四小姐你这是何意?” “是沈嬷嬷啊,是这样的,我想请问老夫人这会儿有空吗,我有事想请她做主。”将人送到之后,林蔚然冲睛雪看了一眼,晴雪点头示意自已知道怎么做了,然后人群中退出,往景华园里赶。 屋里,老夫人这边和谢夫人的谈话很不顺利。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注定是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的。谢夫人怎么着也得和谢洲商量一二。 老夫人问,“外面什么声音?!”刚才整个院子都很安静,加上她们三人谈事情又聚精会神,倒不曾听到外面有声响。现在这话谈完了,外面的动静就清晰了。 “儿媳出去看看。”李氏一脸不悦地站起来,准备出去将喧嚣的下人好好斥责一顿。 今天的话谈到这里其实已经该结束了,老夫人也站了起来,顺便邀请谢夫人,“一起去看看吧,我这把老骨头坐久了正好走动走动。谢夫人,还是你年轻坐得住,这人一老啊,站久坐久都不舒服。” “哪里,老夫人您还老当益壮呢。”不涉及到她儿子,谢夫人也是顶好说话的一个人。 门才一打开,就正面撞上了萱北堂的管事嬷嬷。 “外面何事喧哗?” “回老夫人,是四小姐来了。” “她来就来,为何喧哗?” “她将她院子里的大丫环绑了,说要来请老夫人做主。” 听到是林蔚然这个有可能变成‘曾经’的未来儿媳妇闹出动静,谢夫人淡淡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分卷阅读16 老夫人皱眉,心中气恼林蔚然的不争气和胡闹,从今天的谈话来看,林蔚然还是有可能成为谢少夫人的,她今天闹这出无异于自毁长城!也是断了南阳侯府的另一个选择! “人呢?” “就在外头院子里。” 于是三人推开门走了出去,走过穿堂,踏上抄手游廊,下来后,院子中的人情况一览无余。 “蔚然见过老夫人、夫人、谢夫人。”林蔚然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 谢夫人站在旁边,将她从头到脚彻底地打量了一遍。 林蔚然无意中发现,心想,她怎么还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自已,难道今天的谈话不是谈她和谢洲解除婚约的事的么?如果解除了婚约,就不该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她才对啊。 第8章 第八章 第8章 林蔚然心说,您老别这么看我啊,两人的视线都对上了,谢夫人一副老神在在,不尴不尬的样子。 你是长辈,你了不起,林蔚然无奈,只能打招呼,唤了一声谢夫人。 谢夫人呢,特别高冷地回了一个嗯字。 林蔚然弄出的动静有点大,且没想过避讳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侯府的其他院子都收到了消息。 存菁阁,林昭然轻蔑地笑笑,在这当口闹腾,也不知道林蔚然是傻呢还是傻呢?就那么着急着出这一口气吗? 无论如何,林蔚然这不识大体这项评价是怎么也逃脱不了的了。 “五小姐,咱们要过去看看吗?”染竹问。 “去,我挺担心祖母的,不去看看哪能放心得下。” “蔚然,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发现了,这两日林蔚然的举止有些吊儿郎当的随意,不再小心翼翼地奉承自已了,是自暴自弃了吗? “你祖母说得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用这种蛮横的办法绑人?”李氏说话期间不时地看向谢夫人,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已教女无方? 林蔚然直接忽略了李氏那暗含指责的话,她面对老夫人的问话,稍微在心中打了下腹稿,然后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老夫人,今儿一早我带着晴雪欲来萱北堂给您老请安,但行至半路时发现一直系在腰上的香囊不见了。那香囊是蔚然亲手绣的,担心它被人捡了去,又是一桩麻烦事。无奈之下只好和晴雪一路往回走找寻它,岂料我俩刚回到景华园的门口就见和雪抱了一个红皮包袱从小库房里出来,整个人行迹可疑,鬼鬼祟祟的。” “我们怀疑她监守自盗,偷了小库房的东西。于是就让小皓子将她制住,果然在她抱着的包袱里发现了好几件库房的物件。” 人赃俱获,这没什么可说的。 林蔚然的话一落,和雪就猛地摇头,眼睛祈求地看向老夫人。 所有人都在等老夫人发话,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谢老夫人好整以暇地道,“老夫人,这丫头似乎有话要说。这事嘛,总不能只听一方说辞,这样偏听偏信可是当家主母的大忌,正好双方当事人都在,不何让她们各诉己见,你再作判断也不迟啊。” 老夫人一眼看过去,点了点头,和雪旁边的嬷嬷便将她嘴里塞着的汗巾子扯掉,让她能说话。 和雪第一句就是喊冤,“老夫人冤枉啊,奴婢是奉了四小姐的命前去典当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和雪的第一句话竟然将自己的主子攀咬了出来。 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林蔚然嗤笑,“这可真好笑了,我自已抓自已的奸?” “女孩子家家的,说话别那么粗鄙!”老夫人轻斥了一句。 林蔚然再补充说明一点,“老夫人有所不知,和雪是景华园的大丫环,库房钥匙一向都是她保管的,可昨天我已经让她将钥匙交给了晴雪。她怎么能进去小库房,实在是匪夷所思。我怀疑她不是第一次监守自盗了,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所以将她押过来,请老夫人做主。” 说完这句,林蔚然转过头来看向和雪,“和雪,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去变卖小库房的物件?” 和雪怯生生地看向她,然后装作很害怕地小声说道,“你不是侯府的四小姐,你是乡下人生的,你担心总有一天要回到乡下去,想多弄一些银钱傍身,所以才吩咐奴婢这么做的。可是你不能为了掩盖这事,将奴婢推出来送死啊。” 分卷阅读17 前面说得有些词不达意,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和雪越说越顺,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林蔚然板着脸听她说完,真是好笑,因为她不是侯府的血脉,所以是个人都可以尽情地给她泼脏水了是吗? “呸,和雪你的心真是黑的,盗用了四姑娘库房的东西,被发现了还想着将脏水泼到四姑娘身上!”小皓子立场鲜明地站了了林蔚然这边。 小皓子替林蔚然这边,倒惹得众人连看了好几眼,不是说景华园人心散乱底下的人员各谋出路吗?怎么她身边有着一个一直护着她忠心不变的晴雪也就罢了,怎么连小厮也变得忠心耿耿啦? 面对小皓子的指责,和雪一个劲地辩解自己没有。 “和雪,你在府里当差,大丫环一个月加上打赏,平均下来也就是一两银子一个月,你娘是给人浆洗衣服的,你爹给人做点木匠活打打下手,算起来一年也不到三十两银子的总收入。你倒是说说,你哥哥每年在赌坊都得输掉过百两银子,凭你家是怎么渡过每一年的难关的?这些事一查便知,光用嘴是掩盖不了事实真相的。” 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一口咬定了是林蔚然让她去典当小库房的物件的。 “你还在狡辩!”林蔚然往她身上连摸几处,然后拿出一枚钥匙扔在地上,然后命令小皓子将方才晴雪交给他的小库房钥匙拿出来。 看着那根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钥匙,和雪的脸一白。 林蔚然指着它们,“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是我命令你偷偷当掉这些物件的话?这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你如何解释?我会多此一举地让你多拓一条一模一样的钥匙不成?” “你是景华阁的大丫环,你父母没少拿你的身份吹嘘吧?你在你们家那片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知道你管着小库房的人也不少吧?我让你去拓钥匙,我不怕被贼惦记上啊!” “而且你监守自盗的日子不短了吧?我的身世被揭开也不过是一个多月,你监守自盗长达几年,难道在以前的日子还能未卜先知,事先替我将物件变卖妥当了?可这些你变卖回来的银子我可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哇。” 林蔚然嘲讽。 噗嗤—— 林蔚然说得太好笑,有人忍俊不禁。 林蔚然逐步条理分析的一席话下来,和雪是辩无可辩。 其实他们才不用那么麻烦呢,他们是主,和雪这样的是仆,说她偷了就是偷了,搜查不就行了,哪用得着自降身份去和她争辩呢。这么一想,这些人又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林蔚然倒也想和她们一样,但命啊! “老夫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你需要铁证,去查一查她拿物件去典当的那个当铺便能一清二楚。”这会连谢夫人都忍不住帮林蔚然说话了。 和雪眼中一片绝望。 此时她正好看到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林昭然缓缓过来。 “五小姐救救我!”和雪朝林昭然扑了过去,张开手就要抱住她的双腿。 染竹情急之下,向前一踏步推开她,“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扑过来扑倒了五小姐怎么办!” 和雪冲着林昭然磕头,一边磕一边说,“五小姐救救我吧,您答应过我等我从景华园出来就让我去您的存菁阁当差的。” 染竹急眼了,跺着脚轻斥,“你胡说什么?” 见事情扯上了林昭然,老夫人脸一沉,“五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这个时候,林昭然仍旧不见慌张,她先看细细地看了一眼和雪,然后才从从容容地回话,“祖母,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夫人以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祖母也知道前阵子四姐姐的景华园人心惶惶,而存菁阁新建,人手紧缺,固然有祖母和母亲疼我,我说一声就能补齐人员上来。但我想着用生不如用熟,这时候她求到了点墨那里,我也就随口应下了。后来想想她是四姐姐的大丫环,这身份确实不妥当,便没有再提那事。今天要不是这丫环提起,孙女都忘了呢。” 她这么一说,老夫人心一松,面上却是无奈,“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不是的不是的,五姑娘——”和雪慌乱地挣扎着。 但老夫人没再给她机会,“住口!还敢含血喷人!还敢攀扯五姑娘!” 分卷阅读18 > “真是刁奴一个,以往四小姐在你手里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受多少气!来呀,将她发卖出去!远远的,老婆子是再也不想看到她!” 和雪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候命的老嬷嬷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拖了出去。 林蔚然暗自摇头,和雪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与林昭然,一个是老鼠,一个是宝器玉瓶,老夫人岂能容忍她将脏水引到林昭然那里。 在最初之所以肯让她开口说话,一来她是景华园的大丫环,是当事人之一,正如谢夫人所言,不好偏听偏信,二来另一个原因就是林蔚然不是侯府血脉,老夫人也没那么愤怒。 怪只怪她不该看不清形势吧。 第9章 第九章 “快——快——手脚都麻利着点!” 远远地就听到晴雪催促的声音,林蔚然环视了一眼,先是老夫人并谢夫人三人在,接着林昭然以及侯府诸位小姐都前后赶到了,人都来齐了啊,正好。 小皓子眼睛滴溜溜地转。 处置了和雪,本来老夫人就打算叫散了。 此时院子外传来动静,所有人都都不由得投去了视线。他们都认出了打头的正是林蔚然的大丫环晴雪,而她身后则是一长队的挑东西抬东西的脚夫? 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到了。东西一放下,那些脚夫就退了出去。 晴雪回到林蔚然身边,轻声说道,“四小姐,东西全在这里了。” 院子里被堆得满满当当,有人认出了这是林蔚然小库房的物件。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看向林蔚然。 林蔚然苦笑,“回老夫人的话,这些都是我小库房的东西,我已经让晴雪做了分类,这些册子,请您过目。” “现在物归原主。可惜蔚然用人失当,且疏忽失察,致使部分物件已经被和雪偷盗出府变卖干净,这些在册子上都有标记,那脏银也被和雪拿去替她哥哥还赌债去了。”林蔚然一脸的惭愧。 “禀老夫人,这是在和雪屋里搜出来的脏银。”晴雪适时地补充。 老夫人随手将册子番开,再一看那地上的脏银不过一二十两,连这些脏物的零头都抵不了。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为之一静,所有人都目光不是落在林蔚然身上就是落在院中的物件身上,但终归还是回到林蔚然身上的,或者疑惑不解或者不是滋味。她知不知道自已将来的生活会面临什么,又知不知道这一院子的物件可以保证她将来无论在哪都能衣食无忧? 林二婶看着一院子的物件,又死死盯着林蔚然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同时一直捏着的拳头才似不甘地松了松。 其实不止她们觉得可惜,林蔚然也是这般觉得的。但她看得很开,这些东西,侯府给她了她才能带走,不给她,她是一片布一个子儿都带不走。 如果这一幕要是发生在她亲生父母来接她回家之时,能起到画龙点晴的震撼效果。那时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才叫精彩呢。 可惜她资本不够,只能先拿出来用了,先刷一波老夫人的好感度再说。也省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惦记这些东西了,林蔚然若有似无地往人群中扫了两眼。 林二婶心不在焉地看着一地的物件,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绞啊绞,真是失算了。 林蔚然自然也留意到了谢夫人探究的眼神,她冲她笑了笑。其实她觉得谢夫人大可不必再评估她,她是绝无可能嫁入谢家嫁给谢洲了的。一是她的身份有变,齐大非偶,再者她失身一事,注定让她不可能成为谢洲的妻子。 这世道对女子,说严格也严格,说宽松也宽松。在乡下,能娶到媳妇就好了,哪还会太过在意什么贞洁不贞洁的,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娶回家后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但谢家是大族,对此肯定非常在意的。 她来的不是时候,既然已经没了那个资格,也就断了那份念想。 老夫人的视线主要落在打头的几箱物件上头。 所有的物件林蔚然都让晴雪做了粗略的分类。 老夫人打量的这几箱东西都是很有代表性的物件,以及非常珍贵的首饰头面和料子,比如云锦之类的,这些很多都是她之前给出去的东西,其中有几件是侯爷所赐,后面才是李氏嫁妆里头压箱底的东西。 看着这些,老夫人也说不出拒 分卷阅读19 绝的话,这些东西确实不能让她带走,比起她或者李氏开口或者使手段,林蔚然的识趣确实让人很是意外和满意。 仿佛经事之后通透了,行事手段张弛有度,可惜不是侯府的孩子,一时间,老夫人心中的遗憾越发浓重。 最终老夫人徒留一声感叹,“何至于此!” 林蔚然淡笑,“老夫人,自打我和五妹的身世被曝出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心里想着这些事,很迷茫,想必您也不好受。这场互换,纵然非我本意,确实也是我占了便宜。” 这是林蔚然第一次剖析自已内心的想法,没有人出声打扰。 众人先是被她的大手笔给镇住了,此时安安静静地听她述说,林蔚然紧紧掌握着事情发展的节奏。 “俗话说造化弄人,承蒙上天所赐,让我得已在侯府锦衣玉食地长大。这些年来,无论是您还是侯爷和夫人的爱护,我都铭感五内。还有侯府的贵女教育,让我受益匪浅。我想说的是,无论以后我造化如何,我都会铭记侯府对我的恩德。” 她这番话确实是发自于内心的,这也是原主内心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被诸多的情绪思绪所覆盖,埋藏于内心深处罢了。 古代的阶层固化是很严重的,如果没有这场互换,她这一辈子恐怕都接触不到侯府这个层面的东西。 “好孩子!正如你所说,造化弄人,这也是一场缘分,你让人把这些东西全抬来的做法,是在剜我的心哪。”老夫人掩盖住的感情也被她的话激发出来。 “不是,老夫人,您听我说,五妹回来时,除了一身衣服,不曾得林家片瓦。这些年侯府对我已经够好的了,可惜我无法将你们对我的好还回去给五妹。我又岂能再领受这些金银物件?我受之有愧啊。”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她不可能在人家祖母跟前诋毁人家的孙女。 接着,林蔚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我听说我家人要来接我了,我也想见见我的亲生父母。” “你舍不下你的亲生父母,就舍得下我们这些相处了十多年的亲人吗?”老夫人颤着声音问。 林蔚然今天的所作所为,勾起了老夫人强压心底的感情,毕竟是养了十几年,且这些年,林蔚然对她比对南阳侯夫人还亲,之前真相曝出来时,老夫人着实难受了一阵子。也是随着时间流逝,她才慢慢看开看淡了些。 这些林蔚然也看出来了,她觉得若非原著中原主中了计,自甘堕落委身于一外男‘小厮’,伤风败俗的行径伤了老夫人的心,老夫人也担心她污了侯府的门庭,怎么样也不会将她扫地出门。 众人都看得出来,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挽留之意非常明显。 谢夫人犀利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蔚然身上,想看看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老夫人——” 林蔚然一时语塞,好一会,才讷讷而言,“可是五妹妹回来了,侯府又多了一个姐妹,更热闹了,老夫人和夫人都很开心,可我父母他们会不会很失落啊。” 第10章 第十章 老夫人沉默,她刚才那话一是舍不得,二是忧心与谢家的婚姻,不知何去何从,她看出来了,林蔚然说想回去父亲身边看看的话不是威胁也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认真的。 棘手,老夫人第一次觉得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如果林蔚然硬要回去乡下,她还真拦不得。 林蔚然她们不知道,院子外不远处,两波人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波是廖翌沣为首的三四人,另一波则是谢洲和林溯风这一群。 “这侯府抱养的四小姐品性还可以嘛。”廖公子似是自言自语。 而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则是淡笑不语,眼中却是露出一丝困惑, 审时度势、敢于取舍、勇于进取、借势打力,最重要的是理智,并不感情用事,在她说到林昭然急于回归的问题上点到为止就可以看出来。 这是他今日在林蔚然身上发现的优点,和那一日她敢给客人下春药的愚蠢,真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所做所为。 “走吧,回去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必能如她所愿,也不必往下看了。 临行前,他目光凝在林蔚然身上。 而林蔚然似有所感,转头望去,是他?一见到他,林蔚然备不住脸一热。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的目光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 分卷阅读20 br /> 那天,男人在客房等了好久都不见高府发作,便知林蔚然是不打算追究了。等来了一封‘讨要’避子汤的书信,那时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她弄到避子汤,那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可是那事真的能当做没发生吗?他的眼神深深的凝视着林蔚然。而林蔚然则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他的眼神是有星火跳动,似曾相识,林蔚然不期然地想到那一天,他伏在她身上。也是这样的眼神。 林蔚然掩饰性地咽了咽口水,这纯属生理反应。 她一见他如深海般平常深邃的凤眸星眼,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只有她清楚他深海一般的平静下面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甚至连当时的心里活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会他热情地抵着她时,感受到它那形状,重量,以她多年的经验,她当时就想,这回要吃苦头了。 事后果然没错,酸疼的感觉过去了,当时他在她体内那饱满滚烫勃发如蛟龙戏海的感觉便浮现脑海,那种愉悦感充斥在四肢百骸,让人一想便酥软了身子。 当时她凭触感她就知道他在那方面本钱很足,天赋异禀。 穿越前他是中心医院的一名小护士,分配到了生殖美容科,咳,其实也就是负责割包皮的科室。 每天面对的就是各形各状的那玩意,她还苦逼地当过‘摇手’,他们科室的戏称,就是干帮助病人手术前撸直的工作。 可以说是‘阅男’无数了。他的那啥,算是她见过的,能排在第一梯队前面的了。不过也因为如此,她昨天吃了不小的苦头,现在那地方还有点酸酸的呢。 她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他,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她曲线分明的腰身上。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笑,她一脸的懵,大佬,你别这么看我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对自已那天的表现很满意(其实她也没怎么表现啊),总想勾搭自已再来一发的样子,捂脸,大概是她想多了。 相较于廖翌沣几人几乎是站在众人视线的死角,谢洲林溯风等人站得就显眼多了,所有没一会便被院子里的人看见了。 林蔚然那厢与男人一对视便暗火引动,这厢谢洲林溯风则被老夫人关照着。 “你们怎么来了?”老夫人问林溯风,视线却落在他旁边的谢洲身上。 “我和雅之兄正在前厅喝花赏菊呢,就听到老夫人您这边出事了,我放心不下,于是便决定过来看看。雅之兄也一起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总是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林蔚然的谢洲,心中叹了口气,罢罢罢,都是命! 谢洲的确是在看林蔚然,但后面他随着林蔚然的视线看过去之后,就不是在看她了。 谢夫人也拧眉,“你怎么来了?这里全是女眷,快回去!” 谢洲扫了一眼,发现南阳侯府的妹妹们个个都含羞带怯地看向自已。 他无意间一扫,又看向之前让他觉得疑惑之处。他从里面看,外面有一行约三四人走过,隔着比人还略高还稀疏地爬着藤蔓的阑珊,他隐约感觉到外面的人有些眼熟,但心里又觉得这人不可能出现在南阳侯府。 林溯风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眼前的场面他母亲不行,但祖母处理起来完全游刃有余,且这里全是女眷,他们几个大男人在此确实不便,他祖母也发话让他先回前院去了。 “雅之兄?”林溯风连唤了谢洲两声。 谢洲回过神,发现谢夫人也在催促他离开。 “那便走吧。” 出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向林溯风打听,“林兄,你怎么没告诉我宫大公子也在府上吗?” 林溯风一脸的懵,什么宫大公子?他不知道哇! “刚才我们在回老侯夫人的话时,有一行人从院子外走过,林兄不认得?” 林溯风想了想,“家中近来是有人来作客,可那人姓廖,并不姓宫啊。” “或许是我看错了。” 林溯风琢磨着刚才谢洲的话, “你刚才说的宫大公子,不会是那位吧?” 谢洲不言,他内心也在怀疑,应该不会是他,南阳侯府和姬家并无交集。而当时林蔚然是在看谁? 最后,对于林蔚然执意要归还的库房财物,老夫人经过考量 分卷阅读21 ,只取走了前面最珍贵的三箱,剩下的便打算叫人给她抬回去。 老夫人此番表态,这些便算是过了明路了,以后她真要走的话也可以带走。 晴雪的眼睛一亮,即使老夫人拿走了最大头的三箱,剩下的财物对于一个农女的身份来说还是很足够的。四小姐如果真要回到乡下,只要不挥霍,这些财物也足够她舒服地过下半辈子。 可还来不及高兴呢,就在那时,一直没作声的李氏喊了声‘慢着’。 李氏走到林蔚然向前,“因为这场互换,你偷了昭儿十几年的富贵生活。” 听到偷字,林蔚然心中实在不喜。偷是主动词,她是被迫地‘偷’好吧。但她知道李氏性子就是如此,况且她是长辈,和她计较吧,赢了没意思,输了就更心塞了。 “你也说了,她是孑然一身回到侯府的,我作为母亲总得为她打算打算。有些东西是我留给血脉至亲,打算一代传一代的,以便后人对前辈有个念想。” 李氏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她要拿回之前赐给‘女儿’有特殊意义的物件,谁还能拦着不成? “我也不多拿,我只拿回当初给你的东西。” “应该的。”林蔚然默默。 或许真是血缘关系的原因,自小到大,李氏对她都只是淡淡,不及其他李氏所出的兄弟姐妹。而且从记忆里得知,这些东西,大部分李氏是给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第11章 第十一章 李氏一发话,下面的事自有嬷嬷代劳,不用她亲自动手。 她院子贴身伺候的陈嬷嬷在动手前,看了李氏一眼,李氏冲她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四小姐,得罪了。” 陈嬷嬷蹲身,挑挑拣拣,但速度很快,没一会就挑走了一大堆物件。 晴雪在一旁焦躁地跺脚。 林蔚然只一眼便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林蔚然的庶姐林蕊然看着陈嬷嬷推拉出来的那堆物件,吃惊地张大了嘴,倒是她姨娘周氏知机,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 原来那陈嬷嬷在拿东西的时候,凡是李氏所赐都拿了,见着了侯爷赐的物品也拿了,见着了老夫人给的值钱的也拿了。 可是当着谢夫人这位客人的面,谁也不会点破这事,不然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氏有这样的举动,林蔚然并不意外。综合过往的记忆,这确实是李氏会干出的事。 在她看来,李氏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是不合格的,很多时候她都表现得无所适从,对,就是这个,李氏就像个孩子一样笨拙,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姨娘,那个是当初爹爹送给芊然的小兔子把件,芊然很喜欢,后来四姐姐生辰,芊然便将它送给了四姐姐,现在芊然可以拿回来了吗?”家中行七的庶女林芊然仰着小脸问她的姨娘。 程姨娘手足无措。 林二婶紧紧拉着自家女儿的手,垂着头,无声地耻笑着大房这些蠢货。特别是李氏,除了命好,她看不出她有什么资格当这南阳侯夫人! 林昭然按住李氏的手,“娘,这些东西拿回几件给女儿留作念想就是,剩下的留给四姐姐吧,她毕竟和您母女一场,也是缘分。” 她开始并不知道陈嬷嬷拿物件的猫腻,毕竟她刚回府不久,也并不认得林蔚然抬来的这些物件原来是属于谁的。但她不笨,也并非只有不到十六岁,从众人的反应中略加思索,便将其中李氏的小心思小手段猜得八九不离十。 林昭然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威严。倒惹得谢夫人多看了她两眼。 “昭儿?”李氏不解。 林昭然握着李氏的手用了力了。 “你们!”老夫人黑着脸,她没想到一个错眼不在,李氏就给她折腾出来这么一件事! 原来这一幕刚发生,就有人机警地偷偷跑去禀告老夫人去了。老夫人一听,差点没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幸亏啊,幸亏昭然是个懂事的,才没在客人面前丢尽脸面。 她出来时刚好听到林昭然的话,心中才略有安慰。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氏一眼,对谢夫人道了声惭愧,“让谢夫人见笑了。” 也怪她,要不是她先拿了,李氏也不会如此愚蠢!但她拿这三箱子物件也是不得已,同是大家族的 分卷阅读22 夫人,谢夫人一样很清楚她拿走的那三箱物件重要性。 她是可以假惺惺地装大度,然后私下再从林蔚然手中拿回来,但有用吗?他们又不是不跟谢家打交道了。 这些东西不可能压箱底,迟早都得传给小辈,到时两厢一打照面,这样的小伎俩万一被拆穿,届时不是自打嘴巴吗?而且对侯府的形象影响很大,这样做得不尝失,没那个必要。 这时该拿的拿回,还能显示侯府坦坦荡荡的态度。 林芊然才八岁,还不太懂大人们的心思,只是自已的问题得不到姨娘的回答,让她疑惑, “姨娘?” 林蔚然叹了口气,将她看中的那只玉兔摆件取出来塞进她的手里,“拿好。”没有比她更适合做这事。 “谢谢四姐姐。” 看到这一幕,老夫人对李氏是失望极了,只会着眼于蝇头小利,看事情还没有林蔚然一个姑娘通透大气。 这一场,林蔚然全胜,光风霁月,品性高洁。 纵然她无心踩着侯府众人以衬托自已,但架不住侯府众人犯蠢,特别是李氏,正是她带的好头。 叫人看了一场笑话!没给昭然做脸,还想将女儿嫁给谢洲?这样的丈母娘,谁都会敬而远之吧! 一时间,老夫人悔啊,后悔给大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妇人。 她想起未出阁前的李氏乖巧动人,李氏出身不低,不然也不能与南阳侯府结亲,并嫁给当时还是世子的林桓嵘。 坏就坏在刚订亲不久,李氏的母亲就去逝了,后娘进门,她也就被养成了这副性子。 用老夫人的话说就是小家子气,这也是李氏进门后相处了老夫人以及侯爷才发现的。她出阁前每年侯府都派人探望一二,回来都是说她贞静娴雅,乖巧懂事。 当时老夫人没察觉到有问题,后来进门了,每每想起都扼腕不已。 没办法,她只能将李氏所出的孩子抱过来养,就怕被她养歪了。 可李氏心思敏感,容易多思,总觉得老夫人此举要是离间她和孩子,于是将孩子把持得紧紧的。 老夫人将大儿子抱过去养,她生了大女儿就拘得紧紧的。 林蔚然出生后,李氏是莫名不喜,任由老夫人将其抱走照顾。 但她又是一个很矛盾摇摆的人,每每老夫人赏了林蔚然什么东西,她都会跟着赏一些物件,久而久之,林蔚然小库的房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现在林蔚然的身世被揭开,想起这些物件,她可不就挠心挠肺的吗?有机会拿回这些物件,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祖母不气,娘只是太心疼我了,您要怪就怪我吧。” 林昭然给李氏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一句话将李氏在这一事上犯的糊涂——小气贪钱的毛病转移到了她是出于对女儿的疼爱上来,不可谓不高明。 果然,老夫人赞赏地朝她点点头。 最终在老夫人干预和林昭然的劝说下,李氏只从她让人挑出来的物件里拿走了三分之一。 林蔚然得以保住六成左右的小库房物件,但总体来说,其价值只是原来的十之一二罢了。如果林蔚然真要走,再剔除掉块状太大不便搬运的,落到她手里的财物并不多。 林二婶看着一院子的物件,暗道了声可惜。 第12章 第十二章 林蔚然一行人回到景华园,剩下的物件老夫人使了人帮她送了回来,此刻正稀稀拉拉地摆放在院子里。 看着院子里仅剩的物件,晴雪哭丧着脸,“四小姐——” 林蔚然打断她,聊胜于无,要知道在原著里原主可以说是净身出户的。 “行了,你拿些银角子给小皓子,让他拿去兑开了谢谢今儿替我们将物件抬去萱北堂的小斯们。” 小皓子拿了晴雪给的银角子麻利开溜,溜之前给林蔚然留了这么一句话,“四小姐,那小的先去了,晚点小的会回来,有事您吩咐。” 从回来后,小皓子就一直觑着林蔚然的神色,四小姐的种种表现,让他想起曾经一件事。 他恍然记得,他曾有幸听到过一位大人物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人是这么说,“我一直认为,能心平气和的将手里仅有的财物让出去的人,后面必有将它们再赚回来的本事,有这等心胸的 分卷阅读23 人,都有成大器的潜力。” 而四小姐的表现,不正应和了那位大人物的话吗? 林蔚然罢罢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晴雪惊讶,“这小皓子转性了?这小子滑头得很,之前也就罢了,五小姐归家之后,奴婢是渐渐使不动他了,想不到他今天竟然主动让小姐使唤他。” 林蔚然倒是能隐约猜到一点,还能有什么原因,估计是慕强心理吧。 她嘴上却是这样说,“别管他什么原因了,他既然这么说了,有事你就交待他去办吧。” 闻言,晴雪也懒得琢磨了,“小姐说得是,这回奴婢定然要好好使唤他一回!” 那模样,颇有点咬牙彻齿的味道。 林蔚然哑然失笑。 接下来,林蔚然主仆二人忙着将院子里的物件入了库,并作了登记。 晴雪看着薄薄的册子,怅然若失。 林蔚然可不管她,晴雪经历了这么一遭,看着这些物件从库房搬出,从有到无,情绪总得消化消化。而她本人是知道原著原主的结局,于她而言是从无到有,心情倒是不错。 而她们讨论中的主人公——小皓子拿着晴雪给的银角子买了一些好菜好酒找今儿帮忙的哥们儿喝去了。 今天能来帮忙的,都是与小皓子交情甚笃的,许多人都不解小皓子的做法。在景华园当差的个个都往外钻营的情况下,小皓子怎么还和林蔚然这个冒牌千金越牵扯越深?纷纷笑话他难道要做一名忠仆了? 小皓子嘿嘿直笑,一个劲地劝吃劝喝,对他们的疑惑却避重就轻地没回答。 索性这些人对答案也不执着,加上有酒有肉,只一下便将方才的问题忘了。 气氛上来了,小皓子倒没怎么多吃。他的心神回到了他们刚才的问题上,其实答案没他们想得那么复杂,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结个善缘罢了。 如今的四小姐可不得了,虽然小皓子看不懂林蔚然这一手弯弯绕绕的路数,但他会看结果啊。这不得不说是独属于小人物的聪明。这事之前,老夫人对四小姐多冷淡啊,府里下人闲话也多。还有啊,谢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儿子前来,能有啥好事啊? 但你看看这事之后,老夫人明显舍不得四小姐离开,府里说闲话的也该闭嘴了,还有谢夫人,刚才还帮四小姐说话了呢。 就这么一下午的功夫,四小姐的处境比之前好了很多。 啧啧,太厉害了。而且压根就没付出什么代价,你说她用了一整个小库房的东西?要知道那些财物侯府不会允许四小姐带出府的。扪心自问,即使在他们这些贫寒之家也不会允许的吧?这么一大宗财物呢。 用这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将自己在侯府的处境改善过来,高明啊。 其实也就四小姐这么做了,他才恍然醒悟过来这一点。 四小姐今儿露的这一手,让小皓子完全不敢小瞧。对这样的人,恭敬点准没错。 所以才有了小皓子临走前对林蔚然说得那句话,正如林蔚然猜测的一般,是慕强心理作祟。 客院里,谢家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如果南阳侯府将林蔚然送回她亲生父母家,林昭然的排行就能升上来,变成侯府四姑娘——” “娘,我们很不必要弄这些。”谢洲打断她,“咱们两家交换的更帖上写的是南阳侯府四姑娘林蔚然,南阳侯府抱错了孩子这事是瞒不住的,咱们这样做不是自欺欺人吗?”他的妻子,可不能只有一层尊贵的身份而已! “儿呀,你告诉为娘,你是不是看上那林蔚然了?”谢夫人想起今天谢洲出现在萱北堂时的表现,总觉得他过于关注林蔚然了。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知儿莫若母啊。 “娘你想多了。” 谢夫人却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娘承认,她今天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但她不是南阳侯亲女这一点确实是个短板。” 谢洲不以为意地弹弹袖口,他觉得,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时时幻想着助力?没相应的能力,即使有助力也坐不稳屁股下的位子! 谢洲是她儿子,谢夫人自然看了他对自已的话不以为然,但她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儿子还是太年轻了。 她想了想,忙打起精神说道,“其实今天林昭然的表现也不错......” 分卷阅读24 谢夫人将林昭然今天的表现说了说,末了总结,“是个很有大局观的孩子,难为她在农家长大却不小气,对财物也不是死命地往怀里拽。” 谢洲笑笑,对他娘的话听听就算,说到不贪财这点,林蔚然更甚吧?俗话说,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将自己所有的财物让出来,很难;但是为了名声拒绝不属于自己的财物,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况且一开始的时候李氏说要拿回那些留给女儿作念想的物件时,她不也没拒绝吗?只是后来情况不对了,她才出言阻止李氏而已。 若说两人的做法都有自己的考量,无疑也是林蔚然更胜一筹,她拿着她库房里所有的财物赌上这么一把,敢于破釜沉舟,此举怕是许多男子都做不到,连他都要赞上一句有胆识有魄力。 林昭然,就她这个年纪以及在农家长大的经历而言,于闺阁女子而言也是不错了,但多少还是露出了一些小家子气。 因有林蔚然珠玉在前,林昭然终究是黯然失色了一些。 谢夫人多少也看出了点自家儿子的心意,心里不由得发愁, “这亲事不好退,不管我们是主动还是被动。” 主动退亲,未免担上了嫌贫爱富之名,被动退亲,别人信吗?说来说去,还是林蔚然的身份变化让她处于弱者地位使然。 谢洲道,“那便不退!” 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照旧的话,南阳侯府不答应啊!谢夫人头疼,只觉得儿子在给她出难题。 第13章 第十三章 对于侯府的人来说,林蔚然主动将小库房的财物上交一事不大不小,初时他们会讶异,可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不值得再过多关注。毕竟她们出身侯府,出嫁时都有一份不菲的嫁妆,她们看不上林蔚然剩下的那三瓜两枣。 她们更多的目光还是投注在谢家母子身上,毕竟谢洲活生生的一个如意郎君,这次又是为了解除与林蔚然的婚约而来,解除之后花落谁家,她们不得卯足了劲明争暗夺啊。 此时的李氏便是如此,使劲地想将谢洲划拉到自己亲女的怀里来。对于每一场和谢夫人的协商都不曾落下。 “......不然你们就认林蔚然为养女,咱们谢林两家的婚事照旧。”谢夫人最终还是免不了向儿子妥协。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老夫人还没表态,李氏就按耐不住了。凭什么,那贱丫头享了昭儿十多年的富贵,现在又来抢她的姻缘,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 李氏声音很高,几乎可以说是尖锐的程度了。 谢夫人皱眉看向她,若说侯府的提议她也曾考虑过,林昭然林蔚然各有优点,无论哪一位做她儿媳也不是不可以,但她们的娘李氏就粗鄙不堪了。越是接触,她就越觉得李氏对于那两姑娘而言就是拖累! 李氏似乎也知道自己说话不管用,忙求老夫人,“老夫人,你和谢夫人说啊,老爷也说了,绝对不同意原来的亲事继续。” 莫怪林桓嵘放不开,实在是谢洲太优秀了。林蔚然要是有侯府的血缘也就罢了,即使是个庶女,在谢家满意她的情况之下他都能成全。可是她不是,侯府千方百计得来的姻缘不能浪费在无关之人的身上。 老夫人揉捏着眉心,“住嘴!” “谢夫人的提议不妥,咱们谢林两家的婚事追溯到咱们老爷子和林老太爷的约定,婚约的前提便是谢林两家的子孙,蔚然终究不是府里的孩子......” 老侯夫人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言下之意便是结亲的二人血脉必需是谢林两家的亲生血脉。 谢夫人也很不高兴,在她看来,南阳侯府太专断独行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给谢家一个选择,然后一个劲地想说服她,这叫商量吗? 这一次商议又是无果,谢夫人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客院。侯府软中带硬的强势让她也起了逆反心理,只恨不得就此成全了儿子算了。 南阳侯府拿捏着当年的约定一定要结亲,偏偏因为抱错的孩子要换新娘。而陈郡谢氏自然不可能任由侯府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谢洲是要走仕途的,退亲于名声有碍,换人其实也好不到哪去,难免被说嫌贫爱富攀慕权势。但退亲相较于换人要好上那么一些。 最佳的方案竟是侯府认林蔚然为养女,谢林两家婚约照旧。其次,是谢夫人和谢洲提议的,让侯府抹去林蔚然的存在,将林昭然的齿序提上来,但这事吧,只怕将来会是个隐患而已。 其实是谢夫人过分爱惜儿子的羽毛有点杯弓蛇影了,在世人看 分卷阅读25 来就是谢家退亲,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古以来越是高门大户结亲越讲究门当户对。林蔚然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与谢家的门楣不相配的。 换人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现成的理由,他们谢林两家的婚事是由当初两家的老太爷订下的,为的是子孙后代计,就为这个承诺,换人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而现在的局面是,谢家不想退亲,却对要娶的人两家没达成共识,于是事情就此僵住了。 不久,便有消息在侯府内流传,说谢家不愿毁婚,是谢公子看上了林蔚然,可侯府却不愿老侯爷与谢老太爷的约定落在林蔚然一外人头上,这才僵持着的。 众人惊讶之余,又暗自艳羡林蔚然的好命,却又心理不服气,觉得林蔚然鸠占鹊巢也就罢了,还要来抢夺属于他们侯府贵女们的姻缘资源。 “......谢家的想法迂得很,一直说当时和谢洲换更帖的人是林蔚然,一直说服你祖母将那贱丫头的身份提上来,还建议将她认在为娘的名下,为娘怎么可能答应!”李氏发着牢骚,话里话外便是说谢家为了顾及名声才不考虑换人的。 林昭然默默地听完,却觉得不只是如此。 “我的女儿啊,你真是命苦啊!”李氏发完牢骚,末了,抱着林昭然痛哭,她女儿这人生怎么就那么难呢? 林昭然任由她抱着,命苦?可不是吗?她上辈子的确是命苦。明明是侯府千金,却只能过着平头百姓的生活,好不容易自己谋划着嫁了个衙门的小吏,还被人说是高攀。 而林蔚然呢?可以说是锦衣玉食了一辈子。两者的命运也如天堑一般。 从她娘的院子出来,用过晚饭,林昭然正默默看着窗外沉思着。 她回想起这么些日子以来,每一次相遇,谢洲不时看向林蔚然的场景,世事果然不会变吗? 上辈子他俩是夫妻,姻缘天注定吗?不,她不信。 如果是这样,那为何让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到十五岁这一年呢?这么一想,她的眼神又坚定了一些。 她没有错,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如果不曾抱错,那么现在谢洲就是她的未婚夫。 “点墨,你去......”林昭然如此吩咐下去。 此刻林蔚然作为被侯府中女眷羡慕嫉妒恨的存在,这几日日子过得很清净,平淡到几乎无味。 自打那日上交小库房财物一事过后,林蔚然自觉地窝在景华园,不去众人眼皮底下晃。即使是请安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引人注意,散了就走,不惹事。安安静静的,倒让人不反感。如此一来,倒叫人将那日惊觉她表现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一一散了去。 闺阁小姐一天天的挺无聊的,她不知道别的闺阁女子是不是如此,但她窝在景华园里自娱自乐了几天,实在有些百无聊赖啊。 她的无聊,晴雪也看见了。平时四小姐还能练字作画,但身份揭开之后,笔墨纸砚这类的供应早就断了。 晴雪也绞尽脑汗地想出个主意让四小姐高兴高兴。 林蔚然托腮望着窗外,秋风送爽,她似乎闻到一阵桂花香,她和晴雪提议,“现在九月下旬,桂花开得早,不然我们去桂香亭采上一些,回来做糕点吃吧?”桂香亭位于侯府西隅,侯府有好几处景致好的花园庭院,桂香亭算是一个偏僻所在,前往观赏的人不多,林蔚然想了想可以去。 景华园这边的小厨房撤掉了,厨娘也另寻出路,但还剩下一些米面柴禾调料之类的,林蔚然盘算着这些东西应该还能做一些糕点之类的。 烧饭做菜晴雪不在行,所以这些日子小厨房也只是用来烧烧热水而已。 现在林蔚然吃的是大厨房的饭菜,每顿由下人去领回来,规格吧,也就堪比府中庶女,糕点糖水之类的供应是完全没有了。 晴雪以为是这阵子饭菜太过清汤寡水,四小姐馋了,对她的提议自然没有不应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 于是她们主仆二人拿了一个竹编子的篮子出发了,一路上果然没遇上什么人。 两人有说有笑的,眼见着再拐两个弯就到桂香亭了。 可是看到前面的景象她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四小姐,前面好像是二小姐。” “那男的是谁?看着眼生。” 晴雪仔细 分卷阅读26 辨认,“应该是二小姐的表兄。” 这就有趣了,姑表亲,在这偏僻的一隅相见,关键是两人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丫环小厮。 “四小姐怎么办?” 林蔚然不欲多事,择了另一条路,“咱们往那边走吧。” 这里是个三叉路口,她们来时占了一条,二小姐和她表兄所在的那条是不能走了,她们只剩下最后一条选择了。 可没走多远,她们又被迫停住了脚步,只见不远处,谢洲带着个小厮倚在银杏树下,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就在林蔚然迟疑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她们身后就传来动静。主仆二人回过头看去,林蔚然还没反应过来,晴雪就已经认出来身后的那行人以林昭然为首,正巧从另一条拐道上插入进来。 “怎么办?”晴雪急得跺脚,很显然,五小姐是冲着谢公子来的,她们出现在这里,很不恰当。今儿真是不宜出门! 林蔚然望天,今儿是什么日子,咋哪哪都是一对对儿的。 晴雪着急,她更急, 因为谢洲就站在不远处,如果她们和林昭然打照面的话,一定会给她种下一根刺的。而且如果她所料不差的话,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林昭然约了谢洲谈话,原著的描写加上府中的传言,林昭然对谢洲那叫一个志在必得,目前可以说是在一个博弈的阶段,她可不想掺和到两人之间去。 她纵然不怕事,却也不想招惹无端的是非。 林蔚然四处张望,正好发现离她们不远处有座怪石嶙峋的假山,林蔚然记得那里做了一个仿真洞,容纳两三个人是没问题的,她推了晴雪一下,“咱们先躺那里去!” 她们很快就来到假山处的仿真洞前,林蔚然率先钻进去,接着才是晴雪。 她们刚进去,林昭然一行人就已经走近了。 “啊——唔——”林蔚然突然叫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人拿手捂住了嘴。 有人!她没想到这山洞里竟然有人,这人还敢捂着她,她不由得挣扎。 晴雪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扔下了篮子,堪堪有动作,就被一颗凌空飞来的石子打中了,然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别叫,是我!”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说话时带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林蔚然被制住之后迅速地冷静下来,她想着能说出这四个字的人必然是她所认识的人,而他的声音,她听着确实有点耳熟。 仿佛知她心中疑惑,身后的男人叹息一声,一只手捂着她嘴巴,另一只下移至腰,掐着她的腰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轰!是他!林蔚然终于想起来将自己抱进怀里的男人是谁了! 林蔚然这才想起来,桂香亭那处花房离廖翌沣他们所居住的客院很近。 洞内几人的动作说起来长,但发生的时候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但刚才林蔚然那声短促的夏然而止的叫声还是惊动了林昭然一行人。 “什么声音?” “谁?” “是谁在那里!” 这些问话还伴随着脚步渐渐靠近的声音。 “让你的侍女将人打发走!”男人低声对她说。 林蔚然眨了眨眼,然后点头,示意明白。 “晴雪,你出去,他们要是问起,你就说是你一个人,明白么?”时间紧急,林蔚然不罗嗦,“你要是明白了就眨两下眼睛。” 晴雪刚眨完两下眼睛,就觉得身上一松,然后手上被塞了一只篮子,接着眼前一亮,她被推了出来。 “晴雪,怎么是你?!”存菁阁的人认出了晴雪。 林昭然看了过来。 点墨走过来,不客气地问她,“你怎么躲在这里头,干什么见不得了人的事了?” 晴雪一个激灵,“没有没有!点墨你误会了,我是要去桂香亭打点桂花回去。前面似乎有男客,我是怕冲撞了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然后你们就从那条道上拐过来了,然后我脑子一懵,看到这有个洞就跑了进去。” 说到后面,她讪笑。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见着我们就躲。”点墨回去向林昭然禀告了。 林昭然看了看她 分卷阅读27 手中因为紧张不断摆弄的竹篮子,再往前看去,确实能影影绰绰看到有人等在前面。 林昭然上前两步,问她,“就你一个人?” “是——是啊。” 林昭然看了一眼那洞口,吩咐,“点墨,你进去看看。” “这——”点墨看着黑乎乎的洞口犯了难。 晴雪猛地一个激灵,干巴巴地道,“点墨,你要进去?” “怎么,不行吗?”这话是林昭然说的,只见她眼睛微眯,不住地打量着晴雪的神色。 晴雪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是不行,我只是想提醒点墨里面,里面有好大一只老鼠,当时就从奴婢的脚背窜过,可把奴婢吓坏了。里面除了老鼠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蛇,总之渗人得慌,点墨如果你要进去就小心一点吧。” “五小姐如果没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她拎着小篮子像只兔子一般跑掉了。 “五小姐,还要奴婢进去吗?”点墨问出这话时,心里也在打鼓。 林蔚然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那声尖叫,听起来确实是受到惊吓的感觉。再一想,被一个奴婢耽搁了不少时间,于是摇头,“不必了。” 林昭然的决定不仅让点墨松了一口气,连洞里的林蔚然也跟着松了口气。 晴雪一口气跑远了,最后无力了,只能倚着一棵树捂着脸大口地呼吸,她不敢想她跑走之后五小姐有没有坚持着让点墨进去那个山洞,会不会发现四小姐和—— 可她不敢回去,如果五小姐信了她所说,没有坚持要查看山洞呢,她回去会不会多此一举,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晴雪不敢回去,也不敢走,无奈之下只能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 洞里,随着外面的走步声渐行渐远,林蔚然身后的男人渐渐松开了他的手。 林蔚然嘴巴自由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在这?” 躲假山洞里,这是什么癖好? 男人的回答很是简短,还带了一丝漫不经心,“和你们一样。” 林蔚然一噎,和她们一样,被堵的不得不进洞避一避。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要走。 她才刚抬脚呢,男人的话就响起来了,“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就走。” 林蔚然回过头,挑眉,“为何?” “你现在出去,从他们的站位来看,被发现的概率高达八成。”以林五小姐的疑心,一定会让人留意此处的动静的。 林蔚然的脚迈不出去了,感觉有点丢脸。 第15章 第十五章 林蔚然顿住了脚步。一时间,小假山洞里很安静。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了。后果都明摆着了还要死倔着去做的蠢人设不符合她,但谁来告诉她,在古代遇到了四一九对象该如何相处?除了问出刚才他怎么在这里这个问题,林蔚然也不知道他们还能聊什么。 咦,林蔚然突然想到刚才她问的问题,他的回答有点耐人寻味啊。 她是不想和谢洲打照面,然后也不想林昭然发现她在离谢洲不远的地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呢?他不想和自己打照面可以理解,但他可以从谢洲那头出去啊。难道他认识谢洲? 不对,如果是这样,他没必要避开啊。谢洲在青年才俊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波了,他认识谢洲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难道他真是什么大佬,而谢洲认识他? 想他做客侯府,似乎不曾通报过姓名,或者所用之名并不起眼,所以不曾引起注意。可这与他给人的感觉不符啊。 在林蔚然纠结的时候,假山之外不远处,谢洲和林昭然已经开始谈话了。 假山洞穴之内,他们的声音隐约传来,什么婚约之类的,林蔚然愣了一下。她瞅了瞅,然后踏步上前,果然,绕过了一颗大石头,另有一条道。 那声音就是从这这条道传过来的,林蔚然越往前走,声音就越清晰。 出人意料的是,在道路的尽头,有些许光透入,林蔚然探头一看,竟然能从一个三四指宽的缝隙之中看到外面的景象,声音也更清楚了。 外头,银杏树下,林昭然和谢洲相对而立。 分卷阅读28 />两人的站位印证了方才她的猜测,林蔚然心里啧了一声,这谢洲真是艺高人胆大,他难道不知道侯府的小姐们对他是虎视眈眈的吗?竟敢赴林昭然的约。 “......在谢家决定和侯府定亲之前,你并未见过她,同样是盲婚哑嫁,为什么你当初愿意,现在却不愿意了?” 这是林昭然非常疑惑的地方,身份不变,只是换了个人而已,同样的盲婚哑嫁,自己长得也并不比林蔚然差多少,只能说春半秋菊,各有姿色。谢洲怎么就认定了林蔚然一般呢? 她是真的想知道,自己与林蔚然相比,差在哪里?若说她是真正的十五岁也就罢了,可她这个活了一世的人,而且前世的后半辈子她也并不穷困潦倒,而是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这样竟然还比不上林蔚然一个十五岁的失势的丫头,她真的很不甘心。 对于她的问题,谢洲沉吟,不免想到自己的心路历程。 就而今的风俗而言,每一对男女的婚嫁都如赌博一样。 名门千金都是养在深闺,轻易不见外男。千金们的性子只能通过与之交好的世家打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样的订亲有很大的赌性在里头。 他和林蔚然的婚姻也是如此,第一回是屈从也是赌一把。 索性,这回他赌赢了。在完成了祖父的约定后还找到不错的未婚妻,运气是真的很好。家有蠢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他也见识过。 在此提前之下,他为什么要再赌一回?为侯府的错误买单? 但这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林五姑娘,如果你约我前来只是为说这个,只能说此一时非彼一时——” 林昭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也确实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谢洲顿了顿说道,“你很好,祝你早日找到适合你的如意郎君,谢某告退。” 连说也不可说吗?林昭然心沉了沉。 “且慢,谢公子在做决定之前,先看看这个吧。” 谢洲看着信,不接。 “谢公子放心,这不是什么私相授受之物,如果你看完这封信,还坚持原来的选择,昭然必不纠缠。” 林昭然解释完之后,谢洲才接了。 林蔚然无语,这林昭然真是深谙绿茶精髓,典型的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明明千方百计地谋划着得到人家,表面却是一副爽快放手的性子。欲擒故纵啊,这手段使得真好。 “我不否认我心悦谢公子,我只希望谢公子看完这封信之后不要误会我才好,毕竟这个事由我来和谢公子说有揭人之短落井下石之嫌,但这绝非我的本意。这事我大可以让别人去做,想必谢公子也发现不了,不是吗?” “这封信谢公子看了之后还请毁去,我只是不忍谢公子所托非人,并不想将他人逼至绝境。” 林昭然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你喜欢谢洲?”身后之人低声问。 林蔚然身体一僵,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 或许是因为靠得很近的原因,林蔚然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喷到她的脖子上,她觉得痒,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男人又问了一遍。 林蔚然惊讶转过头看他。 男人低头看她,“那封信多半是写了我与你那天之事,你要是喜欢谢洲,想保住和他的婚约,我可以帮你。” 林蔚然疑惑,帮她?怎么帮?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一点头,他就如她所愿。 可是林蔚然莫名地觉得危险,于是她遵循着直觉,摇了摇头,“不了,这婚约本就是一场错误,门不当户不对的,现在还没解除都是谢家在坚持——” 正如林昭然所预料的,这次谢洲看了那封信之后应该会放弃了吧? 其实她也不明白谢洲为什么坚持的,难道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光是想想,林蔚然都觉得脸疼。 果然,她一拒绝,心底那股让她寒毛直立的危险直觉便消失不见了。她不由得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心想,她方才莫名的危机感是来自于他吗? 不过想到那封信,林蔚然心情仍旧沉重。虽然谢洲因此不再坚持与她的婚事是好事,但一想到自己的丑事被林昭然宣扬给了外人,她就不舒服 分卷阅读29 。 这年头对失贞的容忍度为零,况且这一场还有林昭然的手尾在里头,想想就不爽。 男人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了一句,“放心吧,她那信中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 林蔚然不如他那么乐观,证据是有的,就在她身上,只要请稳婆医女之类的验一验便知她非处、女之身。 若她能和和平平地解除婚约,安安稳稳地离府,那一切都好说。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们不给她活路,就别怪她鱼死网破将林二婶和林昭然抖落出来!林蔚然恶狠狠地想。 她弱她有理,况且这事还发生在身世之谜被揭开,林昭然回归侯府之后,想必世人不介意看一场由侯府众人主导的大戏。 这终究还是太被动了,其实林昭然的弱点不是没有,林蔚然倒想来个点到为止的反威胁,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但考虑到她的个性,以及这是一本以林昭然为主角的书,林蔚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道有没有主角光环这一说。 还有就是林昭然性格中有执拗偏执的一面,和光同尘,与威胁共生,那是没有的。在正常人看来,是点到为止的警告,恐怕于她而言,便如芒刺在背的威胁。 而目前自己并不具备将她打到服的实力,那便不要去撩拨她。 第16章 第十六章 轻不得重不得,一时间,林蔚然心生一种浓浓的无力感。恐怕在林昭然女主光环没消失之前,她都要避其锋芒了。 似是察觉到她沉重的心思,男人一反常态地多言了,“别太过担心了,你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看着他的侧脸,林蔚然若有所思,他这是在向她保证吗?有些男人,或许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的话每一句都是保证。 “林昭然的运气有些邪门,你无事不要去招惹她!”林蔚然忍不住说道。 她可是记得在原著中,多少人成了她的垫脚石,就冲着他方才那句话,林蔚然就不愿意他成为其中之一。 林昭然有女主光环啊,不说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吧,总归是斗不死的。 这才是故事开端,作为主角,她会遇强则强,不会轻易被炮灰的,至于主角光环能持续多久,大概是等完结之后吧?人有三衰六旺,人生起起伏伏,这才符合自然规律,不可能让一个人没有道理地一直强势的。林蔚然不确定地想。 嗯?男人仔细地看着她姣好的脸蛋,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见她似乎不打算解释,男人只好将那话放进心里琢磨琢磨。 那厢,林昭然交了信后,离开得潇洒。 林蔚然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林蔚然是这么觉得的,他们都酱酿过了,后面还打过照面,这次是他们第三次见了吧?尚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有点说不过去。 之所以没有通报自己的名字是因为林蔚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在府上并不是秘密,他应该知晓了才对。 问出这话,她也很忐忑。她想,他应该是不反感自己的吧? 犹记得在原著中,在发现原主有孕之后,他让廖翌沣来安顿原主,算是给了原主一条活路。后来原主小产,他似乎给了一笔银子给原主傍身,让廖翌沣转交,只是他阳奉阴违不曾做到罢了。 廖翌沣敢那么做,好像是因为男人那段时间负责的工作出了问题,自顾不暇。 这事成为了砰击男人私德不修的的把柄,甚至廖翌沣后来还用原主怀孕一事对男人落井下石。 具体如何她不知道,因为廖翌沣二人可以算得上是书中配角的配角,对于他们,着墨不多。林蔚然能知道这些,还是多亏了她记忆好,然后抽丝剥茧推测出来的。 所以她觉得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在此之前,男人对她的印象只有一个,不知因何悟了的小姑娘。现在却要变一变了,这小东西似乎真有点聪明呢,而且,似乎能感知自己的意图。 在她给人下药前,她给人的印象像极了惊弓之鸟。稍微改观,是在她事后的表现。 当日她可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的。 近日来,利用闲暇的时间,他多少能摸到点她的想法,她估计是觉得那一别之后两人是不可能相见了,再者就是她不认为自己能改善她的处境。他很肯定,她在面对 分卷阅读30 自己时不自觉地竖起一丝丝防备,不是看不上他。 这便值得玩味了,而此刻,他该感叹她生就了一双慧眼吗?而且这双如秋水一般的眸子还很好看。 她从哪里判断得出自己不会伤害她甚至还会保护她的呢? 就因为刚才那句宽慰她的话么? 显然不是,因为那天她要走,自己也问过她要不要帮忙啊。她当时显然不信,现在她的态度告诉他她信他。 男人眼底带着一丝惊奇。 林蔚然的眼皮有点痒,同时也有点忐忑,她总觉得男人的目光要化作实质抚上自己的眼尾一般。 “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的。”后面这话,林蔚然的表情故作轻松。 男人笑了,“宫令箴。” 嗯? “我的名字。” 这男人说话一向都这么意简言惜字如金哈。 宫,这姓很特别啊。她之前正好有个姓宫的好友,给她科谱过宫这姓氏的起源。 这姓氏即使到了后世也只有五六处起源,部分源于姬姓;还有就是南宫氏的后裔,有的改姓宫;周官“宫人”的后裔,以官职为姓(此两支宫姓,皆为姬姓之后);再有就是共氏、龚氏有的改为宫姓。后面还有明清朝两处出处,原著的背景仿自汉唐,这两处就没可能了,暂时不表。只不知宫令箴他们这一支是源自何处? “丫头,你该出去了。”男人提醒她,同时他心中不由得失笑,看她刚才疑惑的样子,显然并不知道他的姓氏是来自于姬家,然后也不知道姬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罢了,不知便不知吧,其实在他心中,姬家也没甚了不得的。 林蔚然一惊,想起了等在外面的晴雪,一定着急了。 再者,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间长了确实不好。 他这是站在她这边为她着想呢。 “那宫公子,我先走一步。” 宫令箴颔首。 出洞口之前,林蔚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从外往里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到。 但她还是没忍住。林蔚然见过很多男人,都不自觉地犯了宽以待己严于待人的臭毛病。 特别是他俩那事儿,大部分男人处在他那位子,都会觉得,只因一切是她开的头,所以就认为她落到那样的地步是她活该是她咎由自取。但通过刚才他的表现和看过的原著,林蔚然知道他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他会为她的忧而忧。 在此时此刻,林蔚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虽然没了贞、操让人遗憾,后悔已无用,只能叹她穿的时机不对,但她同时又庆幸,自己给了的人不是人渣! ***************** 谢洲拿着信回到客院,脚步略沉,他还没看信,但林昭然笃定的模样让他对信的内容并不抱期待。 将信置于桌面上,他神色莫名。 就在这时,林溯风遣人来请他,不知为何,谢洲觉得心里松了口气的感觉,起身时他将信挟进他近来看的一本书里,然后便离开房间。 存菁阁 “五姑娘,事情办好了,咱们侯府方圆百里的稳婆医女有名的几个都打好了招呼。”点墨低声来回话。 “好!让人密切留意松涛客院的动静,注意,不要被发现了。” “是!” 林昭然往棋盘上落下一子,这关乎她一生的际遇,她用点手段怎么了呢。 第17章 第十七章 没多久,廖翌沣所居住的客院,宫令箴手里拿着一封信,毫不爱惜地打开。里面果然如他之前猜想的一般,林昭然提到林蔚然言行举止失妥当,还提到了林蔚然让人买春、药的事。野男人她不敢说是廖翌沣这个客人,而是说她丫环看到过林蔚然和男子调笑。 这封信似乎什么都没说,只陈述了这么一个事实,却也什么都隐喻了。 林蔚然让人买了春、药是事实,但宫令箴知道真正让人中招的是醉魂媚。劣质春、药对别人有几分效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是无色无味却药效霸道的醉魂媚,区区春、药是奈何不了他的。 有了买春、药这个事实,至于她和男人调、笑与否这一点倒显得不重要了。 分卷阅读31 br /> 人的思维是会延伸的,重点就在于春、药,她买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用了?用在了何人身上?光一点就引出了一系列的怀疑,只要怀疑,就难免要去查证。那么谢洲求证的方法和途径会是什么? “属下等人查探发现,林五姑娘派人和周围几家口碑极好的稳婆及医女打了招呼。”暗卫又禀报了一事。 男人刚模拟着林昭然谢洲二人的思维,将这一局推测出来七七八八。一回过神就听到这个消息,脑中灵光一闪,知悉了林昭然设计这一局的全部思路。 待他再仔细问清楚那几人平日里的作为之后,宫令箴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他本无意插手侯府的闺阁斗争,但林昭然的手段太过狠辣,这些手段真让她施展出来,林蔚然就被毁了。 林昭然和那些人打招呼,皆因古人有云:女子动如脱兔,静如处子。有善观女子者,观其眉眼,其行走投足,其眼泪流转,尤其是一扭腰一摆胯,有经验的眼利的稳婆医女们一眼就能看出此女子是否完璧。 这些乃三教九流之手段,用的人自然也是三教九流中人,只要出得起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更多的考虑。至于被她们评说的女子会不会被毁掉,这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 估计将这些人称为异人吧,首先他们所观之结果也不一定是百分之百正确,加之他们的道德底线很低。所以他们一定会被林昭然所收买。 他对人性有很清晰的认识,所以能很客观地看待这些人。 宫令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了想,因为林昭然此局,是里外相合的一局。他想过了,要破局,无外乎两种办法。一种是自内破解,一种是自外。自内最好,后遗症也少。自外的话,一个弄不好就带累了整个侯府的名声,得罪的就是整个侯府了。但他的人都在外,插手侯府内院多有不便。 心中了有决断之后,他先研磨,仿着先前书信的笔迹重新写了一封信。没多久招来暗卫,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林昭然运气邪不邪门他不知道,手段倒是狠辣,不输男子。而他是决计不会让她得逞的。因为不管当初那事是怎么发生的,此刻林蔚然都是自己的女人。 在这一事上她纵然有错,也不足以让她掉入万劫不覆的深渊以代价。 他也没把持住,如果她委身给自己一事会给她带来巨大的灾难。于他而言,亦是面上无光。他既然有这能力能拉她一把,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等谢洲应付完林溯风再回到客院时,他将信摸出来,想了想然后动手将它拆开,信上所写的内容和他之前担忧的不一样,却也让他眉头紧蹙。 信上所说的是林蔚然的八字,她这八字曾得到过感邺寺的大师批命,说她这八字若所嫁非人,易刑克夫家亲人,小则妨碍运势,大则损其寿元性命...... 无稽之谈!谢洲将信扔回桌上,心想这林昭然还真会拿捏弱点。命数一事他自是不信,但架不住家里有两个女性长辈信啊。这两个女性长辈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祖母。特别是他祖母,因为本身是个四角俱全的五福人,所以对娶进门的媳妇的八字很是看重。感邺寺不是无名小寺,既是大师批命,尽管不知道是哪位大师,但出家人不打诳语,其真实性不容质疑。这封信要是被她知道了,指定不会同意的。 等等,林昭然当时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引得他不由得往妇德方面想。可这封信上所说的内容,与他当时接到信时以为的相差甚远。要么就是当时林昭然言过其实,要么就是——这信被调包了。 心中有了怀疑,谢洲将信封和信纸反复看了几遍。 信封没有问题,当时林昭然交给他的就是这样式的。信上的字,确实是闺阁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他甚至能在这些字的笔画间看出新手刚学有所得的稚嫩。 等谢洲排除了信被调包这个可能,那只剩下林昭然言过其实这一可能了。这个结论一下,谢洲对她难免平添几分不喜。 待他眼睛的余光再扫到那封信时,他捏了捏有些头疼的额角,心中思忖: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林昭然命人留意着谢洲所住的松涛院的动静,可是一连两天,那都没有动静。 林昭然自己都沉不住气了,都这样了,难道谢洲都不介意吗? 因为如果介意的话,他一定会去查证的,那么她布下的后手便能一步步用上。现在毫无动静,是放弃还是不介意呢?想起至今还没结果的谈话,林昭然便知他不是放弃。 林昭然并不知道她的信件被人调包了, 分卷阅读32 只以为谢洲对林蔚然用情至深。 可恨那天她们派去打探情况的小厮被人打晕扔在后花园深处,不然若能来个抓、奸、在床,她不必后面那么费心地布置这些了。林昭然此刻是无比后悔当天的高拿轻放了。 此番心潮涌动,她静坐了好了会才平复了心情。接着她先是细细思索了一番,然后将心腹丫环招过来,低声吩咐。心腹丫环频频点头,待她交待完后,步履匆匆往外而去。 窝在景华园不出门的林蔚然并不知道林昭然一计不成,另生一计。 南阳侯府将于九月二十七举办一场赏花宴,请帖发出去不少,诚邀太原府各府夫人小姐前来一聚。 各府夫人收到请帖,结合南阳侯府的近况寻思一番,便知赏花只是顺道,南阳侯府想将新认回来的五小姐正式引进贵族圈方是主要的目的。众夫人掐指一算,如今真小姐已经归府月余,也是时候了。 此次的赏花宴老夫人自觉精力不济,推辞了总理权,仅退居幕后揽个总,转由侯夫人李氏主持,二夫人张氏协助。 就为这一事,此刻府中内宅后院就忙成一团。 事关亲生女儿,李氏自然是千肯万肯,对过手的事也是极为上心的。连带着张氏也尽心尽力地帮忙,倒叫李氏对交给她负责的事放心不少。 府里的主子们都要裁新衣做新裳,府中再做相应的布置,东西物件如流水般抬入侯府。 第18章 第十八章 李氏那头的人忙得脚不踮地,二夫人张氏这边也不遑多让。张氏揽下了几宗事,其中一项便是准备府中姑娘们那日要穿的衣裳。幸亏考虑到制新衣费时,在决定办赏花宴时早早就在锦绣阁订下了衣服样子。这两日,制好的成衣陆续送来,确认无误之后,张氏与锦绣阁做好交接结算,然后衣服就一一送到府中各位小姐的手中。 “这物件务必给我送到景华园!四小姐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二十六那天赏花要戴的腰间佩饰,侯府的几位姑娘那天都会戴上相似的配饰。”张氏交待着。 这一批腰间配饰早早便定下了,都是些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每一只不过是七八岁孩章手掌大小,精巧可爱。都是匠人巧手编织的,用色新颖胆大,很是新奇。届时侯府的众位小姐统一戴上,必能让人眼前一亮。 张氏让人送去给林蔚然的是一枚鲤鱼,林二婶怕小姑娘爱俏,嫌丑不戴,还特意在最精致的几枚里挑了一只。 本来这条鲤鱼还是张氏替自己女儿备下的。 对此,心腹李嬷嬷亦是知情的,她一边将小锦鲤装进盒子,一边说着讨巧的话,“二夫人,可惜了,这鲤鱼二小姐一定喜欢。” 林二夫人不甚在意地道,“一件小玩意而已,蓁然出身侯府,以后要什么没有?快去吧!” 李嬷嬷刚打算出门,便被叫住。 “慢着!”林二夫人想了想,觉得还不是让李嬷嬷去,谁都知道李嬷嬷是她身边的得力人,让她去未免容易引起警觉,“你遣个稳妥的丫环走这一趟,就不必亲自去了。” “是。” 李嬷嬷出了房,发现本想吩咐的丫环不在,正好谷雨这个丫环得闲,想了想她虽是二等但历来稳重,办这一小事应该没问题。便吩咐了几句,将手上的木盒子交给她,让她走一趟景华园。 不料她她刚出拐角,就在门外遇到了二小姐林蓁然。 “二小姐。” 林蓁然是来见她娘亲的,不太在意地颔首,突然,她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木盒子上面,“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谷雨拿着木盒子的手紧了紧,低垂着脸回答,“回二小姐,这是二夫人让送去景华园的东西。” 谷雨心中划过一丝担忧,为打消二小姐的某些念头,她还特意强调了二夫人三个字。 “我看看是什么!” 林蓁然截胡别人的东西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是个惯会看人下碟的,知道有些人的物件碰不得,有些人的东西拿了对方也得笑着忍着。 下人们也知道她这个毛病,谷雨让了让,“二小姐,里面只是一件小配饰,两日后府里赏花要戴的,您的那份夫人已经让人给您送了。” 她这么一说,林蓁然倒是想起来她娘之前是让人给她送了一枚配饰,是一串儿兰花系的腰牌,很好看。 “夫人在屋里等您呢,奴婢就不耽搁您了,这就告退!” 分卷阅读33 />“慢着!你急什么,我看看!”林蓁然的倔劲上来了,谷雨越是这样,她就越要看。 胳膊拗不过大腿,没一会林蓁然就如愿了。盒子到手,林蓁然得意地瞄了谷雨一眼。 谷雨哭丧着脸,看着二小姐打开了盒子,看着她最不想看到一幕在发生。 果然是知女莫若母,这小锦鲤,林蓁然一见就爱上了。因为这小锦鲤不仅形态好,用的还是撞色的手艺,夺人眼球得很,寓意也好。 “这小锦鲤我拿了。” “二小姐,这小锦鲤你不能拿走,这是二夫人交待下来一定要亲自送到四小姐手上的。”谷雨有些急。 一听到这话,林蓁然更不以为然了,“林蔚然?她算哪门子正经小姐!”她的东西她拿便拿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 “娘也真是的,给她那么好的东西做什么。”林蓁然嘟囔着,见谷雨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锦鲤犹未死心,便又说了一句,“行了,别给我哭丧着一张脸!况且不就是个小玩意嘛,这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放心,我也不让你为难,我拿之前我娘给的那串兰花腰牌给你换。” 等侍女将兰花腰牌拿来之后,林蓁然亲自动手将两者调换了,“对了,这事我会和我娘说的,你就不要多嘴了知道吧?” 谷雨无奈之下,只好依了她。 谷雨将东西送到景华园,就走了,并没有多留。 晴雪将盒子拿进屋,“四小姐,二夫人那边让人送来了两日后赏花会要佩戴的腰饰。” 林蔚然懒洋洋地随意应了一声。 “四小姐,你不起来看看吗?” “你看吧。” 对于她的懒,晴雪也是无奈,她是发现了,近日来四小姐是越来越懒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那种。 晴雪打开盒子,眼前一亮,忙招呼林蔚然,“四小姐快来看呀,是一枚兰花腰牌,还挺精致的呢。” 林蔚然懒洋洋地瞄了一眼,并未起身。 晴雪只好将腰牌亲自递到她手里,林蔚然看了看,确实精巧,又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状似随意地问,“二夫人院子里谁送过来的?” 晴雪回道,“是谷雨,她是二等丫环。” 林蔚然想了想,然后将腰牌递回去给晴雪,让她收起来。 自打那天撞见了林昭然与谢洲相会,林昭然给了谢洲一封信,并说了那样一番话,对于信中的内容,她与宫令箴不谋而合地想到了一处。那天起,她就在等了。 一开始时,二夫人送东西来时,林蔚然也怀疑她是有什么阴谋。后来晴雪打听到府里的小姐们都收到了一身新衣,是为两日后的赏花宴准备的,接着还陆续送来一些帕子头面首饰等。大家得到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渐渐的,林蔚然放下了戒心,没在这上头疑神疑鬼。 她想起宫令箴那天说的让她别太担心的话。林蔚然暗暗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担心不小心呢,头上悬着一把刀要掉不掉的滋味真是难受。 其实即使她怀疑和担忧亦做不了什么,但是以她目前的处境,多想想总没错。 她一没人二没啥钱,再者侯府还是别人的主场,而且从二夫人张氏引诱她□□、药误导她行差踏错这一事看来,二人已对联手。 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心中暗自提防,最终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得亏了这时候还没有守宫砂出现,否则恐怕真走不了一个回合! “对了四小姐,三小姐那边说是来了个小姐妹,方才使人来邀请你过去凑凑热闹说说话呢。” “不去。”林蔚然断然拒绝。 以往嫡庶有别,她交往的闺中密友都是各府各家嫡女,庶女也只与庶女交往,很少有人能跨越这条线的。毕竟嫡庶有别不是说说而已的,而是最初的区别是体现在外祖家的实力上,并且这区别最终还会落实到姻缘之上,后面儿女比拼的更是夫家资源。可谓是一步差,步步差。之前,林蕊然见了她都得遵循嫡庶之礼。 现在林蕊然朝她亮爪子,是想在她身上找寻优越感吗? 这不是林蕊然第一次邀请了,她敢拒绝也不怕得罪林蕊然。 她的身份是变了,如果林蕊然以为自己是她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那她让就想错了。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需要夹着尾巴过日子,但她林蕊然尚不在她需要讨好之列! 分卷阅读34 第19章 第十九章 吱呀一声,开在南阳侯府西北角的一个门子悄然打开,闪身而入一位年逾四十背着一个小包袱的妇人。 二夫人院子里的李嬷嬷早就等在此处,此时见了人,便将人领走,临走前摸出了几十个大钱给看门的婆子吃酒。 那婆子拿里拽着几十个大钱,酒还没吃呢就似醉了一般自言自语,“那婆子不是阳松县的罗稳婆吗?她上门来做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因为李嬷嬷二人很快就走出了她的视线。 “一会,我领你去认认人。”李嬷嬷走在前头,专挑僻静的路走,避开府中的其他人。 罗稳婆点头如捣蒜,“好咧李大姐,我一定好好儿认。” ************** 林蔚然正在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都是些不怎么名贵的品种。 其实入秋了,植物都瘦瘦的,长得不如春夏时候喜人,有些开了花,有些落了叶,再打理也打理不出个锦绣景象来。 但晴雪不想她总窝在屋里,一到下午还有些暖阳的时候就推她出来,往她手里塞水壶让她照顾一下这些植物。 林蔚然淋完一盆芦荟,换了换手,借着这动作,她朝外头扫视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她总觉得有人在窥视她,那股窥视的感觉如同被什么阴暗之物粘上一样,恶心又令人厌恶,粘腻得很。 她连换了几处位置,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仍旧不减,林蔚然皱着眉,浇到一半的花草也扔下不管了,径直回房。 ************* 离景华园八九丈远的一个视线死角,李嬷嬷领着那领罗稳婆对着景华园指指点点。 “看到没有?那便是四小姐!” “看到了看到了。” “记住她的模样了吗?” 罗稳婆一个劲地点头之余,眼睛还不离李蔚然的脸,似乎是在拼命地记住她的样貌。 可惜好景不长,从她们这里看去,林蔚然没多久便扔下水壶进屋去了。 她们又等了一会,依然未见林蔚然出来,李嬷嬷便知她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出来了。 李嬷嬷冷哼,这四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得很。 也不知道咋回事,这阵子林蔚然懒得要死,连屋都懒得出。要不是这阵子除了请安,林蔚然推却了一切邀约,在别处根本见不着她人,没办法,李嬷嬷只好亲自领了人来景华园附近,但也不好靠得太近。 李嬷嬷皱着眉头问,“刚才也看了好长一会了,四小姐的模样你记住了没?” 罗稳婆陪着笑说道,“李大姐,妹妹现在是记住了,但你也知道,咱们年纪大了,这记性有时就不太好。再过个一天两天的,再让妹妹认人,那可真是为难人唷!若是四小姐身上有个什么特定的物件,也能辅助妹妹认人啊。” 罗稳婆试探着提议。 李嬷嬷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死命记着刚才看到的四小姐的模样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姐和二夫人考虑得周到着呢,是妹妹我多虑了。” 稍晚,李嬷嬷领着人却拜见二夫人,说过话之后,将人安排住下不表。 是夜,此时已是三更天,灯火全熄,万赖俱静。 二夫人的院子,一道黑影造访,兔起鹘落,便进了罗稳婆所睡的屋里。 “罗稳婆——罗稳婆——”万籁俱静的深夜,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如同鬼魅一般呼唤着。 罗稳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枚指头大小的圆形物件在眼前有规律地晃荡着,这枚物件在夜里泛着金属冷光。 没一会,她整个人都迷糊了。 只听见那鬼魅一般的声音问她,“二夫人请你来做什么?” “来侯府在赏花宴中点出林四小姐非完璧之身.” “她令你如何做?” “她让我......”罗稳婆机械地说着些什么。 最后,来人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看到没有?画中的这位姑娘就是你要陷害的‘林四姑娘’。” 罗稳婆定定地 分卷阅读35 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点头。 暗影收回画像,临走前下了一句命令,“睡吧。” 然后罗稳婆便直挺挺地倒下。 这事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忘了,但奇怪的是,脑中总有一张小姑娘的脸时隐时现。 这日,一大早,南阳侯府开门迎客,训练有素的仆人迎客引客,有条不紊。 侯府门前,车水马龙,一派宾客盈门的气派兴旺之象。要知道,南阳侯府的赏花宴还是很多人趋之若鹜的。 景华园,晴雪将林蔚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青丝雪缎,面若桃花,腰束上一根黑底花红妆缎的双股腰带,更显得不盈一握。 晴雪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家小姐与谢家的婚事变数太大,大抵是保不住了。她将小姐打扮得漂亮一点,希望今日能遇上不介意她出身的好郎君。 南阳侯府西侧有个大湖,湖中特意留了两片占地颇大的高地,上面各设一座占地很大的湖心亭,叫双心亭,其中一个叫月心亭,另一个叫日心亭。双心亭并不相连,与周围亦没有连接之处,并不架设固定桥梁,但设了三处吊桥,只有需要时才将吊桥放下。 今儿的赏花宴就设在双心亭,分男女,奇的是,这回侯府连吊桥都没放下,所有宾客都由专门的船只接送过去,很是别出心裁。 林蔚然来得不算晚,正好侯府诸小姐也刚到,便一起上了船,小船避过湖中残荷,往月心亭停靠。 林蔚然注意到因为要上船,这次管这一摊子的人还细心地安排了个妇人帮扶着上船。不过让人不解的是,这个妇人有点眼生,举止也有些粗鄙。 林蔚然观察了下,这妇人对于扶人这项工作热衷得很,一有客人上船,她便上前扶着人家的手登船,殷勤的态度让那些作客的夫人小姐们都有些不得劲。 因为她这样,倒将这些夫人小姐的贴身侍人晾到了一边。 这些夫人小姐对于与生人接触还是颇为抵触的,这样一来,心里不由得埋怨侯府,怎么安排人的! 双心亭被打理得很好,周遭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还建了花房和和待客室。 这不,老侯夫人高坐主位,李氏带着张氏招待迎接着众位夫人,小姑娘们都被大人打发到外面的花园亭子玩儿去了。 小姑娘们倒是挺乐意的,因为外面设了挺多可消遣的节目,投壶,行酒令,吟诗作画抚琴皆可。还因为一水之隔,就是同来的公子哥儿们的所在。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未来的夫君很有可能就在这一堆的小公子里头了。 小姑娘们一到了外面,都找相熟的三五成群玩到一块儿。 这回侯府大小姐林蕴然也回来了,林昭然由她带着,预备在贵女圈里先混个脸熟。 所有人中,独剩下林蔚然孤伶伶的。 有往日与她交好的欲上前,却被同伴拉下,低声劝告,“颜儿,你打算过去?这在平日里也就罢了,但今儿是什么日子,南阳侯府特意挑了今日就是想在此将五姑娘林昭然向咱们做个正式介绍。你要是这会上前,不仅会得罪了那位,也会给蔚然带来麻烦的。” 周颜嗫嚅,“可是——” “再等等吧。”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林昭然和林蔚然身上,不是好时机。 这一幕,被林昭然看进眼里,不由得秀眉微蹙。在她看来,既已定下了除掉林蔚然的计谋,她便不再过多关注。林昭然丝毫没将不满十六岁的林蔚然放在眼里,因为她知道今天之后,林蔚然必是一个废子无疑。 她的眼光,更多的是放在将来的布局上。比如眼前这些人的命运,她差不多都一一知悉,提前押个宝烧个冷灶,才不枉费上天对她的这番厚爱啊。 谁会知道眼前这位羞怯安静的周颜,她爹十年后会位列三公呢? 还有她身边的这位名叫邬雨含的小姑娘,不声不响地嫁了个好丈夫,十年后已经是个三品命妇了。 ...... 这些人她都打算好好结交,但眼前这一幕,却让她略觉不快,这林蔚然,还是哪哪都有她! 第20章 第二十章 “诸位,如今入秋了,双心亭还有如此美景,实乃上天厚爱。在场的小姐们算是咱们太原府的才女了,不拘是赋诗还是作画,留下墨宝一副,方不辜负如此秋色啊。而且啊,刚才祖母交待了,作品完成之后交予日心亭的才子们观摩评价, 分卷阅读36 盛赞最多的三副作品,她老人家有赏。”林昭然笑盈盈地说。 最后一句让众女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展现才艺的机会,老侯夫人赏不赏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要扬名啊。 于是一个个或临水思长,或铺纸挥墨,亦有自认为不擅此道的,与三五好友一道品茶下棋。一时间,无人再关注林蔚然。 林昭然看了一圈,眼底划过一丝满意之色。 在别人看来林蔚然是孤伶伶的,可是她对此早有预料,她先前自然也是有朋友的。但现在嘛,贫富差距太大或者门庭相差太大的人是不适合做朋友的。此时此刻,能不变脸嘲讽,安静地不来打扰她,她谢谢她们。 林蔚然让晴雪去要来一壶茶水和一叠子点心,挑了一张桌子随意坐下,点心她吃了两块便住了嘴,然后临着湖水思索着接下来要走的路。 是的,她已决心不呆在侯府了,如果她这具身体的亲人真的来府中接她,只要人品尚可,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她就跟着回去。 一水之隔的日心亭,公子儿郎们也是三五成群聚到一块,或谈诗论赋,或下棋投壶,或大言不惭地说些指点江山的评语,都是些书生意气。 也有不少少年郎聚在一起,忍不住频频望向月心亭的姑娘们。 有人远远地指着林昭然问,“孟少夫人旁边那位就是你们侯府新认回来的女儿吗?” 林蕴然嫁了人,夫家姓孟,他们称孟少夫人就对了。 “对,这位站在孟少夫人身边的姑娘应该就是她的嫡亲胞妹了。” “长得不差啊。林四公子真有福气,侯府的姑娘们个个都貌美如花,连无意中抱错的都不例外。”杨珞突然插进来一句。 这话有点孟浪了,却是事实。 林溯月不怎么高兴地抿抿嘴,这话要是别人说还没什么,但从杨珞这纨绔口中说出,难免带了些调笑的味道。 而且林溯月注意到他眼睛一直看着林蔚然,轻浮的态度难免叫人不悦。 “杨公子慎言。”杨珞旁边的友人示意他看看林溯月看看谢洲,纵然他们知道这赏花宴是什么目的,但侯府一日不宣布林蔚然在府中的身份,那她现在就还是侯府的小姐还是谢洲的未婚妻,杨珞方才的言语确实孟浪了。 杨珞脸上讪讪,但抓着扇子的手却不由得捏紧了。 ********** 日心亭的一角,谢洲面前放了一张桌子,桌上铺就一张宣纸. 他的手握着一支湖笔,不断地砚台上蘸着墨,似乎要调成自己所要的浓淡方可,眼睛不时看向前方。 他的认真,让不少公子好奇地凑过来。 “谢公子在作画吗?” 等他们的视线落到纸上时,发现谢洲描摩的是一副仕女图,已完成一半了。 “他画的是对面倚栏凭眺的姑娘!”有人眼尖地发现。 这些少年郎忍不住顺势看了过去。 那姑娘说是侧对着他们,其实近乎背对了,连侧颜都只看到两三分,不过那脸部轮廓线真好。 如果他们是生活在现代,大概就会明白一个词,叫侧颜杀! 但现在,尽管他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们对于美的欣赏。 “那位姑娘是谁啊?” 光看北影和那点模糊的侧脸分辨不出来。 “她转过来就知道了。” 很巧的,待谢洲最后一笔画成之时,那时的林蔚然站了起来,终于让对面日心亭的公子们看清了。 “呀,是林四姑娘!” 竟是她么?连谢洲都很意外,他垂眸,看着眼前宣纸上飘飘欲仙的仕女图沉思。 此时林蔚然不知道,她倚栏凭眺的画面落在别人眼中是多么的怡人。 林蔚然的颜值本就很是能打,鹅蛋脸,饱满却又不失线条轮廓,这就很难得了。一般脸型饱满的人多少都会有些轮廓线不清的缺陷,她却没有。 额头饱满,杏眼清澈水润,眉毛不浓不淡,眉形很棒,鼻若悬胆,朱唇皓齿,活脱脱一张美人脸。 美人在骨不在皮,她骨相不错,三庭五眼长得很到位,五官单拎出来也很美,合在一起效果也不赖,明眸皓齿,宜嗔宜喜。 分卷阅读37 br /> 林蔚然最满意的是她下颌,她是经历过凸嘴毁所有的人,她现在这张脸上颌有点微微凸,完全合了那句‘自古美人三分龅’的精髓。 别看现在一众小姑娘,有那么两三个颜值能和她在伯仲之间,但再过些年就不一定了。 微突的脸型耐老,古代女子韶华易逝,她这张脸要是保养得好,即使年过四十,仍旧能像三十出头一般。 最重要的是她这脸,男人喜欢,长辈也喜欢,这就很难得了。 林蔚然身世没爆出来前,可是在场夫人不少想娶回家的佳儿媳,即使是现在,恐怕在场的公子们还有不少心意不改的。 三五成团的千金小姐们也注意到了对面公子哥儿们对林蔚然若有似无的打量,可以说,女子对容貌的敏感度比男人更甚,她们早就注意到了林蔚然自成一格的淡淡风情。 她们本以为身份的转变,林蔚然多少都要受影响,整个人黯然失色那都是正常的,举止失宜亦不奇怪。 可见她的第一眼,她状态之好让人惊讶,完全不见失意落魄。她本来容貌就盛,此时不知道是经了事还是怎地,原先的青涩稚气褪去,露出了少女的风情,夺人眼球得很。 当下就有人心里不舒服,原先她还是南阳侯的嫡次女时风头被她抢去也就罢了,现在她是什么破落户的身份,竟然还不知收敛! 其中以邬府的邬秀娇邬大小姐心里最是光火,特别是看到她穿的这一身衣裳,好身段若隐若现。 她是邬府的庶长女,娘亲也是最为得宠的姨娘。 她姨娘告诉她,男人在榻上榻上完全是两个样,别看男人娶妻都要娶端庄贤惠的高门嫡女,真正爱睡的可不是她们,她姨娘让她看古往今来有几位正妻是得宠的? 所以,男人所爱之女人,身段第一容貌反而次之,还有温柔小意的性子,床帏之下能迎合男人的喜好,如此便能叫男人护着爱着割舍不下。 她身为庶女,在她姨娘的影响下,和这些高门嫡女相处,倒也能放平心态,盖因她们走的是不同的路,而自己恰好在男人方面又自以为比她们懂得更多一些。甚至在这些嫡女面前,有时她心中总生出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这股优越感在林蔚然身上却是渐渐消失了,一切皆因她长得太好了,不止是脸,还有身段!林蔚然长的样子就是她梦寐以求的。 带着某些隐秘的心思,她联合了好些庶出的姑娘排挤她,不时指点两下,然后心照不宣地丢一两个嘲弄的眼神。 果然,林蔚然渐渐地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衣服越穿越宽松没型,也不爱出门聚会了,整个人变得阴郁瑟缩。 但今天,久不见的林蔚然像变了一个人,对邬秀娇的打击很大,功亏一篑,让她感觉先前的所作所为就像个笑话!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以林蕊然邬秀娇为首的一群女子对林蔚然的闲适很不以为然。 “她身上这套百花曳地裙是出自锦绣阁吧?我说你们侯府也是太好性了,她什么身份,竟然穿得比你还好。”这是为林蕊然鸣不平的。 有一个打开了话匣子,其他人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啊,这林蔚然也真是的,自己是什么身份还不知道吗?没点破落户的自觉。” “还有啊,上次我们来作客,你请她她还不来,架子可真大,完全没将你这三姐放在眼里!”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只是个庶女呢。”林蕊然学了一口自怨自艾的语气。 “庶女咋了,庶女也比她一个破落户强!” 杨钥站了起来,“秀娇姐、蕊然,且看我给你们出这口气!” “行了,都别冲动,杨钥,你坐下。”邬秀娇轻喝。 可杨钥不听,她跺跺脚,“你们一个个就是太软弱了,才会什么人都敢爬到你们头上撒野!” 说完,她往林蔚然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抬脚就往那边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下怎么办?”都看向邬秀娇和林蕊然二人。 邬秀娇和林蕊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还能怎么办,跟上去看看!” 林蔚然坐着的地方靠湖,湖里有鱼,她坐在这那么一会,不时有鱼儿探出头来吐吐水泡,或许是这些鱼没有天敌的原因,有点傻 分卷阅读38 ,一点也不怕人。 被林蔚然认为有点傻的是一条金色的鲤鱼,俗称锦鲤。 这条傻鱼游到林蔚然映在湖面上的倒影然后就不走了,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不时鼓着眼睛看她。 林蔚然就默默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这条鱼还死倔,见她不理它,便睁着一双鼓鼓的凸眼睛不时探出水面,嘴巴还不时地冲她冒泡,甚至不时地摆尾窜出水面,模样奶凶奶凶的。 目睹这一切的,除了林蔚然,还有她旁边的晴雪以及周颜二女。 只见晴雪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小鲤鱼成精了吧?一次还能说是偶然,已经来回好几次了。她都能感觉它气极了,尾巴甩得有力极了。 林蔚然默默地看着,没动。 还是晴雪不忍心,拿了块点心递给她,“小姐,喂喂它吧。” 林蔚然也不拒绝,接过后掰碎了撒在它周围。 这下可将那鲤鱼激动坏了,在水里忽上忽下地拣着她给的吃食,尾巴甩得贼有劲,水浪一波接一波,动静大得很。 有别的鱼过来抢食,都被它驱走了,霸道得很。 这小鲤鱼一番的动静,引得几位离得近的姑娘们惊奇不已,也忍不住拿了点心投喂它。 但这条小鲤鱼很傲娇,一刻都不曾游离林蔚然投食的范围,即使林蔚然一块点心喂完之后停止了投喂的动作。 小鲤鱼还在冲着她不断地摆弄鱼尾,但林蔚然可不惯着它,她将晴雪拉过来,“你来喟它吧。” “我?行吗?”晴雪也看出来了,这小锦鲤独得很。不许别的鱼吃她家小姐投喂的食物,也不去吃别人撒在湖里的食物。 “试试看呗。”林蔚然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条鱼估计是真有点邪门,见换了人,一开始还不吃,急得晴雪直跺脚。 周颜二女就在一旁看着,也是很心疼。 “小姐,我我不行,还是你来吧。”说着就要将手上的点心塞回她手里。 周颜二女也靠了过来,帮腔,“对啊,林四,你喂它呗。” 林蔚然不接,而是低下头和那鱼对视了几眼,那鱼睁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她,嘴里咕噜噜地吹着泡泡,尾巴摇摆得飞快。 林蔚然渐渐有点看明白了,这鱼,怕是好颜色啊。真是一条色鱼。 林蔚然作势要走,那鱼急了,一个摆尾,竟借着反作用力从水里一跃上了岸。 这鱼一定成了精! 看着地上这条离了水之后活蹦乱跳然后沾了一身泥土的鱼,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看着这条小可怜,林蔚然迈不开腿了。 “快快,快让人拿盆打些水来,把它放进盆里啊。” 杨钥到时,正好听到周颜等人正在议论一条鱼。 这边热闹,人渐渐好奇地围了过来,包括以林蕴然林昭然为首的众嫡女。 “我们亲眼看到的,那鱼只吃她喂的食物,见林四姑娘要走,就猛的一甩尾,一拍水面,从水里出来了!”见识到这神奇的一幕,周颜兴奋得小脸嫣红。 侯府众姐妹中,以林蓁然最为掐尖要强,眼见在周颜的述说下,林蔚然差点就成为了令湖中的鱼儿都着迷的神仙人物了,当下她就冷笑,“你们可别妖言惑众了,只是寻常的一条鲤鱼跃水而已,被你们说得跟通了灵似的。” 周颜不服气地小声辩解,“我们亲眼所见——” “诸位姐妹别吵了,当务之急是将这条鱼放回水里。” 林昭然说这话,同样不相信这鱼是因为林蔚然才跃出湖里的。 “对,你来,赶紧放回水里,不然它就要死了。” 林蓁然随意指了个下人来做这事。 全程没有林蔚然什么事。 那下人两步上前,将鱼一捡一扔,让它回到了湖里。 那条鱼得了水,快活极了。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我就说嘛,很简单的一件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 林蓁然得意洋洋地说着,可最后一个乎字还没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都静默了。 林蔚然 分卷阅读39 的脚边依然是方才那条活蹦乱跳的小鲤鱼,这鱼似乎就认准了她。 小鲤鱼啊小鲤鱼,你究竟是有多执着啊。 林蔚然觉得脑阔疼,她穿的这本书不是重生文吗?怎么还有如此玄幻的事发生,什么东西乱入了? “咳,既然都这样了,那拿个盆将这条鱼装起来,给四妹妹拿回院子里吧。” 最终林蕴然发声,给这事下了定论。不然能怎么办,不信邪的再来一次将鱼扔水里?万一它再蹦上来,这事就更玄乎了。就此结束是最好的。 有人也转过弯来了。不管是巧合也好,故意的也罢,不过是一条鱼罢了,用不着太在意。几乎在场的女眷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才怪!再怎么说,这也是异象啊! 说来说去,主要还是林蔚然的身份问题,她的身份太低了,在场谁不比她好啊,偏偏这小鲤鱼就挑了她,真是条傻鱼!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邬秀娇被一众庶女簇拥着,看到林蔚然因为这身百花曳地裙,越发显得腰是腰,腿是腿,青丝及腰,娉婷玉立。她双唇紧抿,后槽牙感觉都要咬碎。 不一会,那条鱼就被收拾好了放进一只波浪纹五色青花瓷缸里。 林昭然伸手,下人自觉地将装着小锦鲤的瓷缸递给她,“你与这只鱼也算是缘分,拿回去好好养着吧。” 说话间,林昭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它一眼,只见它金色的鱼身在水里欢快地游着,与青花瓷缸相得益彰。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它将身子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鼓鼓地鱼眼,盯着上面的人,一副好像看情况不对蓄势待发的模样。 林昭然看着它颇有灵性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喜爱。然后想到这鱼要给林蔚然,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舍。 好好养着?她当然会了。林蔚然嗯了一声,伸出手欲将鱼缸和鱼接过。 但林昭然迟迟不交接,让林蔚然不由得抬眼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林昭然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将鱼缸和鱼递了过去。给出去的瞬间,林昭然感受到内心强烈的不舍,总觉得这一给出去,就像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这让她很纳闷这股情绪的由来,她很清楚,一开始的时候她看这条鱼也没多喜爱,此时此刻这情绪却像来自心底深处一样。 林昭然不知道,她那强烈的不舍感没有出错。 后来是林蔚然带着那小锦鲤离开侯府后不久,南阳侯林桓嵘的友人带着一道士来府中,那道士无意间走到双心湖,就曾点明了,这双心湖就是他们侯府这一片风水聚气之地,时间久了可能会在湖中养出一些灵性之物。最后交待他们不要让人取了湖中之物,若是取了养在侯府还好,不要带离侯府,不然会将侯府的部分气运带走的。不过老道士只说了前面那句,后面的图省事并没有说。 那道士说过之后,林桓嵘就交待下去,不许府中之人再霍霍湖中的生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因林昭然的举动,惹来众女的恭维与赞美,都说她怜惜弱小、心好。 林昭然自然是一脸羞涩地说没有啦。 接着双方自然又是一阵商业互吹。 林蔚然抱着青花鱼缸,和那鱼对视了一眼,对周遭她们友好的交谈不感兴趣。 即使风头被林昭然林蕴然等人‘不经意’抢走,林蔚然依旧站在那里,淡淡地笑着,似浑不在意,态度不卑不亢。 交谈中的众女眼角的视线不时地扫到这一幕,心都有些堵。 就在这时,杨钥上前,对林蔚然说道,“林四姑娘,你一个人呆在这多无趣啊,过来和我们一起投壶呗!” 这话其实很不怀好意,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太原府人,这聚会也不是第一次聚了,谁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心里都有个数。况且林蔚然先前作为南阳侯的嫡次女,也算是被人追捧的存在,她的喜好她的强项弱项,大家心里都有点谱的。 众所周知,林蔚然在琴棋书画均有涉猎,只不擅长马术投壶等动态的需要身体协调的运动类项目。 “不了。”林蔚然只看了她一眼,拒绝。她的身份在场的人不会不知道。明知她不怀好意,她为什么要答应?至于南阳侯府作为主办方待客的气度,自然有其他人操心。 特别是她无意中看到杨钥身后正站着的 分卷阅读40 邬秀娇,她更是不屑地收回视线,只一眼,林蔚然就分辨出她们全是些生在阴暗之处的蝼蚁。 林蔚然穿来不久后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邬秀娇此人算是令原主感觉到很痛苦的一个人,也是她所不喜欢的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继承了原主所有记忆的林蔚然翻查了她们结怨的过程,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某些人的阴暗心思。 林蔚然骨架匀称,非那等细骨架,因为营养均衡,所以发育得很不错,在同龄人中是最先发育的那一批。 不到十六岁的年纪,她这具身体就有了曲线,胸是胸,臀是臀,腰还细。原主还在的时候真是烦得不行,每天恨不得拿几层纱绢将它们缠起来,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和小伙伴们一样的贫胸才好。 原主这样的少女心思,林蔚然得知时,笑个不停。这真是青春期的烦恼啊,她以前也有过。这样曲线毕露的身材确实会羞于见人,因为此时的变化只会引来同龄人的嘲笑。 而以林蕊然邬秀娇为首的众女更甚,经常以此取笑她,还是不怀好意的那种。如地沟里的老鼠一般,悉悉索索,人一看过去就一哄而散。 这就和她以前经历过的校园暴力一样,属于冷暴力的一种。 原主当时不明白,比她身份高贵的人也有,她们怎么就总针对自己呢? 这种隐秘的打击,原主无法喧之于口。 李氏不懂,老夫人约略知道后宅里这些弯弯绕绕,但她老持成重,断不可能告诉孙女这些在她看来是歪门邪道的东西。 十来岁的姑娘,心思最是敏感,又无人开解,久而久之,自然引起一切的罪魁祸首越来越不满意,人也越来越阴郁。 此刻,她们也一样,由杨钥打头,多半是想藉此打击她。 所以此时此刻,她为什么要如她们的意? 但杨玥早有预谋,怎会让她拒绝呢。当下上前将她拉起来,来到投壶处。 没有人阻止。 一切皆因方才那风头,林蔚然出得太大了,一支独秀,让她们都成了陪衬。 打圆场的话不是什么人都能说的,在场能出这个头的,也没几位。有资格的几位也都静默不语,涵养让她们做不出来这等挑衅的事,但林蔚然与她们的交情现在需要重新评估,不足以让她们出头打这个圆场。 在场的人等着看笑话的很多,她们一出声,势必先得罪杨玥,然后再让其他人不痛快。 况且这才是开头,杨玥也没有为难她不是吗? 况且这里是侯府,于情于理,这个圆场应该是侯府嫡出的姑娘出面。 林蕴然嫁人了,此时站出来有些不妥。二姑娘林蓁然是二房嫡出,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五姑娘林昭然倒是挺适合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她端起茶杯,低垂着眼眸品着香茗。她可以不为难她,但出手相助?那就算了吧。 “咱们来比一场!” 杨玥将三支箭塞进林蔚然手中,与此同时,不少人围了上来。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林蔚然被赶鸭子上架,完全不容她拒绝。 “既是比赛,怎能没有彩头!”说话的是高府的庶女高晓月,她一向是庶女圈的活跃者。原先原主还在时,对她的态度一向淡淡,可不就不知不觉地得罪了心高气傲的高大小姐了吗? 只见她此时从头上取出一支白玉步摇充当彩头。 “高姑娘说得对,我也来!”说话的人是嫡女这一圈的,“我这条是香织云的手帕,价值不比那支步摇低,且当作彩头,陪你们玩这一回。” 她此举似乎也表明了嫡女们立场,如此一来,大家都兴奋了。 “我也来......” “我也来......” 叮叮铛铛,没一会,林蔚然面前就堆积了一小堆的首饰帕子之类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用她原来世界的话说就是轻奢品,价值不算太低。 看着这一堆,林蔚然眨了眨眼,这些人真是热闹不嫌事大啊,都等着她出一回丑么? 而她们对面的日心亭的公子们对于月心亭明显的热闹很是好奇,抓耳挠腮的。 “她们围作一圈想做什么?” 明耳力好 分卷阅读41 的回道,“刚才好像听说有鱼从湖里跳了出来了,一群贵女们围观呢。现在远远听到几句,好像是要比赛投壶。” “都有谁参赛啊?全部都比吗?” “不是,我听到是杨大小姐和林四姑娘比,其余人都凑热闹给了彩头。” “她们不会是仗势为难林四吧?刚刚林四就站在那处喂鱼的,是她们一波两波人接连围了上去,后面才发生了比试投壶的事——” “应该是了,谁不知道林四不擅长马术投壶之类的!” 林溯月在旁边听着,脸色又冷了两分。 “这一局杨大小姐必胜无疑了。” 所有男子皆不语,算是默认了他这一结论。 “林四少,这吊桥啥时候才给我们放下来啊?!” “就是啊。” 一群公子过不去,挠心挠肺的,抓着林溯月一个劲追问。 侯府的吊桥至今没放下来,没办法,男女有别,长辈们都没出现,侯府的人不敢将他们混作一堆,怕出事。 “且稍安勿躁,刚才我大哥派人来说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来到。”林溯月上前安抚了几句。 月心亭这边 都这时候了,林蔚然也就不说什么拒绝的话来了,比就比呗,再说,临阵脱逃不是她林蔚然的作风! 况且这些财物,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她就笑纳了!林蔚然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花一闪而逝。 “林四小姐,如何?”杨钥带着熊熊战焰逼问她。 “杨大小姐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林蔚然应下得爽快。 这真是出人意料! 嫡庶双方的领头的几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既然她都答应下来了,她们自然不会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 “敢请孟少夫为司射!”有人提议。 林蕴然笑笑拒绝了,“我就算了,这毕竟是小姑娘的游戏,而我已嫁为人妇,再者,为了避嫌,我也不好当这个司射啊。”后面这句是玩笑的口吻说的,期间她还瞧了林蔚然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不过我这里倒有个好人选推荐,咱们静仪就不错,定能当好这个司射的。”林蕴然说的正是她家的小姑子——孟静仪。 她的提议得到一致认同,“静仪姐可以的!” 孟静仪无奈一笑,站出来说道,“承蒙大家不嫌弃,那小女就勉力一试吧。” “某不才,可为汝二人奏一曲鹿鸣。”与孟静仪的谦虚不同,邬秀娇亦上前一步,积极争取。 对于此二女自告奋勇地自荐,众人还是很看好的,孟静仪在嫡女圈中风评颇好,她为司射自然无人反对。而邬秀娇的琴艺向来不错,奏一曲鹿鸣亦不在话下。 “林四,你以为如何?”杨钥问她。 林蔚然耸耸肩,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谁来做司射奏乐,于她而言都没多大区别。 “那就开始吧?!” 两人各自站稳,下人在她们距离前方两矢半之处各放一尊壶,然后再奉上八只矢。 “汝二人可准备好了?”孟静仪问。 林蔚然杨钥对视一眼,点头。 随着琴曲《鹿鸣》一响,两人便开始按规则,有节奏地开始投壶。 杨钥一扬手,箭往她前面的壶飞去,入壶! 她一箭射完,孟静仪报结果,“有初!杨大小姐中了第一箭!” 杨钥冲她得意一笑。 林蔚然笑笑,手一扬,似乎没用什么技巧,箭飞向离她二矢半远的壶。 “林四小姐第一箭中!” 其结果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孟静仪是最先看到结果的人,报完之后她不由得扫了林蔚然一眼。 杨钥回过头,噘着嘴射出第二箭。 “杨大小姐贯耳!” 林蔚然继续漫不经心地扔出第二箭。 “林四小姐连中!” 第三支...... ....... 第七支 分卷阅读42 ......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两只壶没有一支是空投的,她们看向林蔚然的目光都是满含复杂之色。 杨钥投壶厉害,她们知道,可林蔚然,以前可是一局进不了三支箭的。但现在,她和杨钥比,竟然毫不逊色,甚至还隐约胜一筹。要知道,她们面前的壶是带两耳的,中间的口子可比两耳小,难度更高一些。杨钥的七支箭都投进去了,但有一支是投进了两旁的耳朵里了。而林蔚然呢,则是七支都投进了中间的壶口里。 每一支箭矢,她都仿佛没什么技巧地随手一扔,但箭矢就这么轻飘飘地进壶了! 最后一矢了,结果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所有人都在隐隐地期待着什么。 在众男心急如焚的等待中,林溯风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一见到他,好几位公子涌上前来,“不晚不晚,哎呀,林世子,先别说这些客气话,赶紧让人将吊桥放下呀!” “怎么了?”对于他们的急切,林溯风很是不解。 “哥,你赶紧下令吧,一会你就知道了。”林溯月也催促他。 “那行吧,来人,放吊桥!” 吊桥一下,好些公子们迅速地踏了上去,朝月心亭姑娘们的聚集处疾步而去。 与之不同的,有几位华服玉冠的小公子闲适地站在一旁。 “沈公子,你从京城来,想必这投壶的技艺不弱吧?”沈朗身边的伙伴恭维他。 沈朗往月心亭那热闹处瞧了一眼,在太原府已经呆了几日,正无聊呢,他姑姑来赴南阳侯府的赏花宴,他也就跟着一道来了。旁边跟着他的都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 “我投壶技巧还行,走,去看看太原府这些闺阁小姐们的投壶水平。” 随着吊桥的放下,林蔚然与杨钥最后一支箭扔了出去。 第八支箭,两人都没有悬念地投进去了。 杨钥不甘地看向她,好个扮猪吃老虎的骗子,以前说不会投壶,都是装的! 这结果,算谁胜?面对这样的结果,一众贵女疑惑了。 “没有输赢吧?”有人迟疑地说道。 众贵女面对这结果,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的一片。 “都别乱猜了,听听静仪姐这个司射怎么判吧。” 孟静仪看着这两壶射满箭矢的箭壶,觉得棘手,不好下定论。 此时林昭然也走了过来,同样看到了那两壶射满箭矢的箭壶,一捏拳头,指甲狠狠地刮向掌心,好个林蔚然,坏她大事! 林蔚然没有在意她们的为难,反正结果就摆在那,再怎么样她们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判杨钥赢吧?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现在到底谁输谁赢啊?” 孟静仪也知道自己思考的时间长了些,大家都在等着她公布结果呢。 她看向林蔚然与杨钥,“这一局,没有输赢,没有胜负。我这样判,你们二人可服?” 对于这个判定结果,杨钥咬唇,不甘地看向林蔚然。 而林蔚然呢,则是抚着袖摆沉默不语。 孟静仪对林蔚然说,“我承认你投箭入壶用的技巧难度比杨钥高,可因为游戏开始之前就说了,以射入箭矢多者赢,现在你们都是全壶,自然是没有胜负之分。” 孟静仪这番说明,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但也有例外,听闻孟静仪此言,有些个别千金脸有些烫。 “此局不算,咱们再来一局!”杨钥咬着唇说道。她方才第一箭时轻敌了!再来一次,她一定会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来! 周颜小声说道,“可是现在看来,论投箭入壶方面,杨大小姐和林四小姐和技艺均在伯仲之间,再这么投下去是分不了胜负的。” 这样的议论林蔚然也听了,确实如此,正面投掷,以入壶多寡论输赢,两人都能做到全壶,这么比是没有意义的。 林蔚然朝周颜点了点头,“周小姐好眼力。” 她的夸赞,让周颜脸红了红。 林蔚然随口夸了人,完了转向杨钥,“咱们这样,即使投到晚上也分不出结果。” 分卷阅读43 杨钥傲然地看着她,“你待如何?” “换种玩法,咱们来一场背坐反投,如何?” 她主动出机,也有意震一震这些挑衅者,顺便发一笔横财,没办法,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谁让她接下来的安排估计得不少银钱呢。那些彩头,她志在必得。 “何为背坐反投?” 有人猜测,“如果按字面意思,应该是投掷者背对着壶,然后往身后的壶投掷箭矢吧。” 林蔚然肯定了她的话,“对,顾名思意,是如此。”同时心里有点疑惑,背坐反投的玩法还没被广为人知吗?怎么她们一个个像是没听说过一样呢?莫怪她记忆中对如今投壶状况不了解,只因原主在这一块上是废材,对投壶之类的消息全都自动屏蔽。 “这也太难了吧。” 杨钥憋着一股气不说话。虽然再比一场的建议是她提出的,但她不相信林蔚然能做到。 “背坐反投?”一道男声突兀地响起,“是你提出的?”来人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林蔚然。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洲。 日心亭的公子们都从吊桥过来了, 林蔚然见是他,在他目不转睛地注视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谢洲感叹,“想不到林四小姐投壶之技如此精湛。” 林昭然就在一旁看着,她心却在滴血,早知道,早知道她无论如何都—— “还没开始比呢,你怎知她技艺精湛?”高二小姐不服地嘟囔,“而且你还是她的未婚夫——” 谢洲淡淡地看了高晓月一眼,“你们来看——”他上前一步,指着刚才她们所用的两个壶。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 “林四小姐这八支箭矢,支支分明,箭矢与箭矢间的距离都是相等的。定是在最后一支射入的时候,那个力道将其余七支箭矢弹出,正好就挂在壶边的耳上。” 所有人都上前两步,盯着林蔚然所投的那只壶看,只见壶里的箭矢呈现挂宝剑的状态,甚至有人上前比了比箭矢之间的距离,发现真如谢洲所言,箭矢与箭矢间的距离都是相等的。 谢洲继续解说,“要做到这一步,需要极高的技艺,无论是对力量的掌控还是对角度的判断都有极高的要求。” 其实谢洲不说,他们也能看出来林蔚然技艺高超,只是不那么清楚她技艺好在哪里。 谢洲的话音刚落,酷爱投壶的沈朗就迫不及待地接话,“其实林四小姐射的这壶箭的形状,还有一个好听的雅称,名叫莲-花-骁。” 林昭然先是注意到谢洲因为沈朗的帮腔而对他点头致意,沈朗亦为之一笑。这一幕让林昭然意识到两人认识,谢洲知道沈朗是谁,沈朗亦知道对方出自陈郡谢家,少有才名。 众女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们不明白,就一投壶,为何技艺出众的林蔚然会得到他如此盛赞。 他们哪里知道,因为竟陵王萧子琅在早朝将投壶之技展示了一遍,妙招迭出,赢得文武百官的阵阵喝彩,皇上圣赞一事,投壶于士大夫宴饮中的重要性又拔高了一筹?投壶技艺精湛的林蔚然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莲花骁。 林蔚然也有点懵,看他们的表现,貌似对她而言只道是寻常的技巧,对他们而言却是多么稀奇一般。 她不知道,此时的投壶刚在士大夫中盛行开来。她印象中的每逢宴饮,必有“雅歌投壶”的节目助兴的盛景才刚刚有些苗头。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渐渐的,投壶才成为了女眷聚会时的必备项目。但是,这是之后的事了,现在却没有那么多的花样与玩法。 林蔚然头疼了,心中暗呼失策,刚才下意识地卖弄了一下,竟没考虑到现在有没有出现这样复杂的玩法。 “谢兄有没有发现,林四小姐此举与竟陵王萧子琅前些日子在朝上之射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沈朗有些兴奋,他没想到在小小的太原府竟然能遇到在投壶技艺上与竟陵王相媲美的人。 谢洲默然,京中的消息,谢家自有渠道,所以他所说之事,他亦知。 嗬!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嗡嗡嗡,“这和竟陵王有什么相干?”一个被换到侯府的破落户的女儿怎么和当朝王爷扯上关系的? 然后在沈月带来的人的解释下,他们方知道竟陵王萧子琅好因夜宴投壶 分卷阅读44 ,前些日子与友人彻底玩乐,竟误了早朝,泰昌帝怒问其故,竟陵王只得以实情禀告。谁知泰昌帝亦酷爱此道,当下怒稍安,令人抱矢提壶于朝堂之上,令其当场表演一番。竟陵王当下操矢连投,妙招迭出,赢得文武百官的阵阵喝彩。之后,泰昌帝因而未加斥责,反而赏了绢二十匹。竟陵王所使的妙招之中,就有新式玩法莲花骁与背坐反投。 听完其中的因由,在场的贵女们都很不是滋味,有些心酸得冒泡。她们没想到本应大受刁难的林蔚然会有如此犀利的投壶之技,更没想到谢洲与沈朗二人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林蔚然只觉得大雾,这个朝代竟然连莲花骁的玩法都还没出现。她原只打算小小地出一次风头,将这些彩头收入囊中,看来这次她注定要用力过猛了。一时间,她欲哭无泪。 林昭然深深地看了林蔚然一眼,为她的气运感到吃惊。一开始林昭然当然知道她技艺精湛,她没有为她说话,她为什么要说呢? 她没想到,林蔚然竟然一鸣惊人,这时机还掐得真是好! 投壶,她也会,并且回到侯府后,一直暗自练习。 她有上一辈子的记忆,当然知道投壶在大梁国士大夫宴饮中乃雅事,据前世传闻,目前大梁国的皇帝泰昌帝就很喜欢投壶。投壶发展鼎盛之际,甚至有‘每宴饮必雅歌投壶’之说,也因为皇帝以及这些达官贵人所好,逐渐使投壶染上了政治色彩。 在此前提下,林昭然怎么可能不好好将之加以利用呢?她本来打算利用苦练投壶之技,然后在以后的宴会之中大放异彩大杀四方的。 但她很忙,要布局准备的事很多,所以能匀出来练习的时间不长,如今也只能玩一些花样,还做不到背坐反投的地步。 可以说,林蔚然今天所做所遇到的一切,就是她的设想,在将来的某一次宴会上,如此淡然若素地一鸣惊人! 可惜,一切都毁了。林蔚然捷足先登,坏了自己的计划,这一点林昭然很是不悦。 谢洲道,“从这一场比试看来,你们只是会投壶,人林四小姐已经是到了精通的阶段了。” 沈朗再次接上他的话头,“谢兄所言甚是,所以我说第一场的输赢已经一目了然,压根就不用再说了好吧。” 两人都帮着林蔚然说话,无形中在质疑她方才做为司射审判的不恭,孟静仪有一瞬间的难堪。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可是林四小姐已经答应投壶比试,背坐反投。” 沈朗看了杨钥一眼,扇子一展笑道,“呵呵,杨姑娘好胆气,如果我是你,羞都羞煞人了,哪还敢应下这一战?” 杨钥紫胀着脸,“你们吹捧着她又如何?人静仪姐说了,咱们这一场比的是入壶的箭矢数,又不是比花样!所以我们二人是没有胜负的。” “孟姑娘此言差矣。都是中举,有人拔得头筹为案首,有人却末尾堪堪上榜。林四小姐与杨大小姐此局,不正是如此吗?两人之间的差距,便如普通的举人与头名之别。” 孟静仪抿了抿嘴,“两位公子别忘了,或许有人拔得头筹为榜首,有人却却不幸沦为末尾堪堪上榜,但无论如何,他们皆在榜上。按照这场游戏的规则,上榜了就不输,我判两人不分输赢有何不对?”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沈朗捋了捋颊边的头发,她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若让傍首之质与榜尾的举人相提并论,又让他很不舒服。 谢洲不语,亦是在细细思量。 场面一时安静。 此时却很突兀地响起一道公鸭嗓,“雕虫小技耳,值当你们这样子为难人?” 众人怪异地看向他,杨珞自鸣得意,潇洒地咻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扇子。 所有人都没说话,就显得他能。不过也有人若有所思,听说杨家有意求娶孟家女,看来是真的了? “哼,确是雕虫小技,你这想法和司马大人挺像的,莫不是家学渊源吧?就不知道司马大人晓不晓得你父亲这一知己了。” 有人在帮她说话,林蔚然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林溯月,不由得一怔。 李氏一共生了两男两女,林溯月是最小的儿子,他和林蔚然的感情最好。 嫡亲四兄妹,林溯风身为长子,还是世子,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还会是未来的南阳侯,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他在老夫人跟前长到七岁,就被送到前院,更多地与侯爷呆在一起。林溯风和后院的妹妹们 分卷阅读45 相处时间少,且有年龄差在那里,感情也淡淡。 林溯月是幼子,与林蔚然年龄相仿,姐弟俩呆一块时间多,感情自然就好。 如果说这一家子人中,在发现林蔚然不是他们的亲人后,所受冲击最大的,恐怕就是林溯月了,连老夫人都要往后靠。 可这会,正是他与林昭然这个亲姐姐好好培养感情的时候,他帮她说话,即使很隐晦,也会让林昭然心生不悦吧?要知道她可是宁她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她的人呢。 不由得,林蔚然看向林昭然。只见她面色淡淡,似乎不曾注意到这一幕一般。 林溯月发现林蔚然在看他,不自在地撇过脸。 他口中的司马大人便是身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司马燚大人,有监察百官公卿的一切行政活动之权,因觉如今百官前堂后院宴饮都少不了 唯恐官员们耽于享乐,司马大人曾上书建议禁止此道,奈何泰昌帝本人亦酷爱此戏,此上书自然是不了了之。 林溯月这时提了这么一句杨钥的父亲是司马大人的知己,岂不意味着杨大人是站在了皇上与诸位大臣的对立面去了? 林溯月这话有点狠,皆因他刚过来就见到杨钥在为难林蔚然,且刚才她弟弟杨珞又说话不中听,他存了教训一二的心思。 林溯月一提这个,众人替杨珞捏了一把汗,觉得他又蠢又胆大,而且刚才不是听见了沈公子的人说了皇上令竟陵王萧子琅于朝中表演投壶的事了吗? 竟陵王迟了早朝,仅投壶一戏妙招迭出,皇上不仅没怪罪他早朝迟到一事,反而还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杨珞不知道吗? 其实这些人高估杨珞的胆子了,方才他只顾着自己的心事,心不在焉的,不曾注意到这些八卦。此时一听,不由得一怔,然后脸色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父亲正在筹谋着更进一步,而讨好的同峰正巧是司马大人的对立派系。如果林溯月的话传递开来,坏了他爹的事,他爹饶不了他。 杨钥更是脸色一白,她在家中虽然还算受宠,但她太明白她爹了,如果让他知道是自己坏了他的事,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这话也是不想大家伤了和气,你们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杨珞悻悻然强辨。 林蔚然不耐地把玩着腕间的手镯,觉得自从吊桥放下,这些公子们过来后,就一个劲地叽歪,不痛快。她自己投壶的技术好不好她自己知道。这有,这什么好争的,再比一场就能解决的事,如果一场不行,那就两场! 如果在场的人听得到她的心声,一定狠狠呸她,这两位公子明明就是替她说话,她还不领情,真是小白眼狼。 林蔚然的想法从脑海闪过之后,她终于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其实这又有何难呢?加设难度,再比一场就是了。就如读书种子中举之后,还有余力的定会往上考,自觉力有不逮的,便停下步子沉淀沉淀。况且这也是她们自己就决定好的不是吗?” 林蔚然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周颜。这姑娘明白人哪。 而周颜呢,说完这句之后,好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她小姐妹的旁边避了避。 却有人不愿意了,高晓月道,“可是之前说好是一局定输赢的。” 杨钥沉默,如果之前还觉得林蔚然虽然提出了背坐反投的比试,但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但此时此刻,她是心生退意的,不想丢这个脸。 “问题是,现在一局定不了输赢,这些彩头怎么办?” 高晓月的脸色很不好,她就是因为彩头。 俗话说花花轿子众人抬,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林蔚然必输无疑,所以下彩头的时候与林蔚然有过节或者与杨钥交好的千金们,都乐意给杨钥面子给林蔚然下绊子,出手都很重。因为她们知道事后,杨钥一定会补上一份价值相当的回礼,她们不亏。 但现在,明显失策了。林蔚然不会把彩头给回她们的。她们恼杨钥无用,更恼林蔚然藏得深。 作为司射的孟静仪自然看出了杨钥的怯战,很明显,背坐反投她是做不到了。 孟静仪想了想,说道,“林四小姐,既然背坐反投的玩法是由你提出的。如果你来展示一翻,真能做到如你所说的话,这些彩头就归你了。当然,杨大小姐就不参加了。” “这怎么可以——”高晓月一听就嚷嚷开了。 孟静仪淡淡地扫了众女一眼,特别是高晓月,目光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暗含 分卷阅读46 警告,不要太丢脸了! 杨钥松了口气,这些下彩头的小姐们不悦是肯定的了,但比起又丢脸又招人恨,能不丢脸自然是好的。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林蔚然很快应下。 开玩笑,玩这个,她还没怕过谁。 她小时候大姨家就是住在靠近影视城的景区,家里摆了个瘫子,就是靠套圈类的游戏吸引人。后来套圈的瘫子太多了,恰逢当时一部电视剧火了,里面的投壶游戏也跟着火了一把,大姨家便将套圈换成了投壶类的游戏。她小时候可爱去大姨家了。她在套圈投壶这方面是真有天分,从套圈到投壶,从正面投到反面投,只需要练个几天,就没有失手过。 她大姨见她这么有天分,也乐意让她在瘫子前玩耍,藉此招揽客人。特别是她玩反投的时候,几岁的小姑娘一扔一个准,更是无数游人驻足,连带大姨家的生意都要红火上几分。所以一到假期,她大姨就派表哥来接她去耍。 后来,她和她一个小姐妹成了他们小区那一片儿童游乐场的拒绝来往户。因为她善投,而她小姐妹善钓鱼。 有时候上班太累时间不够去水库钓鱼,小姐妹又技痒难耐,就会怂恿她去游乐广场。 每次她们一出动,游乐广场的老板们是又痛苦又高兴。因为她们有时候心情好,手下留情的话,这些老板便损失不大,还能带动生意。要是这两位小祖宗心情不好,那倒霉的可是他们! 还记得最后一次去霍霍广场老板,两人心情都不是太好,于是各位摊主倒霉了。先是林蔚然,无论是打枪钓鱼投圈圈,看中的东西无一不手到擒来。 特别是在投圈圈一项上面,林蔚然更是玩出了新花样,用的就是背投,简直是一扔一个准。 而她小姐妹那天比她还狠,进场前就发誓要将广场上所有鱼都钓光,让别人无鱼可钓。那天她一会一条一会一条,真的把所有的鱼都钩进了桶里。老板黑着脸将她俩赶走了,走的时候还伴着小朋友撕心裂肺的哭声,嚷着喊着没鱼了。 那天她俩走到哪,欢呼声就跟到哪。 可把那群广场上的大妈大叔得罪个够呛。 哎,现在想来,往事不堪回首啊。 她都没想到,穿越后她最终靠这个技术赢得人生中第一桶金,堕落了堕落了。 看着即将收入囊中的彩头,她美滋滋地想。 林昭然细细地打量着林蔚然,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无疑藏得可真够深的。今天的这场赏花宴,本来的主角应该是她才对。 到了现在,她不能再让林蔚然继续下去了,于是她朝老夫人招待女眷长辈之处看了过去,使了个眼神。 没一会,便有萱北堂的掌事嬷嬷出来,“各位,准备入席了,烦请四少爷带领一众公子们先行入席,诸位小姐请入厅,稍晚随长辈一道入席。” 侯府掌事嬷嬷的出现,正好打断了林蔚然与杨钥接下来的背坐反投,她们都松了口气。 对于侯府接下来的安排,众女都没有异议,今儿的风头全由林蔚然一个人出了,没劲得很。 林蕴然亦是一脸复杂,侯府的姑娘表现出众,她很欣喜,假如这个人不是林蔚然,而是别的妹妹就好了。 林昭然的想法很好,奈何天不遂人愿。 “那这堆彩头怎么办?” 林昭然对林蔚然说,“你从中取三件吧,算是给你的补偿,其余的就算了。” 林蔚然很不高兴,这些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她既然出手了,就应该得到她应得的奖赏,是他们怯战,凭啥让她损失? 不过她没吭声,这些人既然觉得几件首饰比不得脸面重要,那她也无所谓。 其实孟静仪也很不悦,林昭然此举与她之前的决定对比分明,倒将她比了下去。但态度她都已经摆出来了,自认做到了相对的公平公正,也就懒得再说。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男中音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发现原来是南阳侯一行人到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林蔚然一眼就看到坠在队伍外围的宫令箴。 而他也看到了她,以及她旁边的那只插满了箭矢的壶。 当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射出的那壶莲花骁时,林蔚然赧然,头微微下垂,襦裙下脚尖轻点,颇有一种被老师 分卷阅读47 抓住玩物丧志的感觉。 宫令箴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似是看透了她的窘迫。 如此,林蔚然摸摸鼻子,脸更讪讪然了。 男人眼底含笑,林蔚然并不知道男人亦精通此道。 刚才沈朗他们还在竟陵王萧子琅于朝中投壶的事,却不知道,那一晚与之夜宴投壶的友人便是宫藏。当时二人中就竟陵王迟了早朝,所以被皇上发作了。 以致于在成亲后的某个夜晚,她以为能凭此技碾压男人之时,却被秀了一脸,然后反碾压。 两人间的眉眼官司也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快得没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南阳侯身上。 “侯爷来了!” 这些小公子小千金面对南阳侯这个长辈,一个个倒是挺乖觉的,站着就像一只只鹌鹑。 林桓嵘看了看被众人围做一团的自家的儿女,视线落在林蔚然身上时,不自觉地顿了顿。 林蔚然从他们一出现,就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知道除了南阳侯之外,还有一人的视线也落到她身上,看到她一副乖巧的模样,眼底盈满笑意。 南阳侯问怎么回事,林溯月看了林蔚然和林昭然一眼,然后上前一步,将事情说了。全程公正,不偏不倚。 最初时,南阳侯还在为这些小儿女的小纠葛哂然一笑,可是越听后面他的笑容是渐渐消失啊。 林昭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听着他说,但到了最后,脸上的笑容是淡了又淡。 最初南阳侯听到林蔚然在投壶一事上这么厉害,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 再听小儿子说到亲生女儿林昭然对此事的处理方式,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亲女的眼界还是太窄了些。 她的心是好的,想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此事,可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这样做,一开始被挑走彩头的三人人会心里不舒服,觉得不公平;如果有流言传开,反倒是那些没被挑走彩头的贵女会被说输不起,这样一来,她会被这大多数人埋怨。她呢,落得里外不是人。 南阳侯头疼,他每天府外的事都忙不完,现在还要操心儿女的事,可没办法,摊上了,只能先解决了。看来昭然还是得送到他娘的萱北堂来教养才行。至于李氏,一言难尽。 “呵呵,小姑娘们一块儿玩玩,培养培养感情挺好。这样,这些彩头世叔就代蔚然收下了。正巧前阵子世叔得了一批澄泥砚,晚点你们一人拿走一方把玩!” 南阳侯这是在替林昭然收拾烂摊子呢。 林蔚然想笑,别怪她幸灾乐祸,她实在是挺烦林昭然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的,真以为重生了,就能想摆布谁就摆布谁了?要知道重生并不会增加智商,林昭然重生前的生活阅历,不足以让她在勋贵门阀里进退自如。 林昭然再傻,在南阳侯接手处理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法欠妥。 却又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按下不表。 众千金面面相觑,有思虑周全的如孟静仪等,是狠狠松了口气。一方澄泥砚的价值,并不比她们掏出去的彩头低,这下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南阳侯说完,往萱北堂的掌事嬷嬷那里看了一眼。 她倒是知机,适时地站出来提醒,“姑娘们快入厅吧,夫人们想来都等急了,你们再不进去她们就要出来找了。” “那诸位公子就随我先行一步入席吧。” 林溯风笑言,他爹南阳侯会在宴席中出现以示对他妹妹林昭然的重视,但现在却得由他出面招待这一帮公子哥儿。 至此,男女分开,女眷陆续入厅,少年郎们则跟着林溯风走。 围着沈朗的公子察觉他神色有异,因为招呼他跟上,他却像没听到一样,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他这反应让人纳罕,他应该说从南阳侯一行人出现后就有点不对了。 沈朗身边的友人忍不住问道,“沈公子,你在看什么?” 沈朗根本不理会,反而是上前一步,试探地叫唤,“宫大人?” 听到叫唤,坠在南阳侯一行人之后的宫令箴抬眸,看向来人,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真的是大人您啊。”沈朗喜出望外。 众人懵,这是什么情况,看沈朗这欣喜若狂的反应,眼前这位跟在侯爷身后不起的‘宫 分卷阅读48 大人’难道是哪位大人物不成? 此时连南阳侯都驻足,侧目看来。他先看廖翌沣,哪知廖翌沣也是一脸疑惑的模样,显然并不知道他所带来的这位友人究竟是何身份。 沈朗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右扶风沈华之子。此时京北尹,右扶风,左冯翊是三辅即京师地区的地方行政长官,有资格参加朝议,具有高与一般洲府长官的特殊地位,因此得以列于诸卿。 这样的身份,即使在京城,宴会上都是要郑重对待的贵客之一。可他现在这样,态度明显地带了一些自下而上的讨好,这就耐人寻味了。 “沈公子,这位是?”林溯风问。 “他就是方才我说的谏议大夫宫大人啊!” 南阳侯的眼睛攸地看了过去,直直落在宫令箴身上。谏议大夫,属正四品下,掌谏议得失,侍从赞相。与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一道,此四大夫掌故问应对,为皇帝谋事。实实在在的天子近臣。况且他还年纪轻轻,将将二十岁,且还出自姬家,皇室文家与姬家的关系向来交好,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宫大人,这段时间侯府怠慢了。”委屈他与廖翌沣一个院子。 “无妨。” 宫藏淡淡地道,其实他没有刻意地隐瞒自己的身份,却也不会特意去说。况且进南阳侯府时,他尚有要事在身,也有借侯府掩盖一二的意思。 谢洲意外也不意外,那天他在萱北堂看到的人果然是他。宫藏年长他几岁,家世良好,人品贵重,运道不差,如今更是天子近臣,很多大士族老人都预料,如果不出意外,他能在而立之际位列九卿。这样的宫藏,不仅让同龄人黯然失色,甚至老一辈小一辈的仕族子弟都望尘莫及。 有很多人说,他是下一个宫藏。所以对于他,谢洲是真的不怎么怎么形容心里的滋味。 “原来是宫大人。”廖翌沣更是吃惊,“令箴兄,你瞒得我好苦。” “廖兄,抱歉,令箴是我的字。”他姓宫名藏,字令箴,如此通报姓名也不算有错。 沈朗点头,证明他所言不虚,令箴确实是他的字。 林蔚然也是小嘴微张,宫藏,他是宫藏?! 那本书她虽然弃了,但也知道宫藏是男主在政治生涯上最难缠的对手,俗称大boss,最后怎么被攻克的她不知道,因为她弃文了。可按照渣作者的套路,任何的牛鬼蛇神多半不敌主角光环,成为男女主感情路上功勋路上的垫脚石。 林蔚然的视线来回在谢洲和宫令箴二人之间打量,只觉得吡了狗了。 这两人一俊朗一成熟,一个是才华满腹的意气风发,如清晨的太阳耀眼充满了希望;一个是浸染了权利之后智珠在握的淡然,如快要进入午时的太阳,不若早晨时耀眼,却已初具能量。 她吃惊的小表情,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愉悦感。他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会羞于承认。 他从不自傲于身份能力,平常心看待。但这些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并且渗透进骨血,养育出了这样一个他。她惊艳于此,必然也是欣赏这些特质的,这让他很心口微开,如同流进了一捧甘泉。 南阳侯看了看天色,道,“改日咱们再叙。”此时并不是细说的时机。 宫令箴颔首应允。 “这些彩头你收起来吧。”说罢,南阳侯不再理会之后的事,抬腿离去。 大家以为她会不好意思,哪知她竟然若无其事地将贴身丫环招呼过来,“晴雪,快来,先将这些都送回景华园。” 杨钥忍不住讽刺了一句,“果然是出身低贱,一股子的铜臭味!”林蔚然害她丢了大脸,此刻表情又太过愉悦,可不是刺她的眼吗? 林蔚然可不会惯着她,转过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输不起就直说,说这些酸话,样子真是太难看。” “你——” “好了,进去吧。”孟静仪打断她的发飙,然后淡淡扫了林蔚然一眼,“林四姑娘,有脾气是好事,但须得有相应的实力来支撑。否则,这将会是一场灾难,徒惹祸罢了。” 林蔚然淡淡地笑着,这道理她当然懂,但杨钥这类人,看你不顺眼的话,不管你有些事做与不做,得罪与不得罪,她逮着机会的话肯定会整你的。 况且孟静仪这话,未偿没有暗含警告。 周颜担忧地看着她,希望她不要再与孟静仪争这口舌之快了。 分卷阅读49 br /> “孟二姑娘的话我记住了。但我也有一句话送给杨大姑娘。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强赌灰飞烟灭,以后还是少与人赌斗吧,丢脸还伤财!” 噗嗤,好几位听明白她这话的公子哥儿喷笑。 她这话何止是说杨钥,简直是将一众出了彩头想看好戏的贵女们得罪了个遍。没见一个个脸都是绿绿的吗?再加上公子中出众的几位笑成这样,更让她们生气了。 在场的姑娘们很多都是一头雾水,但也不好在大厅广众之下暴露自己听不懂,显得很无知一样。只能瞪着眼,看着这几位一个个帮林蔚然说话。 “林四姑娘真是有才,在下佩服。” “其实,林四姑娘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后来这些姑娘回去后问了家中的学问好的兄弟,方知林蔚然那几句话是化用了子瞻居士的念奴娇˙赤壁怀古的一句诗词‘谈笑间,墙撸灰飞烟灭’,差点没将鼻子气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宫令箴的眼中划过一丝无奈,这笨丫头,一句话噎死个人。 说她笨吧,这词被她改得贼溜,说她聪明吧,却又把人气得牙痒痒,正如孟家二姑娘说的,她没有相应的实力来肆意,会吃亏的。不过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让某些人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当然,她可以先忍下,等有机会再一一算帐。可那样的性子未免太过阴沉了些,罢了,他自己都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再说,她要真是那等软懦性子,他也瞧不上。她这样其实挺好的。 林蔚然那话一出,谢洲也是莞尔一笑,不知怎地,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宫令箴身上。却无意中看到了他柔和下来的样子,不由得一愣,等再细看时,却发现他已经收敛住所有的情绪,仿佛刚才的柔软像是他眼花看错了一样。 些个别贵女拉了同伴往厅里走,“走,咱们进去吧。”省得看着堵心。 “走了走了,进去。” 林蔚然没有丢丑反而因此赢得了几位姿容出众的公子们的赞美,不少人很是失望。 但林昭然却无多大的失望,因为她知道,林蔚然此时爬得越高,受到的赞美越多,晚点摔得也就越惨,越容易引起人们的厌恶。 林昭然看着林蔚然默默地想,你的闲适,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而且看着林蔚然主仆二人珍而重之地收拾这些彩头,林昭然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想着上一辈子一生锦衣玉食的‘谢夫人’如今也为蝇头小利折腰,再思及方才亲爹亲自出手为她拾尾善后,再想想上辈子她的遭遇,林昭然越发觉得林蔚然就是个小偷,上一世偷走了她一辈子的幸福。但是这一世不会了,她会牢牢地抓住属于她的幸福,谁都休想来抢! 想着,林昭然眼睛忽然冒出一丝凶光。 林蔚然若有所感,看了林昭然一眼,她闹不明白她眼中又是厌恶凶狠又是优越感的从何而来?被调换了又不是她愿意的,况且也不是她亲生父母使的坏,这个错误责任更大的不是侯府吗? 还有少年郎在恭维她,“想不到林四姑娘对诗词也有研究。” “哪里哪里。” 这些公子的恭维让林蔚然累觉不爱,更加快了她手中收拾的动作。 本来就是博君一笑的玩笑话,况且这样的话,也不是她首创,只是对赤壁怀古的一句词进行了化用而已。 这段时间她不是窝在景华园里吗?也没什么事干,只能不时读些书打发时间。 那些书还是原主特意收集的,这本书并不提倡女子读书,因而也没有女学。原主弄来这些书,是想着未婚夫是个素有才名的文士,想着成亲后两人能有些共同的兴趣,自己也不至于听不懂他说什么。 在林蔚然看来,原主这样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所以在原著中的前世,原主能与谢洲举案齐眉,并不全是因为她是侯府之女,这只是基础,却不能决定她婚后是否幸福。 扯远了,这念奴娇˙赤壁怀古就是她在那堆闲书中看到的,当时她喝着茶直接喷了,她知道赤壁怀古这词乃古今绝唱,全词大气磅礴,境界宏阔,是不可多得的好词。 也不知道这渣作者是怎么设定的,仿汉唐的书,竟然还出现了宋词。 她早就知道这渣作者文笔还行,也不至于逻辑混乱,就是有些情节太过于天马行空,野得拉都拉不回来。 越是经历,越觉得这书 分卷阅读50 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进了大厅,这些姑娘们如同乳燕一般投入长辈们的怀中。 有些耳陪目明的长辈已从下人耳中得知了方才在外头发生的事,大家都有致一同地不提那一茬,口中只取笑自家晚辈猴儿似的。 林蔚然身份如此,她们断没有因为一个外人而令自己小辈不快的,没那个必要不是吗? 对此,林蔚然倒没什么,一如既往地选了个不惹人的角落站着。 晴雪跟在她身边,先前的那条小鲤鱼,她已托小皓子送回景华园中。 开席之前,林二夫人张氏朝隐秘处使唤了一个眼色。接着,老夫人的衣裳被无意中打湿了一角,于是不得不在开席之前去换一身衣裳。 要开始了,林昭然掩在袖子下的手指微动,面上却是一片淡漠。 林蔚然,别怪她狠辣。如果谢洲见信之后,如她所料地走,他必会悄悄请人相看林蔚然。那么她失贞一事只会被极个别人知道,然后这个秘密再慢慢掩盖起来。 她一开始也只想断了他们的姻缘,并没有想将她名声毁坏殆尽的想法。但现在......怪只能怪她让谢洲用情太深了!还有,她太碍着自己了。 老夫人刚走,座下的周夫人一只手不自觉地借着另一只衣袖的阻挡捂着肚子,眼神频频看向李氏,只想觑个空当道一声失陪。 只是李氏一直侧着头和一位夫人说话,并不曾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倒是周颜,似是母女连心,感觉到了她娘的焦急,问道,“娘,你怎么了?” 她这一声惹来好几束视线,周夫人勉强笑笑,“娘无事。” “无碍,周夫人这是快来葵水了,身体不适而已。”只见刚才那位扶人上船的妇人笑嘻嘻地说道。 她这声音声调略高,一下子女眷们的视线全落在周夫人身上。 周夫人先是惊讶,她的葵水向来不准,她小腹不适的感觉,确实像是要来葵水的前兆,所以方才想和李氏道一声失陪然后去看看顺便换一身衣裳。如今被人当众道出这一点,周夫人还是很不自在的。 “哎呀,瞧我,这是罗稳婆。”张氏出来打圆场,“罗稳婆,你说话太直白了,倒弄得周夫人不自在。周夫人,我在这替她赔个不是。” 周夫人摇摇头。 众人在周夫人和罗稳婆之间来回打量,这两人应是不认识的,这罗稳婆刚还帮忙着招待宾客渡船,显然是侯府中人。她们复又看向罗稳婆,好奇她是如何得知的。 “我确实是要来葵水了,只是你是如何得知的?”周夫人轻声细语地问道。她的葵水向来不准,并不存在内外勾结的可能。 “回周夫人的话,其实不止是你,如今在这湖心亭中还有几位是在小日子中或者即将来葵水的。”罗稳婆看似恭谨的态度暗含得意。 “都有谁啊?”一些个活泼的姑娘们好奇地张望。 有性急的催促,“你说说呗,看看说得准不准?” 罗稳婆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笑道,“这事吧,多少都有点冒犯,如果在场的夫们小姐们都不介意的话,那就说说。” 在场的都是女眷,虽然有些羞人,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有些个夫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试试,看看准头。” 得了应允,只见那罗稳婆上前一步,眼睛在人群中搜巡,一一指出几位来葵水的夫人小姐,“此时在小日子中的有左边这位夫人,后面那位小姐......” 被点到的几位都矜持地点了点头,证实她说得对。 林蔚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些小姑娘可真好哄。其实这可算不得什么,五感灵敏的人都能做到。她说的五感灵敏是指有些人天生五感敏于常人,普通人察觉不到的细微异常他们能察觉到。就比如眼前这位罗稳婆,她应该是对人的体温非常敏感的。人在例假期间,体温会较平时高一些。 到此林蔚然算是明白了二夫人安排罗稳婆扶众位夫人小姐上船的用意所在了,就为了方便罗稳婆与众位夫人小姐们直接接触。 如果有人嗅觉敏于常人的话,那他便能通过一丝丝血腥味判断对方是不是处在姨妈期间。这些其实堪破了也就没什么神秘的。 “林二夫人,你是从哪找来的妙人?” 分卷阅读51 r /> “这不是我院子里的王氏快生了吗?我就寻思着,给她找个有经验有手艺的稳婆瞅一瞅胎位正不正。而罗稳婆呢,则是咱们太原府有名的稳婆。她呀,可不光是接生手艺了不得——”二夫人故作神秘地说道。 她这话倒勾起了别人的好奇心了,“这罗稳婆还有啥技艺不成?” “她呀,还生就了一双利眼,只要姑娘在她眼前走一圈,她便能看出谁成过亲谁没成过亲。” 这是隐晦的说法,二夫人的意思其实就是,只要罗稳婆看上一眼,便能判断出来还是不是完璧。 闻言,姑娘们先是惊呼,然后便是羞红了脸。 二夫人说这话时,眼神在人群中搜巡着林蔚然的身影。 林蔚然一听,便知此局是冲着她来的,她神色一凛,心中暗自提防。 她想过,如果林昭然容不下她,等她二哥来接,她立即就走,可她没想林昭然和张氏会选在今天动手。 林蔚然觉得不可思议,不就是让谢家知道她非完璧然后自觉退婚吗?偷偷和谢家说不行吗? 要知道这么多宾客在,闹大了可是会连累侯府其他姑娘的名声!因为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侯府教养长大的!她们是不是疯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其实林蔚然不知道, 她所虑的所倚仗的正是林昭然一开始所担忧的。 她第一计就是顾忌这点, 奈何天不遂人愿, 谢洲根本没有后续动作, 以致于她准备的后续都用不了。不然还真能如林蔚然所愿, 谢家悄悄地暗察。 但是林昭然顾不得了,她能感觉到, 在谢家的坚持之下, 侯府是越来越不敌了。最终会不会松口, 她不知道。可她是真的不想重蹈覆辙了。如果这事她谋划了那么久, 都不曾成功的话, 这会让她对未来不可更改对命运无法改变这一点产生深深的恐惧。 而且, 特别是经了投壶这事,让她越发觉得林蔚然碍眼碍事。 “真的假的?仅绕着看一圈,便能判断出来, 不用去净室除掉衣裳查看么?”小姑娘们没见过这样的, 不由好奇地追问。 罗稳婆罢罢手,自得地说道,“不用, 老身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来。” 林蔚然冷眼旁观,看着她吹牛,时下女子多着裙, 里面还有一条打底的裤子, 隔着这层层叠叠的衣物, 这稳婆从何判断一个未婚女子的贞洁?别和她说什么独门技巧, 她不信!况且就算真有这样的能人,也不会是眼前之人!此人眼睛浑浊不堪,脸部瘦削,一脸的刻薄之相,实在不像是个好人。 “那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有独门的观人技巧,其实这真的假的她有没有这本事,试一试便知道了。”张氏笑道,“各位夫人以为如何?” “这不好吧——”有夫人觉得不妥,万一这罗稳婆胡说八道,中伤了自家小辈,那可怎么办? 而且在此的姑娘都是金枝玉叶,哪有让一个粗鄙妇人评头论足,并且拿女子最在意的贞、操说事,即使她真有那观人的本事也不行! 好些夫人频频看向李氏,此时老夫人不在,只有李氏能阻止他们府上的二夫人了。 而李氏早已得到小女儿的暗示,并不出声。 “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是略看一眼罢了,难道诸位夫人对自己的闺女没信心?”张氏淡淡地反问。 谁特么敢接这话! 众夫人一个个心里憋着气,这张氏发什么疯,提出这么不靠谱的提议也就罢了,随随便便就将军,还不容她们拒绝! “沈夫人,此处就你身份最为贵重,也就只有你能阻止疯魔的林二夫人了。” 是的,疯魔,此举在她们看来与疯魔无异,那罗稳婆本来就是博君一乐的玩意,张氏却让那么多贵女做她的试验品,简直不知所谓! 沈夫人肃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周夫人握紧了女儿周颜的手,看着沈夫人,等候她的决断。 此时,张氏还在说,“且咱们侯府已接到消息,今年皇上欲扩充后宫,甄选良家子,罗稳婆已是咱们太原府负责检查女子清白的嬷嬷。诸位若是有意将女儿送进宫中的,都绕不过这一关。身正不怕影子斜,此时不过是相看,并未有任何妨碍,有何不可?” 张氏就差说,在她如此这般的解释下还有不愿意的,其原因就耐人 分卷阅读52 寻味了。 林蔚然冷冷地看着,如果她没有失身,如果她不是侯府养大的,但凡她的母亲是来这里的夫人中的某一位,她一定会闹。她宁愿脱衣被人光明正大地验身,也不受这鸟气。这里只要有一个人一家敢这么做,就能制住张氏,让她心生忌惮。可惜,林蔚然环顾一周,大家都怕事,没人敢做这领头羊。 迫于侯府势大,好几位夫人敢怒不敢言。 “这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张氏这话让人想到南阳侯府在宫中的昭仪娘娘,沈夫人揉揉额角,怎么就那么巧,老侯夫人去换衣裳了,由得张氏这个混不吝在此胡作乱作! 沈夫人安抚道,“放心吧,且看下去,量她也不敢乱来!” 这时谁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太吃亏了,后续的闲言碎语怕都得冲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家去。到时候人家一句‘别人不怕相看没有反对,为何你第一个反对,莫不是你家的女儿有什么不妥吧?’能将人气死。 南阳侯府,此举她们记住了! 而且有人已经看出来了,张氏此举另有所图,定是冲着某一个人去的,她们应该没事。 所有夫人当中,谢夫人可以是最担心也最不担心的人。她没将女儿带来侯府,自然没有诸位夫人的担心。可不出意外的话,侯府会是他们谢家的亲家,如此行事,实在是不像样! “这样吧,咱就试试,估且一乐。咱们先将她眼睛蒙上,然后再从外面找几位刚嫁人的新妇扮作姑娘家混入其中,且看她能不能分辨出来,如何?” 林蔚然想笑,她觉得张氏此举,狠辣是够狠辣了,却也相当地没脑子,且完全没有大局观。你想啊,她此举完全是强迫诸位夫人以及众小姐陪跑。她们指定不会让各位小姐名声有损的,但这些夫人和小姐们不知道啊,自然不会乐意配合,且张氏还是拿捏着在场姑娘们的清白说事。 即使能如愿将自己设计进去,惹了在场诸位夫人的反感,也是得不偿失。即使是老夫人出手,怕也不敢拉那么多人入局,得罪一个可以,得罪所有,咱们侯府也得罪不起! 张氏这是作死,手段简单粗暴,果然是商户所出。 可是林昭然呢?难道她不曾预料到这样做的后果吗?竟然任由张氏乱来。 其实此时林昭然确实也看出这个计谋的不妥来了,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不该得罪的已经得罪了,难道要叫停吗?她不甘心。 夫人中有知道和疯魔的张氏说不通的,只能去压一个平民,“罗稳婆,你可有把握?想清楚了再回答。” “回夫人,奴婢观人近二十年,从未有错,且放心。” “那你可睁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不要有误,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张氏如愿了,于是让人先给罗稳婆蒙上双眼。 “还请姑娘们站在一处。” 姑娘们推推搡搡地挤作一团。 “娘,我怕。”林芊然缩着脖子。 “七妹别怕,咱们侯府的站在一处吧。”林昭然站出来说道。 姑娘们站好之后,张氏又让人从外头领入几位新婚少妇扮作的姑娘混入里头。 夫人们冷眼看着。 “侯府这样乱来,您就不气?”有人问沈夫人。 沈夫人淡淡地说道,“我气什么,正如林二夫人所言,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是敢污蔑我家闺女的清白,我就领着人打上门去!” “对对,您说对了,这太原府还由不得他们南阳侯府一手遮天!” “揭开她的眼罩,罗稳婆开始吧!”张氏端坐上首,连下了两道令。 罗稳婆扫了一眼,然后从南阳府侯姑娘们所站的另一侧开始相看,她走走停停,有时会要求姑娘们站出来走几步,很容易就将方才混入其中的‘假姑娘真媳妇’认了出来。而那些登门参加宴会的贵女一个都没涉及。 众位夫人见此,心中都松了口气。 只剩下南阳侯府自家的姑娘了,罗稳婆绕着她们走了一圈,神色凝重。 众夫人对视一眼,觉得有好戏看了。 罗稳婆一脸凝重,眼神在两位姑娘之间来回打量。这两位姑娘她另外叫了出列,其余的,她让退到了一旁去。 张氏看到罗稳婆叫出的两位姑娘时,脸色一变。还是她身边的 分卷阅读53 李嬷嬷掐了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她才耐下性子。 而谢夫人拿着茶杯的手也是一抖,林蔚然至今还挂着她儿谢洲未婚妻的名头,而她儿子还在坚持这段婚约......如果林蔚然真那么不堪,她儿子会不会大受打击? 她脑子嗡嗡的,各种猜测纷乱而来,却也暂时理不清头绪。 其实此刻罗稳婆内心也惊疑不定,不知道该选谁,之前张氏和她说过的姑娘她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是左边这位,又似乎是右边这位。 每当她看向林蔚然时,她脑海里总有一位姑娘的面容闪现,不对,是两位姑娘的面貌交替出现,其中一个清晰,一个模糊。 罗稳婆脑袋发晕,知道坏事了。 罗稳婆让她们站出来,走几步。 林蔚然举止稳当,让转身就转身,让走就走,让蹲就蹲。 林蓁然的眼神是有一些惊慌失措的,举止也僵硬,对上罗稳婆的眼睛时,眼神更是游弋。 加上林蔚然自始至终都是镇定自若的,回视的眼神冷冷淡淡。而林蓁然,则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闪躲,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罗稳婆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接着,她的眼神落在林棒然腰间的那串锦鲤腰牌上,她记起了张氏的话,不由得眼睛一亮,指着林蓁然说道,“她有些不妥!” 很好。 林蔚然在袖中紧紧紧捏着的拳头放开了,不用她亲自战斗,将这老妪教训一顿。 全场俱静,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林昭然更是眉头紧皱。 张氏气急败坏,一拍桌子,“瞪大你的狗眼给我清楚了,那是二小姐,不是四小姐!” 从亲生女儿和林蔚然一样被提溜出来时,她就紧张了,幸亏李嬷嬷在一旁安抚,她也想着这罗稳婆办事应该没那么不靠谱。以为她拿二人对比,是在制造噱头,自己还觉得她一个县城婆子挺聪明的,哪里知道这个死老婆子真这么不靠谱!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林蔚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众夫人小姐也是目瞪口呆。 而且,仔细想想她那句话,林二夫人的话透露的信息有点大啊,而且和她们刚才的怀疑不谋而合,这一局应该就是冲着林四去的。 罗稳婆被她这一声大喝弄得一懵,她并没有将她的话听仔细,反而回过头仔细地看了两人眉眼间一眼,又回想起方才两人走路的姿势,再加上林蓁然腰间那枚小锦鲤腰饰。 再者林蓁然一副心虚的模样,不是她还能是谁? 于是她不高兴地说道,“老奴没说错,确实是这位姑娘不妥。” 她虽然受雇于林二夫人,但也并非是一点水平都没有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罗稳婆眼睛有些不好, 当时李嬷嬷带她去看林蔚然时, 离着有□□丈远, 还隔着一重阑珊, 实在是看不大清楚。 加上十五六岁的姑娘, 身量什么的都差不多,今儿姑娘们都是盛装打扮过的, 穿的都是六幅或者八幅长裙, 她刚才辨人时脑海中总有两张脸轮流地出现, 她实在记不清那天李嬷嬷领着她去看的人是哪一个了。最后她只能凭着以往的经验以及腰间的配饰来认人了。 她可是记着了, 张氏说过的, 腰间佩戴着一枚小锦鲤腰饰的, 就是她这次的目标。 但张氏和李嬷嬷罗稳婆等人都不知道这枚小锦鲤在送往景华园的途中就被二小姐林蓁然截胡了,特意选了今天戴出来显摆的。 二夫人没想到,千方百计谋算了一回, 祸事竟然会落到自己亲生女儿头上! 张氏接见罗稳婆时, 下意识地不想让女儿接触这些腌渍事儿,所以罗稳婆和三小姐压根没有打过照面。 张氏悔啊,要是见过, 罗稳婆就不会弄错了! 方才为了做戏真实,张氏也没让人领着罗稳婆偷偷去瞧一瞧林蔚然,确认一下。确实有点想当然了。 此时见她仍旧不改口, 张氏气急了, 一个箭步上前就给了她两个耳光。 啪啪, “好你个沽名钓誉的死婆子, 竟然敢胡言乱语坑我女儿,毁我女儿闺誉。” 罗稳婆先是一懵,接着听到她诋毁她的话不由得大怒,她这话无疑是砸自己的饭碗,砸饭碗 分卷阅读54 者,仇不共天!她在乡里泼惯了,此时的罗稳婆压根不管张氏是谁了,一些话张嘴就来,“你说我罗翠花沽名钓誉?我呸,你看她眉间散乱,散而不凝!眼神流于媚态,行走间胯部不自觉摇摆,分明是经了男人——” “住嘴住嘴,你给我闭嘴啊!”张氏尖叫着扑上去打骂罗稳婆。 林蔚然与众夫人都冷眼地看着这一场大戏,刚刚张氏的嚣张可是将众夫人得罪得狠了,这时是一点也不觉得她可怜! 而且林蔚然还注意到花厅里有个仆人见势不对,悄悄往外摸去,想来是去请老夫人了。 “快,拉开她们!” 还是林昭然反应快,在李氏都没来得及回过神时,她就下令了。 她的话刚落,便有两三个健壮的仆妇上前将二人拉开。 张氏被很好地护着回到椅子上坐着,眼神狠狠地盯着罗稳婆,像是恨毒了她。 而罗稳婆则是无力站起,只能瘫坐在地上。 “罗大娘,你可看清楚了,这里是南阳侯府,可容不得你这般撒野!”林昭然走到罗稳婆跟前,冷冷地问,眼神暗含警告。 情况如此发展,实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二婶......真是害人害己! 又一个来质疑她的,罗稳婆原来略为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激得一飞冲天,“你们侯府请我来,实话还不让说了是吧?” “你们怀疑我的结论,大可以让两个人去给她验明正身!老身就在这等着,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胡言乱语!” 她做这行,也是真有些本事。毕竟假的终不能长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能骗得了人。 她说二姑娘不是黄花大闺女确实不是乱说的,是凭她的眼力看出来的。 众夫人心想,林二夫人请来的这位,莫不是和她结了大仇吧?在这种时候了,都还敢将侯府往死里得罪! 林蔚然狐疑,这个罗稳婆,为何如此大胆?一般人即使在张氏质问的时候恼怒进而口不择言,到了林昭然冷言警告的时候,也应该清醒过来才是。 罗稳婆离她不远,她鼻子嗅嗅,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酒味,这味道似乎是从罗稳婆身上传来的。 这酒味很淡,若非她察觉罗稳婆的状态不对,外加嗅觉灵敏,压根就察觉不到。 林蔚然一愣,按张氏等人的安排,明知今天会有一场重头戏,谁还会给罗稳婆喝酒? 她再仔细端详罗稳婆此人,只见她脸色腊黄,左边脸颊处还长有蝴蝶斑,也就是俗称的肝斑,且她的右脸比左脸干净,皮肤好。由此表明这人肝不好,肝不好还爱喝酒,这人的脾气通常不会好到哪去。此时她表现出来的暴急,倒是很符合这一类肝不好的病人的表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林蔚然是真的想笑,本来以为今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都做好了准备了。哪知道她们自己狗咬狗,自己都能把戏唱完了。 近来她运气好得不可思议,和原著完全不同。要知道原著中,原主刚失身没多久,便被人揭发了,然后禁足,直到家人来接。侯府嫌她丢人,自然是什么都没给她,她算是净身出户。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总体来说,是原主占了便宜,且又行差踏错,丢了侯府的脸面。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就怪了,为何在原著中,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一道灰影自角落处消失。 宴席处,宫令箴似有所感,他起身找了个借口去往一僻静的角落之处。 然后他身边很快出现一个灰衣人,佝偻着背,借着墙壁和植被遮住了大半身形。 灰影一阵低语之后,男人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看来咱们安排的人用不上了。” 回到花厅处,罗稳婆那句让人给林蓁然验明正身的话,让张氏气疯了,这等于□□裸地质疑她女儿的清白。 此刻她咬着牙道,“好,我这就让两位嬷嬷给我儿验明证身,等结果出来,我要拔了你的舌头!”张氏放下狠话! “哼,老身等着!” “走,蓁儿,你跟李嬷嬷进去。”张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 可怜的她气得不曾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异样。 此时的林蓁然纵然恐惧,但还乖乖的,只是捏着衣角的手一直紧紧不放。 她这样不对的状态落入某些细心的人 分卷阅读55 眼中,让她们若有所思。 “林二夫人,光只有你院子里的人去检查,这结果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在场的夫人中有人出声,毕竟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个看不顺眼的人呢。现在提出质疑的人正是向来看张氏不顺眼的何夫人。 张氏瞪了她一眼,咬牙,“那就麻烦沈夫人让一个嬷嬷跟着进去吧。”在场中,沈夫人算是最让人信服的了,如果有她背书,女儿的清白就无虞了。 可还没等沈夫人表态,林蓁然就颤着声断然拒绝,“娘,我不要,我不去!凭什么因为这样一个粗鄙妇人而折辱我?” 林蓁然反应很激烈,她很抗拒这事。 在这当口,她这反应代表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于张氏而言,更是晴天霹雳。这样的话,刚才那些夫人也抗议过,她为了揭穿林蔚然非完璧一事,不管不顾,全然不听。 “蓁儿你——” 此时林蓁然已经哭得不能自己了,“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请这老不死的来府里!” 从张氏提议让这老妪相看开始,她就一直提着心,几度想出声唤她娘,都没成,她怕啊。有人向她娘抗议时,她多希望她娘能听进去,别再作这幺蛾子了,可她非不听非不听! 面对林蓁然的指责,张氏的心都碎了。 众夫人冷眼看着张氏从一开始的嚣张,逼迫着众位夫人点头让膝下的晚辈陪她闹这一场,到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赔了进去。 “这是在闹什么?!” 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老侯夫人领着一众人站在门口逆光处,而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紫色的对襟蝙蝠衫和八幅裙袄,一派勋贵老太太的模样。 张氏先是低低唤了一声老夫人,然后似乎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李氏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同样唤了一声老夫人。 此时沈夫人也站了起来,“侯府的这出好戏,咱们算是领教了。咱们府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其他夫人也都站了起来,隐隐有以沈夫人为首之意。 老夫人额角发疼,张氏这蠢货! “沈夫人稍安勿躁,侯府若有怠慢之处,老身在此赔个不是,且等我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再给你们一个交待,如何?” 老夫人一番安抚,沈夫人也不可能甩袖而去,只能重新坐下,看她怎么处理。 而此时林昭然身边的嬷嬷机警地上前,在老夫人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简短地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听完,老夫人先是剜了张氏一眼,对于上前欲搀扶自己的李氏也没好脸色,她第一句就是对众位夫人致歉,“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 她们此刻坐如针毡,被逼着看了这么一场戏,她们也很无奈啊。 老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喝了一声,“来人,将这满嘴胡口乱言的婆子给我扔出府去!” 李氏呐呐,“老夫人——” “够了,一个骗子,就叫你们被骗得团团转。”说到这,老夫人顿了顿,看向林蓁然,“还将府里的乖孩子吓哭了。” 张氏闻言,精神一震,总算回过神来了,也知道自己方才干了什么蠢事。对啊,她和那老刁婆扯什么,直接把人扔出去就好了嘛。都怪林蔚然,她方才所做的,都是当初设想过她所会有的反应。 老夫人一句话,便将罗稳婆定性为骗子,那么她方才的话也是不可信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而且一出手就绑了人,压根不听她叽歪。 此时罗稳婆酒已经散了一些,人也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混帐事之后,当下一个机灵。 可惜她清醒得太晚了,老夫人一场令下,便有人上前堵住她的嘴,拖了下去。 最终她是被弄瞎了双眼扔出府的,而且扔出府不久就被人捡走了。 罗稳婆被扔出侯府时,整个人是难受又忐忑,她没了双眼还要担心侯府的报复,真是恨死自己为什么要贪财走这一趟了。 但不知什么原因,她丈夫竟然很巧地出现在侯府周围,趁人不备将她背了回去。 分卷阅读56 /> 回到家遭到丈夫的埋怨,说她早就不该不义之事。她即使没这一遭,估计后面也没好下场,因为他就是被人掳到侯府的,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及时出现? 得知了丈夫的遭遇,她精神更萎靡了,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想也知道,她丈夫被掳,肯定是有人不想林蔚然出事。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弄混了人还是该懊恼。 第30章 第三十章 “二夫人耳根子软, 听信了这么一个骗子的话大动干戈, 让诸位受惊了, 老身在此向大家赔个不是。”说着, 她还福了福身。 老夫人的话让李氏讪讪, 张氏则是直接瘫软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 她心腹李嬷嬷使劲撑着她, 然后又暗暗掐了她一把, 希望她振作, 老夫人一定不希望她在众宾客面前丢丑的。不然, 事后的惩罚会更重。 众夫人面面相觑, 实在不想接受老夫人的道歉,要知道方才她们差点都气死了。 “老夫人言重了,但若是侯府今后都是这般行事, 我等以后却是不敢登门了。”沈夫人不软不硬地回了这么一句。 老夫人点了点头, 并没有因为沈夫人的话而不悦,“今天让诸位见笑了。” 然后她看向张氏,目光沉沉, “来人,二夫人身体不适,且先送回院子里歇息了。” “老夫人——”张氏吓的脚都软了, 完全站不住。 老夫人话落, 立即上来两个健壮的仆妇, 半押半扶着张氏离开了。 众夫人知道张氏多半是要被秋后算账的, 此刻老夫人还不及收拾她,只能先将她关在她的屋里。 “老夫人,可以入席了。”有仆人进来提醒。 老夫人点了点头,朝众人说道,“诸位请随我入席吧。” 张氏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自然不好瞒着南阳侯的。 林柦嵘得知之后,真是脸黑如锅底。 而侯府二老爷林纪恩当时也在场,得知自己的妻子犯蠢闯了那么大的祸,眼皮也是一跳一跳的。 南阳侯府的赏花宴算是近年来众位夫人参加过的最不走心的宴会了,经了方才的事,大家都心不在焉的,就想着差不多就向侯府辞行归家。 在一片惨淡的气氛中,老夫人叹了口气,示意进行此次宴会的重头戏。 林昭然扶着老夫人的手走上高台,然后退后一步,让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环顾众人道,“想必近来大家都有所耳闻,咱们南阳侯府找回了我儿的嫡次女。说起来也是当年咱们侯府疏忽,让一个近身伺候的婆子趁乱将孩子给换了。幸而老天有眼,拨开迷雾,让此事真相得以重见天日,才不至于让侯府血脉流落于外。” 众人闻众,都吃了一惊,原来真相是这样,她们当初还以为是那户农家胆大包天偷换了侯府的血脉,想让自己的孩子去享福呢。毕竟林昭然归来侯府之后,不时有风声传出,她在先前的农家里过得并不好。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猜测。 “现在,容我这老婆子向你们引荐一下我的五孙女——林昭然。” 说着,老侯夫人朝林昭然伸出手,林昭然将手搭上老夫人的手,然后顺势站在她身边,冲周围的人腼腆地笑了笑。 有几位夫人稀稀拉拉地给予赞美,其他人态度都很冷淡,不过千金公子们倒是很热闹地看着。 此次宴会虽然因为发生的事不尽如人意,但林昭然也心满意足了。要知道前世,她二十五时才被发现身世之谜,那会她已嫁为人妇,即使后来在侯府的干预下合离了,也是母亲带着出去认识人,加上当时林蔚然已经贵为谢夫人,侯府这边多半得顾及一下她的感受,断没有这样盛大隆重的介绍了。 此次宴会的重头戏过后,众夫人陆续向老夫人辞行。 老夫人也知道经了方才的事,她们能呆到此时已经是极限了,只作不知,然后好言好语地地送走她们。 各家夫人的车架刚驶出侯府,就有不少人歪坐在马车上点评今儿的事。 杨家母女最迫不及待。 “娘,你是说,这一局是张氏设计的?”杨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好女儿,你这时还没看出来?”杨太太调侃,她呢向来呢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 杨钥愣愣点头,然后噘嘴,“娘,你不知道,我刚才担心死了呢 分卷阅读57 。” 当母亲的闻言,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手,“钥儿,你不会——” 杨钥红着脸挣了挣,“娘,你想到哪儿去了,女儿清白着呢。只是女儿当时担心那罗稳婆乱说怎么办?” 她母亲嗤笑,“她不敢的。”至于为什么不敢,杨太太没有多说。 ....... 另一辆马车上,高家母女也在进行着同样的谈话。 “这张氏可真够蠢的,嗯,又蠢又大胆。”高太太舒服地躺在马车上点评着张氏拙劣的局,眉眼间皆是不屑,“她完全没想到,最后装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娘,不会吧,哪有人这么笨的,这不是引火烧身嘛。要知道侯府还有好些姑娘没嫁呢。”高晓月不相信张氏会那么笨,但一想到方才她露出的马脚似乎有点多啊,又不得不信。 “怕什么,大不了推说她根子不好,也赖不到侯府身上。” “可她毕竟是侯府教养长大的啊。” “这有什么。” “娘,你说张氏这一局是针对谁的啊?” “很明显不是吗?刚刚娘和你说的话白说了。”高太太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 “娘您是说林二夫人针对的是林蔚然。” “总算没有太笨。” “可是为啥啊,真不喜欢这养女,扫地出门就行了呗。” “哪有那么容易,侯府不要脸的吗?毁人清白还能为啥,不就是林蔚然身上背着一桩好姻缘呗。” “我看林溯月挺维护她的啊,还以为林蔚然只是在府中的待遇差了点而已呢,哪知道容都容不下了。” 高夫人笑,月儿还是太单纯了,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血脉才是顶顶重要的,说句不好听的,假如南阳侯犯事,被牵连三族九族的,近一点的亲戚都容易被牵连,而林蔚然却不会。 周家的马车倒是平和,周夫人性子温和,对今日侯府发生这样的事,也多是惋惜。 “可惜了侯府的几个哥儿,看着倒还不错。”周夫人轻声细语地与心腹嬷嬷说着话。 周颜静静地听着,也不搭话,马车一晃一晃的,她有些犯困。 周夫人将之揽过,轻轻地拍背哄她入睡,“南阳侯老夫人年轻时精明能干,中年丧夫还能支撑着侯府多年,是出了名的能干人,可惜的是两个媳妇都没娶好,累得一把年纪了还要替年轻媳妇收拾烂摊子。” “夫人,之前南阳侯老夫人不是有意与咱们周家结亲的吗?” “这事莫要再提了。”周夫人看向已经磕睡过去的周颜,她可不想将女儿嫁入南阳侯府趟这淌浑水。但话却不能这样说,“南阳侯府估计小一辈娶亲一定不敢像上一代那样随意了。特别是世子夫人,老侯夫人一定会挑选精明干练的。” 不得不说,周夫人真的是说到了南阳侯老夫人的心坎了。 沈府的马车,很是宽敞舒适。 沈夫人一上马车便开始闭目养神,耳边听着侄儿沈朗和婢女们调笑闲聊,话题自然不离今日花厅中发生的事。 等他们说完,沈夫人立即睁开眼,“朗儿,今儿听说你对林四多加赞赏?” 沈朗取了一粒点心果子扔进嘴里,随意回了句,“她投壶技术很不错。” 沈夫人追问“你不会看上她了吧?”谢家的婚约怕是要作罢了。 咳咳,沈朗被点心噎着了,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姑姑,你想到哪儿去了?侄儿不过是见才心喜,非关男女之情。” “那就好。” 沈夫人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张氏敢做这样一个局,必是有些把握的,林蔚然——是捕风捉影还是真有这回事,尚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南阳侯府乱得很。她侄儿好好的家世,自身也不错,要娶啥样的姑娘不行。若是之前,还能相配,现在?沈夫人暗自摇头。从今儿起,沈夫人基本将南阳侯的最年轻一代的儿女们从自己的婚事考虑名单中划掉了。 唯一一辆安静的马车便是孟府的了,先是林蕴然是侯府的外嫁女,不好说自己娘家如何。而孟静仪身为小姑,也不好议论嫂嫂的娘家。但二人心中都不平静就是了。 这厢,侯府送走了客人,留宿的客人也安置妥当后,老夫人与侯爷一行人准备回萱北堂。 分卷阅读58 />期间,谢夫人一直没走。 “老夫人,我知道这是侯府的家务事,我乃外人,不宜参与过多,但兹事体大,我想亲耳听听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夫人这话摆明了不相信侯府处理完后给他们的说法。 “如若我这个要求侯府无法答应,那我谢家便要退婚。” 老夫人沉默半晌后,道,“谢夫人也不是外人,且这事也并无任何不可对外人言的地方,夫人听听也无妨。” “如此便好。那么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便一起到萱北堂吧。”谢夫人淡笑着提议。 她这是防止有人与张氏串供。 林桓嵘黑着脸站起来,“娘,我去书房,此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有结果派人通知我。” 老夫人罢罢手,示意她知道了。 “走吧,回萱北堂。” 林蔚然不想去,和谢夫人想硬插一脚不同,她是一点也不想参与。 哪知老夫人眼尖,停下脚步对磨磨蹭蹭的林蔚然说道,“从罗稳婆口中问出一些事,与你有些干系,一起来吧。” 林蔚然还有什么好说的。 萱北堂,林老夫人和谢夫人分主次坐下,其余人皆站着。 林蔚然环视了一圈,基本上清了场,甚至留下伺候的都是侯府的心腹,与侯府息息相关的家生子,还是得到重用不可能消奴籍放出去的。一时间,她的心沉甸甸的,她不想呆在这,真的。 没一会,张氏被押了过来。 “张氏,你老实交待吧。”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张氏心一紧, 咬了咬牙, 看向自己的李氏, 李氏撇过脸, 再看向林昭然, 她倒是镇定地垂着眼眸,一点有用的暗示都没得到, 她们这样的表现让她的心很慌。 张氏一番动作落到了谢夫人眼中, 她若有所思, 目光不由得落到林昭然身上, 细细打量。难道这事还和侯府大房有什么关联不成?一想到这个可能性, 她不由得气结。 大房母女没有给任何提示, 反倒是亲生女儿林蓁然哭着说了一句,“娘,好好交待吧, 你做下此等错事, 再不好好认错,府里要容不下你了。”说完她撇过脸。 张氏本来还在犹豫着交待几分,是不是点到为止, 听到这话,心都差点跳出来了。 接着又听到她婆婆说了一句,“别再耍什么花花肠子, 罗稳婆什么都说了。” “是, 罗稳婆是儿媳找来的。”张氏没有怀疑, 罗稳婆一定会将她供出来的, 所以对于这点,她很痛快地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谢夫人按奈不住问道。 林二夫人和林蔚然,一个是二房的嫡妻,一个是大房的嫡次女,究竟有什么直接原因能让张氏如此大费周张地去设这么一个局,就为了对付林蔚然?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不配!我家蓁然都没有这样好的婚事,她一个农家之女,凭什么有?还有,儿媳妇还无意中得知四姑娘偷偷买了春、药。加上那日,有人见四姑娘在知和客院神色匆忙鬼鬼祟祟地出来,而且她走路的姿势还不对,似是破瓜之后的走姿。” “她这样不堪的出身和行事,你们谢家爽爽快快地退亲也就算了,可你们竟然打算不计较她非侯府血脉也要娶她。所以儿媳才设了这么一个局,想叫她现出原形来!” 罗氏一口气将林蔚然的底都给抖落出来。 “蔚然,你二婶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老夫人,请容我说两句。”林蔚然被质问了,也完全不见丝毫慌乱。她早就知道张氏肯定要作妖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允了她这个要求。 林蔚然看向张氏,“二夫人,仅凭这些,你就怀疑我的贞洁?” 张氏冷笑,“光这就足够了!” 够,你当然够了!“首先,我没有否认我的出身,我和五姑娘互换的遭遇,也不是我愿意的。对于和谢家的婚事,如果我能说了算,那我愿意退婚!然后,知和客院,谁都会经过。至于你说我□□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 林蔚然光明正大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早就摸清了老夫人的心思。 这一场中,张氏 分卷阅读59 想自保,自然不可能咬着牙承担完所有的责任,只能将责任推卸出去,显得自己罪责越少越好。 而老夫人呢,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中牵扯的人越少越好。此刻林蓁然折进去是注定了,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侯府再有姑娘在这方面出事,难免让人质疑侯府的家风。若不是铁证如山不可更改,老夫人一定不会想坐实怀疑。 张氏喊,“我有人证!” “有人证我也不怕,我敢与之对质,我没做过的事,你休想赖到我头上。” 林蔚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连林昭然都为之侧目,她有没有□□药,自己当然清楚。可她现在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连她都差点信了她的鬼。 但林蔚然这样子强硬,倒让谢夫人老夫人都安了心,甚至连张氏都无措了,她不知道林蔚然究竟哪来的自信? 张氏气急地喊出,“你清不清白,敢不敢让老夫人院子里的婆子亲自检查?” 又来这招? 林蔚然冷着脸,“二夫人,你的心真脏,你自己女儿没管好,就恨不得天下的姑娘都如她一样。你今天在双心湖闹了那么好大一出还不够,现在在老夫人跟前还敢如此肆意妄为?你真得庆幸今天因为有沈夫人压着,不然有那心气高的直接血溅五步,侯府也免不了要吃挂落!” 林蔚然一席话,字字句句皆是她今天犯的蠢,击打在张氏的伤口上,而且还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 连老夫人都觉得,自己无法诉之于口的话,全由她说了出来。 “还有二姑娘,我这做妹妹的真是替她心疼,想她一个深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外男都少能接触。 我寻思来寻思去,二姑娘遭这场罪,多半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引狼入室。你们张家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也是,二姑娘再怎么低嫁老夫人都不可能让她嫁入张家的,张公子不用这样的手段焉能抱得美人归?” 害得她如此的人是谁,林蔚然想到那日去采桂花时遇到了林蓁然和她表哥,约摸有了猜测,这才有了她以上这番话。这张氏一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有这闲功夫,不如好好管管自己女儿。 林蔚然的话让老夫人深以为然,他们侯府的姑娘都是好的,错的都是别人,不是张氏随意放外男入府,蓁然也不会有这一遭。千错万错都是她张家的错! 张氏晴天霹雳,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女儿。 林蓁然低着头只会哭。 “你是怎么知道的?”回过神来的老夫人问,她也是刚问出那男的是谁,连张氏都不知道,林蔚然是如何知道的? “蔚然曾在桂香亭的附近看见过二小姐与其表兄举止亲密。” 张氏质问她,“你看到了怎么不阻止?!” 林蔚然好笑,她阻止?她怎么阻止?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干呢。况且她与晴雪撞见的那回,两人的情态已经很亲密了,而且还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亲密。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蓁然好!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失了清白也恨不得蓁然跟你一样!” 林蔚然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倒把一耙,她算是见识到了。 “老夫人,我以南阳侯二夫人之位打赌,她一定不清白!请老夫人给她验明正身!” “沈夫人她们容你,我可不受你这侮辱!如果今日你们执意让我受此辱,我宁愿撞柱而亡!”林蔚然神情严肃,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 看她的样子,所有人心里一突,丝毫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好了,蔚然说得对,今天闹了那么大一出还没闹够是不是?怀疑来怀疑去,最终自己女儿才是最该怀疑的那个!” 说到最后,老夫人都生气了。她不是生气张氏设计人,而是这个局弄得一团糟,最后竟然会将自己亲生女儿装了进去! 然后老夫人对她说了一句,“你放心,现在还轮不到她当家做主,没人能辱得了你!” 老夫人这话相当于对她保证,不会强硬地让人去验她的清白。 老夫人一开口,张氏便知自己奈何不了林蔚然了。 其实林蔚然也在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她刚才真是借力打力,险险避过了这一局。只要不让人剥光了验身,就算她赢。 林昭然看着林蔚然一席话下来,便将劣势扭转过来了。 张氏的逼问, 分卷阅读60 其中有多危险,林昭然很清楚。可她就是有这本事转危为安,本事不小。 老夫人也清楚,林蔚然口中义正辞来,但她本身未必有口上说得那么清白。 可是她抓住了自己的软肋,这事已经折进去一个二房嫡女,甭管尾巴她圆得有多好,蓁然失贞是事实,注定除了张家,别的高门是嫁不了了。 想不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智和手腕。在林蔚然没注意到的地方,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林昭然朝她母亲身边的沈嬷嬷看去。 然后沈嬷嬷似乎是好心地劝了张氏一句,“二夫人莫要说这些莫须有的话了,刚才四小姐说二小姐时,还能说出她表哥来,你空口白话的,这不是污蔑吗?” 这话初初一听,确实是好话,似乎是在劝张氏不要再闹了。可仔细琢磨,却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林蔚然这边走不通了,何不从她奸夫那里试试使一使劲? 沈嬷嬷的话叫张氏灵光一闪!急急说道,“老夫人,我知道四姑娘的奸夫是谁,那人就是住在知和客院西院的廖翌沣廖公子。十七那天,对,看看那一天他人在哪里!都做了什么!你着人去问一问,诈一诈,定能得到肯定的结果。” 张氏早看出廖翌沣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此时他只要站出来,就能得个美娇娘,他指定乐意。 张氏信誓旦旦的样子,不似作伪。 连老夫人都犹豫了,要不要告知儿子让他私下问问那廖公子。 谢夫人涨红了脸,气的,这南阳侯府真是,真是太不规矩了!在后院闹还不够,还要闹到前院男客那边去!听到这些,谢夫人是铁了心地退了与侯府的这门亲。 林蔚然看着都摇头,她不知道老夫人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如果是,孤儿寡母的侯府早就被人啃食殆尽了。想不到老了会犯这样的糊涂。 “二婶,你这胡乱揣测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了。”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原来是林溯月到了。 老夫人见是他,不由得问明他的来意。 林溯月回了是他爹叫他过来看看。 老夫人点了点头,心中叹了口气,看来她儿子也担心与谢家的亲事有变啊。 回了老夫人的话后,林溯月转向张氏,“二婶,您说的是九月十七那一日吧?我这就告诉您,那一日廖公子一整日都呆在外书房里,此事,我与兄长都可以作证!” 对他的话,张氏倒没有怀疑,这种事一查就知真假,林溯月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说谎。 不是他不是他,那还有谁?张氏灵光一闪,“是他是他!那三个小厮中长得最好的那一个!” 张氏说的人是宫令箴,但她至今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昭然一下子意识到他说的是谁,想到某个可能性,她脸色一白,她很清楚醉魂媚的药性,那药既然用了,中招的男人必然得发泄出来的。只不知那日中招的人是谁? 一想到林蔚然有可能搭上宫家宫大公子,她就觉得呼吸不畅,不可能的,怎么可能那么巧!她安慰自己。 林溯月脸色一冷,“二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前后所说的两位都是咱们侯府的贵客!更别提里面还有宫大人!” “可是——”张氏一脸着急。 “我说没有就没有,难不成侯府还想将脏水泼到客人身上不成?” 林蔚然冷笑,也跟着反问,“二夫人,是不是排除完客人,就该轮到知和院的小厮了?你一定要将一个莫须有的奸夫栽赃到我身上是吧?” “老夫人,贵府真乱,连客人都无法幸免,我们母子是不敢再往下住了,这就告辞。”谢夫人坐到现在已是忍无可忍。 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忍不住最后劝了一句,“老夫人,有时孩子大了就得分家,不然里头裹乱得很。” 谢夫人走后,张氏大喜,以为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了,“老夫人——” 老夫人冷着脸喝道,“够了!还嫌侯府不够丢脸是不是?现在处理你的事情,别妄想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人!” 张氏终于知道林蔚然动不得了,良久,她哑着声音问,“老夫人,我这回做了错事,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老夫人派人到书房 分卷阅读61 询问那一日廖翌沣的行踪时, 廖翌沣正陪着宫令箴向南阳侯辞行。 说话间, 萱北堂的小厮找来, 南阳侯道了句失陪, 然后走了出去, 和小厮就在离他们不远处说话。甚至廖翌沣还发现小厮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南阳侯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声音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但不甚清晰, 但廖翌沣自诩为君子, 秉承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准则, 自然不会做出偷听的事, 想必宫大人亦是如此吧? 廖翌沣依依不舍地对宫令箴说, “令箴兄,怎会如此突然要走?为弟还想着趁此机会深入认识呢。” 说这话时,他神情颇为懊恼, 近日来他只顾着与南阳侯府世子等人结交, 忽略了宫令箴,今日得知其身份懊恼之余又觉得还有深入结交的机会,哪知分别来得如此突然。 “来日方长, 廖兄不必急于一时。” 而此刻廖翌沣眼中的君子——宫令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与他谈话,实则耳朵却竖了起来,凭着自己过人的耳力将南阳侯与那小厮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还一心二用地分出部分心神来应付廖翌沣。 “也只能如此了。”廖翌沣怏怏地道, 然后他耳朵一动, 迟疑地问宫令箴, “宫兄,我仿佛听到侯爷他们提到了九月十七日,是有什么不妥吗?”声音是压低了的。 宫令箴掩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动,脸上却是一派平静,“廖兄听差了吧?而且这么远廖兄都听得清楚?”声音中还带了丝微讶。 “怎么——”可能,看着宫令箴的侧脸,廖翌沣后面的两个字说不出去。今日侯府女眷们在双心湖花厅发生的事,他一直在琢磨,但总觉得缺乏了一个关键点。刚才看到萱北堂的小厮在这个时候过来找南阳侯,他也避免不了思绪浮动。 如今看着宫令箴的侧脸,他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廖翌沣想起那天,他去书房见了南阳侯,当时知和院里只有宫令箴。 他觑着角度偷偷瞧了宫令箴一眼,会不会是他——一 似是察觉他的打量,宫令箴从众人身上收回视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廖翌沣浑身一震,只觉得此人面上淡淡,给人的感觉却如深潭湖水,心思难猜。 廖翌沣似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他赶紧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震惊,他能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发现了秘密当如何?揭发他们?不不不,他没想过这一点。 宫令箴如今是天子近臣,可谓官运亨通,运势正隆,况且还背靠姬家,前途不可限量。 况且揭发了他们于他有什么好处?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揭发了他们,宫令箴会不会生气还另说,毕竟也算是一桩污点,桃花的。但最终倒霉的只会是林蔚然。因为这事于男人而言不过是一桩风流逸事,真事发了,大不了将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这简直吃力不讨好两败俱伤!他捞不着好处反而还有可能与宫令箴结仇!他是脑子有坑才会这样做! 那么他知道了这事,能做什么呢? 突然,廖翌沣眼前一亮,是了,他之前还在发愁找不到结交宫令箴的办法,这会不是有了吗? 甭管如何,如果事情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林蔚然就是他宫令箴的女人,怎么安置以后另说。但目前他没有正妻,她未必就不能上位。 在此之前,林蔚然迟早得出府,这事在侯府不是秘密。 他毕竟在侯府住了几日,闲话也听了一耳朵。再者,认真分析一下林蔚然的处境,最终的结果都指向出府。 除非她与谢家的婚事不变,但是,廖翌沣偷瞄了身旁挺拔内敛的男人一眼,觉得这桩亲事不可能继续下去。阻力太大了,几乎好几方人马在拆这桩姻缘。如果林蔚然被迫解除了婚约,侯府不可能再替她择一门亲事,不然脸面还要不要了?吃相太难看! 林蔚然出府是定局,可他寻思着,宫令箴走得急,也就是说,他还没拿出安置林蔚然之法,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 他这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他可以提前去布置一下。 对了,她亲生父母是哪里人来着?他听说过的! 甭管如何,好好护着林蔚然就是。到时不管能不能到宫令箴身边卖个好,都是一条路子! 定下计之后,廖翌沣清了清嗓子,“宫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 分卷阅读62 能再聚。” “会有机会的。” “令箴兄说得对,会有机会的,愚弟不日也要从侯府离开了。” “哦。” “愚兄在鹿渭镇有个桩子和酒楼。或许会前往那里住一阵子吧。”他最后还是想起了林蔚然亲生父母家住何处,谢天谢地,感谢他爹娘给他生了一个好记性的脑子。 果然如廖翌沣所料,刚才一直很敷衍的宫令箴终于看向他了。 宫令箴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他猜到了! 这廖翌沣确实有几分小聪明,加上就那么恰巧,事情都让他遇上了,只要脑子不笨,很容易便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然后产生某些猜测。 如果宫令箴生在现代,他就会知道一个词——掉马,他目前的情况不外如是。 其实他是完全可以打消掉他的猜测的,但廖翌沣的姿态摆得很正,隐约示好,并且方向也对了,他不忍心。 是的,接下来他要离开太原府一阵子,能替她做的安排有限,廖翌沣的示好算是给她多添一重保障,这也是极好的。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了呢。 有人上赶着帮忙,他也不拒绝,且一个小小的廖翌沣,他完全拿捏得住,所以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廖兄既已有了打算,那我就预祝廖兄接下来诸事顺利。”这话算是肯定了他的做法。 赌对了!廖翌沣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他们说几句话的功夫,南阳侯就回转了,而宫令箴注意到林溯月跟着方才来报信的小厮走了。 萱北堂 张氏刚问了她可能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罚。 老夫人也没瞒她,“我让纪恩送你回娘家。”思过一段时间。 老夫人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李氏和林昭然一愣,都听成了老夫人要将张氏撵走休回娘家的意思。 林蔚然也觉得老夫人的处罚有点诡异,但她无意中目光触及谢夫人原先坐着的空位时,便明白了老夫人的心思,这是做给谢夫人看的,以正家风。但其实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张氏今天惊惧交加,耗费太多心神了,压根没有察觉到这细微之处,只以为老夫人要将她扫地出门。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惨笑。 张氏这一役,可谓损失惨重。林蔚然看着真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张氏垂着头,她女儿都已经这样了,即使林昭然兑现了承诺,她女儿也要不起那等好姻缘了啊。 她方才不动林昭然,只想拉林蔚然下水,不过是心中不愤不甘,想拉个人陪葬罢了。现在林蔚然她动不了,老夫人对她的处置结果又是如此的狠心不留情面,女儿又这样。 对比二房的伤筋动骨,大房可以说是安然无恙,真是好不甘心啊,凭什么?! 况且这事罪魁祸首就是林昭然啊,不然她哪会设这个局,哪会一门心思地对付林蔚然,以致于阴差阳错地让二房落得这个下场! 而且大房的人也真是狠心,从头到尾都没帮她说过一句话! 可惜谢夫人已经走了,不然她非得将林昭然的愿景给搅和完了。 张氏哀求林昭然,“五姑娘,你帮我向老夫人求求情吧!说到底这些事我都是为了你这才样做的呀。” 李氏一蹦三尺高,“张氏,你不要含血喷人!” 张氏这是要拖林昭然下水啊,林蔚然差点没笑出声,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方才她们一个劲地在看自己的笑话,此时她倒要看看她们如何脱身! 连林昭然也没想到张氏如此沉不住气。真是蠢货!在这大厅广众之下将她抖落开来让她求情,还不如啥都不说,将责任承担起来,然后她私底下徐徐图之。 林昭然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不由得庆幸谢夫人走得快。否则见到此情此景,对她的印象一定会大打折扣的。 即使这样,林二婶的话她是断断不能认的。 “二婶你说什么,昭然不明白。您是做错了事,祖母罚你也是应该的。我求情也没用啊。” 张氏瞪大了眼,好你个小蹄子,想拿我当弃子是不是?想弃车保卒?休想! “若非你授意,我何苦去为难四丫头?” 分卷阅读63 />“二婶,你不要含血喷人!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林蔚然一听便知这回张氏讨不了好。 证据?证据!在她看来万无一失的事,她哪会想到留什么证据啊,况且这本来就是她表现诚意的小事,哪里知道会阴沟里翻了船! “若非为了你,我与四丫头无冤无仇的,何苦设这一局?”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觉得她不配有那么好的婚事,蓁然姐都没有呢。还想揭发她不贞的事实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林昭然用方才张氏给老夫人找的借口堵她,真叫她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 “而且你与四姑娘有没有过节,只有你俩最清楚了,外人从哪里知道呢。” 林昭然这话是要将此事定性为私怨了。 张氏大喊,“是你暗示我,如果能将林蔚然除了,就承诺会给蓁然找一门不低于谢家门楣的亲事的!最重要的是你承诺了给她找的夫君不会比谢洲差!” 老夫人气得脑门子疼,果然是商户出身,眼皮子浅!陈郡谢家是不错,但他们自家好歹也是侯府,蓁然作为二房嫡女,所嫁肯定差不了。怎么就死死盯着谢啊! 如果谢夫人还在的话,肯定要气坏了,觉得南阳侯府真是没规矩,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她儿子身上扯! “二婶,蓁然是我的姐姐,我自然是希望她能嫁得好的,可你却说我以此为条件令你做下此等错事,真是冤死我了。就像我爹,有能力了提携二叔一样,这样的话,我爹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对二叔说过吧一切都为了兄弟齐心,把日子越过越好,把侯府撑起来。”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就算那些话是她说的,也不能作为她让张氏设局害人的证据。 林昭然这么一说,李氏就得瑟上了,“张氏,你怕不是光没沾够是吧?我女儿好心承诺你,你就这么对她的?” 提起这个,张氏反应大着呢,“我呸,都是从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凭啥你大房啥好处都占了,我们二房但凡要点好处就是沾光?” 老夫人头疼,这就是不分家的坏处了。想起方才谢夫人拂袖而去之前劝她分家的话,不由得反思,自己拦着不让分家,真的做错了吗? 这出戏简直堪比市井泼妇掐架。 林蔚然觑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镇定地喝着茶,似乎对两个掐起来的儿媳妇视而不见。她挑了挑眉,这是客人走了,也不怕她们无所顾忌地互揭家丑了?不对,看来老夫人是要下狠手整治了。 林蔚然看着尚且无知无觉的张氏和李氏,不厚道地笑了。 “李氏,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生养的女儿是个什么货色?亲生女儿性子狭隘,手段阴毒,为了一个男人坏事都做尽了。而林蔚然也是个蠢的,竟真的去买了春、药!而且还将它用到了知和院的客人身上——”张氏疯狂地反扑,反正今天之后她的名声她女儿的名声都没了,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要撕烂你的嘴!” 又躺枪,林蔚然都无奈了。你说张氏怎么就那么蠢呢,屡屡踩中老夫人的雷。 此刻林蓁然折进去是注定了,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不能出事,林昭然就更能出事了,否则真的会让人质疑侯府的家风。再者,兄弟阋墙,是败家之兆,姐妹相争,亦不遑多让。此乃老夫人大忌,使点小手段没事,但闹这样大,肯定是不行的。 果然老夫人气得一拍桌子,“反了你们!” 这一个个的,完全没将侯府的名声放在心上。还有张氏,这时候还想攀扯别人!这次一定要给她来把狠的,否则她不知道长长记性! “张氏,你还不承认自己的错吗,还想推卸责任吗?你这样,让蓁然如何自处?你想过溯华吗?” 溯华是张氏的嫡子,还是唯一的一个。 老夫人很清楚,此事愚蠢的张氏是主谋,但林昭然也不无辜!但胜在她聪明,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不然,南阳侯府的姑娘们一下子折进去三个,这么大的损失老夫人也承受不起。 老夫人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抽走了她的脊梁一般,张氏愣了一下之后,直接瘫坐在地,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疯狂一样攀咬别人。 “罗稳婆是儿媳找来的,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 “那我罚你,你服不服?” “服。”声音低微。 分卷阅读64 就在此时,门房有人来报,“老夫人,门外来了一位自称是四姑娘的二哥,李管家让小的来问您如何安置?”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林蔚然一愣, 她亲生二哥来了? 她不由得看向林昭然, 只见她面色淡淡, 就像听见一个陌生人登门一样。 这么薄情, 林蔚然暗暗撇了撇嘴, 好歹她前一世她那二哥为了她的婚姻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 倒是老夫人很快反应过来了,“客人上门, 自然是安排住下, 对了, 他可有说明来意?”昭然, 哎! 其实来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厮回, “他说来拜访侯爷, 顺便接四小姐归家的。” 拜访侯爷,以他一介平民的身份是够不着的。他们在场的都知道他的主要目的,如果光说接林蔚然归家, 未免显得礼数不够。 老夫人点头, “能说出这话,倒也不算失了礼数。” “今儿天色也晚了,让人安排他到客房住下吧?明儿一早让世子陪你一道见上一面, 届时你再做决定。”老夫人对林蔚然说道。 “一切都听老夫人的安排,不过在此之前,我能否先去见一见人?”老夫人的安排就是让她隔天再见人, 不妥不妥。 毕竟她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离府归家, 在这个前提之下, 和家人打好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整个家中能将二哥派出来接她, 说明了她这二哥在家中的话语权不低,再不然就是他对自己最有感情。不管是哪个原因,她都不该拿大。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她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寒了她这二哥的心。 她这样迫不及待,让老夫人神色淡了些,“也罢,你想见便见吧。” 她们几句话便将事情定了下来。 那小厮得了令,行了告辞礼后正躬身往外走。 “慢着,将人安排在秋水轩吧。” 秋水轩也是客院,但地处偏僻,与知和客院和松涛客院没法比。老夫人这样安排,想来是以防他冲撞了其他贵客。 林蔚然对此倒无所谓,反正只是住一晚,住在秋水轩也好,大概率地降低了某些意外事故的发生。 她环视一周,事情到了这一步,后续的她已经不需要知道了,索性辞了老夫人。 走出去的时候,她听到老夫人连发了两道命令,一道是令林昭然留下,其余人走;另一道则是一会就安排人送张氏回张家。 张氏听完,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先前老夫人因天色太晚要留客,此时送她走倒不嫌晚! 听到林昭然被留下,林蔚然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便当什么都没听到快步离开了萱北堂。 林则然被安排进了秋水轩,来之前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他都在脑海中细细思量过了,能住进来,他想,他那亲妹妹在身世被揭发后处境尚好,没有他们想象中不堪。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侯府也是要体面的,但经历过林昭然的不告而别之后,侯府气度在林则然眼中就打了个折扣。 就在林则然打量这陌生又安静的客院时,一阵规律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尚未转身,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我二哥吗?” 他转身看去,眼前是一位盛装贵女打扮的少女,只见她身体微倾,双手扣着门框,正探头问他话。 触及她的面容,他微微一愣,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便是他妹妹了,嫡亲妹妹! 但她的装扮外加不谙世事的模样却让他心一沉,这一切都表明了侯府没有亏待她,意识到这点,他对于将人接回去的信心更淡了一些。 如果林蔚然知道她二哥此刻的想法,一定会笑他图样图森破。 见了林则然的全貌,晴雪惊呼,“小姐,这位公子和你长得好像。” 林蔚然笑,“不是他像我,而是我像他。”林二哥比她年长呢。 林蔚然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少年郎,她发现两人竟然有六七分相似,其中眉眼最像,不像的地方就出在下庭。 林二哥因为是男人吃东西过度咀嚼的原因,下颌角有些肥大,让他原先和林蔚然一样的鹅蛋脸方了一些,更显男子气概。而且他是薄唇。这两处改变,让两人□□分相似的面容变成只有六分相像。 分卷阅读65 林则然闻言一怔,他一直被夸是家里长得最好看的,尽挑爹娘的优点来长了。他没想到林蔚然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看她一席盛装,想他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猜到今日侯府举办了宴会。他更从仆人的只字片语中得知这场宴会就是专门为了林昭然举办的,算是南阳侯府正式宣布承认了她的身份,并将她介绍给同阶层的贵族。林蔚然不可避免地需要盛装出席。 林则然猜测得没错,林蔚然在萱北堂辞了老夫人之后,没有回景华园而是直接来了秋水轩,自然就是先前的装扮。 “你是林蔚然?” “是我!” 兄妹两人相对而坐,林则然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一会,他才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他仔细看过了,她这容貌想必侯府应该不介意她留下的。 林蔚然知道他是问她,是跟他回去还是决定留在侯府。 林蔚然侧着头理所当然地答道,“二哥不是来接我的吗?自然是咱兄妹俩一起回去了。等明儿见过世子,我再拜别老夫人与侯爷夫人之后就能启程了。”语气欢快。 林则然听到这个答案,再看到妹妹还算开朗的面容,眼底染上笑意,情况比他预估得要好得多。他此行,其实很多人都不看好他能将她接回家。毕竟十几年的锦衣玉食,一朝从侯府嫡女变成了农门闺女,不是谁都能泰然接受的。 “其实家人早就想来接你了。我们家住在鹿渭镇,离这里有两百里地,加之当时昭然走得匆忙,只提了她是侯府之女以及你们换错的事还有你的名字。这事发生时,我还在书院读书,收到书信便回了家一趟,弄清楚事情始末之后,打听情况又费了一番功夫和时间,如此耽搁,才于昨天抵达太原府。”林则然没说的是,家中日子艰难,来一趟府城也不容易。还有就是,为了她的事,他耽误了不少课。 当时林昭然走得匆忙,只让人往家里送了一封信,信中简略提了自己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的亲生女儿另有其人,名字叫林蔚然。其余便一概不知。 当时家中父母找了她一天一夜,接到这封信时,母亲情绪一时控制不住晕了。 恰巧又逢秋收,家中真是一团乱。 林蔚然认真地听着,原来是这样。 这年代交通不便,在她原来的世界,两百里地,开车也就两个小时,在这里走上十天半个月的太正常了。 她就说嘛,林昭然回府都月余了,她家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无。 她二哥能解释她很开心,估计是见了她的态度,然后投桃报李隐约告知她家人并非对她漠不关心的,不管如何,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不是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们了。” 林则然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不是很适应亲妹妹如此感情外露的一面。 注意到林二哥的不自在,林蔚然在心里偷笑,这年代的人情感就是内敛。 咳,“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歇吧?” 林则然说话时仔细打量了,才发现他这妹妹眉眼间有一丝疲惫。刚才初见她盛装的样子忽略了这一点。 林蔚然嗯了一声,然后道,“也好,来日方长,以后咱们兄妹处的时间长着呢,不急于一时。” “对了二哥住在这里有什么缺的可以和我说。” 林则然笑笑,大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顶。这傻丫头,他还会缺啥?况且侯府的客院比客栈要好很多,即使缺什么将就一下就过去了。她本就身份尴尬,若是他还不识趣,岂不是让她为难? 再者,他也不想林家被看低。虽然这场互换在外人看来是他们家占了便宜,但谁家的女儿谁心疼,在来之前,他还担心亲妹妹被教养坏了移了性子呢。这年头高门大院的刁蛮小姐还不少吗? 不过当他目光触及他的包袱时,他的动作顿了顿,“那个——” 林蔚然察觉他的迟疑,将他搁在自己头顶上的大掌拿下,“二哥是有什么事吗?但说无妨。” 林蔚然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脸关切。 林则然无奈地道,“是这样的,娘让我带了一些她之前在家惯用的东西过来,你能帮忙送到她跟前吗?” 林蔚然和林则然都知道他说的谁。 她不知道之前的林昭然在林家是个什么形象,但现在以她对她的了解,这 分卷阅读66 些东西她根本就不稀罕。 其实林则然也明白,但这是他母亲的请求,如果可以做到,母亲心中也会感觉安慰一些吧。 “若是为难,就算了。”林则然道。 “二哥,其实我和她的关系不好。”林蔚然轻声说。 她与林昭然合不来,对于这一点,林则然并不意外。自小林昭然就独,心性小,什么东西她都得独一份才行。 “不过,老夫人说了,明天会让世子见一见你。你到时拜托世子会比我管用。” 她并不讳言自己与林昭然关系不好。 她担心如果她让人将这些送过去,她不收怎么办?她这便宜二哥会伤心的吧?倒不如让林溯风来,或许林昭然会为了面子做做样子呢。 “嗯,我知道了。” 林则然也知道他此行多半是见不到南阳侯的,侯府能安排世子见他,也算是重视了。 至此,兄妹第一次会晤圆满结束。 而此时的萱北堂,气氛却比不得秋水轩的轻松和睦。 林昭然被留下,心中颇有些忐忑。 “祖母,您有什么事要交待归然的?” 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现在这个屋里就咱们两个,是你老实交待还是我慢慢给你揭开?” 林昭然心一紧,“祖母您在说什么,昭然听不懂。” 老夫人冷哼,“刚才我不说不代表我眼瞎。” “都这个时候了,你确定还要在我跟前弄鬼?” 这次林昭然没有狡辩,却又拿不准老夫人知道多少,所以径直跪下了。 林昭然没有再犯蠢,老夫人的火气小了一些,“我只问你,这一役,你可输得心服口服?” “祖母,您知道?”林昭然愕然。她刚还以为她是炸她的呢。 “知道什么?知道你和张氏弄鬼设计林蔚然一事?” 祖母果然知道了,林昭然整个人一松。 老夫人又问了她一遍方才的话。 林昭然沉默,心服自然不可能心服的。其实她也有些迷茫,这个局已经很完善了,想不到施行的时候还会出那么大的纰漏。 “知道我为什么不在最初得知的时候阻止你们吗?” 林昭然摇头,这也正是她不解的地方。 老夫人叹了口气,“昭然,你未来与她不同,心放大一点,太过狭隘是走不长的。而且蔚然她的身份就是她最大的掣肘,咱们侯府随时想拿捏她都可以。如果你连她都容不下,你们以后出嫁后还能容得下谁?” 和光同尘,这是老夫人要教给她的道理。从她归来,老夫人冷眼看着,从她前前后后出手收拾过几个人她便知昭然戾气太重。但人与人相处哪能没有矛盾呢,不是一味将人斗倒了就是赢了的。这里面学问大着呢,改日再与她细说罢。 原来祖母不阻止她们,是想教给她这样一个道理么? 一时之间,林昭然很感动。 林昭然不知道的是,老夫人也没想到会闹得这样大,还差点连累了侯府的名声,还以为能一切尽在掌握呢。 “还有,以后出手一定要慎之又慎,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出手,一旦出手就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要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而且如果已经将人得罪死,那就一定要盯死了不要让对方有出头的机会!否则就等着领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凄凉吧。” 林昭然听着若有所思。 “祖母,侯府的名声——”林昭然忐忑,也是走到了最后,她才发现这个漏了的局对侯府的声誉影响之大。说完全不后悔,那是死鸭子嘴硬。 “放心吧,侯府还倒不了。” “可是——” 谢洲母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启程归家。迎着老夫人看过来的眼神,林昭然咽下这未竟之语。 “你从我这儿回去之后,给我抄十卷佛经,好好闭门思过一阵子吧。” “是。”这次领罚,林昭然心中敬服。 将林昭然打发走之后,老夫人揉揉鬓角,整个人靠在南炕上,任由伺候了她几十年的老姐妹给她捶腿,她这回是真的累了。 分卷阅读67 > “这些个人没一个省心的,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老夫人且放心,五小姐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必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无邺大师不是说了吗?咱们五小姐啊是个有大福气的——” “行了,你这老货,惯会哄我。”不过她这话真是说到了她心坎里,要不是无邺大师说过他们满府的运道皆在昭然一人身上,甚至连宫中昭仪将来的大劫都靠她来解,她也不会拿着磕府的名声赌这么一把。昭然的性子有些移了,不下重药不行。 “哎,得尽快给风哥儿相看媳妇了。”一想到这,老夫人只觉得脑门更疼了。 大梁国的男女大多都是十八岁后才成亲,而她之前被两个儿媳妇坑怕了,在给风哥儿相看媳妇时未免谨慎了些。不过已经划定了两位侯选,如今怕是只能弃掉之前更得她意的那一样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次日, 林溯风按例接待了林则然。而林则然则由林蔚然陪着。 他见到林则然时整个人吃了一惊, 首先浮现的念头便是此乃寒门雅士也。 本来以为在农家像林蔚然长得这般好看的, 已是难得, 但她这二哥容貌竟然也是如此出众, 至少在他见过的男子之中也是拔尖的。 寒门中会读书的人多半都带了一些傲气,以及面对权贵时的虚浮。但他没有, 似乎粗布葛衣也难掩其清雅隽永的书生气质, 可能因为时常务农的原因, 身材挺拔, 若有似无地透露出一股坚毅的气息。 此时兄妹二人站在那里, 如同蒹葭倚玉树。 他旋即忆记他们兄妹二人的身份, 出身农家,身份着实太低了些,可惜了他们兄妹二人的好容貌。 林蔚然充当介绍人, 替二人引荐之后, 即辞了两人,她准备去拜别老夫人、侯爷以及夫人,这是礼数。 对比当初林昭然的不辞而别, 林则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去萱北堂的路上,她被截道了。 林蔚然认出来拦着他们的是林溯月的贴身小厮青书,然后手里被强硬地塞进一只荷包。荷包轻飘飘的, 她捏了捏里面似乎是纸张类的东西, 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青书给了荷包生怕她不收, 一下子跑出去好远, 最后忍不住停下脚步对她说了几句话,“四姑娘,你不要嫌少,四少爷因为昨儿的事还被夫人数落了几句。”压根就不许四少爷再亲近她的。 林蔚然打开来看,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这对林溯月来说不算少了。 他所有的吃穿用度皆出自侯府,然后每个月领五两银子月例,姑娘是二两,当然,如有额外支出另报。李氏的亲娘早已去世,他也没有真正疼他的嫡亲外祖母,外祖一家与他们也是面子情,自然没有额外的贴补。正如青书所说,这两百两对林溯月来说不算太容易。 “等等,你家少爷是不是在这附近?”林蔚然喊住了要开溜的青书。 “你问这干嘛?”青书防备得很,他担心她是想将荷包给回去,那自己多嘴的事就会被主子知道,自然免不了主子责备的。 “我有事和他说,带路吧。” 青书磨磨蹭蹭地带路,林溯月果然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等待,看到青书将人带来,横了他一眼。 青书委屈地退到一旁,“四姑娘说找你有事儿!” 林溯月给了她一个询问地眼神。 林蔚然有些干巴巴地说道,“我是想问你你那边的院子还缺人吗?” 林溯月皱眉,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就直言。” “是这样的,我院子里有个叫小皓子的小厮,品性还可以,人也算机灵,你那边要是还缺人就要了过去吧?也省得再买新人调、教。”况且她这旧主都要走了,也不担心小皓子会一心事二主。她这安排完全是一举两得,绝对没有坑他的意思。 “行吧,晚点我让人去你院子里领人,祖母那里我也会打招呼的。” “谢谢你了。” 林蔚然松了口气,给小皓子安排了一个好去处,也算对得起他这段时间鞍前马后地帮忙了。 林溯月看了看天色,“你——日后多保重吧。”说完,就领着青书走了。 林蔚然仿佛听到了他心底那声叹,对着他的北影默默地道了声珍重。 林蔚然转道去了萱北堂,一番 分卷阅读68 见礼之后,林蔚然向老夫人说明了来意。 “决定了?你就那么狠心?” 林蔚然黑线,老夫人要不要这样,其实侯府如今巴不得她快点离开呢。毕竟经了昨日那一出,多少都会猜测她是否失贞,最好就是她赶紧走,以后这事就算被人曝出来,也不是在侯府出的事,与他们无关。 “我也很舍不得老夫人您啊,但是这是一场长达十五年的错误,现在有机会各归其位,也是好事一桩,不是么?”林蔚然情真意切地说道,语气颇为无奈。 “罢了,你竟然去意已决,我也不多留你了。若是日后得了空,就常回侯府看看我这老婆子,侯府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这话是客气话,就不必当真了。她要是以后还以农门之女的身份上门,指不定被当成了打秋风的。 “会的,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看您老人家的。您老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长命百岁才好。”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收拾好了。”林蔚然一脸腼腆。 东西不多,她决定带走的是昨天投壶所得的彩头,咳,这怎么也算是她劳动所得了。至于她先前使计过了明路的小库房的物件她是不打算带走了。先前是一文钱难得英雄汉,如今手里有了些钱财,那她还是讲回一点骨气和颜面吧。 老夫人转过头来对一旁服侍的老嬷嬷说道,“一会你走一趟景华园,她头一回自己整理打包行李,考虑不够周全,可能会落下东西,你去帮着收拾补充一下。” 这些日子她也算看出来了,林蔚然经了事,成长迅速,隐约显露了一些傲骨。她估摸着,景华园的东西她多半不会带走,并且连当日过了明路的小库房的物件都不会带走。 如果林蔚然知道老夫人的想法,一定会惊讶于她对自己的了解。 老夫人觉得,在此前提之下,她用过的一些被子褥子坐垫啥的,侯府的其他主子也不会用,与其便宜了下人,还不如给了她。如此,侯府面上也好看,也算是全了这一场缘份。 老嬷嬷应了声是,她听出来了老夫人的意思,是怕四姑娘少带了东西,而不是让她去监督她担心她多拿。 许是听出了老夫人语气中难得的强硬,对此,林蔚然没有多说什么。而且她心里想着事,难免在脸上露出来。 “瞧你一脸为难的模样,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林蔚然不好意思地说道,“蔚然舍不得晴雪,老夫人,如果可以,能不能将晴雪的卖身契给我?” 昨晚收完妥当之后,晴雪应该是抹了一晚的泪,早上起来她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她知道晴雪舍不得她,她自然是乐意带着晴雪的,可林家说起来是耕读传家,其实不过是一介农户,她回去还带着个丫环不像那么回事。但一想到不带的话她会后悔,索性就带着。 林蔚然索性摊开来问她是愿意跟自己走还是更愿意呆在侯府?得了肯定的答案后,林蔚然自然得想想怎么和老夫人开口了。晴雪的卖身契是在李氏手里,如果问李氏,那是想都别想能将人带走的。 “我还当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呢,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一会我派人拿去给你。” 老夫人当然知道她让自己出面的原因,她发现蔚然做事是越来越有章法了,而且时机也掐得好,总能让人心甘情愿没有抵触情绪地帮她。 “行啦,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那我也不多留你了,你且去和侯爷及夫人拜个别吧,然后趁着天色还早早些启程,省得错过了宿头。” 人老了就不喜离别,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孙女,但好歹养了这么些年,现在还发现她脑袋瓜这么好使,人情达练。老夫人有些索然无味,遂将人打发走了,省得越看越难受。 林蔚然最后给她磕了九个响头,才默默转身离开,去往侯爷及夫人的院子。 今日难得今天休沐,林桓嵘不必去上值。 说起来,她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呆得时间最长,去拜别李氏时,李氏不愿意见她,只叫管事嬷嬷打发她走。南阳侯倒是出来给她说了两句勉力的话。 林蔚然也没多作纠缠,同样在院子里对着正房磕了九个头。 在老夫人的默许以及促使下,林蔚然的行李由一个小包袱,变成了五个大箱笼,其中一箱是她惯用的被子褥子之类的,两箱衣物,两箱从小库房装捡的物件,这还是林蔚然看到有些库房里的物件太大了 分卷阅读69 不让拿的结果。 门外,林二哥忙上忙下地装箱。 林蔚然捧着青花瓷鱼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二哥忙上忙下。对比原著中原主惹了侯府厌弃净身出户,自己是不是挺厉害的?林蔚然有些自得地想。 花了一刻钟左右,林则然将她的行李全部在骡车上安置好,忙完后就看到林蔚然捧着一只青花瓷鱼缸,忍不住问,“都上车吧,你怀里捧的是什么?” “一条小金鱼。”晴雪替她答了。 “怎么还带着这个,来,我帮你。”说着林则然就要伸手接过,却被林蔚然避了避。 晴雪忙说,“公子可别,那条鱼精得要死,要是中途换手见不着小姐,它指定闹腾!” 林则然眨了眨眼,听着有点玄乎,这还是一条鱼吗? 林蔚然也是一脸的无奈,这条鱼可能真成了精了,方才她们收拾完行李,出门的时候是真的将它给忘了。 可就在她们打算掩上门出发的时候,它便开始大闹那鱼缸子。 她们隐约听到一些响动,但没太在意,那鱼久等不到人来,大概也是急了,竟然再一次从鱼缸里跳出来了,然后摔到地上,活蹦乱跳的。 那条金色的鱼身在阳光照耀之下闪耀着别样的的金光,还鱼身还带着一股力量的美感。这下林蔚然想视而不见都难。 这鱼身匀称得很,泛着一股力量的美,想来它在鱼群里也是健美先生级别的,就不知道味道鲜不鲜美了? 许是感受到她那股邪恶的想法,小锦鲤的尾巴在地上蹦得更迅速了。 最后是晴雪将它放回鱼缸里的。 大概是摔狠了,回到鱼缸后等它发现一抬头就能看到林蔚然之后就不再闹腾了,此时还安安静静地呆着,不时抬眼往上看看。 等上了骡车后,晴雪才笑嘻嘻地将方才的事给说了,顺便还讲了昨天在双心湖发生的事。末了她感叹,这鱼就像成了精一样,就认准了她家小姐。 林则然听完,轻轻一笑,并不如何当真。 林蔚然将鱼缸放在身侧,用一只手扶着,听着晴雪连比带划地说着话。她先是看了那鱼一眼,然后忍不住将手伸进水里逗它。 而那小锦鱼等她的手一伸进去,立即鱼尾一甩上前一嘴巴咬住了她的食指。 嘶! “小姐,你怎么样了?” “无事,这鱼有点小乳牙,被它磨了一下。” 晴雪只是看了她的手,发现确实只是破了一点皮,有些血丝沁出。忙翻出箱子,拿了用剩下一半的玉痕膏给她抹上。 最后才去教训那小锦鲤。 这些动静,林则然听着,见无大碍便也没多问。 “晴雪,到家后你改口唤姑娘吧。” “好的。”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35章 林蔚然不知道她辞行后不久, 另一辆属于廖家的马车也驶出了侯府。就坠在他们身后, 不远不近地跟着。 而她出府的消息, 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默默关注她的人的手中。 侯府门房处 小皓子低垂着头无精采彩地给火炉里添碳。旁边几个正在议论着林蔚然离府一事。 “那位真走了?”利海问。 “走了, 四小姐是笑着走出府的, 与她那亲哥哥一道。”阿文回了一句,“嘘, 还有啊, 不能再叫四小姐了。” “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纳闷的语气。 “笑着?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利海不信。 “恨不恨的咱们做下人的哪知道呢, 要是我, 我是不恨的。我亲眼见的, 好家伙, 前前后后还带走了五大箱笼的行李。”阿文连比带划的,语气中不乏羡慕。 “也是咱侯府大方,不然——”利海话里话外酸溜溜的, 却也不敢深说。再如何林蔚然也在侯府当了十几年的主子, 主仆之别深刻于他们这些奴婢的骨髓。林蔚然虽然走了,但余威犹在。 阿文笑他,“利海, 别那么酸了,谁还不知道你娘想要四姑娘屋里的铺盖,甚至都早早打好招呼了, 最后啥也捞不着。” 分卷阅读70 利海咬咬牙, 差点气红了眼, 却又不敢硬呛, 谁叫他娘行事不密呢,活该叫人看了笑话。最终他只能转移话题,他拿手臂捅了捅身边的人,“喂,小皓子,你小子怎么不说话?” 小皓子连脸都没抬,话是阿文回的,“他还能说啥?前些日子跑上跑下地伺候,啥也落不着好吧?” 接着,阿文又对小皓子说,“我当初就劝你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精力在谋下一任缺上。现在好了,人家走了只带走了晴雪,你小皓子算哪根葱啊。” “好了,都少说两句。”门房处最年长的福伯出声了。 小皓子正郁闷,再听这些马后炮风凉话,差点压抑不住要回怼了。幸亏在门房处资格最老的福伯出声压制住了,束则怕不是要闹起来。 “谁是小皓子?!”就在这时,门房外有人高呼。 “小皓子,好像有人找你。” 没人出声,外面的又将方才的话重复问了一遍。 “真是找你的,快,咱们出去看看。”阿文最是积极。 小皓子也纳闷,便任由着他们推搡着自己出去了。 “小皓子,那人似乎是星辉阁的观伯——” 星辉阁,四公子!想到某种可能,小皓子眼睛一亮呼吸急促。 “你就是小皓子?”观伯将小皓子上下打量了一遍。 “是的,观伯,我就是小皓子。” “行了,一会收拾收拾,随我回星辉阁吧,你以后就在星辉阁里当差了。”观伯三两句话就定下了小皓子今后的工作。 “是是,小的就这去收拾,很快的。”话落,人一溜烟跑了。 “这小皓子走了什么运道?这就被四少爷瞧上了?”阿文喃喃。 他们也想啊,门房处虽说也是个好活,但哪有跟在爷们身边好呢?况且四少爷还是嫡次子,是除了侯爷和世子身边之外的最好去处了。 福伯垂眸,撩了撩盆中的碳火,此事多半是今儿走了的那位出的力。那位是个好的,自身处境这样差,临走之际还不忘将人安排妥当,当得起一个好主子。晴雪跟着她,差不了。 这一点奔跑在半路上的小皓子也想到了,忍不住一个劲地在心里向林蔚然道谢。 太原府某间隐秘的宅子里,宫令箴刚忙完手中的事,利用喝水的空档关心一下林蔚然那边的进展。 他是昨天下午出的府,但没有离开太原府,而是在此地做一些准备。 “你说她出南阳侯府了?” “是的,她亲生二哥来接的她。”汇报的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到底是血缘亲人,公子,你没瞧见,林姑娘指使起她二哥来倒不生分。” 他能想象得到那样的情景,不由得浅笑,她这样的性子其实挺好的。下坡比上坡难,她需要面对种种的不适应,一个能将下坡路走好的人,将来不会差。 “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傍晚就该启程了。这回你就留下,让人隐在暗处好好保护她。” 在往后很多年,回想起来,宫令箴都很庆幸自己做了相应的安排,才没有错过一生的挚爱,娇妻幼子。 也是在他二十岁那年,遇上了她,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挑,在她之前,即使面对他曾经的未婚妻,他也只是淡淡。 颇时,同在一州为官的他知道了谢洲的的家庭关系令他焦头烂额,而他自己则早早地下了值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夫妻情、事。 深夜餍足之后,他娇妻在怀,不由得想起谢洲之所以在最初的时候对他们的婚约迟迟不肯点头解除,怕是因为他与自己一样,对林蔚然起了同样的心思。 只不过他痴长了几年,更懂得她的珍贵以及可遇而不可求,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她划拉到他身边来。 如今过了几年,谢洲经历得多了,估计也明白过来了,后悔是一定的。但谢洲输就输在了阅历尚浅,以及家人插手拖的后腿。 至于他出手的事?或者你问抢了人家的未婚妻,他心里有没有愧疚? 当时的宫大人娇妻佳儿在怀,淡淡地挑眉,套用谢夫人的一句话,这关乎她一生的际遇,她用点手段怎么了呢? 晃铛晃铛——咚咚咚—— 林蔚然他们刚上骡车,就听到一阵有节奏乐感的锣鼓声由 分卷阅读71 远及近,似乎就是往他们这边走来。 不由得她回头看了一眼南阳侯府的匾额,心中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预感,这一支队伍应该是冲着南阳侯府来的。 “二哥,咱们将骡车停靠一下吧。” 如果她走了倒也罢了,明知这是冲着侯府去的,还不管不顾地走人,她不是这样冷血的人。不过瞧这架式,多半都是喜事。她不是想沾光,只要确定了是什么事,不会对侯府产生妨碍,他们就走。 林则然意会地将骡车停在一旁。 对方吹吹打打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吸引了无数路人围观。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瞧这方向多半去的是南阳侯府。” “做什么不知道,但无疑是喜事。你们瞧那队伍里,那些浦头衙役走的是半包围的队形,像是在护着中间那人。” “一会就知道了,如果是喜事,南阳侯府准得发点喜钱啥的。” 说话间,那支队伍就到了南阳侯府。 福伯已经出来了,“原来是林浦头,不知您此行前来有何要事?” 宫中负责来宣旨的小黄门率先说道,“圣旨到,责令南阳侯府第五女林昭然接旨!” 这么一嗓子又尖又细,传得老远了。 啊啊?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福伯口中的林浦头看不过去踢了他们一脚,“别发愣了,是圣旨到了,快去禀告你们侯爷和老夫人将大门打开迎旨!” “是是,阿文,你去萱北堂......”福伯一回头就指了三人分别往内院各处通禀。 有靠得近的隐约听到他们对话的,便一层一层地往外说。 没多久,林蔚然他们也知道了。 晴雪和她咬耳朵,“姑娘,为首耻高气昂那位像是宫里出来的。” 晴雪说的那人正是来传旨的小黄门,在她脑海里的记忆里,南阳侯府也是接过圣旨的,来传旨的人就是这么一副模样打扮。 那小黄门最初那一嗓子她也听到了,这圣旨是给林昭然的呢。 侯府很快便将大门打开,世子林溯风亲自到了,然后将人迎了进去。 没让众人等太久,远远地看到南阳侯领着侯认的男丁们亲自将小黄门送出走。 然后就是放鞭炮撒喜钱,告知众人他们侯府的五姑娘林昭然被封了乡君。 “二哥,我们走吧。” 林则然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没有失魂落魄,没有愤怒不甘,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困扰想不明白一样。 坐在骡车上,林蔚然确实觉得不对劲。她将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是违和。现在想来,重点就在老夫人整个的反应,蹊跷啊蹊跷。 她翻查了这么些年来的记忆,侯府像昨天那样出那么大的纰漏,似乎没有过。昨天的事,让她无端感到老夫人对侯府的整个掌控力弱了很多,完全不像是老夫人应有的宅斗水平。 如果老夫人她是故意如此放任的呢?这个念头一起,林蔚然压都压不回去。 她将细节想了一遍又一遍,先是老夫人被打湿了衣摆,顺理成章地去换衣,将控场资格下移给了儿媳妇。然后张氏闹了那么一出,明显收不住场的时候,老夫人及时出现了,雷厉风行地将罗稳婆收拾掉了。还有后续在面对谢夫人的时候,似乎并不如何担心,还有之后的一些表现...... 现在想来,这种种迹象应该是心中有数有所倚仗的表现啊。 林蔚然又思考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一切尽在老夫人的掌控之中。她们都是棋子,老夫人才是那个执棋之人。 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局她和林昭然张氏谁也没胜,胜的人是老夫人。 这些年张氏心思越发大了,且她育有一子一女,不好管教。 而林昭然呢,刚回来,不免带了一些眼界狭窄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偏偏她还自以为手段高轩,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些在老夫人看来都是需要调、教的货色。 而她呢,在不知不觉中,被老夫人废物利用了一回,成为用于磨砺孙女警告儿媳的道具。 想通了,林蔚然不得不震撼,老夫人 分卷阅读72 的手段不可谓不狠厉,整个侯府的名声说赌就赌了。当然她早知道有这道圣旨保底,但也很悬啊。 老夫人这样做,更多的是为了教导林昭然吧?就是不知道林昭然怎么的就那么得她看重。 相比侯府参与了此局的众人,林蔚然发现,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还是缺乏了一点血性。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他人。 往深处想,她算是看明白了,古代女子的机遇是非常少的。不像现代,女子有机会出去工作,有机会认识接触认识人,甚至有不少的途径可以让她们跨越阶层,除了嫁人之外。 但在这里,粗心大意,除非运气非常好,否则某些属于你的机遇就被人暗暗谋算掉了。 林蔚然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将事情理清楚。 一时间,她神情有些怏怏的。 骡车内外,谁也没有说话。 没一会,林蔚然便将这事扔开了,没办法,技不如人还能咋滴,难道折回头去质问她吗?幸亏全身而退了,就庆幸吧。别忘了,此局已涉及到侯府的名声,老夫人都没有因此而停手,只是利用了她,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这么阿Q,况且她已经回过味来了不是吗?不是她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这一局里能回过味来堪破这弯弯绕绕的人恐怕都不超一巴掌。 林蔚然所料不差,能堪破这一局的人不多,但那些人里并不包括宫令箴。 经此一役,宫令箴方意识到,有时不能小瞧深居宅院的妇人。 可以说,老侯夫人好好地给他上了一课,为了培养出出色的子孙,老夫人竟如此舍得,令人刮目相看之余又很不解,她为何如此重视林昭然? 林蔚然掀了车帘子坐到林则然身边,“二哥,和我说说家里的情况吧?” 她神情自然,就像远归的行人问及亲人一样自然,没有拘束不安也没有尴尬。 林蔚然的积极让林则然侧目,他还以为这个妹妹会很抗拒呢。 林则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侯府对你好不好?” “之前挺好的。”侯府嫡女嘛,一步出八步迈,吃穿用度排场皆不差就最。 “后来林昭然回来后,日子就艰难了点。” 这也是人之常情。 “昭然得封乡君,蔚然羡不羡慕?” 林蔚然直视前方,“羡慕也羡慕不来,所以就不羡慕了。” 林则然微微侧过脸,看向她。 林蔚然回了他一眼,并笑了笑,“二哥你要专心赶车啊!” 她说了不羡慕就是不羡慕。 如今侯府三个嫡女,二房就不说了,大房还有个嫡长女呢,林蕴然都没有封号,偏偏林昭然得封了乡君, 从一点就可以看出,老夫人不知为何,特别地看重林昭然。 而且林蔚然猜测,林昭然这乡君的封赏,里面怕是大有来历。要知道在大梁国女性除了诰命就是封号,最末等的乡君都有六品,比知县都都大一两级。封号自然是很珍贵并且稀少的,无功无德的封赏是不能的,哪怕是最末等的乡君那也是给皇室女和命妇的。 因为有了封号的都是有一定的封赏年俸。皇上不是那么轻易就给出去的,连公爵家的女儿都未必有封号啊。 她能得此封赏,最大的可能便是侯府在宫中那位林昭仪出了大力气了。 这位林昭仪是她们的姑姑,阳侯府早年艰难,老夫人更是连四十那年生下的老闺女都送进宫中博前程去了。 林昭仪二十有三了吧,膝下有一女,在宫中六七年也不过九嫔之中的上等,再受宠也万万越不过一后三妃吧?她们的族亲都未必个个女儿有封号呢。 林昭然能得此封赏,恐怕还是林昭仪在宫中立了功,并做出了某些让步才换来的。从来都只有以大换小的,不然后宫岂不翻了天了。 林昭然所料不错,为了给林昭然请封,林昭仪可是做了很大的牺牲,她宫中的心腹宫女都为她愤愤不平呢。 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骡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官道上,看着两旁不断倒退的景色,林蔚然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一些期待。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前面就是咱们的枣林村了。”进入鹿渭镇半个 分卷阅读73 时辰后, 林则然指着前面不远的路口说道。 “二哥, 快到了?”后来听林二哥细说, 林蔚然才知道林家并非住在镇上, 而是住在鹿渭镇下的枣林村里。枣林村是个大村子, 约有百来户人家,两三千人, 是个远近驰名的大村。 林蔚然声音振奋, 主要路不好走这骡车坐着难受, 一连两天, 感觉屁股都要散架了。 此时她才心有戚戚焉, 这年代的人出一趟门真是太不容易了, 两百里地竟然走了两天,她们昨晚是在隔壁镇宿的夜。天不太平,可不敢走夜路。 “是的。”说话间, 林二哥赶着骡车从路口岔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或挑或扛着农具的庄稼人, 都和林二哥打招呼。 “林茂才回来了?” “是啊。” “林茂才这回回来咋还赶着骡车啊?” 不少人说话时眼睛都往骡车里张望,好奇的。 骡车的门布放了下来,看不清里面。 林蔚然在快到庄子的时候已经坐回骡车里了。她听着外面一路上招呼络绎不绝, 她这二哥在庄里人缘还挺好的哈。 听到村里人好奇,林则然笑而不答,反而说起了别的, “山子叔, 我先家去了, 婶子上回托我买的绣线下回给你带啊, 这次家来太匆忙了没买。” 他在县里书院读书,乡亲不时托他买一些镇上都缺少的物件。一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倒用不着他,就是一些在镇上不好买的东西才拜托他的。山子叔他家要的绣线在镇上买不到全乎的,就拜托他在县里买了。 “行,这个不急。” 等马车走了,那汉子才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这林家二小子合该读书的,满肚子的心眼子,想蒙他一句还真难。” 旁边的人就笑他,“你还想和读书人比脑袋瓜子啊?人林茂才是文曲星下凡,聪明着哩。” 林则然驾着骡车慢慢进村的时候,就有调皮的小子见了一溜烟跑去林家报信去了。 “二子回来了?”林父激动得站了起来。 林则然去太原府接人,按理说林大哥陪着去是好妥当的,但地里正在收庄稼,家里实在是走不开人了。连林则然的这几天,都是县学看着秋收放了田假才有空的。 打他走后,林家父母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担心得不行。担心侯府高门大户,他会被刁难,担心人接不回来,总之就是各种焦虑。此刻听说人回来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老大,快,去迎一迎你弟弟。”林父催促林大哥。 “好咧。” 林大哥刚出大门,就见林则然骡车到了门口。 “回来了!”他上前牵住缰绳,将骡子拉进院子里,眼睛不由得看向骡车里,压低了声音问,“人有没有接回来?” 林则然点了点头,“接回来了。” 然后等骡车站定了后,他用手指敲了敲车辕,“蔚然,咱到家了,下来吧!” 林蔚然早就准备好了,车帘子一掀,晴雪先跳下车。 林大哥张大了嘴,他发现这个妹妹一点都不像他们林家人啊。然后又看见下来的‘妹妹’靠近骡车抬起了手,紧接着骡车里伸出一只嫩白的手搭了上去,然后林大哥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来了一位穿着绸缎的姑娘。那身衣裳应该是绸缎吧?真好看。 一个照面,林大哥张大嘴,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后来那位姑娘竟然与老二有六七分相似,这位才是他妹妹吧? “走,我领你过去见见爹娘。” 林蔚然乖乖点头,然后冲林大哥颔首之后便跟在林则然身后。 林父林母从他们回来就站在大门檐下了,没敢走过来。 其余人听到动静,也陆续从屋里走了出来。 “爹——娘——” 林蔚然也不矫情,张口就唤,如无意外,她大概就在这个时代过完这一辈子了,人总得有个根,况且林父林母确实与她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虽说今儿是头一回见,但感情是处出来的,她不介意先踏出这么一步。 上一世幸亏她还有个兄弟,兄弟争气,投身互联网创业赚了不少钱,人也孝顺,她突然走了,也不必太过担心父母。 林则然又陆续 分卷阅读74 给她介绍了家里的其他成员。 林家是个标准的农门大家庭,林父林母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头两个是儿子,中间两个是闺女,林蔚然是小闺女,还有一个老儿子林修然。 林家是男女齿序混排,比如林蔚然在家中排行为四。 其中林大哥林皓然娶了媳妇马氏,还育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林三姐昕然也于半年前嫁了人。不过嫁得不远,这两天家中的事她知道了就回来住两天,给家里帮帮忙什么的。此刻也在家中,全家的人算是齐乎了。 林则然后来介绍晴雪,只说是打小与蔚然一起长大的,离府的时候舍不得就带了一起。 林蔚然领着她一一唤人。 等认完了人,林母吩咐小儿子,“去请你大爷大娘和二大爷二大娘过来吃顿饭,顺便让你妹妹认认人。” 然后她去屋里存货的缸里拿了肉菜,又指使着林大哥逮了一只公鸡来杀,林大嫂自觉地钻进厨房干活。 “大嫂,蔚然看着挺乖巧的。”林昕然一边生火煮饭一边试探着说道。 林大嫂沉默了一会道,“且看着吧。” 就是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不像是能干活的。而且还带回来一个丫环——不过想想方才从骡车搬下的几口大箱子,再想想她的年纪,马氏便没觉得有什么了。至少看着比之前那位经常使小性的小姑子要好。 林母领着林蔚然去了预留给她的房间,这房间原先是林昭然的。 能看得出来是仔细打扫收拾过的,糊纸什么的就别想了,这年头,书纸都珍贵,哪能随意糟蹋呢。 一想到这屋子林昭然住过,林蔚然就有些隔应,但没办法,林家的住房条件就是这样。 刚才她看了,林家就是标准的农家房屋,三明两暗的格局,最中间的是大厅,左右各两间是人住的房间。 这时候大家建房喜欢坐朝东西而不是南北,紧挨着主屋左右还各建了两间厢房,厢房要比主屋矮和小。 林家这房子建的时候是用了心的,因为这墙体夯得够高,能分上下,中间弄了隔断,做好了阁楼,弄成了小二层的屋子。 不过可能因为木头不够,只做了两间楼阁。如此一来,空间倒是利用上了,不拘是住人还是存放粮食,都是极好的。 这两间有阁楼的房间分别是林父林母住一间,林大哥夫妇住一间。最旁边的两间一间给了林则然,一间给了林昭然姐妹。反倒是林修然这个老来子,住在林父林母那间屋子上面的阁楼上。 其实林蔚然不知道的是,林昭然倒是想一个人霸占大屋子,让林昕然住厢房去,可是不行。为此林昭然闹过,后来林父林母无法,只得给她打了一张新床,让姐妹二人即使同住一个屋子也分床睡。 “娘,我带回来有铺盖,这些您就收起来吧。” 住林昭然住过的屋子已经是极限了,就当她是上一任租客了,但用她的铺盖,是万万不能的。 林母这会也看出来了,她这女儿要么就是个挑的,要么就是与昭然不对付。想到后者的可能性,林母有些惶惶然,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里她们是怎么处的? 林母没想到的是,林蔚然两者皆占。 林蔚然方才看到这房间里摆了两张床还有些疑惑,听了林母的解释她才知道是林昭然不愿意与林昕然共睡一榻,林父林母无法,只得给她打了一张新床。 林蔚然听完心中很是无语,林父林母对林昭然可真是宠。 新榻难得,她小时候家里可是在农村住了十来年,她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就和父母分开睡了,她父母带着弟弟睡。而她睡的那张床是父亲和一个叔伯借的旧床,那床她一睡就睡了十来年。那床正中间有块突起不平的床板,硌人得很,这也是那位叔伯肯一借就是十来年的原因。 而林昭然一闹腾就得了一张新床榻,不过这屋里多出了一张床,倒是省事了。 林母说一会让她大哥给她搬走那张旧的,这样房间也能宽敞一些。 林蔚然不让,这旧床让晴雪睡正好。 林大嫂手脚利索,加上林三姐也是个做惯了家务活的,半个时辰左右,就整治出了一桌子饭菜。一大盆鸡肉炖咸菜,一碟猪肉片,一盆鸡蛋汤,两三个青菜。这桌子菜在农家来说已经很丰富了。 这时候的女人不上桌,林大嫂在厨房里另支了一张小桌,每 分卷阅读75 样菜都挟了一点,不多,四分之一的样子。 林蔚然除外,她发现林大嫂另支一桌的时候,整个人的发懵的,手足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该随她一道去厨房。 是林则然拉着她直接坐到了主桌了,林母也鼓励她坐到主桌去,今儿这顿饭本就是为她才请的客,她坐主桌是应该的。 林则然先领着她认人唤人。 林大伯林二伯对此没说什么,反而笑着对林父说,“这孩子和你们夫妇长得真像,比二子还像,一看就是你家的孩子。” 见过林蔚然的人,都无法昧着良心说她不是林家的孩子,只因她长得和林家夫妇太像了,而且是尽挑他们的长处来长。 林蔚然腼腆地笑笑,小口地吃着饭菜。 想起刚才大伯娘二伯娘一直夸林大嫂是村里出了名的会做饭,但林蔚然尝了,味道只能说一般,但她很赏脸地附和了几句。 用过午膳,林则然看得出来林蔚然在家里还算适应良好,就打算去一趟镇上,将租来的骡车还了。 稍晚,林蔚然抱着两匹布去了林母屋里。 此时林大嫂正在收拾院子,今儿杀了鸡,一股子腥味,勤快爱洁的林大嫂自然受不了,此刻正在冲刷呢。自然见到了林蔚然的举动,她不由得抿了抿嘴。 这两匹布是林蔚然在回来的途中经过一家布庄买的,而非她从侯府带出来的。 回来的时候她就有了打算了,那些彩头,需要她处理一下。 林蔚然是不习惯用人家二手的东西,便是原主用的铺盖她在穿过来的第二天也让晴雪抱去浆洗房洗了一遍才用的。她就是个穷讲究。 能被那些贵女千金拿出来做彩头的,俱是没有个人标记的,处理起来不麻烦。 当时林则然给她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当铺,然后就避嫌地留在骡车上。 林蔚然没有强求,甚至有点小开心,她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林则然的表现来看,他亦然。 在那家老当铺,林蔚然将那些彩头都当了,还是死当,得了六百多两。 至于侯府给她的,她倒不着急处理。 原主先前是个花钱没成算的,月例是花得一个都不剩。导致她身上银钱不多,现在有了六百两,才算是有点底气。 她当时得了银钱,就寻思着回家之后要给见面礼。要给就给实惠的,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农家,衣食住行四项中,衣和食是最实惠的,所以她打算送两匹布。 她压箱底有两匹锦缎,并不适合送人。锦缎只有两匹,可别嫌少。要知道她没出嫁,身为侯府的姑娘每季四套衣裳,偶尔有大宴会还能多做两身,由公中出钱。在此前提之下,姑娘们几乎没什么料子在手,除非是自己亲娘或者老夫人疼惜私下贴补一些。她这两匹料子就是老夫人私下给的,因为没有标志,当时老夫人也不曾拿回去。 现在要送礼,只能另外购置。 于是她转身就去了布庄,对此,林则然并未发展任何意见,只笑吟吟地看着她张罗。 林蔚然来找林母,其实林母也躲在屋子里查看家底,盘算着给她弄点啥。她是真心疼过林昭然的,但见到亲生女儿的那一刻,她心里对她更亲昵一些。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 “娘,这是见面礼,你不要岂不是显得我失礼啦?还有啊,又不是光给你的,你可不能替大嫂他们做主。” 林母笑骂,“我咋不能替他们做主了?” 这个家都是她在做主呢。她见女儿是真心实意给,就忍不住替她着想,“就算是见面礼也用不着给这样多。”两匹布呢,一匹绸的一匹细棉布,都是好布。 “这布看着多,家里那么多人呢,一人一身就用得差不多了。二哥在书院,就做两身吧。我看他有件长衫袖口那都磨泛白了。” 林蔚然这么一说,林母倒舍不得了。 林蔚然的目光落到林父林母床上那张粗糙的旧被子上,细看还能看出起了不少球子,“要是这绸布还有多的,你和爹可以做个被面啊,睡觉舒服。”若实在舍不得,就用绸的做一面贴身的,另一面用粗布做也行。 “这孩子,爹娘哪用得着这样的好东西。” 不过林母想起方才给林蔚然收拾被子时,那被子褥子的触感,心 分卷阅读76 动了,寻思着要是有剩下,倒可以给孩子们缝制一两个被面。 “我替你哥嫂弟弟们谢谢你。” “一家子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林蔚然离开后,林母摸了摸那两匹布,心中一暖。倒不是看重她这些东西,而是她这份心意。 稍晚,林母悄悄问了林二哥那只带给林昭然的包袱情况。 林则然只说包袱已经托林昭然的亲兄长转交,却只字不提他连林昭然的面都没见上。 林母没有深想,得知林昭然没有将包袱退回,她就开心,她觉着这样才好,也算尽了一场缘分,好聚好散。 晚上的时候,林母悄悄和林父说,蔚然的性子比昭然要好。 昭然性子太独了,从房间一事就能看出,她甚至连亲姐姐都容不下(当时还未发现身世)。 而蔚然呢,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大小姐,此刻连自己唯一的闺房都愿意分出去给仆人住。 两人一比较,高下立见。 林父听她这么一说,也点了点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家小闺女性子不错。虽然林父林母觉得这样想不好,但忍不住。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林蔚然回来一天的功夫, 村里就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原来林青海家那小闺女林昭然不是林家亲生的。亲生小闺女原来一直在别人家养着, 前两天让他家老二林则然去接了回来。 这消息最初是林家二伯娘传出去的。 这里面一听就有事啊, 现在又刚过了秋收, 大家都清闲了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在林家二伯娘的解说下, 村里的人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林父当年年轻时在外谋生, 然后结交了一个兄弟。当年因为某些事情, 林母大着肚子出去寻他, 寻到人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胎气就要生了。当时林父借宿在兄弟家中, 无法, 只好将就着生了。 不巧的是,就在林母生产的时候,林父兄弟家的妻子也要生了。 结果吗, 就是两家妇人几乎是同时生产, 各自产下一枚闺女。 闺女生下来不久,就有和尚化缘到了林父的兄弟家,得了一顿饱饭之后, 开口了,说他们两家的闺女因出生时辰太过接近,扰乱了对方的命司, 须得相互换养方能平安。 谁家的女儿谁家心疼, 林父和那兄弟都不大愿意, 纵然对方是兄弟, 也不能放心将孩子交给对方养啊。幸亏那老和尚说了,只需要相互养到十五便没有妨碍了。 当时双方对老和尚的话半信半疑的,下不了那个决心。可那一段时间,两个小闺女时不时地生病,甚至有一次差点就没命了。无奈之下,两家只能将闺女换着养。 一眨眼十五年过去了,也到了约定换回来的日子。 一个多月前林昭然突然不告而别,就是她亲生父亲来接的她,当时走得匆忙,竟来不及亲自上门说一声,后来托人送了信来告知。 而这两日林家让林二哥亲自去了外地将亲闺女给接回来了。 这说法是林则然想出来的,是一种经过了艺术加工美化的说法。 一来维护了林昭然的名声,她那一天不告而别,林家找了她一天一夜,纵然后来有了那封书信,也多少有些不利的影响。林则然的这一说法能将这些不利影响消除掉,尽管林昭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村里,村里的流言也影响不到她。二来为林蔚然的归来给台阶做铺垫,以便她能更好地融入这里。 这些话是借了林蔚然的二伯娘的嘴巴说出去的。 这都是十五年前的老黄历了,正巧当时林蔚然是生在外面,林则然才敢这样穿插,增加这一说法的真实性。 村民们回想了当时的情形,确实能对得上。 她二哥也是用心良苦了,林蔚然心想。 这说法于林昭然而言也是一种保护,即使有一天枣林村的人无意中碰到林昭然,亦不会认为此林昭然便是彼林昭然,他们只会觉得两人长得像而已,因为他们认识的那个林昭然跟着亲生父母去了外地了嘛。真可谓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对比之下,侯府对外的说法就显得很粗糙了,基本上是直述真相。不过此番遭遇更让人对林昭然心生怜惜就是。 洗漱完毕,林蔚然在后院的柴禾堆里找到了正在劈柴的林大哥 分卷阅读77 。 林二哥昨天傍晚就回书院里去了,为了她的事,前前后后耽搁了不少时间,可不得赶着回去补上吗? 林父林母心疼儿子辛苦,却也不敢狠留他,只能让他多带些银子傍身。 林大哥起得早,已经劈了一堆柴了,他儿子也就是她小侄子韶光在一旁帮忙垒起来,小小的人儿懂事得很,小侄女韶华在一旁玩儿。 见到这一幕,林蔚然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农村的那会。农家人即使不下地,屋里屋外全是活,就没半刻清闲的时候。 小韶光见了她很乖巧地喊了声姑姑,林蔚然摸摸他的头让他去玩儿,想接过他的活,也好和她大哥套套话。但他摇头,继续垒木块。 林大哥先是笑,眼睛瞄了一眼自家妹妹那双白嫩的手,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于是说道,“让他干吧,都是自小做惯了的,也不累人。” 林蔚然看了一会,发现确实不会太累,便没再说啥。 “大哥,你有没有认识的泥瓦匠啊?” “你问这做什么?可是房间里需要砌点啥?”林大哥关心地问。 “我想在西北角我窗户对出去的地方挖个小水池。”然后再弄些石块砌好来。 小水池?“你挖那玩意干啥?”林大哥不是很明白。 林蔚然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我不是带回来一条锦鲤吗?需要一个地方安置它。” 今早上她看了,小锦鲤在鱼缸里没精打采的,见着她也仅是抬抬眼摆摆尾巴,没有之前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蔚然心里很清楚,要想将小锦鲤养好,光养在鱼缸里是不行的。所以就生出了想挖个小池塘的想法。 这屋子前前后后她看了,很大,连带着屋子足有一亩多近两亩地呢。院子里各处角落都栽上了石榴枣树之类的果树,后院那一片更是围了阑珊来种菜种豆子。这年头农户讲究自给自足,不兴买,顶多没有的话就拿别的东西和邻居换。 林蔚然踅摸了一圈,在心里挑好了安置小锦鲤的位置。就在她房间窗户对出去的的转角边,方便她一推开窗就能看到,而且旁边有一簇竹子,林蔚然逛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那里。 林大哥看着她欲言又止,很想告诉自家妹纸炖了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但他怕他这娇娇柔柔的妹子会哭。 “大哥,你帮我找人吧,工钱我来付。” “说什么工钱,管两顿饭得了。” 林蔚然不知道,林则然回县学之前私底下分别找林父林母和林大哥谈过,特别是林大哥,特意多叮嘱了几句。 林蔚然知道后,大呼林二哥好人啊。就冲着林二哥能设身处地为人着想这一点,以及对事情的预见性,即使日后书读得不好,将来前程也不会太差,当然,前提是别娶到一个拖后腿的妻子。 林大哥就是个行动派,有了林蔚然的事,他柴也不劈了。反正这么多的柴禾一时半会劈不完,留着空了慢慢劈就是,再说了都劈了一早上了,他儿子都累了烦了,他都心疼坏了。不劈了就正好让他歇一歇! 林大哥出去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那汉子还提了一些工具过来,然后两人去了她之前指定的西北角,开始忙和开了,量地挖泥..... 晴雪在厨房里帮忙,她呢,无所事事,只能帮带带小侄女,然后不时跑去后院看进度。 “蔚然,快出来,你外祖母和二表嫂来了!”林母推开大门就是一嗓子。 韶华小丫头认得外祖母几个字,在林蔚然还没反应的时候,小丫头就拖着她的手往门口了。 林蔚然一把将人抱起来,急得她小脑袋直往大门看,一只手直拍她的肩膀. 一走近,林蔚然的姥姥将手里的篮子交给一旁的妇人,空出手来就将小丫头接了过去。 “来来,老姥姥的小韶华哎,可想死你了。” 等她们亲热够了,她姥姥便将小丫头交给了林母,然后看向林蔚然。 她姥姥姓杨,今年六十了,是个精瘦的妇人,一双眼睛还很清亮精明,不见浑浊,脸盆子的骨架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此时犀利的目光正对着她。 她做什么了?林蔚然无辜着一张脸。 “快喊人啊!”她娘抱着孩子催促。 “姥姥好,二表嫂好。”林蔚然便乖乖地喊 分卷阅读78 人。 “娘,这孩子刚回来,有点认生......” 她娘一边和她姥姥解释,一边伸出一只手在背后猛摇,这是示意她别上去碍眼? 林蔚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娘领着她外祖母进了她的屋子,得,这一看就知道她俩有私房话要说。 她再往旁边一看,二表嫂也亲热地挽着她大嫂的手进了厨房。好吧,这一对对的,她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娘,一会你可得柔和一点,别吓着蔚然了。” 杨氏看到女儿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就来气,“行了行了,为娘的知道了,你可真是女儿奴——”以前那位说不得,这会这位也不让说! 老母亲这样说她,林母也不生气,而是挨近了她,细细地将林蔚然回家后的表现说了。 听到后面,杨氏总算点了点头,“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声音不无感慨,她可是知道女儿当初为了那假的操碎了心。 蔚然娘笑得一脸满足。 厨房里,林大嫂和二表嫂两人不出林蔚然所料地在说着八卦,而八卦的对象正是她本人。 林蔚然不知道,她二表嫂和林昭然很不对付,倒是和林大嫂能聊到一块儿。每次来林家,两人就经常凑一起,这不,俩人刚见面很快又凑到一块儿咬耳朵了。 “......她比起林昭然来如何?”二表嫂压低了声音问林大嫂。 “才两天呢,能直出啥来?” 话是这么说,但林大嫂说话时嘴角一直挂着笑意,不像当年一提起林昭然嘴角就往下撇。 二表嫂一直在留意她的神情,自然没错过她这细微的变化,对于答案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她这表妯娌很满意这个亲的小姑子啊。 “她在折腾啥?”二表嫂问,厨房在南边的厢房,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林蔚然不时往后院跑。 “让她大哥找了人,说要挖个小池塘。” 二表嫂啧啧有声,“看来没少带钱家来吧” 二表嫂言语中不乏试探。 林大嫂摸了摸穿在里面的绸质亵衣,再想起屋里还放着给自家男人做的细棉长衫,她心里火热。再一听她那话就觉得不大中听了,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个关钱不钱的什么事,费点人力而已,又不费什么钱。反正院子大,她想折腾就折腾吧。” 林大嫂的话让二表嫂侧目,心中微微吃惊,这马氏怎么变得如此好说话了?要知道之前她和那林昭然可是斗得跟那乌鸡眼儿似的。 她朝外面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看来原因真可能出在林蔚然身上呢。 杨氏走的时候,林母扯了六七尺细棉布给她带回。 和林蔚然说,她耸耸肩,表示不介意,东西给她了,她想怎么处理都行。 杨氏婆媳二人刚出门,就遇到同村匆匆来寻他们的人,“你们快回去吧,老曾上山被木头砸中右脚脚背,被你家老二背回来了,脚肿得老高,一直哭一直喊疼,里面的骨头有没有事还不知道!” 杨氏一听,当下急了。 来人嗓门很大,林蔚然在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母是一下子就冲了出去,见果然是自己娘家老爹出事了,忙冲着院子里喊,“当家的当家的,你陪我娘回去看看我爹!还有老大也去,当家的和秀娘脚程快先赶过去,老大你就负责送你姥姥到家!” 林母三言两语便安排好了事,她想了想回屋拿了些银子撵了上去。 下午的时候林母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不时走出大门张望。 林蔚然很理解她的焦虑,却也安慰不了什么,只能帮着干活的大嫂看好两个孩子,不让他们去烦林母。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傍晚的时候, 林父回来了, 说将曾老爹送到了隔壁镇张石全那里了。 张石全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治骨折的大夫, 正骨技术好, 正完之后还会配给几贴膏药, 一般膏药贴完之后骨头就差不多没事了。但他收费很贵,非不得已, 都不愿意找他, 找他的都是疑难杂症一般大夫治不了的病症了。 张石全说老丈人脚背有好几根脚骨骨折了, 治好要八十两银子, 不然不给治。 “曾家那边银子不够, 我回 分卷阅读79 来拿些银子。” 林父没说的是, 老丈人一听说要那么多银子,一边痛得流泪一边挣扎着要回来,说他都六十了, 不治了, 脚跛了就跛了。可是哪能不治呢。 他岳母曾老太太当场拍板说砸锅卖铁也要治,她当家做主惯了,儿子也孝顺, 纵然媳妇听见治脚要花那么多钱欲言又止也阻止不了什么。 曾家将口袋里的全部银钱给了张石全还是不够,但好歹那老头肯做些治疗前的准备工作了。 那张石全确实有本事,曾老爹被砸了脚之后, 一直疼得忍不住鬼哭狼嚎, 但在曾家给了三十二两银子之后, 他给敷了一厚厚的药膏, 曾老爹便不疼了。 八十两!林母一踉跄,差点摔了一屁股蹲。现在上好的水田也就十两银子一亩,八十两,一下子就去了八亩水田。 林母强忍着晕眩,颤着声音问,“那边还差多少?” “曾家只拿出了三十二两,二哥已经回去借钱了。” 也就是说还有四十八两的缺口。曾家的日子不比林家好,三十二两恐怕真的是掏空家底拿出来的了,回去借,外人又能借到多少,五两十两都顶了天了。可是他们家刚交了笔束脩,也没多少钱了。 “他爹,家里还有十八两,找他大伯二伯借点吧。” 林父默默地点头。 林大嫂欲言又止,最后看了林蔚然一眼。 林蔚然回屋,拿了四锭银子给她爹娘。一锭十两,四锭就是四十两,是在当铺死当了那些彩头后得了银子,她只要了三百两银的银票,两百两兑成了金子,一百两兑了银绽子和一些碎银子。这笔银子是她应该拿的,倒不是她圣母,都是一脉相承的亲人,她总不能怀揣着一大笔银子看他们砸锅卖铁地治病吧?况且她二哥回来后,可半点都没透露她手里有银子的情况,冲着这点,这银子她给了也不冤。 “这,怎么能要你的银子!”林母只觉得这银子如同山芋一般烫手得很! “娘,莫要推辞了,外祖父是你爹也是我外祖父啊,我要是无能为力也就罢了,既然有这能力,为何不帮?” 林母想塞回去给林蔚然,闻言顿了顿,舍不得啊,这银子能治好她爹的脚! 林父看了林蔚然一眼,也跟着劝道,“蔚然说得有道理,这银子借谁的都是借......还有,我和二哥约好了借到了银子还得抓紧赶过去一趟,就别耽搁功夫了。” 张石全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银子要是不够,恐怕留在那里的曾老爹他们会被赶出来,张石全可不会管是不是治到一半。 林母一咬牙,“行,这银子就当是爹娘借你的。” 林蔚然倒无所谓,林母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呗,反正她又不会主动讨要。 林大嫂对此也没说话,这笔银子她不担心,曾家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家,这笔债多半是要落到他们身上的。婆婆的话听听就算。 就在林蔚然给了银子不久,屋外就响起了呼喊声。原来是曾家二舅让人驾着马车来了,告诉他们他回家只筹到了约摸十两银子,这已经是极限了。 得知他们这边竟然凑了四十两,简直感激涕零。 银子一到,那张石全就给曾老爹正骨,正完骨后,他给了曾家六贴药膏。让他们回去后每三天敷一贴,敷完前三贴后就每七天敷一贴,不要碰水。 两家人继续用今天租下的马车连夜赶了回来。 林父稍微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忍不住对老妻说,曾老爹这一回可能是替他挡了一劫。 闻言,林母一惊,忙追问,“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今天曾老爹和曾二舅去山上卸的那棵大树是之前他和曾老爹踅摸到的,那颗树长得很好,用来做房梁是最好不过的。他和曾老爹都约好了日子去山上将它倒下弄回家了,只不过老二刚把女儿接回来,他想在家和女儿亲香亲香,便托了话给曾家,便没去,并传话约了改天。哪知曾老爹性子急,女婿没来,带着二儿子就上了山。 现在想想,如果他去了,断没有让老丈人倒树的可能,那么砸到脚背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了。这样的想法今天在他心底转悠了几圈了,也就是晚上了才跟老妻倒了出来。 林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是自家老爹受伤还是当家的受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这日一早,曾老太太杨氏挎着一篮子鸡蛋又来到林家,后来单独寻了林蔚然道谢。 分卷阅读80 /> “听说这次你一下子拿出四十两银子,姥姥多谢你,多亏了你肯拿出这笔银子才救了你姥爷的脚。” “姥姥不必客气,对了,姥爷现在怎么样了?” “你外祖父的脚好多了,等你空了,让你娘带你去看看他,顺便认认门。” 杨氏到来,林家自然是要饭饭的。 又是炖菜杂粮粥!林蔚然不自觉地拿筷子戳了戳。 林家的人吃得津津有味,林家男人们神经粗,压根就没注意到林蔚然没胃口。 农忙过后托了林蔚然的福,他们还能顿顿吃干的,已经很好了。更别提林母的娘家老爹出了事,家里花出去一大笔银子,尽管这一大笔银子有一大半是林蔚然这个妹妹出的,但林母这个时候总会想从嘴里省出点来。近来能不被克扣口粮,林大哥心中直呼万幸。 她这模样林母见了,心中寻思着是不是每天给她加一个鸡蛋? 她这样,不止林母看到了,曾老太太和林大嫂也看到了,但林大嫂不管,想她这小姑子从富贵窝里出来,总要适应一阵子的。 而曾老太太呢,却觉得有心无力,她知道外孙女是个好孩子,就是她现在看她吃不好想贴补点也没办法。 看着小侄子小侄女满足地将碗沿舔了个干净,林蔚然心想还是得给家人找条路子赚点钱,否则的话如何改善伙食啊。你们无法想象一个吃货的难受。天天吃这些,还是炖的,真是生无可恋啊。 还有,她还想买一口铁锅呢。她知道铁是官府管制品,即使有银子也难弄,但是人嘛,总得有些理想,不然与咸鱼有什么区别?或许她二哥会有路子呢?她记得他不是有个在衙门做衙役的好友吗? 这事得慢慢谋划。 等杨氏走了,林蔚然尾随着林母进了厨房,很自觉地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给灶里添火加柴。这是厨房里最轻省的活。 林母也不让她干别的,看女儿这么乖巧,这模样分明是想和她多亲近亲近,一时间她心软软的。 “娘,姥爷他们上山做什么呀?”姥爷的脚是上山倒树受的伤。农忙刚过,地里的庄稼刚收完,累了一秋了,不正该在家里歇歇吗?怎么还那么着急上山呀。 “还不是为了冬天的柴火。咱鹿渭镇冬天可冷咧,特别是咱这地,两面环山地势低,冬天要比府城冷一些。每日火得不断,这就不费柴了吗?柴火要是不够,冬天可是要冻死人的。去年咱村就死了三个......”说起这个,林母心有戚戚焉。 林母以为林蔚然不懂,想她锦衣玉食十五年,哪懂老百姓艰难啊。 “不说你姥姥家,就是咱们家,歇个两天也该上山再弄点大柴回来。”其实说是歇,也是在家干活,翻晒粮食,给小麦脱粒,都是活计。这些粮食关乎全家的口粮,都要收归粮仓的,等弄好了,心定下来了就该准备今儿过冬的柴禾了。 林蔚然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堆了几堆的柴禾,还有后院鸡舍也是装满柴火的,这样还不够吗? “没有炭吗?”她问。 林母听到林蔚然说起炭,就道,“炭是有的,就是平时烧水的时候能积一些,一年到头也没积上两箩筐。” 说话的时候,林母示意她看向地上的灶台角,那里放着一个用和着的泥巴缝补的破罐子,每晚烧大柴烧出来的炭就放在里面。 林蔚然好奇地拿火钳揭开盖子看了一眼,一有动静炭面上的炭灰哆哆嗦嗦地往下掉,林蔚然观察了一下,这罐子的密封性不够好,不然也不会炭进去后还瘦身一圈。 林蔚然将那破罐子盖上,眼中若有所思,木炭这么少,还没有炕,难怪林家人为过个冬那么郑重地准备。 说到土炕,她知道林家睡的都是床榻。如果能盘几个土炕,冬天无疑会好过很多。但她穿越之前是南方人,睡的也是床,压根不懂盘炕啊。土炕是她上大学的时候跟着同寝室的北方姑娘回家玩儿看过一回,具体咋弄的她不知道,原理倒是知道一些。但林蔚然觉得不足以支持她一步登天做出成品,可这总归是个想法,哪天让她爹试试? 回来两天,林蔚然基本上已经摸清了家里人的性格。 林母容易心软,但不糊涂,也最疼她。林父寡言少语,是地里的一把手,对家中的孩子挺好的,大约是儿子将来要顶门立户,所以他很舍得使唤儿子,对她的要求几乎不曾拒绝。 林大哥大大咧咧,林大嫂心中有自己的算盘但轻易不开口。 分卷阅读81 /> 小弟林修然,人很聪明,但她发现他很会隐藏,有点小奸诈。 总体来说不难相处,人口简单,没什么糟心事。 林蔚然不知道她刚夸完,下午就来了一出糟心事。 为什么她知道林小弟聪明又奸诈呢,这就得从昨儿个说起了。在她拿出四十两银子给林父之后,早上溜得不见人影的林修然下午一直呆在家。开始的时候在她跟前晃荡了两圈,见她不搭理他。然后不知道他怎么开窍了,直奔后院,接替了林大哥的工作,协助来挖小池塘的大叔干起活来了。 她挖这小池塘是为了安置小锦鲤,并不需要那样大。两人只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就完成了,是她要求的有些内扣式的,方便小锦鲤隐藏身形。 林蔚然没听林大哥的,说什么换工,而是直接给了工钱,不然她大哥就要欠人家人工还得落下人情。当然,这工钱的标准她是问林小弟才知道的。 提到钱时,她发现林小弟眼睛里有渴望,却又有自制与忍耐,就这难得了,要知道他也才十二岁啊。要搁现代,家中幼子,肯定是家中的小霸王,想要什么就什么,不给就大闹。 她当时就问他,能不能帮她弄点浮鱼虫?她给钱。 忙完了小池塘又得忙它的口粮,林蔚然头疼,这条小锦鲤就是她祖宗!鱼饲料就别想了,现在还能去水河沟里捞一些浮鱼虫来喂它。冬天就不行了,她只能用古法制些鱼饲料,捞一批浮鱼虫晒干,后面要用的时候再磨粉,调和一些糠麸之类的搓成小丸子。幸亏她那好闺蜜小姐妹是个钓鱼高手的同时还是个玩儿鱼的高手,这手古法养鱼的办法就是她教的,去她家的时候见她动手做过。 话说回来,林小弟听她说要给钱,眼睛都亮了,忙追问她给多少 她当时故意说五个铜板,但她知道一小桶的浮鱼虫也就三五个铜子,这还是贫民捞了卖给大户人家的价钱,在村里可能更低一些。 当时林小弟听了,眼睛就是一亮,接着自己在那纠结了好久,才和她说如果他来捞的话浮鱼虫一小桶三文钱就够了。如果让别人捞就五文。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很好。于是林蔚然将这事托给了他,没压价,同时也叮咛他浅水处他可以自己来,如果要去水深的地方最好是让大孩子去。 小锦鲤也吃不了多少,一小桶的浮鱼虫它能吃个三五七天的了。他几天去捞一次就行了。 “娘,过两天咱们家也要上山吗?我也去好不好?” “山上不好玩,你去干啥啊?” 林母不是很同意,在她看来,女儿就该娇娇嫩嫩地在家,林昭然在的时候,她都没让她吃过上山干活的苦,更何况十五年没养在跟前的亲生女儿,刚回来,又正是对她千疼百疼的时候,哪会愿意让她去山上? 正巧林大嫂到厨房里拿水瓢,林母扫了林大嫂一眼,怀疑是不是她在蔚然跟前说啥了? “娘,你就让我去嘛,况且爹和大哥都去,不会有事的。” 林母被磨得不行,最后答应了林蔚然,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上山有什么好的,山上的荆棘刺人,有些草叶子还会划开人的皮肤——”女儿打小生在侯府,没吃过什么苦,而且一身皮子养得那么好,她都舍不得糟蹋。 她这傻女儿哟,定是想去山上看看,顺便想为家里分担一些。 女儿上山,林母不会认为她傻,而是觉得她太过实诚。不得不说,林母这滤镜有点厚。 林蔚然见她娘应答了,然后就在心里琢磨开了,她有个想法,得亲自上山看看,如果能行的话,也算是一条小财路。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诠有所梦。林蔚然觉得就歇个午觉而已, 就梦到了林小弟, 不, 梦中那个应该是长大了的林小弟。 先是他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捣鼓着什么, 那屋子里一台台笨重的机器在运转着, 不是现代那种机械化运转,而是古代那种融合了各种智慧的利用了物理学力学原理带动运转的感觉。 接着, 有两个人抬着一麻袋的东西进来, 林蔚然光看着就能感觉到麻袋里的东西很重。 她看到林小弟让那两人将麻袋的东西倒到一个特定的大转盘里。 随着东西的倒出, 林蔚然只觉得闪瞎了眼, 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 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 无一不昭示着眼前的这一麻袋铜钱是真的铜钱。 然后林 分卷阅读82 小弟先取出一贯铜钱称量,用纸笔写下称得的重量。 然后他伸出手不知道按了哪一处,那个大转盘一动, 将它上面的铜板都倒进了水里开始清洗。清洗完的铜钱经过甩干后进入融炉, 最后那些铜浆流入一片模板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型。 全程,林小弟就这么看着, 然后从模板处取了约一千枚已经晾干的铜钱开始称量。 那准星她看到了,比之刚才更往里一些,也就是说, 后面这一贯铜钱比前面的轻!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因为她醒了! 林蔚然醒来后, 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厉害了我的弟弟,高智商犯罪人才! 她纵然一开始不明白林小弟是在干什么,看整个梦全程看下来,她要是还不明白,那她真是白活了! 晴雪没睡,在院子里十些小活,一直留意着她房间的动静,一听到响动,估摸着她快醒了给她打了一盆水进来。 这木盆是新的,林蔚然回来后,发现家里只有三个木盆,而且还是混用的,就有点受不了,拿了一把铜子让林大哥去买新的。当然,她没那么傻,买的时候不止买一个,还给林母和林大嫂一人买一个。 林大哥走了一趟说木匠家没有现成的,要做,需要点时间。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大哥拿了林蔚然的钱先付了,这木盆第二天就陆续送过来了。而且因为林蔚然给的钱高,用的料子要好一些。 林蔚然一边洗漱一边想着,突然窗户外传来动静。 “四姐,姐,我又捞了一桶浮鱼虫,一会我喂小金去啊。”林小弟在窗户外,探着头和她说话,还将手里装着浮鱼虫的桶提了起来向她邀功。小金是林小弟给小锦鲤取的名字,林蔚然懒得取。 讨巧卖乖! 林蔚然让晴雪将窗户给关上,一想到梦里他干的事林蔚然就来气,不想搭理他。 林小弟看着关上的窗户很莫名其妙啊,他姐咋能这样呢! “姑娘,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晴雪觉得小少爷一片好心,小姐这样太打击人了。 “没事。”人家能着呢,竟然有那脑子开启融旧钱铸新钱的勾当。 不用算,她都知道新钱必定会比旧钱轻,在梦里那称杆上的准星她看得清清楚楚!一枚两枚的可能感觉不出来,量大才能对比得出来。 现在用的是五铢铜钱,每枚铜钱约重四克上下,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这是一个从银子换兑成铜钱,再将铜成融掉铸成新铜钱,拿新铜钱和富户兑成银子的过程。拿银子换铜钱,钱庄是一千二百枚换一两银子,也不定,这个数是有浮动的。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从重量上做文章赚取其中的差价,还能在铜钱的新旧上再赚一笔,毕竟有些地方喜欢成色好的新铜钱,即使新的贵一些,也无妨。这样一来,林小弟又能赚上一笔。 她算了算,一两银子兑成铜钱,再融掉铸成新钱再换给需要新钱的富户,一条龙下来,他这一两银子能赚最少两三钱银子。别觉得少,利润已经有两三成及以上了。这还是一两银子赚的,如果是一百两,一千两,甚至是上万两呢? 这头脑也没谁了! 不过全拿新钱兑给富户,风险会有所增加。 林蔚然很清楚地记得梦里的感觉,梦到了最后,她觉得自己心很慌,总觉得那道紧闭的大门随时会被人在外面强制破开,然后冲进来官差将林小弟给带走! 很久之后林蔚然才知道,她梦中的那些个情节就是她没看完的那本后续的重要情节,并且与她息息相关,能对她造成重大影响的。这些都在她的梦中呈现,似乎起着警示的作用,提醒她趋利避害。不过这是后话了,等她意识到这一点还很久呢。 但此时她心里想着怎么才能让林小弟将他的聪明才智用到正道上,还有阻止他投机取巧作奸犯乎的倾向! 林蔚然洗漱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家里来客了?”林蔚然问晴雪。 “是啊,大嫂家的大嫂来了。” 闻言,她点了点头。 洗漱完毕,林蔚然抬脚出了房门。 然后旁边冲过来一个人,火鸡般的声音,“哎哟,这位就是你们新认回来的嫡亲妹妹吧?长得可真俊!瞧这通身的气派——” 林蔚然一脸的懵,这人是谁啊, 分卷阅读83 说话就说话,咋还上手了呢,上手也就罢了,还不知道轻重!林蔚然抬手挥开。 也是因为林蔚然的房间和林大哥林大嫂的房间是紧挨着的,就隔着一道墙壁,门口自然也近,刚出门的林蔚然才会不防被袭击到。 后面的林大嫂也被她吓了一跳,一把将人拉回来,“我说大嫂,你说话就说话,咋还动起手来了,没看到蔚然脸嫩,都被你掐出红印子来了。”她婆婆现在对小姑子宠得很,一会见着了指定要生气,她不会怪到她大嫂这个客人身上,自己怕是要挨两记眼刀了。 林大嫂的大嫂刘氏看着自己粗糙的指头,再想想方才手上的触感,心想她这小姑子的小姑子脸可真嫩! 林大嫂看到后出门的晴雪,忙道,“晴雪,快去拧条帕子给你家姑娘敷一敷!” 晴雪忙端着水盆去了。 刘氏在一旁小声嘟囔,哪就这般娇贵了! 林蔚然听见了,心里一阵无语,刚才是谁说她通身的气派的?敢情都是骗人的! “大嫂,别担心,我没事。” “你快回屋里,一会让晴雪拧了帕子敷一敷。我和我家大嫂说两句私房话,就先进屋了。”说着林大嫂拽了拽刘氏,最后下了狠劲又捏又拖地才将人弄进了屋。 最后刘氏恋恋不舍地看着林蔚然,然后被拖进屋的。 林蔚然恶寒,她瞧了一眼院子,林母不在,林父和林大哥估计是整地去了,两个娃儿不知是在屋里睡觉还是到外面玩去了。没人也怪没意思的,她想了想又回了屋。 她归家几天,就有几波人来看她了,或是走亲戚或是找了别的借口。 同样是打量,她姥姥的视线审视之中不乏精明,而刘氏呢,则是挑剔中包含着贪婪,偏嘴上又是另外一套说辞,让人厌烦得紧。 林大嫂屋里,她冷冷地看着刘氏,“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嫂你来林家是为何?” “哟,这林家果然是好,小姑子你嫁进来后,说话都文绉绉的,怪好听的。”刘氏心想,酸什么酸,“而且妹啊,嫂子得空来瞧瞧你咋了。” 林大嫂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也不错,大嫂你有心了,不过现在人你也看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说着林大嫂径直走到房门,一副送客的样子。 “小姑子,别啊,嫂子还有点私房话和你说呢。”刘氏说着,又将她拉了回去。 林大嫂装作不反抗,她倒要看看她这大嫂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说你那小姑子给她姥爷拿了四十两治脚是不是?” 林大嫂心中一动,原来为了这事来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真是糊涂了。”刘氏翻了个白眼,她都说这么明白了这小姑还听不懂,脑子真笨! “你想啊,她拿眼睛眨也不眨地拿出四十两来,那她身上指定有钱!” “你想说什么?”林大嫂套话。 “我问你,你难道就不心动?”说这话时,她先左右张望,然后压低了声音。 她那样子很可笑,小姑子身上有钱她是知道的,但关她姓刘的什么事了?! 不过她倒说对了,钱谁不心动,可心动是心动,她知道心动没用。全家除了林大哥和一双儿女,没一个听她的。 况且小姑子家来之后,她没少跟着沾光,先是那半匹绸布和十尺细棉布,以及后来的木盆等等,后面可能还会有。就这几日,她能直出来小姑子是个手松的,但不蠢,什么事心里有数着呢。没看就这么几天,人家在家里就如鱼得水似的,连一向滑溜得不行的林小弟都对她言听计从的。 而且她比林昭然省心多了,她为什么要听她大嫂挑拨去算计小姑子手里的银钱? 刘氏嘀嘀咕咕的,一会说林蔚然不应该有私产,应该将银子全部上交林父林母;一会又说曾家不该花那么多银子治脚,曾老头都六十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年,花那么大笔银子治脚简直是浪费! 林大嫂在一旁冷冷地听着,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那是人家曾家的银子,人家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人家曾家的媳妇都没说话,你刘氏未免管得太宽了点! “我说了那么多,你什么想法,倒是吱个声啊!” “吱!”林大嫂消极反抗。 “你——” 分卷阅读84 > 刘氏被她的态度气着了,“你以为我说那么一大堆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吗?我可是为了你!在这个家,你和你丈夫一心一意拼着做着就是为了这个家,林老二读书一年得费多少钱,靠你公爹和婆婆,能拿得出这些银子吗?那些银子还不是你们夫妻二人做出来的?你也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不是?即使你不心疼自个儿,你也瞧一瞧韶光韶华,两个多好的孩子啊。” “难道你就不想将韶光送去学堂,跟他二叔一样将来做个茂才公甚至官老爷?还有韶华,我听说镇上那些富户闺女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她攒嫁妆了。难道你要让你一双儿女输人一等?” “以前林家那样就算了,现在你们家回来一只金凤凰,拔根羽毛都比你的大腿粗,你还强撑什么?她要拿些银子出来,不说你,连你公婆也能轻松一点不是吗?” 一席话劝下来,林大嫂都沉默了,何况刘氏还掐着林大嫂的软肋。 “说了那么多,大嫂是真的为了你好。就你们夫妻二人,老黄牛一样,等年纪大了使唤不动了,谁可怜你们?”刘氏真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撇开她的目的不谈,她这一翻话确实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说的,“大嫂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好好琢磨你刚才说的话的,谢谢你的好意了。” “那就好,你好好琢磨,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改明儿让娘来看看你。”刘氏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乖顺下来的小姑子,暗道了声可惜。她本来还想哭个穷,让小姑子开口向林蔚然借点银钱的。如今怕激起小姑子的逆反心和防备心,只能按下不表了。不过她打了个埋伏,改明儿让她婆婆来!小姑敢对她这大嫂冷脸,总不能这么对亲娘吧 林大嫂将刘氏送走之后,晚风吹来,让她一个激灵,刚刚被忽悠上头的念头一散而光。 想林蔚然的银子?别说她本人不傻不会听她言语哄骗,便是她婆婆那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她婆婆现在拿小姑子当眼珠子来疼,敢算计到她头上,估计会被她揭一层皮,谁的情面都不会给。 别忘了林家还有个林则然,他也不是吃素的。 她这大嫂,给她说那么一番话,果然是见她日子过得太好,眼红了!也怪自己,耳根子软,差点就上当了! 刘氏自以为聪明,但比起林家来,屁都不是,真的对上,都不够人家一回合的。而她也真是傻,竟然还差点被人说动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这天醒来, 林蔚然一脸怪异。 晴雪倒在一旁张罗开来了, “姑娘, 多喝点水吧, 你应该有点上火, 昨晚我听到你翻来覆去的,呼吸还重。” 林蔚然闻言, 只觉得面上发烫, 羞的。 昨晚她做了一晚的春梦, 梦中的男人一直都看不到脸, 只知道身材精瘦精瘦的, 臀部结实有肉, 腰腹紧致,妥妥的公狗腰。梦中的他们酱酿,她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到了最后她一个劲地想躲, 每每总被男人拉了回来,还惩罚性地更深入......最后她是被吓醒的,因为她无意中能看到男人的脸了, 她发现那人竟然是宫令箴。 她她她,竟然意、淫人家!难道她潜意识里怀念那一次?不不不,怎么可能! “晴雪, 我要起来了!”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她多么正经的一个姑娘, 怎么可能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大雾! “姑娘,你的脸好红呀,不是发热了吧?” “无事,刚睡醒都这样,过一会散掉热气就好了。”林蔚然在心里算了算,她应该是刚过排卵期,难道她这具身体是属于姨妈前欲、望汹涌的那种类型?这也太那个了。 晴雪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晴雪,唤你家姑娘起来吃早饭了!” “好咧,就来。” 外面林母在催促,晴雪手脚麻利地将衣服收拾出来放在床上,方便林蔚然穿,而她则收拾木盆等洗漱用具。 直到出去用早饭,林蔚然总觉得她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天一早吃了早饭,林家就出发去山上了。林父林大哥都去,在林蔚然磨着也去之后,林母不放心她也跟着一道了。 林大嫂留在家里看家,顺便干些家务活。 晴雪也被留下了,尽管不愿意。 林蔚然很清楚,自己上山就是个拖累,再带一个拖累,她爹脸就要黑了。 分卷阅读85 />之前就说过,枣林村坐落于两面环山的小平原地带,中间一条官道穿过。所以林蔚然家离山脚不算远,不过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春夏两季如果要上山,需要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幸亏现在是秋冬季节,水位低,上山的人也多,他们在河里沿着直线放了十来颗垫脚石,方便过河。 林蔚然小心翼翼地过了河,然后林父打头,一家四口沿着村民们走出来的小道上山。 她体力不行,没多久就得歇一歇,一路上更是东张西望。 林父无奈,只能领着林大哥先行。林母也知道路,就带着林蔚然跟在后面慢慢走就是。 林母还背了个小背篓,来的时候林母就想好了,顺便在山上采一些松子野果之类的,回去当个零嘴也不错。 东张西望的林蔚然,还真被她找到了些好东西。她先是在一棵落了叶的小树上找到了几丛花椒,近半的花椒粒在树上都被风干了。 林蔚然小心地采下来,林母递过来一张粽子叶,她给包起来了。 “山上的东西多,但有些咱们都不认识,蔚然别急,一会娘让你大哥给你采些松子毛粟子回去吃啊。”林母担心她采到有毒的东西。 你们不认识,她认识啊。这花椒不拘是做水煮鱼还是水煮牛肉,都是极美味的,牛肉她是不想了,可以做肉片啊! “娘,放心,这个东西我在侯府的时候见过,是用来做调料的。你闻闻,它是不是有一股刺鼻的香味?” 林蔚然善意的谎言张口就来,一下子就将锅甩到侯府身上,反正这点小事林母也不可能找侯府对质。这锅侯府背定了。 后来林蔚然在一茬枯了的木头上发现一片已经干了的木耳,连忙上前采摘,还不忘招呼林母帮忙。 “蔚然啊,这真能吃?黑乎乎干巴巴的不会有毒吧?”这黑木耳比花椒更令林母担忧。 “娘,别担心,回去后咱们先弄点剁碎给鸡吃,如果鸡吃了没事,咱们第二天再吃它,好不好?”林蔚然决定用事实说话。 林母心想,真出事的话,损失一只鸡总比把人害了强。 稍晚的时候,林蔚然不小心摔一跤,被她发现了野姜,她一边将刨出来的野姜放进背篓里,一边感叹这大山真是宝啊。 林蔚然一边寻宝,也没忘了此行上山的目的。 她想改善家里的生活,这个年代生产力低下,外出的也人也不多,有些人一辈子都没离过自己的县镇。来钱的方面大抵离不开衣食住行这几方面,但以林家目前的家底,能做的有限。 就目前而言,如何让人安然过冬,是百姓们的头等大事。她倒是可以从这方面着手,饮食也可以,但还要仔细琢磨一下。 如何御寒过冬,无非就是几个方面,要么弄棉衣羽绒服,要么弄土炕,要么弄炭火! 棉花啥的就算了,即使她能找到种子,也无法立即种出来成品。 羽绒服啥的她倒是想弄,但也只能走高端路线。批量生产不了,只因这里的生产力太弱了,是谁家都养有几只鸡或鸭,但也仅止于此了,没有形成规模养殖。何谈大批量的鸭毛呢? 当然还可以琢磨一些别的点子,但林蔚然思来想去,适合目前的,林家也能做的,还没用啥成本的,就只有炭了。 劳力林家两个壮劳力,还是有点紧缺,如果加上曾家呢? 曾家在花了那么大一笔银子给她姥爷治脚之后,可以说是因病反贫了,他们应该是迫切地想赚钱的。 人力方面她觉得不是问题,另一个重要问题——原料问题解决了此事应该能成,这也是她此行上山的目的,寻找适合烧炭的原材料。 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适合烧炭的,加上山上的成树能用的木材都是国家的,能用的材料不算多也不算少,只是不能说应有尽有。 烧炭要用到的原材料是灌木,不是成树,主杆直径有两三指是最好的。 灌木不成材,没什么妨碍,不用经过官府,但因为他们需要的量大,为预防红眼病,还是需要打点一下村长。 他们村是几千人的大村,村长的权力还是蛮大的。林蔚然这个想法一闪而逝。 她发现她脚下的这座山,大树成树还挺多的。而且因为成树多,树底下的灌木都很矮。她观察了一下,大多数树底下的灌木主杆都很细,最粗不过是拇指粗,达不到她的要求。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 分卷阅读86 让人振奋的消息,那就是这里竟然有山稔树! 这种树通常都是成片成片地长,只因它们的繁殖能力太厉害了。这种灌木成长两三年,就能长得比人还高,粗的时候有手腕粗细,最重要的是它质地细密,十分适合烧炭。 烧出来的炭形状很好,且不易断还耐烧,在炭市上行情十分不错。 发现了山稔树,林蔚然很兴奋,整个人琢磨开了。 “娘,姥姥姥爷家今年的日子是不是不太好过呀?”林蔚然一边走一边问。 林母叹了口气,“现在哪家日子好过了,以前也一般,在给你姥爷花了那么大一笔银子治脚之后,怕是更难了。” 林蔚然仔细地观察,又被她发现了一小片约五六棵山稔树,她想这山上一定有成片的山稔树林。这树喜阳,她能在被大树树枝覆盖的树根处找到几株就说明了还有更多。 “娘,那舅舅们最近都在干啥呢?”林蔚然和林母打听打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她几个舅舅和表哥们都是壮劳力呢。 提起这个,林母就愁哇。 “听你姥姥说,你二舅打算带几个表哥到镇上去打短工,大舅和在家的两个表哥上山坎柴,准备入冬后挑到镇上去卖。” 杨氏年轻的时候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三女两男,其中还有一对双胞胎,大概是营养不够,生出来时猫儿一般大小,没出月子就夭折了。幸而两个舅妈争气,到了林蔚然他们这一代,两妯娌一口气生了七个男娃三个女娃,曾家这才人丁兴旺起来。 “这样能卖多少钱啊?” “冬天的柴禾会更贵一些,晒得焦干,不带水份,挑到集市上去,一担柴也不过卖十个铜子。” ......古代劳动力真不值钱!林母告诉她这还是贵的。 “这累死累活也赚不到钱啊。” “那有什么办法,咱们农户全都是靠天吃饭,只求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成,年景好的时候攒点钱能盖间房子给儿子娶个媳妇就满足啦。” “那如果家里有人生病了呢?” “......有钱就治,没钱也没办法,都是命!” 很听天由命的说法和态度。 林蔚然不语,她不会灌输林母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鸡汤,人家怀着这样的想法过了这么些年,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娘,你别担心,姥姥家的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 “娘,那么炭呢,会不会比木柴贵啊?” “咱们农家自己烧的碎炭不值钱,首先卖相不好,再者便是不经烧。” “我是说市面上的炭,比如银霜炭、红萝炭之类的。” 原主之前在侯府,冬天都能分到足够份额的银霜炭,但像林芊然这些庶女就不一定了,肯定会掺杂一些孬炭的。由此可推测,这银霜炭红萝炭必然是量少又贵的东西,否则的话怎么会连侯府都备不够呢? 兽金炭就算了,专供皇家,有钱也买不到的好货。 “这个为娘的不知道。”林母老实说,这样的东西明显就不是他们能消费得起的,也没那个必要,所以她也从不关心价格。 林蔚然泄气,她二哥在就好了,林蔚然觉得林家人中最有可能知道这方面消息的人就是他了。不过有一点她是敢肯定的,炭一定比柴贵! “娘,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啊?” “你二哥啊,半个月回一次家吧,还久着呢。” 林母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低地叹了口气。老二去县学之前偷偷和他们说,今年的解试他就不参加了,感觉自己准备的并不充分,预备来年再考。 老二今年十八,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十八岁就寒门读书的人来说还年轻着呢,晚一年也没什么。但作为父母的他们知道他为了此次的解试准备了多久,没人举荐,他自荐,考过了院试,成为乡贡,方得了去府城参加解试的资格。然后他说没准备好,不考了。 但也不怪他,发现闺女失踪到不辞而别到发现抱错,他们真真是六神无主。也幸亏他忙前忙后最终将亲闺女接了回来,为此耽搁了不少时间。但这也不能怪闺女,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做父母的没用,拖累了他。 一提起二哥,她娘怎么突然叹气了呢? 分卷阅读87 而且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难道里面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林蔚然疑惑。 而林母已收拾好心情,“怎么,想你二哥啦?”当初是二子去接的她,女儿对他亲近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是啊。” 她二哥不在,这事情不大好办呀。不行的话,她自己来说? 林蔚然看了一眼山上的红枫叶,时间紧急,现在都晚秋了,不行的话她就自己上。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母女二人一边说一边走, 很快就来到了林父林大哥砍柴的地方。 刚到地方, 林蔚然眼睛一亮, 触目所极, 竟然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稔子树。 她在山脚下看到这玩意时, 就有过猜测。现在这一片山头的稔子树果然印证了这一点。这玩意生命力以及繁殖能力太强了,即使它开始只有一棵树, 给它几年, 它就能给你繁殖成一片。 林蔚然双眼发光, 没办法, 在她眼里, 这些稔子树都是一大枚枚的铜钱啊。 “爹娘, 你看妹妹那双眼放光口水直流的模样,定是馋这桃金娘了。” “这么文绉绝的名字大哥哪里听来的?” 桃金娘是山稔子的学名,据说不知是哪一年村里的人采了它的果实去镇上, 在一个老大夫的口中得知了它的名字, 还知道它是一种药材,果实可以酿酒。于是每年七八月份,村里的大孩子都会上山采它的果实, 算是乡下孩子为数不多的一种零嘴。 林蔚然寻了个木桩歇脚,听着林大哥一边干活一边和她说起他们如何得知这山稔是桃金娘的典故。 也是,在她的印象中, 山稔确实是南方的产物, 她先前在山脚发现它的踪迹时还疑惑了一下。但大自然无奇不有, 或许是侯鸟所为呢?要知道这成熟的山稔可是鸟类的天然食源啊。 说话间, 林父他们已经拿竹篾绑好了四捆干柴。 他们选择的柴源也是山稔树,因为它分叉多,好烧耐烧,做柴火是极合格的。当然它们都是干的,前些日子被林父砍倒留在山上晒干的。 “老大,领你妹妹去摘些毛栗子吧!”林母看了看天色,决定松子下回再弄。 “好咧。” 林大哥小时候最爱干这活,将林母的背篓拿过,辨明了方向之后,长手长脚地在前边开道。 很快,他们就来到山背处的一棵毛栗子树下。然后他放下背篓,三两下就上了树,让林蔚然寻了一根杆子递给他。 她仰头看,这是一棵大树,一人抱不过来的那种。 没多久,一个个硕大的毛栗子就掉到了地上。 这毛栗子一身的刺,林蔚然没戴手套,可不敢直接拿它,她想了想,从地上找了两根干树枝,摆弄一下弄成了筷子一样,一个个将毛栗子挟进背篓里。 见差不多了,林大哥从树上溜下来,“哟,蛮聪明的嘛,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拿手捡然后被扎得直哭呢。” 林蔚然翻了个白眼,她是这么笨的人吗?她比他们早进化了一两千年好不好!利用工具的意识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倒是他,徒手爬树的样子真像猿人。 林猿人,噢不,林大哥和她一样,取了一双假筷子,迅速地挟毛栗子。没一会就收拾完了,他主动背起背篓,招呼林蔚然往回走。 下山的时候,林父和林大哥各挑了一担柴,估计有一百斤。林父给林母寻了根碗口大的生柴,让她拖着走,倒也不累。最轻松的是林蔚然,只背了个背篓。不过这背篓也有十来斤东西,对林蔚然来说也不轻松。 林母想和林蔚然换,湿木柴有滑性,拖起来不累,但想到她第一次干活,怕她掌握不好力道和技巧,被这根生木柴伤到就不好了。 林蔚然看出林母的意动,但她不吱声,她溜这根生木柴不在话下,但这么一背篓的东西让林母背到山下,她不忍心。 回到家,林蔚然累坏了,将背篓一放,整个人就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晴雪心疼地给她捏肩。 这回林蔚然倒令林大嫂刮目相看了,她还以为她会受不了红着眼回来呢。现在看来,受不了归受不了,但她愿意去分担。或许是心疼她娘吧。林大嫂看了一眼从山上回来后还精神奕奕的婆婆。回忆起以往林昭然甚少上山,但她一上山,回来的时候是她神采奕奕,婆婆累得就跟一条狗似的。 分卷阅读88 br />果然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林大嫂不知道,林蔚然以前出生在农村,稍大点没少干活,锄地铲草这些,都是重活,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说干就干。连她那很挑剔的婶婶都说她干活有一股韧劲。 林大嫂自觉地拿过背篓,去处理那些毛栗子。 “这些是什么?” 背篓一倒,出来几包用棕子叶包着的东西,让林大嫂很疑惑。 林大嫂自言自语的声音让林蔚然想起她从山上带回来的宝贝们,于是整个人跳了起来, “等等,大嫂别动别动,别弄洒了。”她可不想吃沾满泥土的花椒。 林大嫂好笑又好奇,“里面是什么啊,让你这般紧张。”山上的不过就是一些吃的野果啥的,她这小姑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咋这般紧张。 林蔚然小心地接过,然后打开,里面正包着花椒粒。 “大嫂,这可是好东西呀。” 林大嫂探头一看,黄白的,干瘪瘪的,连果肉都没一口的玩意儿,是好东西? “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香味儿?” 林大嫂凑得近了,只觉得一股冲鼻的味直往后脑勺冲,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 林蔚然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幸亏她机警,不然她这包宝贝花椒就报废了。 林大嫂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这味道怪得很——” 林蔚然很理解,第一次见嘛,不过她眼明手快地将花椒、野山姜和木耳干都划拉了出来。 林大嫂见她拿走的都是些怪东西,也不在意,径自去处理毛栗子去了。 刚弄出来一把,就放林韶光兜里,让他分给他姑姑一半,剩下的一半和妹妹分着吃。 这毛栗子带着一股清香,倒比以前她吃的那些还要香一些。但是吧,生吃总没有烤着吃或者焖着吃好,当然,如果能和老母鸡炖就好了。 林蔚然想想这个可能性之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鸡里的母鸡现在偶尔还会下蛋,炖一只就跟剜林母的肉一样。 林蔚然吃了几个就不吃了,也不让两孩子吃了,生栗子含有大量淀粉,不容易克化,吃多了滞气伤脾胃。 “咱先不吃了啊,等明儿姑姑给你们弄好吃的。” 两小的也听话,主要是林蔚然说话算话,说弄好吃的就弄好吃的,于是两个小人儿依依不舍地住了嘴。 林韶华更是挤到她两腿之间让她抱。 林大嫂笑着和林母说,将来小姑子一定是个疼孩子的。 林母也笑,林大嫂的话倒给她提了个醒,女儿这个年纪也该相看婆家了。但她看着女儿那张明艳的脸蛋和通身浑不似村里人的气度,颇感头疼。扒拉一圈,没发现有配得上自家闺女的少年郎! 稍晚,林蔚然逮着林小弟,偷偷和他说,让他明儿一早别溜个没影,她要去镇上一趟,让他陪着。 林小弟会意地点点头。 至于烧炭的事?先吃一顿肉再说。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顿好。 洛阳府某处官家庭院 已是深夜,丝竹声方停,残羹冷酒已撤,秋风瑟瑟秋意浓。 厢房内,灯笼高挂,叠影重重,香风拂面,一道甜腻之声响起。 “公子,长夜漫漫,今晚让奴家来陪你吧?”说话间,宽衣解带。 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消魂噬骨的男欢女爱。 不料厢房的门被打开,一具女体被抛了出来,然后门当着女子的面又砰的关上。 屋内响起一道冷然的男声,“暗一,没有下次!” “属下知道了。” 暗一探头,见地上的女子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无大碍,又将头缩了回去。 那女子看着紧闭的房门,深感凄凉,但主家交待过,也不敢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主子可真挑,听杨大人说这位已经是这一批中颜色最好的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暗一的声音不大不小,某人正巧听见。 “出去守着!” 恼羞成怒了,哎。主子啥都好,就是于男女之事上不肯认清 分卷阅读89 事实。 屋顶上,另一道声音响起,“主子知道你是故意的了。” “知道就知道呗。” “暗二知道你这样戏弄主子,回来会收拾你的!” 暗一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暗七这个憨货,“暗七,信不信我先收拾你?” “怕你?” 于是屋顶上,两个暗卫打到了一起。 屋里宫令箴被吵得不行,淡淡地朝屋顶上说了一声,“要打架就滚远一点!” 果然,屋顶的动静没了。 他于揣摩人心一道上最是擅长,他当然明白今晚暗一故意放那杨洲瘦马进来是何意,一是试验,二是提醒。试验看看他是否能近女色了,如果能最好,不能的话就提醒他林四于他是不一样的,叫他不要错过。 其实他心里隐隐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还有他不知道,这林四什么时候入了暗一的眼了。要知道两人接触不多,而暗一性格古怪,对危险有着动物一样敏锐的直觉,看人全凭喜好,一般人也入不了他的眼。 罢了,此间事了,他也该回去了,再去一趟太原府吧,他告诉自己,去——看看她。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次日, 林蔚然姐弟相约去镇上, 林母也没拦着, 他们去得还算早, 第一站直奔猪肉摊。 民生艰难, 即使猪肉摊围着一群人,都是问价多, 买得少, 偶尔买的都是切个两指宽薄薄一层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三人好不容易挤了出去, 林小弟看着白花花的肥肉直咽口水。 别说, 过了几天没油水的日子, 林蔚然看到那五花肉都觉得颤巍巍的老诱人了。 “李屠户, 这肉怎么卖?多少钱一斤?”林蔚然听人家都是这么称呼的,也跟着学了。 林小弟看她问的是五花肉,忙扯了扯她。 林蔚然不为所动, 这个傻子, 全肥肉有啥好吃的,就得五花肉带点瘦的才好吃! 李屠户是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突闻一道女声娇柔细语, 忍不住循声看了过来。一看到林蔚然的容貌就呆了。 还是晴雪不悦地上前挡了了挡,他才回过神。 回想起她的问题,吭哧吭哧地回答, “全肥的二十八文一斤, 五花肉二十六文一斤。” 一听价钱, 旁边就有人吁他, “咋见人家大姑娘这肉价就便宜了两文钱?” “我爱咋卖就咋卖,你管得着吗?”李屠户握着砍肉大刀,凶神恶煞似地反问。 但人们不怕他,“小李,你这样我可告诉你娘去了啊。” “你告,你尽管告!” “五花肉来两斤,对了,这棒骨怎么卖?” 林蔚然很是淡定,她来自现代,早就习惯了颜值优势,她没一偷二没抢三没骗,陌生人的好感与善意她如何受不得了?你说她贪小便宜?那在现代时别人顺手帮了你一个小忙,你是不是也要和人算钱?于李屠户而言,少两文并不会让他亏本,不过是少赚一点而已。 林小弟一个劲地拉她,示意她不要买棒骨,全是骨头,上面的肉都被剃得一干二净啊! 林小弟不知道他姐就喜欢这样的棒骨啊,在她原来的世界,棒骨都是带着厚厚的瘦肉,把肉价卖成了筒骨棒骨价,她恨! “三文钱一斤。” “都要了。”这骨头被林屠户当成添头送了一些,剩下的目测总共也没多少斤。 真不贵,古代的猪肉畸形了,肥肉卖那么死贵,骨头感觉就像送的。 这么一想,林蔚然心中一动,视线落到最边边的猪下水那里。 “这些猪下水呢?” “你要的话,五文钱全拿走!” 这头猪不算太大,目测也就百来斤吧,但这些猪心猪肚猪肝等等加起来也有五六斤。 这是一整副猪下水啊。 林蔚然皱眉,她是不介意接受陌生人的好意,但也不想给别人造成错觉。 “老弟,这猪下水咱们是不是占便宜了?” “姐,亲姐,这猪下水是下等货,腥骚得很,压根没人吃。是咱们被人 分卷阅读90 占便宜了好不?!”林小弟想哭,他那么精的一个人,上头的姐姐咋那么傻,前两日恕他眼拙没看出来啊。 猪下水就是这么便宜!这是林小弟的态度。 没占人家大便宜就好,“全要了。” 这下旁人不吱声了,这会啊说不清谁占谁便宜了。要知道以往这猪下水都是卖不出去的,然后李屠户的娘拿去送人收的人都免为其难。这位姑娘竟然要花铜板买。 “姑娘,这猪下水难吃得很!”李屠户吭哧吭哧的说道。 “没关系。”我有特殊料理方法。 劝不听,没办法,李屠户只得替她收拾,只是在切猪肉的时候,刀起刀落,给她多添了二两。 可是,当林蔚然看到这只猪公猪的特征时,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这猪竟然没去势吗?原来她刚闻到好大一股猪骚味,原来不是人多空气不流通造成的错觉? 林蔚然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肉,猪肉!好悬才没将它们扔出去。 “走!” “去哪?” “药店!” “去药店做啥,你生病了?”林小弟紧张了。 “没有,去买点东西。”她要买调料,否则这些猪肉及下水没法入口了都。 林蔚然杀气腾腾的,林小弟没敢再问。 她在鹿渭镇最大的药店买到了孜然、胡椒,还有茴香八角之类的大料,但是都很贵,每样买了一小把,就花了她两百多文钱,她也不敢买多了。 可惜没有辣椒。 经过一个卖铁锅地铺子,林蔚然走不动了,林小弟死活都拉不走,进去看了,问了价之后,灰溜溜地出来了。 一只破铁锅竟然要三十两银子,一两约等于一千块,折合人民币就是,林蔚然数了数,三字后面是四个零,三万块。一只铁锅要三万块!和抢没什么区别了。 原来她手上的六百两,不,还有五百多两了,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还真不值钱,因为买不了几件铁器! 这铁锅她是不打算买了,不是不够钱,而是现在不是买这个的时机。先前一下子拿出四十两,那是给她姥爷治病没办法。 如果她再一口气买下这铁锅,就太引人注目了,别人还不得揣测她到底带了多少银钱回来林家啊。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而且她也不想给家人养成一种坏习惯。平时的花销就算了,这种大件,还是看情况吧。 她问林小弟,“镇上有没有铁铺?带路!”木须肉,她想得口水直流,可惜,材料她都弄到手了,就是没有炒锅! 林小弟看她,姐,亲姐,你还没死心哪? 林蔚然看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冷笑着回视,没有张屠户,她还不吃猪肉了?没有铁锅,她可以曲线救国! 林小弟败下阵来,行,你有钱你是大爷!然后乖乖带路。 最后林蔚然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一块男人巴掌宽长约一尺的薄铁片。 出来打铁铺,林蔚然眼睛一扫,正巧看到一间半掩着门的炭铺,想起她的打算,她二话不说就踏了进去。 里面人不多,看着挺冷清。铺子分左右各摆了一些高低货架,架子上,左边摆了炭样,右边摆了炭盆。 整个铺子只有一个掌柜的和一个小二在,那掌柜的仅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来。 店小二上前招呼,林蔚然说想问问现在各种炭的行情。 左边的货架上,摆了七八种炭样,标了等级,上面还贴心地标了价格。一等精炭红萝炭,十两一斤。二等精炭银霜炭,三两一斤。三等精炭银丝炭,五百文一斤。后面还有四等的灰花炭一百五十文。还有普通炭,分优劣,价格也不一,优质的一百文一斤,劣质的二十文一斤。 她真觉得长见识了,这炭还分等级,并且不同等级的炭价格就跟跳水一样!可谓阶级分明。 林蔚然心砰砰跳地看完,这哪是炭啊,简直比粮食都贵! 一不小心,她觉得自己抱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姑娘,别看咱们店冷清,可咱店木炭的种类是最齐全的,和府城的金源氏炭铺相比也不差什么。” 这个林蔚然倒有些相信。如果不是有实力的大炭铺,弄不来那么种类的炭的。 分卷阅读91 “姑娘,小的看这银霜炭就蛮适合你,现在三两一斤也不算贵,如果到了深冬,价格肯定是要涨的,而且到时候还有可能缺货。你现在订下,不仅能省些银子,还不怕断货。咱们吉祥炭铺的木炭您放心,质量绝对好,官府采办的货源和咱们店里拿的货是同一家。” 那店小二自觉自己眼力好,这位姑娘衣着不差,举止娴雅,一看就是出身富贵,给她推荐的炭是三两一斤的银霜炭。 “嗯,这些我大概了解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让人再来找你们的。” 临出门前,林蔚然又转身问,“对了,你们店里会一直有人的吧?” “咱们铺子每日都开,您有需要直接来就行。” 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山民在卖山鸡,让林小弟掂了掂,说有一斤多,被林蔚然花了三十文钱买下。 却被林小弟嘀咕了一路,说这山鸡瘦得紧,除了毛和骨,没几两肉了。 林蔚然充耳不闻,心想等她将山鸡和栗子一炖,你们可不要好吃得停不下来! 林蔚然姐弟俩回到家,今天买到的东西不免被林母唠叨。 林小弟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的,一脸的生无可恋。 “咋买那么多肉?还有这么多猪下水。这些猪下水腥得很,我们吃吃还免为其难,你根本无法入口。”对上女儿懵懂的脸,林母说不下去了,只能转过头去数落林小弟,“你跟着你姐去,咋不看着她点,让她买这么些——” 林母恨得直拧林小弟的耳朵。 “娘,你别拧他了,这些都是女儿做主买的。女儿是想这么些年都没有在你和爹膝下尽孝,就想买点肉回来,做一顿饭孝敬孝敬你们二老。今儿这顿饭就让女儿来做吧。” 一席话林蔚然说得煽情极了,林小弟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移开脸。 林蔚然挽着林母的手臂撒娇,不是她吹,这些肉如果不是她来处理,怕是不能入口啊。 “这——”林母犹豫,蔚然回来那么多天,除了给灶里添添柴之外根本就没做过饭。 她怕她糟蹋了粮食,可她这一番心意,自己做母亲的又怎能拒绝呢?罢了罢了,也就一顿饭,况且这些肉还是她买的,随她去吧。 林蔚然特意焖了一锅二米饭,不敢全用大米,怕她娘心疼得晚上睡不着。 让林小弟将那山鸡杀了,脱毛开膛破肚,斩成大小均的块状。 林蔚然将鸡块焯一遍水,可惜没有铁锅,不然将姜块微微煸香,放入鸡块,放盐,倒一些米酒翻炒一遍,再入进陶锅里,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一个时辰这样最好了。 因为鸡有点小,正如林小弟所料,去了毛和内脏,恐怕就只剩下八两了。 一家子人吃有点不够,林蔚然将那根棒骨砍断,微微焯水后也一起放进去了。 这样混的汤也是一番滋味。 以前她就喜欢熬鸡汤的时候放入一块五花肉,如此一来,这锅汤不必熬太久,这样的汤出来后很鲜美,鸡肉也不会因为熬得过久因精华尽失而显得柴,五花肉也喷血冒油,蘸酱吃美味极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口水都要流了。 这回她可不敢将五花肉放下去,盖因这猪没有去势!棒骨没有那么骚。 因为这野山姜姜味很浓,林蔚然只掰了一小块野山姜切成片状扔进陶锅里,放了两勺酒,又放了盐,然后就开始熬煮。 没有枸杞,没有陈皮,没有红枣,条件简陋,就这么将就着吧。 林小弟全程看着,怀疑这样会好吃吗? 将汤熬上之后,林蔚然准备去处理那些肉。 正巧,韶光韶华午睡醒来。 林蔚然拿了今儿顺道买的桂花糕分给他们吃。 “你别惯着他们,今儿都有肉吃了,多好的日子,这糕点我收起来,改明儿再给他们吃。”林母作势要将糕点收起来,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好东西一下子给多了养成坏习惯。 两个小人儿眼巴巴地看着,也不闹。 “娘,一人给他们一块吧,这玩意就得趁新鲜才好吃。” 林蔚然开口了,林母便一人分了一块。 “姑姑真好。” “两个有奶便是娘的小魔星!光你姑姑好祖 分卷阅读92 母就不好了?真是白疼你们了。”林母佯装发怒。 搞得两个小人儿发懵,以为她真生气了,开始一个劲地冲她撒娇。 林蔚然在一旁偷笑。 “姐,也分我一块呗。”林小弟馋得直问。 “有,都有!” 常言道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她这弟弟正是发育的时候,恐怕比两个小侄子更容易感觉到饥饿。加上农家的饭菜没啥油水,饥饿感就更甚了。 “娘,给小弟一块,你和大嫂也一起吃。给爹和大哥一人留一块。”林蔚然自己拿了一块,还顺手分了晴雪一块。古代人做东西实在,这糕点块头大,林蔚然买了两斤,一人一块其实剩下了多少了。 正巧林大嫂从后院给菜地浇水回来,看见一双儿女在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心里一阵满足。 “给你爹和大哥留着就好了,娘用不着吃这么好的东西。” 林母顺手给了林大嫂一块,让林大嫂受宠若惊,在林母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林大嫂也没想过会有自己的份。 “娘,您吃。”林大嫂乖觉地将糕点递给林母。 林母瞥了她一眼,“给你的你就吃,我不差你这口。” 林蔚然直接取了一块桂花糕,往林母嘴里塞,省得她舍不得。 林母却不过闺女的好意,只得吃了,这一块桂花糕只觉得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吃完了糕点, 林蔚然的目光落在今天买回来的猪肉棒骨以及那副猪下水上面。看到猪肚, 她就想到了猪肚包鸡。刚才那锅汤, 山鸡和棒骨混熬, 稍晚等汤差不多熬好的时候再放一些昨天采的栗子, 也很美味。但最终还是比不上猪肚包鸡,或者她明天再买一只鸡回来和它炖? 林家今天的晚餐格外丰富, 一锅野鸡棒骨栗子汤, 林蔚然看着汤多料少, 忍不住又切了一些猪肺下去。如今是满满当当的材料啊。 还有一碟香煎猪肝, 一大盆的猪肝小肠炖青菜, 量都不少。 林蔚然一人盛了一碗汤, 每只碗里都有半碗的肉。 大家闻着菜肴的香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蔚然先喝了口汤, 鲜啊, 穿过来那么久,总算能吃上一顿合心意的饭菜了。 林小弟最先忍不住,学着他姐喝了一口汤, 一喝就停不下来,太美味了。 待这些肉一入口,连林大嫂都不觉得小姑子清洗这些猪下水用了小半碗高粱面还用一些盐和醋可惜了, 这顿饭实在是太香了。 林蔚然分别给林父林母和两个孩子挟了一块猪肝, 这玩意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 是最理想的补血佳品之一, 能补肝明目、养血等,对血虚夜盲症效果很好。 林父林母忙让她自己也吃,不用给他们挟了。 “妹啊,这香煎猪肝你怎么做的啊,做得这么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林大哥一边吃一边赞叹,“还有没有,明天再煎一盘啊。” 林蔚然慢斯条理地吃完一块猪肝,才道,“一块猪肝才多少,全在这了,没有了,有也不做,麻烦死了。” 要知道猪肝是猪体内最大的毒物中转站解毒器官,里面各种有毒的代谢产物会聚集在肝脏中,所以猪肝在食前一定要去毒。 肝中含毒素的血液主要分散存在于数以万计的肝血窦中,所以食用前尽量把肉眼中看到的血管剔除,血放干净。 还有就是猪肝外面有一层薄膜,阻碍了血水的渗出,也要尽量撕掉,然后放置清水或淘米水里浸泡一刻钟左右。最后切片,用流动的清水反复冲洗至再无血水渗出,这样可以有效去除残存于猪肝的毒素。 冲洗干净之后,再浸泡一个时辰消除残血,也可加入白醋或盐,加快排毒的速度。 总之麻烦死了,要不是她自己想吃,都不想弄它。 林小弟一边吃一边点头,证实他姐所言不虚。 “这有啥,下回你做,让你大嫂帮忙,只管动口不动手。爹娘,你猪肝比肉便宜,味道还好吃,咱们家多买几回也费不了几个钱,也能让您二老和孩子都补一补,您说是不是啊?” 林蔚然瞥了他一眼,她是发现了,林家人脑袋瓜子都好使,瞧瞧她大哥这话,无师自通的说话艺术啊。 分卷阅读93 林蔚然不知道,林大哥这一招还是跟她学的呢。而且后来,随着他用从她这里学来的东西尝到的甜头越来越多,越发地爱琢磨他妹妹说话做事那一套。 林大哥说得有道理,但林母舍不得林蔚然受累,“看你妹妹的意思。” “再看吧。”林蔚然喝下最后一口汤,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有门!林大哥喜滋滋的,他乐观地觉得妹妹没拒绝就是个好消息。 吃完之后,林大哥腆着个肚子坐在一旁,忍不住想呻、吟。 “要是每天都能吃上这么一顿,不,一个月吃上三五顿就行。”今儿到家吃的桂花糕也很美味,但那都是娘们儿喜欢的玩意,他作为大男人,就喜欢大口吃肉! 林母笑骂,“美得你,还每天吃呢,多少家财都不够你败的。” 林母想了想,今天这顿饭做得确实美味,“可惜了你二哥不在家。” “这有何难,老二回来之后,咱们再买些猪下水,再做一顿!” “做做做,你妹妹不累的啊,有本事你自个儿做去!” 林蔚然想了想说道,“哥,要顿顿吃肉也不难。”穷图匕现,肉吃完了,该商量赚钱的事了。 林大哥睁开了眼,“你有办法?” 林家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林蔚然深呼吸,然后一口气说道,“爹娘,大哥,咱们烧炭卖吧。我以前看过一本闲书,约摸知道烧炭的法子。咱们试一试,如果能成功,家里也能多一个来钱的进项。”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说的是这样一个办法。不过林家人都觉得这话有点不可信。 林大哥直觉他妹妹被骗了。 倒是林小弟想到她今天在炭铺的表现,若有所思。 “烧出来的是什么样的炭?”林父问。 “书上说用那样的法子烧出来的炭很成型,耐烧,烟很少。”林蔚然没说的是,如果火侯控制得好,几乎无烟。 林父的神色似乎有些失望,“蔚姐儿,你说的炭是精炭中的某一种吧。但这制炭的法子被几家权贵把持着,轻易不外泄的,你别是被那闲书给骗了。”这么好的炭,法子怎么可能会写在一本闲书上呢。 林蔚然一惊,突然想起来,是了,冰敬炭敬,炭和帛碌米碌银等是作为官员的工资福利发放的,可想而知为何这炭会这般的贵了。 可她爹是怎么知道的?这番话出自他的口中,有些诡异啊。 林父沉默惯了,他这番话透露出来的见识和他老实巴交的农夫人设有些不符,她连看了林父几眼,但他还是那副样子,手里拿着一个箩筐在编。看来里面有故事。 “爹,我知道你不相信有人会把这么重要的方子写在一本闲书上,可这或许是女儿的机缘呢?我们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这是真是假呢?” “咱们家一直都抓襟见肘。二哥每年的束修,这两年如果二哥有幸考上,去府城考解试,去京城考京试,都得不少银子。两个小侄子小侄女眼见着大了,特别是韶光,大哥是想送他去学堂的吧?咱们家靠种地能供得起两个读书人吗?” 林蔚然说到这里,林大嫂心动了,她知道以家里目前靠种地的收入是供不起两个读书人的。他二叔眼见着要出成果了,他读书的费用是不可能断的。银财紧迫之下,怕只能委屈韶光了。但谁的孩子谁疼,她不忍心,如果有两全齐美的法子,为什么不试一试? “况且这法子要是可行,咱们也能拉舅舅们一把,省得他们干那些重活垮了身体还剩不下几个钱。” 这话一说,林母也沉默了,她是真想拉拔一下娘家,可自家都是泥菩萨过江,但如果女儿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不成功,不过是费些精力劳力罢了,大哥,难道你们连试都不敢试吗?”林蔚然一席话下来,几乎将全家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拉下了水。 林大嫂暗中掐了林大哥一把,林大哥咧着嘴道,“爹娘,这是个好主意啊。反正地里的活已经干完了,咱们也没什么事,何不试试呢?况且外祖家如今那么艰难,不说妹妹那四十两,在外还拉下了十几两银子的饥荒。” 林母也忍不住帮腔,“当家的,不然咱试一试?” 最终林父不敌,“罢了,你们想试那就试一试吧。” “好,既然决定烧炭,那咱们就先做些准备工作,大哥,罗村长那边需要打点一下..... 分卷阅读94 .”林蔚然一一将事情交待下去。 全家人都凑一块儿商量,集思广益。 到了最后林大哥想,如果他妹妹说的是真的,他咂摸着嘴,难怪老二总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呢,原来读书不止能做官,还能赚钱! 要说枣林村的房子,最气派的莫过于村长罗永福家的五间青砖大瓦房。 这几日,村长常有贵客登门。 和村长家住得近的邻居亲眼看到有辆豪华的马车从镇上来,有好几次了吧。然后村长家就开始杀鸡宰鹅,好不热闹。 这一日也不例外,闻着肉味飘香,听着隔壁村长家热闹的劝酒声,邻居就知道那位贵客又来了。 听村长媳妇说,这贵客看上了他们枣林村是一处世外桃源,想在此处买一块地建个园子呢。 邻居口中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廖翌沣廖爷。 “罗村长大才,便是更大的官儿也是做得的,在这枣林村,屈就了。来,廖某敬您一杯!”廖翌沣笑眯眯地说着恭维话。 “廖爷过奖了,我呀没那么大的志向,能管好枣林村就万幸了。” 罗村长谦虚道,他虽然被吹捧得有些飘,但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在枣林村做个土皇帝有什么不好,出了枣林村和鹿渭镇,谁还认识他呀。 “罗村长一心为公,在下佩服,枣林村有你这样的村长有福了。” “廖爷过奖过奖。” 要说这廖翌沣,真是个极善钻营之人。 林蔚然在回来的路上将那些彩头给当了,弄了一笔银子,足有六百两之多, 他和鹿渭镇上那家老当铺的主子有点交情,所以得知了她当了多少银子。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便知他留在镇上意义不大。 他在镇上呆了几天,也想了几天,林家住在村里,和镇上的人打交道的时候太少了。反倒是村里,林家如果想做什么事,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是去找村长的。 于是他痛定思痛,最终决定折节下交,和他们村的村长搞好关系,这才有了罗村长家近日有贵客频繁上门这一幕。 如果林蔚然在此,得知他的做法,一定会感叹他能屈能伸,要知道纵然他只是小世家的公子,也不是罗村长能构得着的。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心动不如行动, 当天, 林大哥看时间还早, 才入夜, 决定带着林小弟一起摸黑去罗村长家一趟。 “大哥, 你说咱们家啥时候也能和罗村长一样盖上这五间青砖大瓦房啊?”林小弟问。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村长家灯火通明, 五间青砖大瓦房在夜色里特别气派。 林大哥想起她妹妹刚才说的话, 心里既忐忑又是火热, 他扪心自问若是真能实现呢?像他妹妹说的, 即使不成, 也不过是费点精力人力罢了, 没什么损失。要是成了,就是一条康桩大道啊。 “如果你姐说的法子能行,咱们很快就能盖上这样的房子了。” 林大哥和林小弟就是在廖翌沣与罗村长推杯换盏的时候到的, 听着屋内的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啊,都入夜了,村长家还在吃酒, 估计是有客在吧? 要不要进去啊?林小弟用眼神问。 还没等两人做好决定呢,村长家的狗就冲着大门叫唤了,许是闻到生人的气息了。 “谁在外面?” 村长的小儿子罗永辉冲着外面问, 听着脚步声, 似乎正在往大门口走来。 “是我, 林皓然。”林大哥连忙大声回话。 正在里面吃酒的廖翌沣闻言, 眼睛微微一亮,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被他等到了?关于林蔚然的家人,他也是下了点功夫去记一记的,记他们的名,记他们的模样声音。林皓然,不就是林蔚然的大哥吗? “你们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吗?”罗辉打开门。 “确实有点事找罗村长。” “这样啊。”罗辉看了一眼他们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些东西。 “今儿有贵客在,我爹现在不方便离开,这样吧,你们先在我屋里呆一会,我去问问我爹?” “麻烦你了辉哥儿。” 分卷阅读95 />罗辉没有直愣愣地领着他们去见他爹,而是将他们带到了自己房间,然后去找他爹。 那厢,林皓然的到来,罗村长心里先是涌一股被打扰的不悦,接着因喝了点酒迷糊的脑袋不知道想起什么,悚然一惊,酒醒了。 便听到廖翌沣对他说,“罗村长,这么晚了你家还来客人,想来是有事,你去看看吧。” “这——”罗永福犹豫。他确实想去看看,但这位廖爷是贵客,他哪能扔下不管? “廖某不要紧,且先吃着喝着。” “那我就先失陪了?” “去吧去吧。” 罗村长腆着肚子来到儿子的房间,“听辉哥儿说你们找我?” 林大哥站起来,“是的,罗叔,这是咱爹让咱带的,给荣哥儿几个小的添点零嘴儿。” 林大哥一说话,林小弟就机灵地打开袋口,其实里面除了粟子之后,还有一卷三尺左右的细棉布,这是他姐让添上的礼。并且强调了让他们说礼时就当没有这细棉布,也就是说别拿这细棉布说事。 罗永福只扫了一眼,在细棉布上顿了顿,以前这礼算重的了,但今时不同往日,这点子礼他已不放在眼里。但想到那位不知名的贵人的交待,他们的来意自己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哟,这栗子个头还不小,是后山那棵毛栗子树上长的吧”只提栗子,只字不提那细棉布。 “罗叔好眼力。” “说吧,有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快要入冬了嘛,家里又添了一个娇滴滴的人口,所以今年咱家从山上打的柴可能要比往年多一些。但罗叔你放心,咱不砍伐成树,只扒拉灌木,就是量可能要大一些,怕村子里的人见了说闲话,这才特地来和你说一声的。” “就这点事儿?” 罗永福怀疑地看向他俩。 林皓然想抚额,他在家的时候都说了,不用送那么重的礼,现在好了,说实话人家还疑心上了。 “那个,您也知道,我妹妹刚回来,作为晚辈该来拜访拜访您的,但她是个姑娘家也不大方便,所以就让咱兄弟二人送点礼给你就当她做晚辈的一点心意了。” “哦。” 提到林蔚然,罗永福不说话了。 “对了,听说你家老二过了院试,获得了去府城考解试的名额,他这几天应该考完了吧,回来了没?”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事。 林大哥有睦难过,“听我爹娘说,他今年不打算去府城考解试。您也知道,为接回我那亲妹妹,则然他前前后后忙了好些日子,耽误了不少功课。他想来年更有把握一些再去考。” “唔,他还年轻,不着急这一回。” “罗叔,那咱们家上山打柴的事?” “行吧。”林家提的要求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这做村长的,也不能拦着不让人上山砍柴吧。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只别太过了。” “罗叔放心吧。” 得了准话,林大哥林小弟极有眼色地提出告辞,罗永福也不留他们,只说天晚了他们早点回去也好。 林家兄弟俩回到家,林蔚然忙问结果。 林大哥先喝了口水压惊,然后将事情说了说,末了,他说,“妹啊,好悬啊,你不知道你画蛇添足了,差点坏了大事。” 林蔚然忙问怎么回事,林大哥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对话说了,连带着罗永福的反应。 林母刚好听到林大哥那两句埋怨,直接铁沙掌就拍上林大哥的背,“你个没良心的,你妹是好心,三尺细棉布呢,好东西留在手里不好吗,上赶着送人?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怎么会?按理说,他应该不动声色地收下才对,然后对林家的这点要求满口应下,而不是那样的反应。毕竟以她收集到的消息,罗永福绝对不是什么很正直的人。 林蔚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别的暂时没有头绪,但罗村长对他家防备心过重,不是什么好事。 那厢,罗永福再回到席面上,吩咐自家婆娘将凉了的菜拿去再热热。 “辛苦罗村长了,来,廖某敬你一杯。” 罗永福连忙说,“是我失敬才对。” 分卷阅读96 喝完了这杯,廖翌沣仿佛不经意地问,“来的人是你们村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我们村一户姓林的人家,家里出了个读书人,也没甚大事,只说近来想上山多打点柴过冬,怕村里人有意见,特来和我说一声。” 多打柴?这是要做什么?廖翌沣摩挲着酒杯。 “这点小事,对罗村长来说肯定不在话下才对。”廖翌沣恭维着,顺便帮了林家一下。 “那是,这么点小事,咱也不能为难人家啊。”那贵人只说了让他拦着不让他们林家出人头地,但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针对得狠咯。 其实他还有一点顾忌,那就是林则然,他毕竟是个读书人,据说书还读得不错,以后如何尚不可知。如果可以,还是不能将人往死里得罪。 “你瞧瞧,一天天的,就是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说了不说了,咱喝!” “那就走一个!” 事情有进展,廖翌沣也不急了,反正常来枣林村就对了,真有什么大事,指定绕不过罗永福的。再收买村里一两个人报信,此事就妥了。 夜深,林蔚然听了林大哥的话琢磨罗永福,罗永福夫妇也在谈他们。 村长屋里,村长娘子替他洗完脚,自己也洗漱干净,钻进被窝后忍不住说起了小话。 “今晚林家来人了?” “嗯。”罗村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们送来的那块料子挺好的,足有三尺,改明儿给辉哥儿做件上衫吧?” “随你。” “听说林家那新认回来的闺女长得很不错,她姥爷治脚的时候,听说还给拿了四十两银子呢。你说要不要请个媒人说给咱们辉哥儿?” “你总和我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先前你一直看不上村里的姑娘,多少户人家托媒人来说,你都没点头。这会应该应下了吧?那林家二闺女可是通身的气派,这是他婶子亲眼见的。” 要知林蔚然因为抱错,受的可是权贵人家的正经教养,气度已经融入了骨子里浑然天成,加上模样周正出挑,外人见了自然是哪哪都好。 罗村长皱眉,他知道的要比村里的人更多一些,更知道林家编出来的那套话压根不是真的。 “此话休要再提。” 林家那小闺女他远远见过一次,对她是满意的。但他有更深的顾虑,这林家不知道惹了哪路贵人,直接找人传话给他,说不想看到这一家子人有出头之日。并且一出手就是重礼,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偏偏行事又狠又利落,一出手就拿捏了林家的七寸。还不是商户那种低劣的手段,还有那传话人的身份,更让他对身后之人讳莫如深,忌惮不已。 要知道林家人除了林则然,都是足不出户的,上哪惹来那样的煞星? 而且和他们不对付的贵人是近来才出现的,林昭然养女身份的被发现,以及林蔚然做为亲女被接回,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要么就是林则然在外面得罪了人,总之都不是好事! 都说鼠有鼠道,罗村长秉着小人物的心理,竟能将里头的事情猜了个□□分。 所以林蔚然,不敢娶啊。 这一家子被贵人盯上注定不能出头的人,娶了他儿子也借不上力,搞不好他全家还会被牵连。人家能找上他,焉知不能找上他头上的人? “怎地啦?且不提那林蔚然如何,我瞧着林家的人都挺好相处的,没有混不吝的人,做辉哥儿的岳家,咱们家也能省心。” “我说不行就不行,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里面的水深着呢,你可别乱来,坏我的事!”罗永福喝斥完妻子之后蒙头就睡。 晋阳县学 这两日被林氏母女俩念叨着的林二哥林则然,正捧着书在看,而他的同窗好友杨昶又拉了一个同窗方琰联袂而来。 “都说则然在看书,你不要过来打扰了。”方琰一脸无奈。 杨昶道,“我才不信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看得下去书。” “你以为则然是你啊,浮躁不定。”方琰拿夫子评价过他的话来训他。 “你们俩是比我能沉得住气,但也不见得丝毫不受影响吧?咱们初八考完明经科,初十从太原府回到县学,这会儿他又捧起书来看了,都不用休息的吗?”杨昶不服气地道。 三好友气氛正好, 分卷阅读97 突然间插入一道霸道的男声,“杨昶,你是傻还是傻,他早早看书自然是感觉考得不好心虚了呗,内疚了才在这里假用功。林书生,你说是不是啊?” “方晟,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要满嘴喷粪就到一边去!”杨昶不忤他,他们俩家家世相当,谁还需要怕他了? “哼,满口的屎啊粪的,真是有辱斯文。” 林则然突然说道,“一日不读书,尘生其中,两日不读书,言语泛味,三日不读书,便面目可憎。” “什么?”方晟有些懵。 “你不是问我捧起书来看是不是假用功吗?刚才那句就是我的回答。” “你你你——”方晟气得说不出流利的话来了,他刚才是用那句话骂他面目可憎啊! 林则然的话杨昶才会对号入座,而是将帽子扣在了方晟头上,“你什么?果然是面目可憎。瞧瞧你的眼睛,气得都突出来了,就像一对金鱼眼,不,说金鱼眼那是污辱了金鱼!你根本就是一对死鱼眼——” “你说什么?!”方晟气得头顶冒烟,眼见着就要动手。 方晟的朋友见机不对,立即上前将他拉走,“走了,方晟,你不是知道那林则然一向嘴皮子利索,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能噎死个人吗?再者他与杨昶方琰交好,有二人撑腰,并不那么好惹。”最重要的是在县学主动挑衅打架是要有处罚的呀,这罚还不轻! 一番劝说,方晟是冷静下来了,只恨恨说道,“他们二人和一个平民之子混迹一处,也是自甘堕落!” “那方晟是个孬种,不敢动手,真无聊。”杨昶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方琰道,“你消停点吧!”对这个闹腾的同窗,他和则然都无奈得紧。 “则然,你还真看得进去书啊?” “有备无患,不然老想着阅卷官大人什么时候阅完卷吗?”林则然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杨昶瞪眼,他就是心里一直挂着这事,怎么了? “可你们这准备也太早了!” 方琰也说,“则然,明经试之后确实有些读不进书,加上官学的夫子近来都不教授新课,只让我们总结此次解试的心得,留在县学与在家无异,所以我想回家一趟。你呢,有什么想法?” 一提起家,林则然便想起林蔚然这个亲妹妹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农家生活?罢了,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他自制力强,自学看书的话,在县学和在家于他而言没差。之前坚持呆在县学,是怕父母见了他难过。但难过这事吧,难过一阵子就好了,总要时间的。 “我也回吧。” “那行,咱仨就今天走吧?” “嗯。” 而备受他们惦念的阅卷官太原府太守王华,此刻也因为卷子的问题一阵头疼。 他身为太原府的最高行政长官,自然就是这解试的主考官。十月初五的明经科,经过三天三场的考试,卷宗已摆在他的案头。 今年太原府解试,明经科的考生有三百二十六人,其中举荐的生徒有两百七十五人,自投的乡贡五十一人。 而他大部分已阅,根据太原府明经科十取三的原则,此次取士,能有九十八人得到京试的资格。 而这些人中,举荐的生徒占了九成,因为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以举荐为荣,且举荐的都是世家贵族得多,王华也愿意给这个脸。因为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有了举荐,只要生徒肚子里有点文墨,答卷不是狗屁不通,通常都会被录取。他只是给一个能进京考京试的资格,能不能获得好的出身,便取决于他们自身了。 而此时令他头疼的是一份试卷,那份卷子中的时务策着实令人惊艳,他见了都惊为天人爱不释手。一看名字,林则然。 这个人,他还真有一点印象。因为当日的口试考的用官话答辩,林则然确实是口齿清晰,辩才无碍,加之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给王华留了个好印象。 不过令王华可惜的是林则然竟然是一位乡贡,而非崇文馆或者官学或者知名书院的生徒!林则然在晋阳县学这一点是好的,却未获得举荐名额,怕是在书院中也是籍籍无名之辈。 在王华看来,林则然的时务策虽然做不到第一,第三是没问题的。但他看了排名,前十一溜下来,要么就是生徒本人家世过硬,要么就是举荐人都是在京或在太 分卷阅读98 原府中很有名望的存在。 前十名插不进去,可是将他安排在十名开外,他又有些不虞。 王华也是起了爱才之心。盖因这林则然的时务策非常贴近他的施政纲要,十分能挠到他的痒处。 毕竟前十和十一,虽然只有一个名次之隔,待遇却天壤之别。 王华太守没注意的是,他这是将自己完全代入了。 扣扣扣——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书房门被有节奏地扣击。 王华冲门外喊了一声,“不是说阅卷期间不许来打扰的么?”声音不耐。 “老爷,有贵客到府。”老管家笑吟吟地在门外回道。 “哦?” 王华有点好奇了,他看了一眼那卷子,想着一时半会也拿不定主意,便打算去见见他家老管家口中的贵客。 等他出了门,老管家指着左侧,“老爷,您看?” 王华一看,哟,还真是贵客! 宫令箴遥遥拱手,持晚辈礼。 很快,两人就到了客厅,分宾主坐下。 “怎么想到来看我?” “路过太原府,就寻思着来看看您老。” “不是惹了什么事吧?” 话问出后,王华自己都笑了,一见宫令箴年纪轻轻的,总会忘了他已经和自己一样是四品官员了。而且他习惯了家中像他一般大的子侄惹事了求到自己跟前让自己帮忙擦屁股的事,所以下意识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倒没有,不过来了之后才想起近段时间是明经科阅卷的时间。”接下来还有秀才科和进士科。 “伯父一定很忙,晚辈这登门的时机不对啊,打扰了伯父。” “嗳,话不能这么说,你路过太原府能想起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明经科的卷子我已经阅得差不多了,只是那份林则然的卷——”王华说起明经科就想起那张令他烦恼的卷子,喝茶的时候一分心就说了出来。 林则然?宫令箴心中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笑道,“伯父这是为何事烦忧呢,您主政太原府多年,一个小小的明经科阅卷应该难不倒您才对。” 王华先是哈哈大笑,“你才是年轻有为啊,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和伯父我平起平坐了,甚好甚好!”对于宫令箴,他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出名要趁早啊。 王华又道,“你说得对,明经科的阅卷是没什么难的,但这上届有两份卷子,让我难以取舍。” 宫藏是京官,祖籍和两个考生也不相搭嘎。加上他作为晚辈来拜访,没甚关碍,知府大人才会将此事拿出来讨论。不过他说话的时候也耍了个小心眼。 “什么样的卷子能让伯父您为难,晚辈倒有些好奇了。” “我去书房将那两张卷子拿来,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其实说这话时,在林则然和那个第十名的权贵子弟中,王华已经有所偏向,只是他没意识到罢了。 宫令箴亦没觉得有何不对,此时的科举,以察举制为主,科举制为辅。特别是地方的院试和解试,取士水分很高,很主观,几乎取决主考官个人喜好。 “这不会让伯父难做吧?” “这有何难做不难做的还记得当年你是秀才科头名出身,阅他一个小明经,绰绰有余。” 此时的科举,分常科和制乎,而常科又分六科,其中以秀才科难度最大,等第最高。其次是进士科,再次之是明经科。明法、明算、明书三科属于专科。 秀才科主要考治国方略的策文五道,方略策在当时又往往为考生所最惮忌。因为方略策要求考生不仅要精通时事,还要引经据典;不仅要学识精博,还要思辩明晰;甚至还要求文采斐然,理义精当。难度之高,几乎让考生闻之色变。答得不好,容易给阅卷官指手画脚之嫌。 秀才科在当时资源文学见识落后于世家豪门的寒门学子中无疑难度太大。而世家子弟以举察为主,多半走明经科。读书好争气一点想谋个好出身的就考进士科,极少有人敢去啃秀才科这块硬骨头。 偏偏他宫令箴就去了,还取得了那样一个成绩,实在让人感叹。 “伯父,为避免有失公正,先将两份卷糊名。”宫令箴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分卷阅读99 “哪用这么麻烦!” 王华咕哝,可等他将两张卷子拿出来之时,确实是糊了名的。 宫令箴仔细看了两张卷子,很快便认出了哪一张是林则然的。其实也很好认,权贵子弟的文章大多文风华丽,而林则然出身农家,多少都会带了一些朴实的土气。 “伯父——”宫令箴扬了扬手中的卷子,语气惊叹,“这样的人才,只能排在此次解试的第十第十一?太原府果然是人才济济。” 王华一看,他手中的卷子正是林则然那份。 如今这两份卷子,就如同两份菜肴,一盘香味四溢,摆盘也好看,就是干货有点少,点缀有点多;另一盘呢,朴实无华,味道尚可,却能填饱肚子。 宫令箴的选择让他意外,王华还以为他会选择世家子弟那一卷呢。 要知道他当初弃明经科就秀才科,实则是以‘虚’出身,世家子弟,没有经略过地方,何谈治国方略?但他就能将他肚子里的那点干货摆弄成满汉全席的感觉,合了皇上之意,引来皇帝连番赞赏,这就是本事。 宫令箴当时如此横空出世,惹来了不少大臣的非议,认为如果这样的文章被皇上钦点为头名并赋官从七品(秀才科登第赐正八品),就相当于开了一个坏头。 十六岁的从七品啊。 但皇上对他着实欣赏,一力镇压反对之声。 “伯父,我是很欣赏这张卷子的考生的。近些年,无论是解试还是京试,花团锦簇的文章还少吗?” 王华睇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花团锦簇的文章成为主流,也不想想是谁开的头,现在正主却嫌弃上了,那些学了他的书生上哪说理去? 宫令箴脸皮厚,只当没看见他的笑,当初他以那样的方式获取出身,那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很好不是吗?他押中了,一入官场便是从七品的出身,这几年更是凭着政绩功绩升至四品,又有谁能复制他的升迁之路呢?同期的生徒不少人还在七八品的位子上慢慢熬着呢。 “咱们大梁目前需要的是像伯父这样脚踏实地的人才,而非空有想法的虚幻之士,大梁的百姓没那个资本为他们的理想买帐。这一点伯父久居地方,定然深有体会。” 倒也不是说世家子弟不堪,只是这林则然难得。毕竟要说读书,世家子弟更有优势一些。加上世家子弟的父辈们都是身居要职高位,耳濡目染之下,见识见解气度都会比贫寒人家更胜一筹。 只不过因为脱离民众生活,答时务策时想法过于稚嫩,泛于表面,反倒不如林则然这类的可取。 当然贫寒学子也有自己的缺陷,比如格局过窄,看问题的局限性比世家子弟更甚。但这些寒门子弟的毛病在林则然身上却不如何体现,加上他擅于扬长避短,这不,这回的明经科倒将他给显了出来。 想不到她家的哥哥竟也是个心思深的人呢,宫令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是啊。”一时间,王华心有戚戚焉。他虽然是举荐出身,但二十多年经略地方的经历,让他对花团锦簇的文章常常一笑而过,更欣赏务实的学子。 “这张卷子的学子,目前看来至少有为能吏的潜质,颇有些当年伯父的影子啊,” 王华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了?” 想到这两年,他这伯父在太原府的动作,宫令箴有些了然。他这伯父,对林则然也是起了爱才之心吧。之所以对林则然的名次在第十第十一之间摇摆,怕是前十的背景都很强,林则然一个寒门学子比不过啊。 不过,好风凭借力,送他上云霄。现在想来他这伯父应该已经有了决断了吧。 话不必说透,点到为止刚刚好。 两人又说起京中一些事,稍晚,宫令箴便告辞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晋阳县学, 方琰杨昶都有自家马车来接, 林则然和他们道别, 因为不顺路, 拒绝他们载他一程的建议之后, 背着书篓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他刚步出县学大门就遇到了来寻他的戴良。 “戴大哥,你怎么在这?” 林则然注意到他眼下淤青, 面容憔悴, 精神似乎不是很好, 陡然一惊。 “我正巧来寻你, 方便吗?”戴良勉强地笑笑, 他看了一眼他背着的书篓, 也看出来他这是归家的装扮。但此刻他也顾不得了。 分卷阅读100 “前面有家茶楼,咱们去坐坐吧?”林则然提议。 戴良摇头,“去它旁边的酒楼吧。”他想去酒楼, 一醉方休。 林则然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遂依了他。 到了酒楼,林则然将书篓放下,店小二先上了一壶水, 他顺手倒了两杯。 戴良抹了一把脸,叫了两斤酒和两三道下酒菜。 “戴大哥,是不是发生事了?” “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近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邪了, 诸事不顺, 上头交待下来办的差事都办得稀稀拉拉的, 不尽如人意。” 林则然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便说吗?” “是这样的......” 戴良一说就说了两刻钟,期间更是不断地自己灌酒。 林则然静静地听着他诉说近来发生的几件事,事情不大不小,但其中有需要他亲自办的,有需要用到一些巧思的。不算太棘手,用点心就能办好。 戴良没说的是,他察觉几件事之后,他渐渐失了上峰的好感。 但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又如此失意,林则然焉能猜不到呀。 林则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而且他不是新手了,在衙门几年了,各种规矩明的暗地都了然于心,怎么会犯那种错误? “这些事都是近来发生的,之前没有过吗?” 戴良摇头,“我做事的能力你也知道,虽不是能力顶尖,却也事事妥贴。” 林则然点头,这个他信,戴良对他那份工作还是很看重的,做事用心,自然事事妥贴,上峰也满意。 这几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给他使绊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啊,你是知道我的,一般事情我都不计较,哪会去得罪什么人哪。”说着,他又喝了一大口酒,“你也觉得是有人故意坏我的事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他娘的就是找不出来这个人!” 是了,戴良的性子在捕快里已经算是好的了。到底是什么人要和戴良过不去? “本来陈捕头退休,大人已经内定了我为下任捕头了,这下全搞砸了。” 林则然不得不多想,“那下任的捕头是谁?有没有可能是他?” “是陈钦。但不是他,我让人留意过他,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而且他也没那么大的能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连坏他几件事。 林则然也没招了,他毕竟没有身处他的环境,站在局外,所获信息太少,很难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 “近来小心一点吧。” 戴良苦笑,“大人已经暂免了我的职,让我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他上峰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懂。 “这样也好,敌暗我明,多做多错。” 林则然疑心和戴良不对付那人能量很大,暂避锋芒很有必要。 戴良心里憋闷,酒一杯杯地灌,拦都拦不住,最后毫无疑问喝醉了,还死活不肯回去,说怕寡母担心,嘴里嚷着要跟林则然家去。 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加上他也不是第一次去林家了。林则然叫了隔壁村赶牛车的车把式,预定了两个位子。 酒馆老板认出来戴良的身份,也知道林则然是县学的学子,然后给搭了把手。 枣林村 林则然突然回来,可把家人吓了一跳,再一看他还带了个人回来,林小弟忙过来搭把手。 林父和林大哥上山挑柴去了。 “怎么把戴良也带来了?”林母问。 “他近来遇到点事,心情不好,怕他娘担心,所以就想来家里住两天。” “那也成,只是他娘那里?” “放心吧,我已经托人带话给婶子了。” 林母和林二哥一边走,一边低声和他说了一些家里近来发生的事。 “二哥,你回来得正发了,咱们今晚吃肉!” 听闻林二哥回来了,林蔚然小金也不喂了,从后院里兴冲冲地出来。她猪肚昨天就处理好了,没吃完的肉和猪骨猪下水之类的清理好沥干了水份之后,晚上的时候一并吊在井上,加上现在 分卷阅读101 天凉,不会变质。 “你拿银子给姥爷治病的事二哥知道了,二哥谢谢你。”林则然伸手摸摸她的发顶。 “这又没啥!” “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不过是在规则之下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罢了。 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林蔚然乖乖点头,“挺好的,爹娘他们都对我很好。” “二哥,我和你说,今晚咱们吃烤肉吧!” “烤肉?” “炙肉!”可惜没锅,好多好吃的炒菜都不能做。 “那二哥就等着了,听娘说你昨晚做那顿饭很美味,想必这炙肉也不会逊色。” “二子,快来,戴良他吐了!”林母在厢房呼唤。 “就来!二哥晚点再和你说。” 戴良?林蔚然听着耳熟,她招来林小弟问,“戴良是谁啊?” “他是二哥的好友,在县衙当差。” 闻言,林蔚然一惊,戴良,林二哥的好友,在县衙做衙役,这不是原书中林昭然重生前前一世的第一任夫君吗? “那怎么来家里了,还喝得那么醉?” “听二哥说他遇到点事,不想让戴婶担心,所以想来家里住两天。” 林蔚然还想再细问,可再多的林小弟就不知道了,她只能暂时作罢。 鹿渭镇 戴寡妇刚和交好的姐妹从城隍庙出来,慢慢地往家里走。 “文大姐,你莫要太过担心了。今儿我们诚心拜了城隍老爷,又捐了那么多香油钱,一定会保佑良哥儿事事顺利的。” “希望吧。”姐妹的话并不能很好地宽慰到她,戴寡妇仍旧一脸愁容,“你也听到了,孔庙祝说,须得给他找一个辛丑年八字相配的女子为妻,方能化一化他这煞气,让他将来平平顺顺。可这个八字的姑娘我上哪找去啊。” 姑娘们的八字哪一家不是捂得紧紧的,哪有出来瞎嚷嚷的?只有在相看合适了,才会交换更帖八字,男方家才会得知女方的出生八字。 “良哥儿这个年纪确实也该成亲了,以往你总觉得他还小,给他相看了好些个姑娘都觉得不满意,现在怕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是我耽误了他。”戴寡妇自责。 那姐妹倒是乐观,“你别忧心,那庙祝不是说了吗?他问了城隍老爷,那姑娘必是你们认识的人,和你家关系还不差的。你算算,辛丑年,今年应该是十五不满十六。你再仔细想想,哪家与你们交好又恰好有十五岁姑娘的,约摸就是了。” 戴寡妇勉强笑了笑,“哪那么容易,认识的人家中有闺女的不少,就咱家隔壁马兰花家里就有这么一位呢。” “可你和马兰花不合啊,所以他家不算!”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家,正巧就遇到了来送口信的小子,戴寡妇得知儿子去了林家小住两日的消息。 “文大姐,我就先家去了啊。孙庙祝的话你多琢磨琢磨啊,和你家交好,不仅是和你交好,和良哥儿交好也算呢。” 徒剩下戴寡妇一边开院门一边寻思,这林家不是正好有个十五的闺女吗?孙庙祝说的人会不会就是她?她越想越像,因为她从城隍庙出来就在琢磨这事了,和戴家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家她全数落了一遍,有闺女的又恰好十五的,就那么三四家,再除去关系不好以及订亲的,就剩下一家了。可那家的姑娘丑,她怕委屈了她儿子。 林则然她见过,人长得挺俊的,他家的妹妹应该不丑才对。改天得去林家相相那姑娘,如果是个好的,她便为她家儿子聘了回来! 傍晚的时候林父和林大哥各挑了一担柴回来了,全是山稔木。 柴一放下,闻着厨房里散发的浓汤香味,林大哥就直嚷着肚子饿。 林蔚然说今晚就吃就是吃肉,猪棒骨早已敲开放进陶锅里熬煮,她估摸着时间将整个猪肚放进去。 然后就去烤肉,五花肉、猪心、猪腰子都已经切成了薄片微微腌上,放在一旁。 野山姜这两天用了不少,没办法,这猪没去势就是腥膻味浓,要去掉这腥膻味,姜酒必不可少。 孜然、胡椒,还有茴香八角之类的大料除了八角,都被她磨成了细粉。活都是林小弟干的,她只 分卷阅读102 负责动动口。 林蔚然支使着林小弟在院子里围了一个简易的灶,能安置那块薄铁片的。 薄铁片四周,林蔚然在买的时候就让人做了翘起处理,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锅,防止这五花肉一烤就炸出油来,漏油。 然后又让林小弟拿了一些家里积的碎炭,引火点燃放置在那灶肚里。 条件艰苦,将就着吧。 一切准备妥当,烧烤模式开启。 林蔚然宣布等汤一好,今晚就在院子里开饭。 戴良是被尿憋醒的,他一看房顶和屋里的装饰就认出来这里是林家的厢房,他来的时候常住的那间。 则然怎么将他弄他家里来了?戴良晃了晃尚未清醒的脑袋,然后起身摇摇晃晃地出门,喝醉酒的他压根不记得是自己闹着要来人家家的。 可门外的景色让他愣住了,秋意浓浓的院子,一少女身着降朱色流苏千水裙,微微弯腰逗着一个小女娃。从他这里,只能看到六七分侧颜,却已美得让他屏住了呼吸。 “戴大哥,发什么呆!我正想进屋喊你起来吃晚饭呢。”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晚上这顿饭获得了极高的赞美, 清盘了, 可谓宾主尽欢。 这顿饭的美味超出了林则然的预料, 他在林家算是最见多识广的一位了, 即使镇上的宝斋楼做出的菜肴都不及这一顿多矣。 可是这样的美味, 戴良却有些魂不守舍食不知味。 林大哥一如昨天那般大快朵颐,心中更是坚定了烧炭挣钱的想法。 因戴良在, 林家也不方便商量烧炭的事。本来林则然回来, 一起商量一下正好的。现在有话也不便敞开说, 偏偏时间紧迫, 林大哥差点急上火。可客人上门, 总不能将客人赶走吧? 晚上的时候, 戴良去了林则然书房。 一晚上,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说正事。 林则然放下手中的书,无奈地道, “戴大哥,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个,你妹妹许人了没?”戴良期期艾艾地问。 闻言,林则然眼神一凝, “戴大哥什么意思?” “你这个亲妹妹看着人挺好的,如果可以,能否将她许配给我?”终于说出口了, 戴良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话就更好说了, “你放心, 如果能娶到你妹妹,我一定对她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包括我自己。” 林则然双唇紧抿,他此刻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荒谬。 两个妹妹,昭然在的时候,看上了他,他对昭然无意,百般推萎,当然,他也知道昭然性子有瑕疵,他不愿意他也能理解。 可是到了蔚然这里,他一眼就瞧上了,然后来问他,甚至是放低了姿态求娶。 林则然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的妹妹,不是任人随意挑选的货品。 “抱歉,蔚然的婚事我做不了主,我爹娘也做不了主。” 闻言,戴良难掩失望。 “则然,你帮帮我,我真的——” 林则然打断他的话,他接下来的话不说他也知道,无非是他的心意以及他的保证罢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和她说的,但结果如何由她决定。” 他的态度很强硬,目光也很坚定。戴良从中读出这么一个意思:你的意愿重要,难道蔚然自己的意愿就不重要吗? 他想起先前拒绝林昭然时的态度,心中顿时一片苦涩,只觉得现世报一样。 “好吧,则然,一切就拜托你了。” 林蔚然屋里,她刚洗好了头,晴雪心不在焉地将水倒了,一没留意还差点摔了一跤。 “小姐——”晴雪哭丧着脸。 林蔚然擦着头发,随口回了一句,“不是都改口叫姑娘了吗?怎么又叫小姐啦。” “姑娘,你上个月葵水没来,这个月也过去了小半了,一直没来!”晴雪声音惊恐,她想起上个月十七那天了,小姐明明出事了,都怪她大意都怪她抱着侥幸心理。 咚!林蔚然手中的帕子落地。 难怪,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 难怪她 分卷阅读103 会做春、梦,原来是孕妇体质作祟。 那个该死的男人,她不是让他给弄了避子汤吗?他给她喝的是啥玩意儿?! “小姐,怎么办?” 晴雪一紧张,习惯性的称呼就出来。 “别紧张,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让我先睡一觉,睡醒再说。 似乎一意识到有孕,林蔚然就感觉累得慌。 “小姐,哎!”晴雪跺脚,为她的心大,可自己又惊又怕,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最终无可奈何,只能上前替她铺床。 林蔚然才一躺下,眼睛一闭,没多久就进入了黑甜乡,连半干的头发都顾不得了。 还是晴雪心疼她,拿了块干帕子替她慢慢擦干的。 次日一早,林蔚然一睁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腹部。她算了算时间,姨妈已经四十多天未至,必是有孕无疑了。 对于这个小胚胎,是去是留,林蔚然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正如她之前就知道的,现在的社会对于未婚生育的容忍度太低了。 这个孩子,搁现代算是意外怀孕,如果舍不得,经济又允许,自己一个人也能生下来。反正大隐隐于世,人往大城市一躲,又有谁知道她是未婚生育的呢。 其实这里也能这样,只要她有足够的钱财。到时离开村子,去到府城,镇上不行,买上一座小宅子,再买两三个人,然后大门一闭,过自己的日子好好安胎。 身份只对外说是某某某的遗孀,可是这样做的话,她要是再想嫁个好的,怕是难了。 可是落胎的话,以现在的医术,风险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是陪上日后的健康或者生育能力,她有些不敢。 毕竟对于女人来说,一个好的能孕育下一代的胞宫真的太重要了。不愿生和不能生是两回事! 最好的结果便是她能嫁给孩子他爹,可是怎么可能呢? 在这个官本位思想严重的时代,一个镇长一个县官都足以让她让林家仰望。孩子的爹,恐怕这一辈子都是她无法企及的存在。 最终林蔚然决定去镇上看一看,至少了解一下。或许这个时代落胎也没想象中那么多可怕的后遗症呢,她侥幸地想。 而且,最好还是能尽快赚钱,烧炭一事得赶紧提上日程。 这么一想,林蔚然是彻底躺不住了。 林蔚然洗漱的时候看着晴雪眼底的乌青,便知她忧得一夜没睡。 她拍拍晴雪的肩膀,“别想太多,也别太担忧了,一切还有你家姑娘呢。” 次日一早,林家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娘,你怎么来了?”戴良一大早见着他娘,都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林大嫂垂眸,掩住眼中的不屑,早就听说这戴寡妇将儿子把得紧,但没想到她儿子只是云朋友家住两天都不行,只一天她就忍受不了追着撵来了。 戴寡妇拍拍从枣林村路口到林家这一段路被晨露沾到的裙摆,“娘担心你,就来了。” “我在则然家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啊。”莫名的,戴良觉得烦躁。 “傻孩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太过麻烦你林叔林婶吗!”戴寡妇说着话,但眼睛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文大姐,快进来坐吧。良哥儿,快领你娘进来啊。”林母招呼着。 “不忙,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说着,戴寡妇将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后面还有一块约一斤重的熏肉。 戴良松了一口气,幸亏他娘还知道带些东西来,没有太失礼。 林母有些疑惑。 林大嫂挑眉,这回戴寡妇是出人意料地大方啊,别是有什么所图吧? 林蔚然刚出房门,就被林小弟告知戴良他娘来了。 她看了看天色,这戴寡妇也真够早的,枣林村离鹿渭镇有三十里地吧?她这个时间点到,怕是天刚擦亮就动身了。这得多不放心儿子啊。 “娘,开饭吧,一会我和爹还得上山呢。”林大哥催促,甭管什么时候能商量烧炭的事,当务之急是多囤点姚金娘木。 林蔚然一进来,戴寡妇见到她就是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真是个好姑娘!”眼睛一瞬不 分卷阅读104 瞬地盯着她。 林蔚然懵,挣了挣没挣开,她湿辘辘的双眸看向她娘,这是哪来的怪婆子啊,还有上回她大嫂的大嫂也是,怎么一个个都爱对她动手动脚?! “文大姐,您先坐,咱们就这开饭了。”林母上前想拉她的手入座。 被戴寡妇用手肘挡开,她继续握着林蔚然的手,“曾大妹子,这是你家的亲闺女吧?” 林母被她弄得有些无措,“是啊是啊。” “来,戴伯母也没啥见面礼可给你的,这手镯你戴着。”说着,她便将手上的银手镯退下来,欲戴到林蔚然的手腕上。 她的举动让林蔚然急了,忙推辞,“不用了戴婶,这太贵重了。”她知道在乡镇这些地方,又是戴家这样的人家,一只银手镯是一份很有重量的礼了,她哪敢随便乱收啊。 说实话,林蔚然被吓着了。 而戴良则喜出望外,“娘,你知道林二姑娘?”他有好些日子没见林则然,所以都不知道他亲妹妹换人了,是昨晚来了见了人才知道的。 戴寡妇只觉得被会心一击,她怎么生了这傻儿子,这样的问题回去再私下问她不好吗?偏偏要在这时候问? 林家人都看了过来,他们也想知道。 戴寡妇勉强地笑笑,“大郎不是着急上山吗?先用饭吧,别耽搁了。”她能告诉他们自己是听别人闲话听说的吗? 林家人一瞧,便知她是岔开话题不想说了。 用了早饭,林父和林大哥继续去担柴。 林蔚然去后院喂小金。 戴寡妇在她与林母之间来回看了,最终决定跟着林母去了厨房。 说啥了不知道,但应该说了些事,因为戴寡妇走了之后,林母好几次看她都是欲言又止的。 是的,在用了早饭没多久,戴寡妇母子就走了。戴良原先预备呆两天的,他娘来了他也没法呆了,总不能母子二人都住在林家吧?他与林则然是友人关系,又不是什么血缘亲戚。 他们走的时候,林蔚然还在后院。没见到想见的人,戴良整个人依依不舍的。 林则然将人送走之后,想了想去了后院,正巧看到她和林小弟在清理小池塘,先放掉旧的水,再注入新鲜的池水。那条小锦鲤被放在一旁的水桶里,正在欢快地摆尾。 她对这条小锦鲤倒是挺好的,林则然想。他回去换了便装之后也过来帮忙。 三兄妹一起动手,很快就将池水清理了一遍。 活儿干完了,林小弟最先来帮忙的,出力最多,身上的衣裳有些都被打湿了,忙完后他第一个回去换衣服。 后院里只剩下林蔚然和林则然。 “蔚然,你觉得戴大哥怎么样?”林则然问。 林蔚然有些了然,难怪戴良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原来是看上她了吗?还有戴寡妇,似乎对她也挺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一出手就是一只银手镯。看书的时候就知道这戴寡妇百般瞧不上林昭然,看不上人还是其次,主要是看不上背后的林家。她一心想帮儿子娶一个有官家背景的姑娘,林昭然出身农家,她自然看不上。 但是很奇怪,她瞧不上林昭然怎么瞧上她了?可她和之前的林昭然出身是一样的啊。林蔚然总觉得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然后让戴寡妇改了观。 会是什么事呢? 林二哥还在看她,似在等一个答案,林蔚然面上却作不知状,“他不是你的好友吗?他是怎样一个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呀。” 林蔚然这话颇有些一语双关之意。 林则然失笑,是啊,戴大哥是他的好友,他应该更了解他才对。 林则然摸了摸她的头,不容她逃避,“你很聪明,应该能听明白二哥的话才对。二哥想说的是,戴良已经是目前咱们林家能够得上的最好的人家了。虽然他现在有一些麻烦,但他不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二哥相信过段时间他的境遇定然会有所改变的。” 林蔚然看着她二哥,觉得他对戴良的处境的判断有些过于乐观了。 “二哥,听小弟说你那好友近来诸事不顺对吗?听说当初林昭然曾看上过他?”林蔚然接连问道。 “你想说什么?”她这话让林则然整个人都严肃起来。 “或许你那戴大哥的遭遇不是偶然。”林蔚然 分卷阅读105 决定说得更明白一点,也省得她二哥继续将她与戴良凑成一对,再者也算给她二哥提个醒。 他当然知道不是偶然,但这和昭然有什么关系,不对,昭然—— ...... 林蔚然看着陷入沉思脸色开始变化不定的林二哥,也没去打扰他。 良久,林则然深吸了一口气,以昭然的性子,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太狭隘了! 她现在是侯府嫡女,说句丧气的话,她现在的起点,恐怕他还有戴良一穷及一辈子都无法企及,正如云泥之别。何必还要回头出手对付戴良? 况且感情需要双方两情相悦,之前戴良只是躲着她走,不曾接受她的一番心意,并未闹得人尽皆知让她颜面尽失名声尽毁。 林则然想得更深一些,如果戴良的遭遇真是昭然所为,那他们林家也得小心了。毕竟如果她连戴良都没放过,那么当初她还在林家时,与家人朝夕相处,矛盾摩擦更多气更不顺。自己也没少因为她的性子训斥她。而且蔚然还以侯府嫡次女的名头享了十五年的福,怎么看都是大大地得罪于她。 一时间,林则然的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林蔚然知道她二哥的想法,定然会说,林昭然给戴良给他使拌子,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爱慕被拒绝而心生恼意。 如果加上她如愿嫁给戴良之后近十年的不顺遂的婚姻生活呢?她一定会觉得戴母对她苛刻,戴良负她,在此前提之下,会找他茬儿就很好理解了。 而且不止他,他们家一样上了林昭然的黑名单,特别是她这二哥,是林家人中最出众的一位,在书中一直被打压,任何出头的机会都被莫名其妙地毁了。 林蔚然瞥了他一眼,他就庆幸吧,他的院试是在八月中旬就考过了,由此获得去府城参加解试的资格。 刚回侯府不久的林昭然还没那么长的手可以影响太原府太守的阅卷,如果此次她二哥能发挥正常就好了。因为随着林昭然的根基越来越稳固,他出头的机会就会越来越渺茫。 想起这些,林蔚然突然灵光一闪!她知道为什么戴寡妇会突然对她改观了!她之前还猜测里面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如果是林昭然从中穿针引线呢?要改变一个市井寡妇的想法并不算太难。 林蔚然将自己代入林昭然的角色,以她的性子,一定是想教训戴良戴寡妇的。 对林家人,特别是林二哥,林昭然是怨的,对她这个偷偷享了她十五年荣华富贵的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林昭然知道戴寡妇看不上她,看不上的原因就是林农门楣太低了,那么回到林家的林蔚然她一样看不上,有什么能让两波不喜的人凑一起狗咬狗更让她爽快的呢? 想明白这点,林蔚然是真的恼怒又无语,这林昭然戾气也太重了吧?当初看文时不觉得啊。果然是看文一时爽,到了自己就是火葬场。 “之前在侯府的经历,如果可以,还是忘却掉吧。”林则然叹息着说,不然随着落差的发生,她只会感到痛苦。 她也想啊,她还恨不得从来没有抱错一事,然后离林昭然那个神经病远远的。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太原府城, 近来林昭然可谓是意气风发。 先是碍眼的人离开了侯府了, 接着便是她被皇上下旨封为乡君一事, 这让她在太原府里出尽了风头, 近来她娘又告诉她, 似乎谢家的长辈们对于她与谢洲的婚事松口了,态度渐渐明朗。 她近来更是各种宴会争相邀请的对象, 但她学聪明了, 很多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她都不再自作主张, 而是拿去请教老夫人。一来能展示她的乖巧与好学, 二来能增加祖孙二人的感情。 这事也不例外, 和她商量之后, 林昭然只挑了一些份量重的宴会参加,其余的一概推掉。 这天,她出来取在金福楼打的一套头面, 顺便逛一逛散散心。 在朝金福楼大门走的时候, 看到了一道有些眼熟的北影,尚未待她仔细分辨,那道人影带着随从拐个转角就没入了人群中。 “四小姐, 你在看什么?”林昭然看得太专心,点墨连唤了几声,并且还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自打林蔚然出了侯府, 南阳侯府开了祠堂, 将族谱中林蔚然的名字划去, 添上林昭然的名字。姑娘这边的齿序重新排过, 林昭然现在排在第四,后 分卷阅读106 面的依次往上挪一位。 林昭然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或许她真的看错了,宫藏怎么会出现在太原府?而且还出入珠宝楼,想想都觉得不可能。要知道他在上一世可是连夫人都没娶的人哪。 对于宫令箴,林昭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思。 纵然谢洲在中年后能与之相提并论,那也是中年之后的事了。二十多年兢兢业业,步步为营,才最终被世人勉强认可可以成为宫令箴的对手之一。 而宫令箴呢,制霸官场将近二十年,于三十而立之际,位列三公,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惜她当年只活到了三十五,也不知道宫令箴最终是不是立于巅顶,俯仰一世。 可惜这样一个男人,多少女子前扑后继欲嫁与他,而他偏偏上辈子三十多年近四十都未娶妻。 丞相夫人的尊荣,竟无一女子可享! 他就如陡峭雪上的雪莲明珠,夺目又高冷。如果今世与上一世一样,无人可采摘,倒也罢了,大家都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可是林昭然竟然发现林蔚然有可能染指了他,即使这个可能性微乎极微,她都无法接受。连她这样身怀大机遇都不敢肖想的人,林蔚然怎么敢? 至于宫令箴对她暗生情愫,林昭然嗤笑,她配吗? 林蔚然这样的出身,就只能配戴良那样的男人,不,即使配戴良都是高攀!林则然当年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所以别怪她使计,她只是让林蔚然回到属于她的命运轨道上,不要肖想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还有对戴良所做的,她不过是略施小惩,阻了阻他的前程而已。比起当年戴家母子对她做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不要说什么这一世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她不该这样做。戴家曾那样对她,难道她受过的苦就白受吗? 她对戴家已经够好的了,还送给他们一个好媳妇! 还有林则然,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同样是他的妹妹,同样是嫁入戴家,发现林蔚然受委屈时,他会怎么做! 想起这些人这些事,林昭然没什么逛的心情了,去金福楼取了头饰便打道回府。 枣林村,林家 “咱们家要烧炭卖?”林则然话尾音量略高,似乎带着某种不可置信。 林大哥点头,其余人没说话。 林则然的视线在林家人身上转了一圈,从林父林母开始,最终落到林蔚然身上,不用说,这主意一定是他这妹妹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问道,“烧出来的是什么样的炭?” 他没问她是从哪知道怎么烧炭的,而是直问核心,如果烧出来的炭是一等精炭二等精炭之类的,那试都不用试了,因为他们护不住!反而有可能招来横祸! 面对林则然的问话,林蔚然丝毫不杵,她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通过这些日子收集到的资料,林蔚然对这时候的炭也有了初步的了解,而非之前粗浅的,只以为就是一个烤火的东西。 这个时代,炭真的太重要了,竟是可以与碌米、绢帛相提并论的物资。 “是一种新炭,体积不大,形状好,质地细密,耐烧,烟少。” 林蔚然每说一个优点,林则然心就越沉。 炭他在晋阳县学见过不少,他冬天在县学时也用炭,不然的话太冷了根本看不进去书。 因为家境的原因,他多用普通不入等的黑木炭,不过会挑好一些的,不用碎炭,黑木炭烟味大,不时得开窗透气,这样的都要八十文一斤。 偶尔也买上一两斤四等的灰花炭,有同窗来一起读书的时候用。 多数同窗都是用好炭,因为寒门能进得了县学的毕竟少,里面的学子大多家境都不错。 这些家境富裕,出身贵族的同窗们,多用银霜炭或者银丝炭,这两种炭分别属于二等精炭和三等精炭。前者炭体如裹银霜,难燃不易熄,供给皇宫,世家贵族等,价钱也高达三两一斤;后者质量稍次,炭体黑中带银灰似银丝镶嵌,易燃耐久,多为富户地主世家庶出等用,价格就相对便宜很多,只要五百文一斤。 至于一等炭红萝炭以及特等炭兽金炭?大型的炭铺也只见其名,不见其影,连炭样都少 分卷阅读107 有。红萝炭因有宫中娘娘赏赐家人,偶尔能见见。兽金炭那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了。 而听他妹妹对新炭的形容,堪比二等精炭银霜炭,护不住啊护不住!可能还会招祸。 “二哥,别担心,这炭的品质只能到三等。”林蔚然很笃定地说。 可你刚刚的话不是这么说的,林则然看着林蔚然,眼中传达着这样的疑惑。 “二哥,先烧一窑,成品出来你瞧一瞧。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觉得不行,咱们就停了,行不?” 兄妹二人间隐晦的对话,除了林父偶然间抬头看了一眼两人之外,其余人暂无所觉。 他们老林家需要这个进项,他是他们老林家花钱最凶的那个人。如今嫡亲妹妹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虽然一样的辛苦,但好歹让家人能依靠这技术让劳力更值钱一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试试吧。”最终他只能和林父一样,退让了。 既然达到一致的协议,接下来就是行动了,毕竟眼见着就要入冬了,时间紧急。 既然决定烧炭,那么就得建窑。 林蔚然倒想在山上直接找地挖个窑洞来烧炭,可现在秋高气爽风也大,在山林里有点火星子就完了,山林起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其实最佳的烧炭时间是在夏秋之间,那会的植物开始出现黄叶,但水份还是挺足的。一边砍一边晾,等凑足一两窑木材时,最先砍倒晾晒的那一批就能直接入窑了。 不过在山上烧炭的话,动静不小,从村庄底上往上看,如果看到滚滚的浓烟,人们能不好奇吗?如果有人因为好奇上山围观,他们能怎么办?赶都没理由赶。 这事需要保密,所以最终选择了在后院建窑。 幸亏他们家本就在村边,地势也较高,后院足够大,四周还围了篱笆墙,勉强算一个能烧炭的场地了。 但后院种的菜就不能留了,全都得拔掉。 “这些菜,这样拔了好可惜啊,可是一下子也吃不了那么多。”林大嫂一边拔菜一边说道可惜。 “大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真能将炭烧出来,一切都值得了不是吗?” “是啊。” 林昭然看了一眼,后院一菜园子的菜都拔了,只剩下两垄地,如果这些菜不吃掉的话的确很浪费。不如买些盐回来,嫩的晾晒成菜干,老的放点盐积点酸菜。不过这事可以交给她娘和大嫂,她现在任务重,腾不开手。 今儿林父林大哥没有上山,在家帮忙建炭窑。 林蔚然选好的地型,定点之后,就让林大哥开挖。 这烧炭,说白了就是利用木柴的燃烧需要空气中的氧气的原理,等木柴燃烧到一定的程度时,封窑,隔绝外面的氧气,利用窑洞中的余热将木柴心最后未燃烧透的部分焗透干馏,将木柴中的水分和木焦油被熘出,木柴碳化成木炭。 这是最完美的状态。如果估摸不准,过早封窑,就会造成木芯没焗透,烧成的炭等用的时候烟就会大。如果封窑晚了,木柴烯烧过头,成炭量就少,且碎。 总之,火候是个关键,这个过程需要不断试验和积累。 林蔚然凭着记忆以及对烧炭原理的领悟指导着林家男丁们挖土建窑。 古人勤劳,执行力非常强,仅大半天,就将炭窑弄了出来。 “妹子,是这样吗?” 林大哥光着膀子,喘气粗气问,他脸上挂了几道泥印子都来不及清洗。 “应该是吧?”林蔚然也不怎么确定,不过她拿着木柴比量了一番,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林大哥已经知道她是从书中得来的方法,一切都靠摸索。开始的时候他这样问问得急了,他爹就训他,他觉得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后面他和他妹子说话,声音温和到了极点,他爹这才满意了。 “你看看还有啥地方要改的没?” 林蔚然绕着看了一圈,“挺好的,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了。” “那好,今晚咱们就烧第一窑炭!” “这么急吗?” 林大哥点了点头,“时间紧急,白天要掩人耳目,只能晚上抓紧时间干了。” 这一晚,林家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第一窑炭,作为练手之用,材料不 分卷阅读108 是用姚金娘木,而是用之前家里今年储存过冬的木柴,林蔚然指导着他们在最下面放大柴,由下到上依次递减。 从第一把火开始烧,全家人就一直在关注。 林蔚然也经历了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熬夜。 第一窑炭,直至子夜才封窑,检查完周遭都没有火星子之后,林家众人才回房歇息。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大哥就让林大嫂来拍林蔚然的门。 林蔚然换上衣服头发略挽,没有洗漱就出了门,她知道林大哥一定关键看成果。 没一会,林家全家人除了林母在前院拘着两个孩子,其余人都在了。 林父道,“起吧!” 随着窑洞洞口被挖开,第一节炭被挖出来,所有人眼睛一亮。 林大哥高兴地说,“看外形,这及得上灰花炭了吧?” 林父没有轻易下结论,“先将炭全部起起来再说!” “好咧。” 因场地限制,林蔚然指导林家人建的是小炭窑,每窑能出一百斤炭这样。 “拿个火盆来!“林父吩咐。 大家都知道这是要试炭了。 等这一盆炭烧完,林大哥有些失望,因为这批炭可持续燃烧的时间有些短,颜色也比不上灰花炭,顶了天了只能算是个上等的普通炭。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即使是这样的炭在冬天也能卖一百文一斤呢,这批炭如果能有一百斤,那就是差不多能卖十吊钱! 林蔚然明白,这是因为这批木炭取材一般木质疏松的原因,还有就是封窑之前火力过猛,封窑的时间也有些晚了,炭块瘦小发脆。 她将原因一说,林家父子几人都用心记下。 “下一窑,试试桃金木吧。不过大哥,你这次要稍微控制一下火候。”林蔚然怕他烧火过猛,一下子将桃金木给烧没了。 林家父子几人白天忙着上山担柴,晚上忙着煤炭,劳动力一下子有点捉襟见肘。 林蔚然和林母耳语了几句,林母意会地点点头,然后找林父商量增添人手的事情去了,至于增添的人手,自然是出自于曾家了。曾家一溜的壮汉小伙子,这个秋冬倾巢出动干活赚钱呢。现在他们林家不是缺人手吗?从曾家找几个来能解决很大的问题,至于让谁来,就让她父母和姥姥那边商量去吧。 她发现了,她爹做事特别靠谱,再说,不行的话,不是还有她二哥把关吗?有人用人,林蔚然可不想事事操心,那样太累了。 和她娘说完了话,林蔚然就回屋特意换了一身不常见的裙裳,她准备去镇上。她刚才编了个买东西的借口,林母不疑有他,家里也没啥她能干的活,要去便去的,甚至还问她身的银钱够不够,一副要贴补她的意思。 她这借口能哄得了林母,却骗不了她二哥,不过她悄悄告诉她二哥,她准备去镇上买东西之余顺便去炭铺问问人家肯不肯收他们家的炭。 如此,林则然才信了她,却不怎么赞同她的做法。但他也知道劝不住,只让她小心点,一切以她的人身安全为要。 林蔚然不知道的是,她刚出门不久,家里又来客了,是林大嫂的亲娘孙氏登门了。 林母淡淡看了林大嫂一眼,暗含警告,示意她不要将家中的情况胡乱和她娘透露。 林大嫂隐晦地点点头,其实她娘的到来也将她吓了一跳,她大嫂前几日刚回去,她娘怎么又来看她了? 林母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亲自去将后院的门给拉上了,然后端了一簸箕的豆子就靠在院门那挑选。 孙氏拉着林大嫂说了好一会的话,都是一些娘家那边的闲话。 林大嫂百无聊赖地听着。 突然孙氏话峰一转,说道,“你觉得你那小姑子配你弟弟怎么样?” 林大嫂被她娘这话吓到了,她弟弟和小姑子?怎么配?她弟弟拍马都不及好不好?更别提小姑子近日给家里寻了这么一条生财之道! 孙氏自顾自地说,“你那小姑子脸盘子长得好,盘靓条顺的,那屁股俏,一看就是能生养的。” “你啥时候见过我小姑子啊?”林大嫂寻思着她娘和小姑子根本就没打过照面呀,难道是听她大嫂说的?这个长舌妇! “就今天,不久前在路口遇到的,她不知道我,我盯着她看了许久。” 分卷阅读109 孙氏罢罢手,“不提这个,刚被你岔开话题了。咱们接着说,你弟弟你也知道,打小灵秀,隔壁的老刘茂才都说他将来会是个有出息的。现在混不吝是还没开窍,有了媳妇之后,估计就差不多了。” “娘,你这话可别在我婆婆跟前说。”我怕她会大扫帚给你赶出去。 一听这话,孙氏就不乐意了,“怎地啦,你是觉得你弟弟配不上是不是?” 林大嫂心想,配不配得上您老心里不清楚吗? “晚了!我都听见了!” 林母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的熟栗子被她放到一旁,这样的人给她吃啥吃! “娘,你听我说——”林大嫂连忙上前。 “你一边去,这次我一定要和你娘说道说道!” 和女儿的私房话被人家婆婆听见,孙氏有点慌。 但林母可不管她这一点,只见她双手叉腰,“亲家母,孙大姐,有些话我做为亲家,一直也不屑的说——” 一听这话林大嫂就知道坏了。 “你儿子什么货色你自己不知道吗?好吃懒做,都二十了,还肩不能挑背不能扛,成天游手好闲,下等人的命偏生了一颗少爷的心,就他那样的,就你们家,还敢肖想我家蔚然?!” 林母一口气不带歇地骂了出来。 孙氏被她的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平时最宝贝小儿子,谁也说不得的,现在林母数落那么多,什么话都骂完了,她能受得了才怪。 “曾桂花你个贱人,敢这么说我儿子,我和你拼了!”说着就朝林母扑了过去。 林母也不忤她,随手拿了他们门口边的扫帚朝她身上就是一顿打,这臭婆娘,她早就想揍她一顿了,自打女儿嫁进他们林家后,隔三岔五就上门挑拨,一开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后来大儿媳回味过来了才好些。 亲娘被婆婆打,林大嫂不得不上前拦人,“娘,别打了,别将人打坏了呀!” 可是林母气起来,连她这儿媳都挨了两下子。 林大嫂最后只能拉着她亲娘往外跑,可还是被撵,出了大门才好些了。 “娘,将小姑子说给幺弟的事你以后别提了,你就断了这个念想吧,否则我婆婆饶不了我的。” “你这婆婆真是蛮不讲理,之前就不该将你说给他家!” 这话林大嫂不听,林农多好呀,他们附近的几个村,林家这样的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她很知足。 “娘,近来你不要再上林家来了,以后有时间我会回去看你的,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林大嫂从身上摸出几个大钱,塞给她娘,然后转身回去了,顺便还将大门关上了。 气得孙氏大骂她没良心。 林大嫂早早回来,没在外头多耽搁,林母这才气顺了眼,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她一句,“我看你老刘家除了你就没一个好的,以后少给我和他们来往!” 孙氏灰溜溜地回去了,刘氏就在家等着,得知了孙氏到了林家后来了这么一出,气都气死了。能弄点钱就算不错了,还想谋人家的闺女?她当然知道林蔚然是只金凤凰,但她家可没有梧桐木!那曾氏说得对,真是赖□□想吃天鹅肉呢!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林蔚然进镇之前还用了一块纱巾蒙脸。 大夫她都打听好了, 是怀仁堂最擅治女人病的吴咸中吴大夫。 等吴大夫给她摸了脉, 告诉她肚子里已经怀有身孕, 只月份尚浅, 只有一个月不到。 林蔚然恍恍惚惚, 只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并不如何意外。 “吴大夫, 您这里有没有那种药?我家姑娘还小——”晴雪哀求。 吴大夫一愣, 开始的时候, 吴大夫见她蒙着脸, 却梳着女儿家的发髻, 但来看诊的时候神色自然动作娴熟, 听到怀孕时并无惊慌失措,就有些拿不准她的身份,是新嫁娘还是姑娘家? 此刻倒是确定了。 “二十两银子。”吴大夫从一个隐秘的药柜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瓷瓶。 林蔚然点了点头, 晴雪乖乖地付银子, 从她姥爷治脚花了八十两,她就知道这里看病贵拿药贵。而且这瓶子里装的是成药,比抓一包药回去煎要好多了, 也比较方便。 林蔚然的爽快让 分卷阅读110 吴大夫满意,难得解释了一句,“这药虽然也是虎狼之药, 但比一般方子抓药之后煎出来的要好多了, 那些按方子抓的药生怕落不干净, 用的药量重且药性很大。” “昊大夫, 你能不能当作今天没见过我?”林蔚然抓着药瓶子问,她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保护病人隐私一说,反正多要求一点准没错。 吴大夫点了点头,叹息道,“姑娘,那药毕竟是虎狼之药,能不用便不用罢。若是可以,和那边商量一下,该成亲就成亲。” “谢谢吴大夫的好意。” 从医馆出来,林蔚然和晴雪又去了吉祥炭铺。 依旧是一掌柜一小二看店,那个小二竟然还记得林蔚然。以为她这回来是来买炭的,忙上前招呼。 林蔚然朝他点点头,就说有事找他们掌柜的商量。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小二知机地将林蔚然主仆引至旁边的竹纹篓空雕花茶室。 掌柜的也放下手中的账册,紧随其后。 “小女子姓林,敢问掌柜的贵姓?” “免贵姓陈。” “原来是陈掌柜。” “好说好说,不知林姑娘有何要事要与在下商量?” “陈掌柜的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开门见山地说了吧。是这样的,不知道贵店收不收炭?” “陈姑娘说笑了,咱们店是卖炭的,你怎么来问我们收不收炭?” “嗳,陈掌柜,话不是这么说的,在我看来,你们吉祥炭铺是做生意的,有卖有买才叫生意啊。” 陈掌柜没有说话,没有不耐,林蔚然知道这是让她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贵店出货量挺大的吧,吃货量应该也不小。现在你们有现成的铺子现成的客人,我们呢,有渠道弄来现成的炭。” “想必陈掌柜很清楚,一个店铺经营最要紧的是什么,那就是货好,并且货源稳定。而且那天我也听你们家这样小二哥说了,一到深冬你们店里的炭都供不应求。有时候一些老客人在你们这里都买不到炭,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如今多一个供货商不好吗?况且我们手里有稳定的货源,您又何必拒人于千里呢?” 林蔚然这话简直说到了老掌柜的心坎里。他们家的炭一到冬天就非常紧俏,往往到了深冬就断货了。但太原府冬天冷春天寒,炭能卖到初春呢。每年看到不少客人来买炭都因没货而流失掉,他也很心疼啊。 “林姑娘真是好口才,会说话,老头子都被你说服了。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口中的炭货吧。老头子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货不好,我们铺子可是拒收的啊,免得砸了招牌。” “有陈掌柜的这句话,一切就好说了。”林蔚然示意晴雪将之前放在篮子里的炭拿出来。 “这批炭应该是火太大烧过头了,炭块瘦小发脆,而且——”陈掌柜徒手拿起一块炭掂了掂,“这样的炭燃烧的时间不长,晚上用的话得起夜添几次炭。这只能算个上等的普通炭。” “掌柜的好眼力。”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林蔚然没指望用这炭糊弄他,她只是用这批炭来探探路而已,别忘了她手里还有更好的货呢。 其实一看炭的品质,陈掌柜的有些失望。 林蔚然察言观色,温言相劝,“陈掌柜,你别忙着失望,俗话说好货沉底,加上小女子第一次上门和陈掌柜谈买卖,心里也没底,所以只拿了我们这批炭货中最普通的成色过来探探路。” 她这么一说,陈掌柜想想也是,于是理解地点点头,“不知林姑娘口中的好货是何种品质的炭?” “陈掌柜就容小女子卖个关子,三日之后,我带样品过来,掌柜的您自己掌眼,可比我现在说得天花乱坠要好多了不是吗?”林蔚然面不改色地说着,因为她也不知道林大哥能不能将桃金木成功烧出好炭来。画了大饼万一让他期许过高咋办?看货说话是最好的。 “林姑娘真是会说话,那老头子就三日后恭候大驾了。”陈掌柜端茶。 两人时间都宝贵,林蔚然一看他端茶,就识相地告辞。 辞了陈掌柜,林蔚然随意买了两样东西,便打道回府。 林蔚然到家时,林母尚且余怒未消,逮着林父就抱怨,“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肖想我家蔚姐儿!本来那天戴家嫂子和我说相中了蔚姐儿想说给戴良时,我还犹豫 分卷阅读111 ,现在看来戴良不知比那马家那不成器的好多少!” 因为有了马家那个不成器的对比,倒将戴良给显出来了。 林蔚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只一个下午,发生什么事了? 林大嫂讪讪,然后低着头不吱声,谁让婆婆口中不着调的人正好是她亲娘呢。 林母还待说,但林父已经看到林蔚然回来了,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在孩子跟前骂这些。 林母扭头一看,“蔚然回来了?累不累?累的话进屋歇一歇吧。” 林蔚然啥也不问,仿佛没听到方才的话一般,从篮子里拿出两包吃食给林母,让她分给大家吃。 不过林蔚然发现,林母骂归骂,人家也没耽误事儿。她在出门前和她娘说了家里人手不够的事,她娘就想拉拔一下她娘家。听她方才骂的话似乎她去镇上的时候有客上门,才惹来了她娘这通脾气。她还以为她娘没时间回娘家自然就没说从娘家叫人手来帮忙的事。 哪知道她娘事都办好了。 林蔚然猜测得也没错,林母倒是想亲自走一趟娘家,奈何脱不开身。 因为眼见着这些炭要一窑一窑地出来了,如何安置就成了问题,不能将木炭放在外面,容易泄秘是其一,再有就是木炭受不得潮,搁外面早晚露水大,影响品质。 于是经过商量,林母决定将一间厢房收拾出来存炭。 如此一来,厢房的东西要归置,俗话说破家值万贯,这事林母是交给谁都不放心,只能由她亲力亲力。 所以林母将小儿子指使去曾家报了信,让林小弟跟他姥姥及大舅说他娘有请,让他们来林家一趟,有要事相商。 她姥姥和大舅前脚刚走,林蔚然后脚就到家了。稍晚的时候,她大舅就带着两个壮小子过来林家帮忙。 晚上的时候,林蔚然告诉家人,她已经和吉祥炭铺的陈掌柜约好了,三天后看炭样,如果顺利的话就该谈价格和供货的问题了。 散卖太惹眼了,而且还费人工费时,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散卖。与吉祥炭铺合作,是目前他们林家能找到的最稳妥也最能保密的途径之一了。 据她观察,陈掌柜精明又不失温和,必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无疑。虽然也有被谋夺方子的可能,但防范一人,总比散卖之时不知敌我来得好。而且大户人家做事多有掣肘,越是名声好的人家越是爱惜羽毛。林蔚然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同时也尽量保持着一份警惕。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高兴,做事更有冲劲了。 接下来,她大舅开始了每天领着两个小子跟着林父上山砍柴挑柴的日子。 林大哥和林小弟兄弟二人接手了烧窑的活计,林大哥为主,林小弟为辅,毕竟林小弟才十二三岁,还小呢。 大舅及两个表兄弟很有眼色地不去后院。 亲兄弟明算帐,林家这烧炭的技术也算是一门秘技,人家不发话,哪有大咧咧地进去观看的道理? 每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都是林家开窑之际。 这一日也不例外,兄妹几人站在窑边,林大哥将家里唯一一把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 随着木炭被取出,大家都秉住了呼吸。 成了! 大家心里都升起这个念头。 林蔚然拿起一根木炭仔细看了看,点头,“成了,大哥,你以后就按照这个火候烧就行。” 林大哥咧嘴一笑,“先点上一盆试试看。” 林二哥将盆端过来,林小弟引火。 林蔚然趁他们不备的时候踩断一根,看了看木炭的横截面,还用手摸了摸,凭经验判断还是差了一点火侯,烧的时候烟可能会比完美状态多一些。不过他们烧出这样的炭就行了,完美状态太惹眼。 接着大家齐心协力将一窑桃金木烧制而成的木炭全部起起来,小心地堆放在一旁。 “妹子,这炭真好看啊。”林大哥看着这一堆炭,痴迷了一般。 莫怪乎他如此,皆因这堆炭完整性很好,不像别的木材烧制的炭,一开窑的时候好些都断了碎了。这桃金木烧出来的,从窑洞出来的时候还是一整根的。现在堆放在一旁,远远看去,就如同炭墨,黑得发亮。 “咱们给它起个名吧?”林大哥提议。 林 分卷阅读112 蔚然笑,她这大哥倒还文艺上了。 “它是桃金娘木烧的,不如就叫桃金炭吧?”林蔚然随口一说。 兄弟几个都瞪她,她也不甘示弱,她就是个起名废,咋滴啦?况且桃金炭也挺好听的嘛。 “这也太简单了吧?而且让人容易产生联想。” 也是啊,别的地方就算了,他们这一片,一听这个名,再想起他们家近来不断地往家里堆积桃金木,估计是浮想联翩。 林二哥想了想,说道,“咱们改一改,叫姚金炭,怎么样?” 姚和桃相差不大,名字也好听,于是被一致通过! 林家这次的动静不小,挖窑烧炭,外家舅舅表兄来帮忙上山砍柴担柴,尽管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有人察觉到异常,不时有人人上门打听询问。 林大嫂负责接待人以及将人打发走。她每天守着前院,有活计也在院子里做,可谓严防死守。 鹿渭镇上,城西断桥边上某处闹中取静的院落 宫令箴垂手而立,听着暗三的汇报,都是这一阵子关于某人的。 “林四姑娘归来后,给林家想了一门生财进项,建窑烧炭。” “炭的成品,目前的品质没有入等,只能算是上等的普通炭,不过这只是林家的练手之作。”说到这时,暗三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不过林四姑娘很有眼光,选了沈家旗下的吉祥炭铺合作,那陈永清算是个极为正派的人。” 这是在告诉他主子,练手之作已经有这样的品质,接下来烧出的炭入等级肯定不在话下。俗话说,财帛动人心,他家主子该打招呼就打,否则等到这一情况出现,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烧炭么?宫令箴低低一笑,真是不省心的小家伙! 宫令箴没有去想她之前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懂烧炭这门玩意儿,无师自通怎么了?不行吗? 就比如他,也没人手把手教过他怎么做官,他现在还不是做得好好的?有些东西,一旦身临其境,下意识地都知道怎么去做。 当然,这一点对于蠢笨之人无效。 “这事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近来前后就有几波人动了提亲的心思,其中刘家被林母拿扫帚赶出来了大骂她赖□□想吃天鹅肉。” 宫藏淡笑着,可不是赖□□想吃天鹅肉吗?她也是他们这些人能肖想的? “还有戴家,这戴良是林四姑娘二哥的好友,他本人见过林四姑娘一回,就想托林四姑娘的二哥帮忙撮合。他娘不知道咋的,就认定了四姑娘,说她是她儿子的福星,她嫁过来后,她儿子必能顺顺利利,步步高升,前程似锦。在给戴良娶妻方面,母子二人首次意见达成一致,正张罗着官媒准备上林家提亲呢。”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宫令箴皱眉, 直觉里面有事儿。 “说详细一点!” “是戴良, 近来不知道怎么的, 于差事上诸事不顺......”暗三详细说了戴良不顺的事, 然后又说了戴寡妇是听了城隍庙庙祝之言才生了替儿子聘林四姑娘为妻的想法。 “属下查到庙祝之所有会对戴寡妇说那样的话, 确实是收了人家的钱财受人所托,但幕后之人没有查出来。” 宫令箴冷哼一声, “哼, 我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这一招和当初罗稳婆那招何其相似, 还有她曾写给谢洲的那封信, 一贯的手法!只是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咦, 这手法好熟悉啊。”暗一探头。 “你是说谁?”暗三问。 暗一咕哝了一个人名。 暗三皱眉, “主子,您说她图的啥?抱错也不是林四姑娘的错,现在各自回了家, 就各安天命,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得了。” 还非要干涉人家的姻缘,这不是有病是什么!连一向脾气好的暗三都觉得她手伸得太长了。 图啥?宫令箴看着远处的残荷不语。 他隐约能猜到她一些想法,俗话说嫁人是女子第二次投胎。 林昭然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心气高,说难听点就是多张,善妒。 这样的人, 她怎么能接受林蔚然嫁得比她 分卷阅读113 好呢?即使只有一丝丝可能, 她都不允许, 所以她使计, 想让林蔚然嫁入戴家。 她应该是怀疑那天的事了,并且还怀疑到了他身上,她想掐灭林蔚然高嫁的可能。 “属下发现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主子还没说话呢,暗一就直接来了一句,“有什么说什么,主子自有判断,你可不要自作主张。” 暗三瞪他,暗一年纪最小,却是他们当□□夫最好的,但性子嘛,一言难尽!要说自做主张,暗卫中最爱自作主张的人就是他了。 “属下发现林四姑娘和她的婢女悄悄前往医馆看过大夫。属下去问,那大夫说是病人的私事,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不过属下打听到,那大夫姓吴,在鹿渭镇挺出名的,最擅长妇人病,不管是保胎安胎或者妇人身上不适,他都能治。” 至此,暗三汇报完毕,事无巨细,整间房室无一人说话。 擅长给妇人保胎安胎的大夫,未必不擅长落胎,只不过后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一般都不会在明面上传扬。 闻言,宫令箴想到某种可能,先是一惊,接着是喜悦漫上心头,接着便是脸一黑,想到造成这种结果的某个属下,“暗一,你给我出来!” 暗一一愣,然后出来,跪下。 宫令箴瞥了他一眼,“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 “你这回认罪倒是挺爽快的。” 暗一欢快地问,“公子,咱们何时去接林四姑娘?不对,貌似要先遣官媒上门提亲!”等公子成了亲,他就能改称呼了,不称公子称爷,多霸气! 暗一可没想过林四会做外室,主子不近女色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肯近身的,不娶妻改纳妾?他都怀疑主子还能不能找到一个他肯屈尊降贵肯亲近的女人! 想到这,暗一一脸的嫌弃,主子太挑嘴了! 况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起来还是他保下的呢。一想到这,暗一美滋滋,他真觉得自己好聪明机智! 宫令箴挑眉,他这属下脸上的戏真多,“就你能!” 暗三抓头,他不知道怎地主子和暗一就说到提亲上头了。 林蔚然失身宫令箴一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暗一和宫令箴知道,再无一人得知。 “近来她会到镇上对吗?” “是的,林四姑娘和陈掌柜约好了见面谈木炭的事,这两日必然要到镇上来的。”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她。” 然后宫令箴又安排了暗三去查证一件事之后就挥退了两名属下,开始处理公务。 没多久,暗三匆匆赶回,“主子,你所料不差,林四姑娘果然在那吴大夫那里买走了东西,那是一瓶落胎的药。” 暗三现在才回去过来刚才主子和暗一的反应,原来主子和林四姑娘——呵呵,他们要有小主子了。但一想到林四姑娘竟然买那种药,心不由得一揪,她竟然想流掉他们小主子,咋能那么狠心呢? 宫令箴闻言,面容一肃,“知道了。暗一,今晚你走一趟枣林村,将那药给我换了!” 挂在房顶上偷懒的暗一一个趄趔,差点掉下来,然后又听到他家主子阴森森地补了一句,“反正这样的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应该驾轻就熟了。” 暗三抬眼,看着他幸灾乐祸,林家在枣林村的房子他是见过的,就一个门作为进出口,窗小小的还是木窗户,看他这回怎么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 暗一泪,没良心的,没有他上回偷换了避子汤,他哪来的儿子?但是没有办法,人家是主子,他们这些做人家暗卫的,只能乖乖听话。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暗一迎风感叹。 而他没有想到,同样的感叹在几天后还会发生,让他当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都后悔将他俩凑一对了,尽欺负他! 事情安排下去,宫令箴将人挥退,迅速地处理积攒的公务。 暗一和暗三一前一后挑了位置藏好,但暗一本就不是个安分的,这会一个劲地挑衅暗三,“没用的东西,林四姑娘想要一口锅你都办不好!” 暗三气道,“你行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这有何难,非得让你们瞧一瞧为什么我能是暗一!” 分神了一会听 分卷阅读114 着两个属下拌嘴,宫令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回暗一怕是要失望了。 三日之约很快就到了,这一回林蔚然和林则然一道,依约前往。 “这是一种新炭吧?” 陈掌柜握着一根长木炭,眼睛放光,光凭手感,他就能判断这木炭的品质很不错。 “是的,它被名为姚金炭。” “姚金炭姚金炭,好名字!可以试一下炭吗?”陈掌柜迫不及待想看这炭燃烧的效果了。 “当然。” ...... “可惜烟有些大。”陈掌柜略有些失望,都怪这炭品相太好了,让他不自觉地对它产生了高期望。 炭可以有很多缺点,独独烟这一条最影响品级的评定。如同白璧微瑕,又如同绝色美女有狐臭。不过这样的品质也能与银丝炭相提并论了。 “如果烟少一点就好了。”陈掌柜呢喃。如果能做到这样,品质能上一个台阶,他有把握将之打造成另一个银霜炭! 林蔚然算是深知这炭的缺点的,何况这缺点还是刻意弄出来的,可是不这样的话,他们护不住。 “没办法啊,陈掌柜,咱们这炭只能做到这样了。” 她一副无奈的样子,让人无法再说出苛求的话来。 “这炭的品质我看了,介于银霜炭和银丝炭之间,也就是说,它的品质在二等炭和三等炭之间,但由于它是一种新炭,被人们所接受需要一段时间,价值肯定不会那么高。这样吧,我给八百文钱一斤,以示诚意。” 八百文!还是一斤!林大哥后来得知的时候呼吸急促。 不过此刻在此地的人是林蔚然和林则然,两人不管内心如何波动,面上都很能端得住,叫人看不出端倪。 林则然因为对炭市了解最深,所以对陈掌柜给出的这个价接受最快,这个价其实比他预料中的要高一两百文,确实很见诚意了。他妹妹看人的眼光不错。 林蔚然对这个价钱也还算满意,要知道她当年老爸烧了一批炭,卖出去也只是一块一斤,真是亏了亏了,老爸该来这里卖炭的,定能发家致富。不过他这门手艺没想到最终倒便宜了她。 尽管她知道吉祥炭铺子得了姚金炭一番动作之后,或许一斤能卖上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但那也是人家的本事,眼热不得。 “但每个月供给我们吉祥炭铺的姚金炭不得低于一千斤,并且品质不得低于现在的样品,你们能做到吗?而且,你们不得再将姚金炭卖给别家,如果你们能做到这两点,咱们就签订协议!”在商言商,陈掌柜将自家的条件一一摆出来。 这条件一看就是久经商场的,不仅要了独家权,对供货量还作了要求。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意的意思,林蔚然朝她二哥点点头。 然后林则然就出面谈了一些合作的细节,比如何时交货如何运送以及如何结算等等,最后签订协议的时候是林蔚然签的,林则然毕竟是书生,沾上这商贾之事不太好。 从吉祥炭铺出来,兄妹二人分开,这是他们在来镇上之前就打算好的。如果事情进展顺利,他们就分开,林则然要去访友,林蔚然想逛一逛,并约好回去的地点和时辰就行。 林蔚然等林则然走远之后,才带着晴雪准备去布料铺子看看。对于肚子里那货,她有点没辙,想不要吧,有点下不去手,虽然药都已经买回来了,但好几次拿在手里,总是犹豫。现在她有些消极地做着两手准备。 想着这事,她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幸亏有晴雪陪着,不至于让她被人撞倒。但是意外总是不经意地发生。 哐当—— “姑娘,你银子掉了。”有个白面少年指着她的脚边。 林蔚然一看,摇了摇头,“不是我的。”然后就拉着晴雪走开了。 再转过一条街,又有人拿着两粒金珠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姑娘,你掉了两枚金珠。给你,拿好,别再掉了啊。” 林蔚然有些懵,怎么感觉今天财神爷总往她身上撞呢?而且还是偏财,不过,“你弄错了,我身上没戴金珠,所以不是我掉的。” 这一回她拉着晴雪,走得更快了。 徒留暗一驻守原地。 暗三从暗处出来,“是谁说的,这有何难?”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呢,啧。此 分卷阅读115 时的他全然忘了方才发现暗一用了直接送钱这么卑鄙的一招时是如何的懊恼了。 “没想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金子都送不出去了。”暗一一脸凄凉,就差迎风流泪了。 林蔚然是在布料铺前被拦了下来的,宫令箴只看了这铺子的招牌一眼,对里面的料子更是不屑一顾。 见到拦人的是他,林蔚然不挣扎不叫喊乖乖地跟着他到了对面的酒楼。 对于她的乖巧,宫令箴很受用。 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话,从远处看,如同新婚燕尔的夫妻游街。 “不是想要一口锅么?怎么还往外推?”宫令箴的眼底含笑,语气无奈。 “刚才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 嗯? “是他们自作主张。” “哦。” 说完之后,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见到他,林蔚然无措,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将他置于哪个位子,四一九的对象?因为感觉不错,然后交个朋友,偶尔还来一发那样子?抱歉,她做不到。 特别是发现她肚子里有可能怀上他的孩子的现在,烦躁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如果宫令箴得知她的想法,一定会无奈地问她,难道就没想过他们还有另一种可能?最美好的那种? “咱们谈一谈吧。”宫令箴看向她。 她发现他眸色淡淡,语气不重,心里却知道他不容拒绝。 宫令箴领着她去了一个包间。 “你有什么打算?”说这话时,他扫了她的肚子一眼。 林蔚然从进来后就很紧张,他的动作隐晦,但她察觉到了。 他的动作,他的问题,难道他都知道了? 林蔚然嗫嚅,“我不知道。”在他面前,她不介意示弱,这是一个由男人主宰的封建世界,他比她强,和他硬杠没好处。 “我知道你此刻很茫然,但我希望你能认真地想一想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以及你想要什么,然后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将心里的想法告诉我最好。对于咱们,我是有打算的,如果你一直很迷茫不知道,那就听从我的安排,紧随我的脚步,好不好?” 宫令箴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发现她虽然性子随和,但心思敏感,防备心也重,就如同一头在荒野里迷路的小鹿。她忍受不了攻击性很强的男人,会让她感觉到害怕与不安,进而产生抗拒的心理,他只能徐徐图之。 她全程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后来是怎么离开那间酒楼包厢的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好像他当时还说了一句孤男寡女呆在包厢太久于她名声有碍,所以早早就结束了谈话。 期间他发现她挺喜欢这家酒楼的一种点心的,在里面的时候就连吃了两块才住了嘴,他尝了一口,倒是酸甜适中,走的时候他让人打包了两盒,都交给她的婢女帮拿着。 林蔚然回到家后,一连几天,都处于恍惚的状态。这几天她思绪烦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那天的话,他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姑姑,我告诉你哦,今天罗小虎拿饴糖讨好我了。”林蔚然的思绪被她小侄子所打断。 她低下头问,“他为什么要拿饴糖讨好你呢?” “因为他想知道咱们舅公和表叔给咱们家送那么多木柴是做什么的。” 闻言,林蔚然一愣,罗村长终于忍不住了么?原以为城里妖风大,想不到村里也不平静。 林蔚然还没什么呢,林大嫂在一旁就紧张上了,“那你有没有要罗小虎的糖,有没有乱说什么?” “娘,你弄疼我了,我并没有要罗小虎的糖,我都没答应呢。” “那就好那就好。”林大嫂简直心有余悸。 林韶光仰着小脑袋,一副快夸我吧的模样,让林蔚然失笑,她慢斯条理地说道,“其实你可以要罗小虎的糖的。” 不是有句话说吗?我是不会被糖衣炮弹所腐蚀的,顶多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嗯 林大嫂急。 林韶光小家伙则是一脸疑惑。 “吃 分卷阅读116 完之后,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告诉他。” “蔚姐儿,你怎么教孩子这个。”林大嫂一脸无奈。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林韶光小家伙若有所思,尽管似懂非懂,但他还是将今天和他姑姑的对话放在了心里。 小侄子林韶光的话,晚上林家众人都知道了。 林大哥的反应最大,“这罗家是想干嘛?” 林父想了想道,“大概是我们家不断往家里担柴的行为引起了他的注意吧?” “咱们怎么办吧!” “可是总不能因为这样,咱们就不上山担柴了吧?”林大哥烦躁地抓抓头发。 现在他们主要是想烧姚金炭,如果不继续上山扒拉桃金娘木,如何出炭啊。 “先不管他了,加快囤积桃金娘木的速度。”最终只能这样。 “咱们金牛村也是有桃金娘木的,不然咱们做两手准备,那边也备下木柴?”曾大舅发言。 “可以。” 这罗村长管天管地,就是在枣林村的一亩三分地上,总管不到隔壁的金牛村吧? 果然,没过两天,罗村长就晃悠悠到了林家,进了大门,到了前院,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后院的把门上。 “林老弟啊,你们家这是做什么,需要那么多柴火,这些柴火还多是桃金木。村里人都来找我抗议了,说这桃金木再让你们继续砍下去,明年孩子们都没有果子可吃了。” 林大哥在一旁气愤,这桃金木一片山头一片山头地长,何时变得这么珍贵了? “这事我知道了。”林父回道,多了没说。 罗村长似乎来点到为止的,没敢硬逼着林父要什么保证,不过走之前,有意无意地看了林蔚然一眼。 罗村长走后,林大哥暗暗呸了一下,“瞎得瑟,爹,当年要不是你主动退让,这村长的位子还不知道是谁当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瞎提这个做什么。” 林蔚然眨眨眼,似乎她爹当年在村里也是一个人物啊。 “咱们该如何就如何,量他也不敢说什么,还有让我知道是村里哪个家伙叽叽歪歪,非得揍他一顿不可!”说话的是林大伯家的一位堂哥。 林家一视同仁,后来察觉风向不对,需要加快积攒桃金木的时候,林父去林大伯和林二伯家各叫了两个堂哥来帮忙,干的同样是上山砍柴担柴的活计。 此时罗村长的做法,和砸他们饭碗差不多,引起了他们同仇敌忾之心。 这天一早,堆积木炭的厢房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林家几位能当家的都被林大哥拉进了炭房。 “天!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放在右边角落的那批炭明显经要比另外的质量要好,更轻更黑亮也更完整,似乎桃金木特含的焦油都溢了出来,包裹着成炭一样。 “炭窑一直是你在烧,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我在烧,可是我没见到过这一批炭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蔚然看了看,又将近来林家各人的异常捋了一捋,莫名的,她想起了那天的梦镜,林小弟重铸铜币那个。 “这批炭是你摸索出来的吧?”林蔚然语气肯定。 她特意让炭不完全燃烧,这才致使炭中的烟尘多了一些,将价格降下,也不惹人注目。现在倒好,她弟弟给他们弄了一个完美版,真是哭笑不得。 “这又不难!”林小弟犟嘴,这话等于承认了。 她这弟弟是真的聪明,天生的研究型人才。 不提梦中他长大后敢私筹铜币,还是偷工减料的那种,就拿他弄出的这无烟炭来说,脑子是真好使,动手能力也真是强。要知道这里面的原理,除了她之外,恐怕无人能懂,连林大哥这个烧窑的主力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竟然能摸索出来,不得不让人感叹。 知道这炭是林小弟烧出来的之后,林家人除了林蔚然,几乎所有人都很吃惊,林大哥更是瞠目结舌。 林家烧炭为了保密,都是在晚上开窑。烧炭要一宿一宿地熬,基本都要到下半夜才能去睡。 林大哥是年轻体质好,但对于一个作息规律的人而言,这样日夜颠倒 分卷阅读117 真的也难熬。所以在发现林小弟也掌握了烧炭的技术之后,有时熬不住了,就将林小弟叫起来,让他接后半茬。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林大哥检查了炭的品质,发现和他亲自烧的相差无几,于是就完全撩开手了。 而林小弟呢,也是个精乖的,大约是心虚,开窑起炭的事都包了,反正是林小弟守窑的那一天,早上他们都不用帮忙起炭的。因为早早的林小弟就弄好了,归置到了炭房里。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原来这里面真的有猫腻。 第50章 第五十章(小修) 林小弟还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林蔚然决定将林小弟拉到一边去说。十二三岁, 自尊心正是敏感的时候, 她担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教, 会挑起他的逆反心。 “姐姐知道你聪明, 但你以后不要烧出这种极品炭了,就烧到大哥平时那种程度就够了, 你烧出来的炭品质太好, 有可能会给家里招祸, 明白了吗?” 林小弟不明白, 同样是卖炭, 大哥烧的那种没事还能替家里挣钱, 而他费心思烧出来的却可能给家里招祸,这是为什么? “这么和你说吧,咱们家烧出的炭是要卖钱的, 大哥烧的炭只会抢走人家那么点银子。”说着, 林蔚然还比了比,“而你烧出来的呢,会抢走人家很多银子, 然后就会注意到咱们家,千方百计想将银子夺走。” 这么说林小弟就明白了,“意思就是我们只抢一点点, 不抢那么多?” “对的。”林蔚然肯定地点点头。 林蔚然将林小弟打发回他房间歇着, 想了想又回到放置木炭的厢房。 “这事不要声张。”林父交待。 兄妹二人俱点头, 即使林父不说, 他们也知道轻重。 “这一大角落的炭,怕是有五百斤了吧?” 林大哥往外瞥了林小弟的房间一眼,在心中算了算,然后压低声音道,“我一共让他帮守了六次窑。” 林蔚然一看,得,除了第一窑,第二窑林小弟就开始阳奉阴违自烧自的了。 “妹子,你说这几百斤炭怎么办吧?” 其实林大哥也有点被打击到,家中的几兄妹,二弟会念书,考虑事情特别全面,四妹没回来之前,家中决策多仰仗于他:在侯府教养长大的四妹会的东西也不少,脑袋瓜也机灵:今天一看,林小弟小小年纪脑子也很好使的样子,唯独他和三妹,脑子就比他们差一茬,感觉不像是亲生的,太拉低水平了。 林大哥说着,察觉自己最终还是得仰仗妹子解决的他哀怨地瞅了她一眼,还有他爹,怎么把他生得那么笨! 林蔚然无法得知他的内心戏如此丰富,被他瞧这么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林大哥说道,“这么好的炭,咱们自己烧多可惜啊。”反正他是舍不得,这一斤斤炭,烧的都是银子啊,他会心疼死的。 林蔚然很明白她大哥的感受,自家烧那么好的炭,不舍是一回事,还有就是觉得可惜。这么完美的炭只有自家知道,竟然不为人知,如同锦衣夜行一般。 “先放着吧,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目前最紧要的是将吉祥炭铺要的炭烧出来,越多越好。”综合了目前所有的情况,林蔚然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她还要仔细想一想才行。 自打与吉祥炭铺谈妥了合作伊始,林家的炭窑几乎都不带停歇的。从天夜入夜开始烧,起炭的时候不再等到天亮了,而是估摸着差不多成炭的时候就连夜起窑。然后再继续烧一窑,天亮不久又能封窑了,然后这一窑就等天暗下来的时候再起。 如此一来,一天轮轴转烧两茬,能出两百斤姚金炭。 小厢房很快就放满了姚金炭,况且炭不经压,不可能塞得满满当当。 当天林家就通知了吉祥炭铺那边,然后他们安排人手车辆到林家来,连夜将一千八百多斤的姚金炭拉走。 陈掌柜检验完毕,确认这批姚金炭全部合格之后,爽快地结帐。 “姚金炭八百文一斤,现收一千八百四十二斤。” “陈掌柜,抹掉两斤的零头,你给一千四百七十二贯就好。”林蔚然用心算,很快便算出来了,“然后陈掌柜,我们有个小要求,近一千五百贯铜板不太好拿,能否将其中一部分用金银结算?现在钱庄一千二百钱兑一两银子。咱们将其中一千二百两兑换一百两金子两百两银子,还剩下两百七十二贯钱不兑了。” 分卷阅读118 />陈掌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想不到林姑娘不仅口才了得,算术也这么厉害。不过因为铺子这边要入账,我这边也要算一下,稍等。” 林蔚然笑笑,知道他这是不放心,想亲自算一遍。 算帐,陈掌柜也是专业的,没多久,他也算出来结果了,竟然与林蔚然给出的数目相差无二,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林大哥倒没多讶异,他已经习惯了妹子多才多艺妹子比他更聪明这一事实了。 应林家要求,陈掌柜给了一百两金子,两百两银子,还有两百七十二吊钱,且给的都是成色很好的金银铜板。 林大哥看着新到手的银钱异常满足。 后来,这个冬天,他们听到传言,吉祥炭铺新出了一种木炭,成色品质略次于银霜炭,但比银丝炭高出不少。 试用过之后,这种炭让众多中层的官家富户趋之若鹜,价钱更是高达二两八钱一斤,仅比银霜炭便宜两百文。 当时林大哥听闻这个价时直呼受不了,他没想到吉祥炭铺一个转手,卖出的价格就是他们的两三倍有余。 林蔚然倒没有意外,本来一到冬天木炭就供不应求,而姚金炭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二三等精炭的空白,自然受到富户的追捧。 不过这是后话了。 此刻,这些金银就堆在在桌上,林家众人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钱。几乎每个人都是双眼冒光,呼吸急促。 林大哥眼睛不离那一匣子金银,心里盘算着等明年开春种完地之后,是不是该建个像罗村长家那样的五间亮堂堂的青砖大瓦房呢?啊呸,不要像他,一定要建得比他家的大比他家的漂亮才行!还要将整个院子的篱笆换掉,换成青砖!垒高一点,就不怕别人的窥视了。 林蔚然不得不感叹,不论在哪个年代,稀缺技术果然吃香。就如她在原来的世界,那些高端护肤品以及抗癌药,哪一样不是小小一瓶或者小小一粒卖出天价的。 最先有动作的是林父,他直接取了六锭金子推到林蔚然面前。这金子一锭十两,六锭六十两,折合六百两白银。 嗯?林蔚然有些明了林父的意思。 果然,只听他说道,“这烧炭的法子是你妹妹给出来的,我给她六十两金子,你们可有意见?” 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没意见。他们很明白,这烧炭的法子是她给的,连卖家都是她亲自谈妥的。如果没有林蔚然,别说这一千四百多两,怕是十两他们都挣不到。 他们是出了力,但也仅仅是出了力罢了。他们是有一膀子力气,可是有什么用呢,村里面一身力气的人还少吗?你看看他们可挣到了钱? “老大这阵子费心了,这一百两你拿去,不拘是给你屋里人添置点东西还是留作他日.....”林父说到这住了嘴,没继续往下说。 见此,林蔚然觉得她爹可以啊,不像别的封建大家长,死活将一家子的钱捏在手里,儿子儿媳一分活钱都没有,买根针头线脑都得伸手要。说实话,这样子很容易滋生矛盾。 “你二弟我也给他一百两作读书用,你们没意见吧?” 大伙都摇头,林大嫂见他们的小家分到了一百两,喜悦着呢,自然也不反对林父的做法。反正老二读书就是费钱,即使今天这笔银子还放在两老那,明天也是要给到他手上花出去的。加上她也相信她这二叔不是乱来的人,钱给到他手里估计也是交束修或者做买书之用。林大嫂此刻还不知道林二哥已经去府城考了解试,只是结果尚未出来。 晴雪得了十两。 最后,林父看向林小弟,面色有些犹豫。 而林小弟呢,也从方才分钱的喜悦里清醒了过来,整个人沮丧得很。 “爹,给小弟二十两吧,他也是帮了忙的呢,没道理全家都有就他没有。” 林蔚然猜测他应是极喜欢钱的,她犹记得梦中的他看着那一板板新铜钱时着迷的样子,也不知道在他变成那样子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但现在她知道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望,她得将苗头给他抑制住。 林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他这闺女手松得很,他自认为自己都已经很开明了,但也没有给农村孩子一出手就是二十两的。但是他知道,要是他这会不给,转头她定然会拿二十两给她弟的。 “给,你姐说要给的,好好收着,别乱花。” 另一间屋子,林则然陪着曾大舅和几位表哥 分卷阅读119 几位堂哥。曾大舅他们都知道,等林父他们商量好,就该给他们结工钱了。 果然,他们作为两波人分别被请到了林父跟前。 大舅和两位表哥来帮忙最近,做活很肯卖力气,并且因为罗村长的警告,大舅还发动了老曾家那边帮忙收集桃金木,出力良多,林父做主给他们拿了五十两银子。 另外两位大伯家的,各来了两位堂哥,是后面才来的,林父每家各给了二十两。 大舅当即拿了四十两出来,将之前欠的帐还了,然后领着两表哥家去,准备歇上一歇再过来,顺便将家里存下的桃金木给送过来。 分钱到户,曾大舅和堂哥们都摸黑回家了。曾大哥舅家远,林母留都留不住,只说出来多日,想家得紧,就想趁空回去看看。 等人都走了,林母将大门反栓上。 林蔚然透过木窗看着屋外的星光,暗自思忖,今晚过后,他们家烧炭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上,思考了一会,决定去见见那个人。 今晚,注定有好几家人都兴奋得睡不着。 林大伯林二伯这边,堂哥们将银子拿回去,如果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沸反盈天。 林二伯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跟猫抓一样。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林二伯,“你说这回老三家该赚了多少银子啊,给了咱家和大哥家各二十两,给了曾家五十两。” 林二伯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她吵醒,整个人不悦得很,这娘们什么心思他还不知道吗?“你管他赚多少呢,栋哥儿他们才去帮忙多久,就分了二十两,够占便宜的了。” 林二伯活得很明白,不要老盯着人家老三进账多少,而是该掂量一下自己值多少。 “收起你的小心思吧,老三一家还算大方的,只要这门生意不断,我们就能沾到点光,要是砸了饭碗,谁也别想吃了!”总之,一致对外,不仅自己人不能内斗,还要防止那些想来砸饭碗抢饭碗的人! “这法子定然是蔚姐儿带回来的。” 这次林二伯倒没反驳了。不是她还能有谁,这么些年老三家供了个读书人之后日子也就过得马马虎虎,要是会这手艺也不用挨那么多年的穷了。 “你说,我娘家二嫂家的军哥儿怎么样?他今年十六了,和蔚姐儿的年龄倒是配得上。” 这话让林二伯跳了起来,“你给我打住,就凭你娘家那癞痢头的侄子也敢肖想蔚姐儿,美不死你!上次那马家婆娘为她家儿子和三弟家的提了一嘴,都被打成啥样了?撵着出的门,你要是不怕老三家的扫帚,你尽管去!” 说着,林二伯翻个身就睡了,懒得再和她瞎叨叨,就是贪心不足惹的! 林二伯娘嘟囔了一句军哥儿的癞痢头早好了,但想想林二伯的话,她也歇了那份心思。 这日,林蔚然依着那天宫令箴告诉她的法子寻到了镇上,如愿地见到了他。 一坐下,林蔚然就开门见山地提了一个要求,是关于姚金炭的。她想请宫藏帮忙拿下鹿渭镇这一片山头关于姚金木的砍伐资格。 晴雪想上前给他们倒茶,却被宫令箴抬手阻止,他亲自替他们二人斟上两杯茶。 “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林蔚然的性格很有趣,就像一只胆小又调皮的猫,你逼得紧了她跑,你静止不动了它反而疑惑然后还会过头来撩你。若想俘获她,松不得紧不得,真是难搞又难缠。这么一想,宫令箴啧啧两声,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 “你想我怎么报答你?”林蔚然将球反踢回去。 聪明的小姑娘,宫令箴含笑看了她一眼,即使她这聪明劲是朝他使的,他仍旧觉得可赞。 “是你有求于人,难道不该事先展现你的诚意吗?” 林蔚然咬唇,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她占!亲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找不到老婆的! 她的娇嗔,让他愉悦地勾起唇,轻抿了一口香茗。 不知道是不是受原著的影响,她总觉得宫令箴应该会帮她,这迷之直觉。 要知道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四品大员,差事应该也不轻松。但他能百忙之中拔冗来逮她,应该对她有一定的好感才对。 自恋虽然不好,但过分妄自菲薄难道就会显得美好吗?那是自我认知不够吧? 分卷阅读120 />从书中的描写来看,林蔚然认为他算是有点责任感的男人了。 还记得书中说,原主怀孕之后,是廖翌沣来将原主接走,并安顿下来,让她免于被世俗的口水所湮没,让她免于颠沛流离孤苦无依。 只可惜孩子最终还是掉了,大概是因为怀孕前三个月原主由于受到不少磋磨惊惧交加所致。 而那段时间宫令箴似乎遇到了事,而且事应该挺大的,大到让他翻不了身的那种。不然以廖翌沣的性子哪里敢将她扫地出门呢,还奚落了一顿,不过他不知道在忌讳什么,有些话只敢半露不露的,连这顿奚落都没落得痛快。 他这样应该是还很忌惮宫令箴吧?是不是他也不敢确定宫令箴是否无法翻盘呢? 如果孩子没掉,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林蔚然拼命回想原主在书中的结局。 原主是在冬天被廖翌沣赶出来的,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后来遇到一个好心的嬷嬷,被她收为义女,传授了一手精湛的刺绣手艺。 似乎因为落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原主之后无法再生育。 于是原主就跟着她干娘过日子,没有嫁人,她干娘问过她的意思,她自己不想嫁的。怀孕前三个月那段时间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她干娘后来也没逼她嫁人,一直护着她直到百年归去,给她留了一个小绣庄和一卒小宅子栖身。 令人意外的事,原主一介孤女在府城生活,还有两处私产,竟然没有被人觊觎。衙门的人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她遇到什么麻烦,都是第一时间前来处理,态度也偏颇于她。 现在仔细想来,原主后半生是被人护着的吧?而那个人不是别人,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应该就是宫令箴无疑了。 所以,基于直觉,基于这些猜测,她来找他了。 “资格证我可以给你弄,但你不会以为有了这资格证,别人就奈何不了你了吧?如果没有人护着,它随时有可能被夺走哦。即使不被夺走,再弄一张对有些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蔚然狡黠一笑,连智计过人的宫大人都没看透她的局中局,那些人不来则罢,敢来必让他们脱一层皮! 宫令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更多的心神沉浸在如何说服她,让她放弃挣扎,愿意被他护在他的羽翼下。 “你现在的一切做法,无非是为了对付那些即将出来的敌人而做的筹备工作。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走捷径?让那些觊觎你们林家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捷径?” 其实宫令箴很高兴她未雨绸缪,看问题有预见性,并且在发现苗头之后积极寻求解决之道。当然,如果她没有这么做,他当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最后肯定会帮她的,但那种消极的任由事态恶化的做法,他是很不喜的。 林蔚然只觉得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坏人! “你不是问我我的诚意吗?这一篮子炭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这诚意够了吗?”她这次来,还带上了林小弟之前烧制的完美品相的姚金炭。 ......“别闹。” 林蔚然告诉他这是一批不逊色于银霜炭的新炭,如果他不相信可以试炭的。 宫令箴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不用看,他当然相信她的话。 炭啊。 “嗯,诚意很足,但我要这的不是这些。我要什么,你很清楚,嗯?”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从头到尾,她只会以为他想要求她当外室啊,摔! 宫令箴神色一凛,正色道,“我想要你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林蔚然斜睨他,“你要我当外室?”前一世原主不就是相当于给他当了外室吗? 宫令箴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猫爪子又亮出来了。 “不,我要你当我的妻子,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外室?如果她都只能屈尊于外室, 那么还有谁有资格当他的正妻? 这还差不多! 从那句话说出之后, 宫令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记住你的话, 我等着。”林蔚然眼睛亮亮的, 脸上也不自觉地发热。 “放心, 必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说着,宫令箴伸 分卷阅读121 出大掌, 握住了她的柔荑。 林蔚然突然觉得这间大包厢小得可怜, 也热得可以, 忍不住挣了挣, “我要回去了!” 宫令箴看了看天色, 他们确实在里面呆的久了些。 想起她此行的目的, 宫令箴问,“那些人——” “这事你别管,我能处理好的。” “也好。”他也有意将那些人留给她磨磨爪子。 “对了——”林蔚然踢了踢旁边装着姚金炭的竹篮, 瓮声瓮气气地道, “家里这样的炭还有五百斤左右,就送给你了,晚上的时候你让人来枣林村运走。” “这是嫁妆吗?”宫令箴戏谑。 “不, 这是聘礼!”林蔚然斩钉截铁地怼了回去,然后快步朝门口走去。 宫令箴大笑,在她背后说道, “乖女孩, 你放心, 这聘礼我一定送回府中让老太君瞧瞧。” “炭, 竟然炭!”罗永福两眼放光,手都微微颤抖,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终于知道林家一直遮遮掩掩的是什么了! 也难怪罗永福会如此激动,在这里,官员有冰敬炭敬,能与官员福利扯上关系的,便是仅次于钱币俸禄禄米一般的存在! 掌握了制炭之术,就和掌柜了铸币之术差不多,后者材料难得,朝廷监管严格,前者取材方便多了。 “那林家运道倒好,竟然能弄来这独门技术。”罗辉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罗永福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留意到小儿子说什么。他觉得他无论如何都要将那秘技谋过来!这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林家何德何能竟然能拥有?不过此事得从长计议,因为单凭他罗家的力量怕是难以成事。 罗永福坐在椅子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决定借力打力,借助那贵人之手来帮他成事。他想明白了就赶紧回房写了一封信,亲自送到镇上某家店铺。 林蔚然心情很好地回家,刚一推门,就被吼了一句—— “我说了,不要再来问了——” “大哥,怎么了?” “是你啊蔚姐儿。”林大哥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地,一个劲地上家里来,还要去后院,言语间可没少打听烧炭的事儿,现在好些人暗地里都知道咱们家会烧炭了还卖了不少钱,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 不是大舅舅那么的人就是两个伯父那边,还能有谁呢?或许他们自己都不是故意的,怕是在闺房里和妻子聊起了,然后那些堂嫂表嫂们转头和娘家人一说,可不就弄得人尽皆知了嘛。 这也正常,能保密那么久赚到了第一桶金,林蔚然已经很满足了。 “大哥,别烦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生气也没用,有那劲就养精蓄锐,晚上多烧两窑炭!”说完,她就回房了。 喝!他这妹子一点都不担心,还指使起他来了?多烧两窑,这是要他的命呢!不过怎么看他妹子都是一副心情格外好的样子?刚才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脸蛋比之前更加明媚了。难道上个街还能美容不成? 京城,虞国公府 虞国公府主人姓宫,宫家源于姬氏,紧随文皇氏,两代皆为公侯之家。如今的宫家府邸坐落于京兆府城西,是一座七进的宅院。 这一日,门房处收到一封加急的信件,指名是给老太君的,门房那边一看署名是他们大公子宫藏,半点不敢怠慢,立即往老太君的院子里送。 春辉堂,宫老太君一听是大孙子的事,连忙让人给递过来,正准备看信呢,发现门房的人还没走,忙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门房管事回话,“是这样的,随着大公子这封信的到来,附带着还送来了一车炭,说是今年他寻到的新炭,要孝敬给老太君,让老太君今年能过个暖冬。” “好好好,无箴有心了。心容,你去安排一下接炭的事宜。今儿一入冬咱们就用新炭!”老太君高兴极了。 等心容领着门房管事出去后,老太君才拆开信,信还没看完,脸上就涌上一股压不住的喜意,“喜事,大喜事!” 宫老太君将信看完一遍,就连忙支使起下来人了,“快,快去请你们大奶奶过来!” 在宫大奶奶过来的空档,宫老太君读了大孙子的 分卷阅读122 信,难免想起她早逝的二儿子。 现任虞国公乃宫藏的大伯父,宫藏父亲行二,早逝,后面还有一个小叔。 宫大伯袭爵,宫小叔在国子监任博士之位,典掌教育,最是清贵不过。 整个宫家三房人口,以二房最为凋零,三房分房不分府,平时各管各的,不过内宅之事总领之人是宫大奶奶,现在老太君有事,找她过来最是正常不过。 宫大奶奶来得迅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见宫大奶奶匆匆而来,后面丫环婆子串了一窜儿。 “老太君着急寻儿媳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是这样的,令箴来信了,说是他在太原府相中了一位姑娘,让我们帮他张罗一下亲事。” “这是好事呀。” 这是宫大奶奶真心实意的想法,这几年为了宫藏的婚事,她这大伯母也是操碎了心。天地良心,这几年她相看了多少闺女啊,比娶儿媳妇还用心。 她和老太君一样,在这个大侄子二十都不打算成亲的时候,已经认命了。什么名门闺秀不想了,诸多的要求也不提了。他看上谁就娶谁吧,只要人别太不堪,他们宫家认了。 “是啊,这孩子,爹娘死得早,也没个人帮忙操持。自己又死犟,带着你和老大这做大伯大伯娘的没少跟着操心,现在好了,终于愿意找了。不过这事还得麻烦你张他张罗好咯。” “都是一家子骨肉,老太君说这干啥呢。” “总算让老身盼到了这一天了,不然看着被那一家子蹉跎成这样的大孙子,我死了也不瞑目啊。” “哎呀,老太君,说这话干嘛,不吉利!等大侄子成了亲,再给您老生个胖小子,你就等着含饴弄孙吧!”宫大奶奶知道老太君的心结在哪,又拿话开解她,“那家子眼皮浅的,怕是早就后悔了呢。” 婆媳二人说的是当年宫藏的婚事。在宫藏小的时候,宫家也曾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女方还是与他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只不过女方七岁之后,跟随父亲离京去了任上。 几年后,宫父意外去世,那头就闹着要退亲,当时女方父亲在地方官做得好,如日中天那种,当时估计也是生了别的心思吧,便没有阻止妻子女儿的闹腾。 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之余听闻对方要解除婚约,出离的愤怒,多的话一句没说,直接退回了女方的更帖,同时拿回了男方这边的信物。 当时老太君的想法是,宫家正遭难,你身为未来亲家不帮扶一把就算了,怎么还能在这个时候退亲呢,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和这样的人做亲家姻亲,也实在没意思得很。 后来他们家刚退了亲不久,先皇就下了追封旨意,追封宫父为义勇公,让他死后极尽哀荣。 原来,宫父会意外身亡,是因为救太子所致,先皇之前丝毫未有表示,是因为太子也受伤了,并且昏迷未脱离险情。 宫父救小太子的时候,仅他与太子二人,并无第三人在场,具体情况不好判断,而当时先皇忧心太子,便让人封锁了消息。 后来太子脱离险境,醒了,将实情说出,先皇方知是宫父救了太子。 可是人都没了,想封赏都没机会,加上先皇无意中得知宫父死后,唯一的儿子还被退亲的事,当即给了一个宫父隆重的追封。 当时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惊呆了,女方家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来女方更是匆匆嫁人,女方父亲更不敢将她往高门嫁,只挑了个小门户便慌忙发嫁。 后来太子,也是就当今对宫藏很是亲呢,一大部分是因为宫藏这个人,也有一部分是当年宫父救驾的原因。 在宫大奶奶的宽慰下,想到那一家子人的现状,又思及大孙子也快要成亲了,老太君的心情总算又好起来了。 “令箴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不知这女方是哪一户人家?”宫大奶奶慢慢进入角色,脑中思索着这事该怎么张罗,该请哪一些人去提亲说媒,还有她大侄子的院子要不要重新翻修一下呢? “听说出身太原府南阳侯府——” 一听,宫大伯母先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太原府那边的贵女。虽然她们一直说不强求女方的身份,但如何能没有点想头呢。 “只是南阳侯府十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他们府中一位近身伺候的嬷嬷因对主家心生不愤,于一所寺庙中将南阳侯的嫡次女和一户农家的孩子给调换了。” 分卷阅读123 > 这些情况,在他本人无法赶回来解释的情况下,宫令箴在信上写得详详细细的,就怕老太君对林蔚然印象不好。 说到这,宫老太君皱眉,怎么会有这样的刁奴?还有南阳侯夫人也是,如果是重罚了的下人,怎么还会留在身边伺候?没点识人之明的吗?人都心生歹意了都没察觉,心也真够大。 “令箴看上的是哪一位?” 问这话时,宫大伯母心都提了起来。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希望哪一位是她大侄子看上的了。身份教养被一分为二,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选哪一个都有所缺失。 “是出身农家,在侯府教养大的那一位,不过令箴在信上说了,南阳侯府已经将两人换回来了。那位姑娘已经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对南阳侯府的做法,婆媳二人也不好置喙。但养了十几年,说舍就舍了,也是狠心。 不过对于南阳侯府的观感,她们在心里过了一遍便放下了。宫大奶奶的心神更多的是放在她大侄子相中的对象身上,她打小在侯府长大,教养定是不差,至于出身,她侄子都不介意的话,也真没那么重要,人好就行。总比她们先前预计的打光棍强。 “咦,老太君,我记得前阵子当今下过一道旨意,就是册封南阳侯嫡次女为乡君的,这一位就是当初抱错的那位了吧?”宫大奶奶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宫老太君点点头,“应该就是她了。” “你还记得先前我们在相国寺,冲和大师曾说过,令箴命里有一劫,如果能在二十一之前成亲,那么便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如若不能,将会经历劫难,元气大伤,数年缓和不过来。” “老太君,您的意思是?” “对于这桩亲事,咱们要加紧,尽快将人娶进门来,只不过这时间一赶,怕是要委屈女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和女方那边多沟通吧。不过儿媳觉得,既是大侄子看上的人,必有过人之处,定能体谅咱们这边的难处的。到时咱们再将聘礼加厚几成,大家脸上都好看。” 老太君想了想,点头,“就依你,如果缺什么,你就让人来和我说,我来解决。” 宫大伯母是真心希望宫令箴一切安好的。 宫家祖先不知道哪从一代开始有祖训,严令内斗,不允许自家人算计自家人。一旦发现家人亲人相互顷扎算计,按情节轻重程度会有相对应的惩罚。 因为男人在外面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还不够多的,回到家还要谋来算去,那还算什么家,都别过算了。因此宫家甚少纳妾,因为人多是非就多,加上后宅女子一多,就容易生乱。 而宫大奶奶相信宫藏的眼光。他已经开口,必然是认定了她,如此一来她毕竟是二房长孙媳,也是二房唯一一个孙媳。她自会用心操持,帮着宫藏将人顺利娶进门来。 林蔚然发现一件事,越是临近月底,她二哥就越是心神不宁。 其实他也没表现得多明显,只不过比起平时的四平八稳,这几天她二哥整个人反应慢了好多,似乎是心里装着什么事一样。问他,他也只是摇头,并不多言。 林蔚然没辙了,直到那一天,她二哥的同窗来了,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二哥一直在等待解试放榜的消息。 这天中午,林家的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还有人不断地呼唤她二哥的名字,“林则然,你在吗?林则然,快开门啊!” 声音不小,她二哥也听见了,他无奈地笑笑,对家人说了一句外面的是他的同窗,然后亲自去开门。 林家大门一开,杨昶率先钻了进来,“好你个林则然,够沉得住气啊,说不去府城就不去府城,我还以为你是担心自己落榜不敢面对呢。哪知你不声不响就考了个第十名,厉害了!” “你说我在解榜第十?”林二哥很会抓重点。 见林则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方琰忙点头确认杨昶所言属实,“是的,你在解榜第十,这是我和杨昶亲眼所见。” 如今府城解榜刚张贴公布,现在文件尚未抵达晋阳县,要晚几天。他们俩一看林则然得了第十名,便等不及来给他送消息顺便道喜。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林则然的名次竟然比他们两个还要好。这太让人意外了。他们知道林则然人聪明勤奋, 书读得比他们扎实, 但是在这以察举为荣的时代, 并不算太占优势的长处。 分卷阅读124 林家人也从林则然考中的震惊中回过神, 每个人都欣喜若狂。特别是林父林母, 真提惊喜,因为之前林则然告诉他们今年不去府城考解试了, 他们还遗憾来着。 “老二, 你考上了?” “那咱们家出了一个举人?还是前十名的?” “老二, 你以后见县官不用跪了, 咱们家还能田地免税, 真是太好了!” 特别是林母, 喜极而泣,还有林大哥,拍了林二哥的肩膀好几记。 方琰等人在一旁看着, 感触很深, 乡下人要供出一个读书人来真的很不容易,一大家子人节衣缩食十几年甚至更长。特别是他们这次来到林则然家,看到林家只是普通农家。 林父最先回过神, 叮嘱,“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官文邸报还没到晋阳, 免得人家说二子轻狂。” 于是林家众人按耐住心中的雀跃, 他们都晓得轻重, 反正离正式官文下达晋阳县也没几天了, 先不声张就不声张。 林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让诸位见笑了。二子,快请你的几位同窗进来坐呀。” “来,咱们先进屋里再好好说话。”林则然在前方引路。 方琰和扬昶是第一次来林家,自打带了戴良家来一次,就让林昭然遗落了芳心之后,林则然一度后悔,后来就不曾带同窗好友来家里了。这次方琰杨昶二人找来,他很意外。 一群人正往厅里走呢,林大哥眼儿尖,看到与他二弟两位同窗同来的一行人中有一位却反常地朝他们后院走去。 最近后院两个字时刻挑逗着林大哥的神经,只见他冲着那人喊了一句,“这位公子,你走错方向了,前面是后院!” 方琰一回头,发现被说的人正是他表哥,不由得抚额,他冲林家众人抱歉地笑笑,“这位是我表哥唐颂,打小痴迷易学,他并无恶意,应该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对他这表哥也是无奈,你说他表哥好好的世家公子,学什么易经风水相术啊!最近死活要跟着他,走哪跟走,说是卦象显示最近要呆在他身边,方能逢凶化吉。表哥要跟着,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他这表哥一看就知道是老毛病犯了。 被阻止了,唐颂冷笑,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弄这个后院栏栅不过是防君子,可防不人小人!” 这话确实有道理,但总不能什么防护都不做吧? 唐颂看着主屋和新栏栅围着的后院,踱着步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困扰着他。 “我能过去瞧一瞧吗?”他指了西北角那丛竹林。 众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那处是开放的,被新栏栅围着,他作为客人,想参观一下,自然无不可。 “可以。” 那叫唐颂的还没走到水池边,里面就传来水花滚动的声音,动静大得很,他大步向前,只来得及瞥见一抹金光。 这水池是倒扣式的,周边还栽了一些水植,这都深秋了,水植比别处的还要绿。 唐颂驻足,“水池里面是什么?” 林父:“是小女养的一条小锦鲤。” 唐颂不语,立定不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却莫名跟着屏息驻足。 那小锦鲤胆大得很,慢慢地从暗处游了出来。 等看到池里的小锦鲤,唐颂恍然道,“难怪,我说呢,一处小水池如何能压制得了那么旺的火气,原来——” 林大哥小声地问,“这是何意啊?”主要是他说的话让人云里雾里,似乎听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明白。 方琰还没问出声,唐颂就转身了,“也不知道你们是运道好还是不好,竟然在此处误打误撞弄了个风水局。” “表哥,这有什么不对的吗?”方琰替林家紧张,他这表哥吧,喜欢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唐家和他们方家的宅子有几处就经过了他的手改动,还别说,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怎么地,改动之后,家人运势确实顺遂很多。所以他此刻说林家的风水局势,恐怕是真有些不妥之处。 “还请唐公子解惑。”林父道。 “本来此处就是一不错的风水之地,你们林家之中也有运道强势之人,两者也算相辅相成。他日若无意外,倒也能出一二位人才。” 林蔚然从主屋那边过来,正好听到这 分卷阅读125 一句,脚步顿了顿,她惊讶地朝说话之人看了过去,这人有点水平啊,如无意外,林家将来确实能出两位人才,她二哥林则然,还有她小弟,铸□□的人才也是人才,不是吗? “可后来你们在西南角弄了一处火场,暗含了离火之势——” 林家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怎么听得懂,却知道他说的地方正是炭窑那边,将之形容为火场,也不算错。 “你怎么说那里是一处火场啊?”林大哥干巴巴地问。 唐颂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们有人开了天眼,必能看到那处火光冲天。”这样还不是火场是什么? “西南角火旺之气冲天,也幸亏你们在此处修了一处小水池,否则你们势必会被那处火场的火气所伤。当然,光是这小水池是镇不住那冲天之火的,你们该多亏了这条小锦鲤。” “西南角的火场,与主屋、西北角的水池形成了倚角之势,离火、坎水、坤地,此局一成,加上原先此处就有风水加持,如今两两加成,便是旺上加旺。可凡事过犹不及,你们林家所有人的运势加起来都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气运的,你们还是尽早——”突然,唐颂的目光落到林则然等人的后面。 尽早什么?你倒是说呀!他一番话将在场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却在关键时刻住了嘴,可将众人急得不行。但他们很快察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林蔚然,还一脸恍然。 “唐大师,您接着往下说。”林父小声提醒。 众人发现林父连称呼都改了,显然是信了他的话了。 唐颂捏了捏眉心,苦笑,“不必往下说了,方才那番话你们听听就算了。”他方才想说的是,西南火气大,西北水池因为小锦鲤的加持水势也不小,唯独主屋的坤地弱,若不消减水火两势,怕是会有倾覆的危险。 可现在见到这位姑娘,他便知他方才的举动纯属多余,有她居主屋镇坤地,还惧什么离火坎水倾覆啊。 这话怎么说的?对于唐颂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得很,他前面一副忧虑凝重的模样,这会却道不要紧? 林父和林则然先是看看唐颂,然后再看向林蔚然,眼中若有所思。 唐颂明显不想多说,众人也不好勉强。 林则然重新将人引回堂屋。 因为来的是三位公子,自有林家男人们作陪,端茶倒水则由林母来张罗。 林蔚然和林大嫂就在厨房忙和,方琰他们毕竟是贵客登门,林家怎么着也得招待一顿饭的。 林大嫂做菜时,林蔚然发现自己有些闻不得那菜肴的味道,于是让晴雪来帮忙,她自己找了个借口回屋了。 泥房不隔音,林蔚然在屋里都能隐约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她凝神听了一下,发现他们说得很热闹,只那叫唐颂的不怎么说话,几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唐颂唐颂,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林蔚然敲敲自己脑袋,她发现自己才怀孕不久,就已经有了些健忘的苗头,而且记忆力也不如以前。 但她总觉得这名字她应该听过的,难道是在原著里出现过的人物吗? 用过饭食没多久,方琰等人和林二哥约好了回县学的时间就告辞了。 林蔚然吃了饭就回屋,没管林二哥和同窗们的依依不舍。 不过林二哥将同窗送走后不久,却来敲林蔚然的房门,说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晴雪将门打开,林二哥进来,晴雪想出去,林二哥没让。 原来林二哥是想告诉她,方琰去看放榜,给他带回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南阳侯府与陈郡谢家重新交换了更帖,订亲了。 他先前在明经科科考前请假,旁人不用说什么,但方琰做为好友,嘴巴也紧,便和他略提了一下。 对此,林蔚然倒不觉得意外,从林昭然被封乡君时,她就能预见了。 在原著中,陈郡谢家虽是名门望族,但这几代由盛转衰,官场三品以上无论是朝中重臣还是封疆大吏几乎无谢氏族人身影,谢家中人只能暗自蓄力,以图复起。 谢家说到底也是世家豪门,尽管到了谢洲这一代想要获得更高的起点,只能自降身份,走科举之路,但明经科对他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也给他加不了多少分,所以他便由进士科入门。秀才科,有些悬乎,他想稳当一点,毕竟宫令箴的路子并不是谁都能复制的。 谢洲身为男主, 分卷阅读126 原书中是他的升迁史,也是整个家族的奋斗史。 在谢洲得势之前,谢家太需要助力了。 林昭然的身份,对他们的吸引力太大了,还能帮助他们巩固老牌望族的地位。 林二哥说完这事,发现她并无太难过,便放下了心出了她的闺房。 午睡的时间到了,晴雪照例端来水给她梳洗,洗漱罢,晴雪伤势要端水出去倒了,被林蔚然喊住,“先别忙。” 林蔚然将之前在医馆吴大夫那里买的药瓶子拿出来。 “姑娘?”晴雪不解,姑娘不是和宫大人说好了吗?怎么还将这瓶药拿出来啊?虽然她也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时候和宫大人好上的,但她猜啊,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宫大人的。 林蔚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然后一捏,药粉悉悉索索地落到水盆里。 不对,林蔚然很快便察觉不对劲,她细细地观察手中的药丸,还真让她瞧出了端倪。 这药除了外面那层褐色糖衣,里面的药丸子是一小团白色粉末,林蔚然闻了闻,压根没有药味,味道和白面粉差不多。 林蔚然沉着脸将那团面粉直接扔进水盆里,很快就化开了,水中白茫茫一片。 林蔚然气笑了,她当然不会怀疑是吴大夫卖假药,招牌不要了吗?况且吴大夫能认得她是谁啊。一模一样的小手段!当初那避子汤是,这回的落胎药也是!换她的药换上瘾了是不?给她等着! 正在处理公务的某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书房里伺候的作势要关窗,却被他所阻止,些许的凉意让他脑子更清醒。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南阳侯府, 存菁阁 “你说什么?林家竟然能烧制木炭?”林昭然吃惊之余竟将木梳子掰断了一齿,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奴婢的大哥接到信之后, 亲自跑了一趟枣林村, 发现林家烧炭卖的消息暗地里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其中林家的几家亲戚去林家帮忙的都分润了好处,具体多少不知道, 但听说几十两银子总有的。”点墨回话。 怎么会? 林昭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在前世, 她可没听说林蔚然会烧制木炭这门手艺, 嫁了谢洲之后, 谢家的产业之中也并无木炭相关的行业。 还有, 林则然此次解试也是,和前一世有很大的出入。 是的,她已经得知了林则然中举一事, 解榜是先在府城张榜, 然后再由府城通知到辖下各县镇,所以在府城的人能更快地收到消息。 林则然中了贡生,名次很靠前, 是解榜第十名的好名次,这和前世的轨迹完全不同,前世他是在榜中间, 三十开外了, 并没有那么好的名次。 林蔚然回去林家后, 林家竟然有种蒸蒸日上的趋势, 一想到这,林昭然心里很不舒服。 点墨又说道,“小姐,听我哥说,那罗村长似有谋林家烧炭秘技之意。” 林昭然冷笑,罗永福那老家伙什么德性她不知道吗?他会生出这样的心思并不令人意外。 他写的信她也看了,言语间充满了试探与挑拔之意,林昭然很明白罗永福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倒是想借刀杀人。由着他去,让你哥别直接出手,也别露面,最多为他提供一点便利,成不成功是他的事。 “对了,林家烧出来的炭成色怎么样,都卖给了谁?” “成色暂时不知,我哥仔细查了,好像是卖给了吉祥炭铺。” 吉祥炭铺,沈家的产业!林昭然顿时眼睛一亮,“这批炭的成色一定很好。”否则的话,沈家哪会愿意收购呢? 一时间,林昭然挠心挠肺的,炭,她也想啊!这烧炭的秘技在林家,就是千儿八百的小买卖,暴殄天物。如果能到她手里,倚仗着侯府的势力,必能将它番个十倍百倍的,并教那木炭行业的格局重新排列。 林昭然在屋里踱来踱去,她觉得自己放弃不了,无法视而不见,她不甘心,这是一个多好的机遇啊! 但她又谨记着她祖母的话,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直接谋林家的东西是肯定不行的,即使成功,吃相也太难看了。 但她可以借罗永福为踏板啊,曲折取之。林家势弱,手里握着这么一个秘技无异于抱金于市。她帮林家赶跑抢金之人,然后呢,她只是分走了他们一部分金子, 分卷阅读127 并保证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继续赚他们的千儿八百两银子。他们应该感谢她,是她让他们林家有了靠山,让人不敢再觊觎。 至于罗永福,是个欺软怕硬的,量他也不敢说什么!即使说了,她这边的人不承认,他手上也没证据,空口白话又有何人信呢。 定下了初步的计策,林昭然又细细思量,补充,然后定计,最后实施。 太原沈府 沈夫人刚将自己的娘家侄儿沈朗并儿子送走入京,就马不停歇地开始召见各地管事,安排入冬以及年前的事宜。 太原府冬天冷,现在才是初冬,便已冷得叫人难受。 沈夫人在花厅处理事物,门窗几乎都关上了,除了大门,即使大门开着,也放下了厚厚的帘子以阻挡冷气的涌入。 大丫环见机添上了炭盆,沈夫人本想说还早不忙着用炭,但炭盆一靠近,确实暖和得紧,人也好受多了,便没有阻止。 大丫环凛冬笑道,“夫人,这是今年鹿渭镇那边进上的新炭,名叫姚金炭,说烧着挺不错的。” 沈夫人看了炭盆里的炭一眼,卖相很不错,“名字倒不错,是老陈进上来的?” “是的,陈掌柜说了,这是最新的一批炭,刚下来就给府里送来了一批,咱们吉祥炭铺还拿下了新炭的独家售卖权。” “老陈有心了。” “陈掌柜惦记着您哪。” 陈掌柜是她的陪房,这话也不算错。 “老陈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干啊。对了,新炭试过了吗?” “试过了,这批新炭很不错,耐烧,烟倒比银霜炭多了那么一些。给姨娘三少爷等用还是可以的,比银丝炭要好一些,价钱还比银丝炭便宜。” “那让采买那边和老陈对接吧,多备一些。” 每年冬天,府里的耗炭量很大,光这一块的支出,在冬天就占了大头,毕竟好炭都不便宜,孬炭用着不体面。其实也不光是沈府,太原府的高门大户皆是如此。而沈府因经营炭铺的便利,倒不曾在冬里短缺过炭用。 “对了,夫人,说起这个姚金炭,陈掌柜还说了,这卖炭之人和咱们府城的南阳侯府还有些渊源呢。” “哦?南阳侯府?” “陈掌柜说,卖姚金炭的人家正是当初与南阳侯府抱错了姑娘的人家。” “是林蔚然回去的林家啊。”沈夫人恍然。 “正是呢,陈掌柜说了,这炭的生意呀,全程都是陈四姑娘和他谈的,最后定下了炭的品质和炭价等等事项。” 沈夫人笑,“倒是没看出来。” 沈夫人回想起上次南阳侯府的赏花宴林蔚然的表现,可圈可点,那投壶技巧也是顶顶出彩的,再思及这烧炭技术是她离府之后弄的,想来她之前是藏拙了?沈夫人若有所思。 “老陈是不是还在府里?” “是呢,陈掌柜和奴婢说,夫人听了这些必是要召见他的,他此刻就在待客厅候着呢。” 沈夫人又笑了,“快请他过来吧。” 沈夫人很清楚这入了品级的木炭的价值所在。 他们沈家虽然行事端方,却也不是那等视金钱如粪土之辈。 还有老陈,他是个正直又不失精明的,面对林家这门烧炭的秘技,很难不心动。倒不至于说谋了林家的技术,而是他肯定会考虑利益最大化。如果那林家没有靠山,无人守护,握着这烧炭技术无异于抱金过市,和他们沈家合作总比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谋去了强。 但林家人未必会这么想,可弱者的心理谁会考虑呢。 老陈没有这么做,怕是有所顾忌。 后面这段渊源的话,也是老陈特意让凛冬说给她听的,仅这样,还不足以让老陈死心,怕是后面还有话。 陈掌柜一进来,就知道沈夫人想问什么,于是也没卖关子,直言,“那林家似乎有人护着。” 沈夫人挺直了腰板,“护着林家的人是谁?”能让他有所顾忌的,怕是对方来头不小,这倒有趣了。 “似乎是虞国公府的人。” “宫家?”沈夫人意外了。 宫家长居京城,甚少入太原,那一户林家与之有何渊源交集? 分卷阅读128 不对,沈夫人突然想起前阵子宫令箴小住在南阳侯府一事,再思及林蔚然,会不会是两人......略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可如果不是,又如何解释他为何护着林家呢? 沈夫人当年还待字闺中时,与虞国公府二姑娘是闺中密友,对虞国公府要比一般人了解得多一些。 那宫令箴官做得好,简在帝心,至今二十未娶,也丝毫没有娶亲的苗头,可把虞国公府的几位女性长辈给愁坏了。 万一,如果她的猜测成真,倒也是喜事一件。 “夫人也觉得意外吧?当初奴才得知时,也是惊吓了一回。不过对方影影绰绰的,并未明示身份。”陈掌柜道。 沈夫人心想,这便够了,大家族的人哪有向别家下人正式亮明身份的,掉份。 “家中爷们常说那宫令箴生就七巧玲珑心,想来如果他一定要护着林家,后续必然会有更明确的暗示。”这暗示肯定是对沈家的。 才这么说完,就见着门房那边有人匆匆而来。 “夫人,宫家送来了入冬礼。” 这么巧?沈夫人与陈掌柜的对视一眼,才说呢,这就来了,不过还是得确认一下的,“宫家,哪个宫家?” 门房回道,“京城虞国公府宫家啊。” 沈夫人觉得蹊跷,夫家沈家与虞国公府不过是点头之交,不到入冬都送的地步。 “都送了些啥?” “大多数都是寻常的入冬礼,和别家没什么两样,只是——”门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说!” “只是这入冬礼怎么还有送木炭的?” 沈夫人了然,她让人将宫家送的木炭抬进来,然后让陈掌柜检查一下。 陈掌柜检查完,回话,“宫家送来的木炭和我刚才送来的应该是同一批,只不过宫令箴送来的质量要更好一些。”陈掌柜没想到林家还藏了拙。 至此,沈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么给她撑腰,怕不是想纳妾,而是想娶妻了。就不知道虞国公府何时去前来提亲了。 林蔚然这运道,沈夫人都无话可说了。一出生便投生在农家,实在算不得命好。可是,本是农家女,却居富贵乡。当然,错不在她,林家人并未生那调包之心,都是命。这富贵乡这一居就是十五年,然后身世被发现,原本门当户对的亲事也岌岌可危,最后离府归家,怎么看都觉得她这应该翻不了身了。 哪知人家凭着一门烧炭技术带着家人脱贫致富,在旁人对着她这门技术暗暗觊觎蠢蠢欲动之时,一座靠山自动靠过来替她撑腰,命怎么那么好呢? 沈夫人感叹侯府舍不得一份那么好的姻缘给她,人家转眼却攀上了更高枝。谢洲被视为第二个宫令箴,但哪及得上正主好呢。 瞧瞧,现在这情形,沈夫人替侯府感觉脸疼。 如今宫家已经将人护上了,那他们沈家少不得要对枣林林家客气几分。 对此,陈掌柜也是明白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第54章 鹿渭镇, 吉祥炭铺内, 陈掌柜与林氏兄妹相对而坐。 陈掌柜能预估到姚金炭的火爆, 强烈要求他们扩大规模, 否则以目前姚金炭的供应量是绝对不够的。 林大哥是欲言又止, 眼中偶有怒火闪烁。 林蔚然倒是淡定,只说他的提议他们会认真考虑的。 陈掌柜看着兄妹二人, 更多的视线是落在林蔚然身上, 他从府城归来之后, 对林蔚然更是重新评估, 他隐约知道他们林家面临的困难, 她大哥这会还喜怒难收, 而小小年纪的她面对问题不慌不忤,镇定自若的模样已经初具大家世妇的雏形。 “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商量着解决, 无论是人手场地还是资金。”陈掌柜给出承诺。 “谢谢陈掌柜的抬爱, 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帮助一定不会吝啬开口的。” 林蔚然也很清楚陈掌柜的潜台词,如果要用到他们沈家的资源和关系,利益方面肯定要重新划分的。 倒不是她舍不得那利益, 而是她心中自有打算,冲着沈家没有强取豪夺还算公平公正的做法,她就不将他们拉进这一片泥沼来了。 是的, 通过宫令箴的关系, 她很容 分卷阅读129 易便知道了吉祥炭铺的背后主人是谁。知道吉祥炭铺是沈家时她还颇有些意外呢, 她对沈夫人印象不错, 况且除了沈府之外她还有个右扶风府的太守哥哥,背景很硬了。 陈掌柜点了点头,她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越是身份尊贵之人越是不轻易开口,因为都知道没有白白帮忙的道理,不是将利益分润出去便是欠着人情债,而人情债难还。 从吉祥炭铺子出来,林大哥低声问她,“现在该怎么办?” “扩大规模势在必行。”现在东风将起,他们借着这股东风能起来,前提是他们得有大量的炭货。 考虑到她不久之后便会出嫁,这一点林蔚然自己很清楚,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婚事的进程一定是加紧筹备的。 林蔚然打算将林大哥培养出来,所以近来做事的时候都带着他。 林小弟毕竟还太小了,而且他喜静爱思考勤动手,适合做研究类的工作。林大哥外向,也不忤和人打交道,人不笨,只是缺少了一些见识,多带带应该可以培养出来。 林大哥恨声道,“那罗老头子可恨,卡着咱们屋后那片地不给批!”扩大规模的工作他们一直在做,只是因为罗永福从中作梗,效率很慢。 他凭什么啊,就仗着手中那点衔接上级沟通下级的权力兴风作浪。 “不行咱们就找里正去!” “不用管他!”林蔚然冷笑,罗永福以为这样就能卡着他们了吗?且让他得意几天。他们已经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他们家打算买下后院那片荒地,扩大烧炭的规模,这个请求需要经过村长,向县衙禀告之后,县衙派人下来量地,然后交了银子才能办理文书。现在这个进程就卡在罗永福那里。 暗地里,林蔚然却有另外的打算。 其实她一直知道烧炭最好的地方是在山坡处,炭窑好建,且起炭也方便,之前在家里后院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如今第一桶金已经赚到,有些需求自然要满足。 林蔚然观察过了,他们枣林村两面环山,他们家离西边的山近,走半刻钟左右就能来到山脚下的小河边。 山脚底下被村民开僻了一些梯田出来,如今入冬了,已弃之不用,等来年开了春才会重新种上一些耐旱的庄稼。 林蔚然看上的,正是这些梯田衔接的山坡。 她最中意的那一片地是在他们平时渡河处的上游,逆流而上,大概徒步要走一两刻钟这样。那一处梯田山坡的好处是对面是悬崖峭壁,崖上僻了一条道,崖下就是水,与她看中的梯田山坡遥遥相望,但因为隔着一条宽大的河坝看不真切对面的情形的。 好巧不巧,他们家和大伯二伯家都有地在那里,现在只要谈妥一户外姓的人家,他们就能拥有足够的场地开始那窑烧炭了。那一片地至少能同时开四到六窑。只要木材够,日出千金炭不成问题。 在和林大伯林二伯商议妥当之后,林家分别以三十两的价格买下他们两家在那一片的地。那里的地是坡地,种啥都费劲,收成还低,并不值钱,三十两真是林家仁义了。 林大伯林二伯都没说什么,做主同意了,直接签署了同意书,然后林大伯自告奋勇地帮林家当说客,准备说服了那一家子之后再到县里变更文书地契。 那家的地比林大伯和林二伯家略小,大约三四分地,正好卡在林大伯和林二伯的地之间,林家就出二十两,算仁厚了。 那户外姓人也精,估摸是听到林家烧制木炭赚钱了的消息,想坐地起价。 林大伯见此,直接放话,“反正他们的地都是自家兄地,肉烂在锅里就算了。大不了他们不买了,这一溜的山脚坡地,绵延二三十里,他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 这么一说,那人就怂了,山脚下的坡地是他们开荒带出来的,并不值钱,也不是什么好地,耕种起来还费工夫,能卖二两银子都顶天了,现在二十两,确实不少了,他们添一点,能买三亩上好的水田呢。 那人的婆娘一个劲地掐他,逼着他答应了下来。 现在估摸着她爹和林大伯已经在县里办过户文书了。 “妹妹,你说陈掌柜怎么不心动啊?”林大哥压低了声音问。 林家几兄妹,说起来还真没有太笨的朽木不可雕也的那种。这些日子,林蔚然和林则然都有意培养他,许多事情也都掰碎了和他说。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眼界提高了很多,非昔日可比。 罗永福是眼皮子浅,看到丁点的好 分卷阅读130 处都想据为己有,但他们这姚金炭可不是丁点利益,陈掌柜以及他后面的人家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说完全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大户人家习惯谋定而后动,尽量避免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事,他们只要一查,应该就能查到宫令箴的存在。 不管他们是因为宫令箴的原因没有动手,还是自身品德的原因克制了,不动手就是事实。 所以林蔚然不管这些,道德洁癖要不得,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心里曾经想过什么吗? “蔚然?”林大哥疑惑她怎么不说话了。 林蔚然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等自己的答案,可这涉及到宫令箴,让她怎么和他说呢?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现在这情况就挺好的。”林蔚然最后只能这样说道。 林大哥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家里那头已经够让人上火的了,这边再有什么,他得疯。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每一年冬季算是百姓们最清闲的日子,忙忙碌碌一年终于到了能歇一歇的时候。 冬日里没什么事,高门大户的宴饮从来不断,这些宴饮一来可以联络感情,二来可以互通有无。既可办一些前头爷们不方便办的正事,又能打发一下无聊的闺阁宅门时光。这不,太原沈府,今儿又举办了一场炙鹿宴。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大型的宴会,太原府的夫人小姐们无不以参宴为荣,拔冗前往。 沈府的这次炙鹿宴还是有些新意的。 炙鹿肉,可以自己动手,也可以让府中的小厮丫环帮忙,再亲手挖出埋在沈府早梅树下的一坛坛雪水,烹茶煮酒,好不惬意。 不一会儿,大家就累了,太太夫人们坐在一块说说话,任由底下的孩子继续玩闹。 宴会嘛,不拘大小,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环节,大家都驾轻就熟了。 “怎不见贵府的四姑娘?”有人问起南阳侯府的林昭然来了,盖因她前阵子封了乡君,知名度是大大地提升啊。女人嘛,谈话不都从孩子说起的吗?林昭然也算是南阳侯府如今拿得出手的孩子了。以此开场总不会错。 果然,提起她,林老夫人笑得一脸舒心,“她呀,这不是婚事已经订下来了吗?这段时间正好将她拘在家里收收性子。不过这孩子前儿个和我说,想在出嫁前去一趟枣林村看望一下她的养父养母,我准了,此刻应该在路上呢吧。” 林昭然懂事,林老夫人也乐意替孙女儿做脸。 她这话恰巧被丫环婆子簇拥而来的沈夫人听见,这个时候回去看望养父养母?一时间,沈夫人的表情有些怪异,很是耐人寻味。 她一来,好些个太太夫人就注意到了,好些个热情地招呼她,“沈夫人,快过来坐。”近来南阳侯府,因嫡次女被赐封乡君一事风头无两,可再好吃的梗,嚼多了也腻味。 沈夫人一坐下,就有人立即转移了话题,“上回你送来府里的炭,听说是你们沈家在鹿渭镇的吉祥炭铺近来在出售一种新炭?” “正是呢,还有咱们歇脚这处点的也是姚金炭。” 沈夫人笑,给各府送炭的这个主意还是她受了宫令箴的启发,依样画葫芦地照做了,现在看着效果不错啊。 众位太太夫人们感受了一下,不冷,她们歇脚处是类似抱厦那种开放性的地儿,沈府分别在四个角落放了四个炭盆,竟然没觉得冷,说明这炭还成啊。 他们身居太原府,一入冬就得用炭,否则人受不了。 在座的夫人哪一位不是家大业大的,大小主子加起来都有十几位以上,每年冬天的耗炭量很大,爷们的俸禄里是有发一部分好炭,但对于家中的庞大消耗而言,不起什么作用。 他们这些人家中一冬消耗一千斤炭都还是少的。 特等精炭和一等精炭都是供宫中所用,他们不敢屑想,可二三等精炭每年就供应那么多,也就紧着各府的爷们以及当家主母等用,嫡出的子女有时候都得好炭和赖炭掺和着用,姨娘和庶子女就只能将就三四等炭了。 现在各府听说了姚金炭,全部闻风而动。 “想不到你还能弄到这好东西,不管,你得匀我个千儿八百斤的,否则我可不依!”这是和沈夫人交情好的,说话亲近还带了些耍赖的腔调在里头。 沈夫人一脸无奈,“好好好,等新一批炭货一出来,就给你。” “不行,你说个地儿,改明儿我让人去取。” 分卷阅读131 “你现在要,我也没有啊,等有了我第一时间让人送你府上去。” “沈姐姐,别忘了我们。” “还有我们高府——” ....... 林老夫人皱眉,太原府何时出了个品质好的新炭,她怎么都不知?她看向李氏,发现李氏的脸色很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沈夫人也真是好运道,穷乡僻野的地方也能让你寻到这么好的炭。”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语气中不乏酸味。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杨太太,皆目露了然。 这周家凭关系做的正是木炭的买卖,主要还是售卖银丝炭,如今姚金炭风头正劲,品质又狠压银丝炭一筹,妨碍到周家了。但沈家势大,周家无法,只能说两句酸话泄泄愤。 要搁往年,大伙儿为了府中能有足够的炭火,少不得要捧她一捧。现在大家一门心思都在沈夫人在姚金炭身上,对她颇为冷落,难怪她说话冒酸了。 众人的目光让杨钥紧紧握着她娘的手。 沈夫人垂眸,手绢轻甩,大约是同行相忌,因她也经营了炭铺(但论规模是比不上周家的),以前这姓周的对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她那人吧,你教训得疼了,她求饶。但过一阵子又得犯,没脸没皮的记吃不记打。 “运道嘛,自是有一点的,但我要说的是,这烧制姚金炭之人,你们也认识。” 她们也认识?不可能吧?这上了品级的姚金炭再怎么贵,烧制它的都是匠人手艺,她们怎么可能会与匠人结交? 沈夫人道,“这人说起来还和南阳侯府有些渊源。” 林老夫人心一突,姚金炭、鹿渭镇、与侯府有渊源,不会是—— “想必林老夫人也猜到了,这烧制姚金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你们府上抱养错的那个孩子林蔚然,她离府之后便归了家,这姚金炭正是她归家之后林家想出来的进项。” 听闻这消息,林老夫人不知道如何反应,太突然了,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倒是杨太太,听闻这消息眼睛一亮,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低下头。 但这一幕被沈夫人用余光收入眼中。 林蔚然,是她?杨钥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怒,原来给她家造成这诸多困扰的人竟然是林蔚然这个贱丫头。 “他们林家烧制的姚金炭品质不错,不过观林老夫人的脸色,难道林蔚然没给你们送吗?怕是不能吧?”沈夫人一脸疑惑。 蔚然到底有没有给侯府送过姚金炭?林老夫人看向李氏,一见李氏心虚的模样,林老夫人眼皮狠狠一跳,“应是送了的,昭然和蔚然,都是好孩子。当初得知身世之后,蔚然一心求去,说想在亲生父母亲跟前尽尽孝,我们侯府也不好拦着。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得知她回到亲生父母家后过得还好,老身就放心了。” 林老夫人这话很得体,沈夫人点点头,希望这是她的真心话吧,不然现在都难受不自在了,等以后听闻那消息,岂不是更难接受? 而且——她的目光再次扫了杨太太一眼,有些目的既已达到,她索性就换了个话题。 这场炙鹿宴直至下晌才算完。 林老夫人好容易撑到散场,一坐进马车,她就忍不住沉下脸,“姚金炭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李氏嘟囔,“有什么好说的,她要是真心孝敬您念着咱们侯府,就该将姚金炭的炼制方法敬上,而不是送来三五百斤炭,寒碜谁呢。” 林老夫人简直要被她气死,指着她,“你真是好大的脸!人家好好的秘技,凭啥给你?这几百斤炭好歹也值几百两,还嫌寒碜?你娘家入冬礼连人家一半都及不上呢!” 李氏脸色一变,气急道,“林蔚然的一切皆是侯府所赐,没有侯府,她哪会这个?” 林老夫人冷笑,她就见不得李氏如此蛮不讲理,“她会了是人家的机缘,你看咱们满府上下,还有谁会?你这话说得好像她会烧制姚金炭是侯府教她的一般。”说完她就闭上眼,懒得看李氏那张扭曲的脸。 但没一会,林老夫人又睁开眼睛,“这消息昭然知不知道?” 李氏一愣,不明白老夫人怎么突然提起昭然来了。 “昭然回枣林村,究竟是去干什么了?” 林老夫人越想越不对劲,前两日,林昭然 分卷阅读132 向她请示,说她已订亲,待嫁在即,枣林村林家抚养了她十五年,她理应回去看望一二。林老夫人欣慰于她的懂事,便准了,还让她多备一些东西给林家。现在看来,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氏一脸茫然,“不是看那林家夫妻去了?” 林老夫人心一突,看样子昭然是连她娘也瞒着了。老夫人只觉得奔波了一天的头更疼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鹿渭镇, 某处清幽宅院 处理完最后一件公务, 宫令箴靠在椅子上闭上发涩的双眼, 脑子放空, 似乎什么也不想, 手指与食指有规律地按压着眉心,企图能缓解疲劳的症状。耳边听着幕僚杜海在念着一些不算太过紧要之人的信件。 “......太原府太守王大人来信, 说长淄镇又发现死人了, 晋阳县令自觉事关重大, 已经上报府城。王大人说, 此事颇为蹊跷神秘, 他已派查验官和杵作下来长淄镇, 听说您还在晋阳逗留,想麻烦你过去掌掌眼。” 杜海念完,觑了他一眼, 见他仍和之前他念的几封一样没有反应, 正准备伸手念下一封的时候,宫令箴突然睁开了眼。 杜海知道他这是有话说了,果然, 他开口了,“你们大奶奶他们到哪了?” “应该到了抵达平津一带了。”隐在暗处的暗一回答。 宫令箴估算了一下他们的脚程,京城离太原府约七百公里, 按正常的脚程大概要走几天, 现在抵达平津一带, 那就是几乎在收到他的信后没多久他大伯娘就启程了。 宫令箴算着他大伯娘从平津到鹿渭镇大概还要三四天, 那他走一趟长淄镇,应该能打一个来回。鹿渭镇和长淄镇同属晋阳县管辖,两镇之间并不算太远。三四天打一个来回,不耽误事儿。 还有就是,他的秘信应该已经抵达京城了吧? “你出去准备准备,我们走一趟长淄镇。”宫令箴对杜海说道。 等人走了之后,宫令箴对暗三说,“长淄镇接二连三出事,还出了人命,我必须赶过去看一看。” 那处也算是异象了,而且他有种直觉,长淄镇无论如何都得走一趟。 暗三急道,“主子,那地儿危险,属下陪你去!” 暗一也从屋顶将上半身吊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等着最终的决定。 宫令箴摇头,“我将暗一和你留下来,务必护她周全。如果她遇上一些事,处理不来的话,都可以放一放等我回来,但只一条,别让她受到伤害!” 暗一和暗三不说话,但两人站着不动,明显是不太乐意这样的安排。 暗一直接道,“属下跟你去,让暗三留下!” 宫令箴眼一扫,“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让你们俩同时留下,自有我的用意。而且我已经通知暗二前往长淄镇汇合,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遵命!” 暗一和暗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信息, 幸亏女暗卫已经在加紧训练中,等过一段时间便能出师了,虽然这样速成的,质量比不上他们这些打小培养的,但未来女主子是内宅妇人,姑且应该够用了吧? 不是他们不愿意保护女主人,而是明显主子要去冒险,他们身为暗卫不能陪伺一旁,总觉得不得劲。 皇宫 泰昌帝文景颐拿着宫令箴的信,第一眼就吃惊,“咦?令箴上折子说他要成亲了。” 看完之后更是啧啧有声,惊奇不已,“啧,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国师啊,他在折子上说,没见着什么宝物,还问他能不能回京了?语气可怜哟。”泰昌帝笑,“之前你算出太原府城有异像,疑似有宝物出世,而令箴是最有可能遇到宝物之人,让朕将他派了出去,让他一个堂堂议谏大夫在外跑事,不像样。” 这封折子是私人性质的,所以说话也比较随意,泰昌帝挺享受这种与朋友一般私交甚笃的感觉的。 “可以,回吧!”张国师一扫拂尘,一张褶子脸上充满了笑意。 他讶异地看了过来,他还以为这老国师定然不允呢,“令箴说他没有找到宝物。”其实宫令箴压根就没用心去找,一路公干,前阵子还跑去了一趟洛阳府。 “不用找了。” 嗯?国师大人的爽快, 分卷阅读133 轮到泰昌帝意外了,“这是什么说道?” 张国师笑而不语,老国师暗忖,不用再找了,他定是碰上了,不然这千年的铁树能开花?红鸾星那是一点都没有要动的迹象。 泰昌帝性子平和,老国师不想说,他也不勉强,而是注意力又回到信上的内容上,“不过他总算想成亲了,也算喜事一件。朕想想赏他点什么好贺他新婚?” 枣林村 没多久,林蔚然就收到了宫令箴说有要事要离开几日并给她留下两个暗卫供她差遣以及保护她的信笺。 但她看过也就算了,没放在心上,一是因为枣林村应该没什么危险,二是因为此刻她的心神全副都放在扩大规模这件事情上。 那梯田坡地已经置换好,并更换了地契文书,不日便能开工。在此之前,林蔚然和林家的男人们商量出了一个保密协议。 他们欲扩大规模,场地解决了,其次就是人手的问题。林家父子四人,林则然不久后就得进京赶考了,剩下父子三人就算日夜连轴转来烧炭都是不够的。扩招人手势在必行,林蔚然和林父都有心将林大伯林二伯和外祖曾家纳入第一梯队扩招的行列,然后从三家人中选出聪明的手艺人负责烧炭。 那么让他们签署保密协议是必须的。 林父召集了林大伯林二伯和曾家三户人家来议事,先对他们说明了有意从他们三户人家中,各抽调两至三名男丁从事烧炭的工作,以及相关的薪资待遇。 基本的薪资是二两银子一个月,开始时先跟着林大哥或者林小弟烧炭,等确定能出师之后,每烧好一窑炭有百分之二的分红,大约每一窑有两百文钱左右。 但是如果一个月内烧坏三炉炭,那你只能退下来,干别的活去。 林父将条件一说,在场的所有表哥堂哥都双眼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唯有曾大舅林大伯林二伯等长辈知道估计还有条件。 果然,林父说完那些话就将保密协议拿了出来。 “在此之前,你们必须签署了这份保密协议才能上工,如果有不愿意的,我林青峰也不勉强。” 堂哥表哥们面面相觑。 林大伯想了想,问道,“这上面具体是什么内容?” “第一点,愿意来林家工作的人,所在之家庭及其家庭成员的亲戚,三年内不得自己建窑烧炭,否则,一经发现,需得赔偿林青峰家十万两银子。”这一点是为了避免他们学成了技术之后,就自己单干,和师傅抢饭吃。 “第二点,三年内,如果发现有人盗卖烧炭技术,他卖了多少钱,须得按照卖出的金额三倍赔偿我们林家!”这协议已经尽量周祥,防止一切技术外泄的漏洞。不能卖,不能自己烧制,只能慢慢等三年期满。 “人家又不傻,卖了就卖了,哪会嚷嚷呀,你们根本逮不着人。”有堂哥咕哝。 “你们固然能偷偷将烧炭的技术盗卖出去,焉知我们没有办法找到买家然后让他吐露实情?”林蔚然在一旁笑得人畜无害,“可以试试的哦!” 那堂哥脸有些红地移开了眼,不敢看林蔚然,他娘说了,他这堂妹有些邪性,人不凶也不冷,却给人一种看不透摸不透的感觉。 这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怎么还要签这个啊?”堂哥们表哥们哀嚎。 林大哥环胸,“为什么不签?亲兄弟明算帐,我们这边做也是防止烧炭的技术泄露。如果有人偷偷砸了饭碗对你们也有影响的。” “咱们都是亲戚,哪会做这种事?” “既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又何惧签这份协议呢?” 所有人都不动,情况很僵持。 几家亲戚这里,是觉得不得劲,倒不是怕签这协议,他们根本没有学会后单干或者倒卖技术的想法,感觉林家有点防小人似的了。 但林蔚然觉得,一旦将人招进来后,他们就会面临很多的诱惑,不管是金钱上的还是别的方面的。与其仅靠他们良心上的自觉或者道德上的约束,倒不如用一道协议,给他们划定了活动范围,不让他们出界。 当然,她也知道,有些事仅靠一份协议是无法完全杜绝的,但她亦不惧他们出招就是。 “都说了不用麻烦,去买几个奴隶回来,有几个奴隶帮忙总该忙得过来了,还用得着坐在这扯皮?”林大哥一脸的烦躁。 分卷阅读134 />他的话让在场的亲戚心都一跳,是啊,人家完全可以花钱买奴隶,连协议都不用签,那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林大伯率先反应过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少年郎,脾气那么暴躁,冲谁吼呢!” “就是,有事这不是在商量着吗,你爹都不急,你急啥,还有你看你妹妹都比你淡定,亏你还是做个哥哥的。”曾大舅也毫不留情地训了他一句。 看着林大哥先后被两位长辈训了,堂哥表哥们一脸的幸灾乐祸,觉得这心气总算顺了些。 “这协议上签的年限是三年,三年之后呢?”林二伯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眼。 林蔚然微微一笑,“三年之后我们不管。” 林二伯看着她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对,正是你想的那样!” 林蔚然回话之后,林二伯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震惊,竟然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意思就是三年之后他们如果掌握了烧炭的技术,可以自己建窑烧炭了?”他看向林父,见他缓缓点头之后,林二伯长舒一口气。 林二哥率先说道,“干了!这协议我林青松签!” 接着就是林大伯,“那就签吧,没啥好说的了。” 曾大舅:“对,签了!” 现在学门手艺,不仅每年都要孝敬拜师礼,还是先鞍前马后伺候师傅三五年,然后师傅点头了,才开始教手艺。三年后,他们应该都将这门手艺学会了吧?到时家里也攒了点钱,大可以自己单独干了。 将三家人送走之后,林大哥迫不及待地问林蔚然,“为什么协议上写的是三年,不是五年十年?” 这就是对人心的期待感与忍耐度的一个考量了。况且她还有另外一重考虑,所以完全不必将时间拉得那么长,长则生变,这是她不希望发生的意外。 “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不必那么苛刻。” “其实这样还真不如买些签死契的奴才回来呢。”林大哥想起要防这防那的,烦躁啊。 林蔚然白了他一眼,奴隶就一定保险了?当然即使签了协议,这风险也是很大的。 “咱们固然可以这样做,但无疑是将他们撇了出去,他们心里焉能舒服?现在罗永福领着一些心怀不轨的村民针对咱们家,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况且,如果不带着他们,如果他们得了急病或者遇到急事来借钱,你是借还是不借?” 借了不定什么时候还,不借的话,连亲戚都没得做了。 倒不如用现在这个法子,先富带动后富。如果顺利的话,三年,足以让他们遥遥领先了。当然,这是有前提的,他们得好好儿干几年,别那么多花花肠子才行。 林家在枣林村上游的梯田山坡处置换了田地,作为新的烧炭场地一事,最终还是传到了罗永福耳朵里。 罗村长脸色狰狞,“好你个林青峰!好一招声东击西,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 罗辉想说,貌似声东击西不是这样用的,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没用错,不过不管了,“爹,儿子觉得娘说的那个法子挺管用的啊,咱们家娶了那林蔚然,那个烧炭方子不就到手了吗还不用伤和气——”前些日子他无意中见那那林蔚然一次,就上了心。 “你以为那林蔚然会看得上你?”罗永福的话很直白,不是他打击自家儿子,他这儿子在村里看着还是个青年才俊,但到了镇上就不起眼了。 那丫头他见过两回,待人神色倒是温和,但那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乡下人能留得住的。傻儿子想娶,那也得等将她的傲骨捏碎了才有可能。 被他爹怼了,罗辉面色讪讪。 “这事你别管,你爹我自有主张!”罗永福没再多说什么,就怕勾起儿子的念想。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三家保密协议一签, 林大哥立即召集人手在那梯田山坡上进行建设, 垒土砌墙。二十个壮男一起干活, 那块地周围是一片热火朝天。 林蔚然预备将这片地打造成现代厂房的模式, 目前先沿地那片地的周边垒一座高墙, 隔绝了外界的窥视再说。 人手足够,给工钱, 饭菜管饱, 汉子们干活很卖力。 等这二十几丈围墙弄好, 林大哥立即就地发工钱, 丝毫不拖沓 分卷阅读135 。 林家给的工钱也高, 三十文一天, 比镇上的还要高好几文,累是累了点,但胜在工钱高离家近, 吃得还好。一完工, 这些汉子都有些依依不舍了。 “皓哥,俺知道你家是起来了,如果日后还有类似的活别忘了兄弟, 咱们都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活,绝无二话!” “是啊皓哥, 咱们的日子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 种地一年到头剩下不了几个钱, 粮食也舍不得卖, 一卖来年就得饿肚子,就指望农闲的时候去镇上干点零工赚几个大钱贴补家用了。你们家的摊子铺得大,若是有活的话,尽管叫我们好了。” 这些汉子说这话时,一脸的真诚与恳求,林皓然抿着嘴用力地拍拍他们的肩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皓然无端想起那天他问他妹妹何不买奴隶的话来,看来他还是太过狭隘了一些,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家的利益。 就在这时,曾大舅曾二舅和两位表哥推着板车从山道上下来,板车上堆满了桃金娘的木柴。 不料却被罗村长带人给拦住了。 林大哥在底下梯田看到了,连忙上前。 那些干完活的汉子相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就站在林大哥的身后,以壮声势。 有机灵的进去通知林蔚然,林蔚然和林大嫂对视一眼,相携而出。 “罗村长,你这是何意?”林家目前就林大哥在此监工,所以由他作为代表上前交涉。 罗永福冷笑,“我是何意?你们心里没数吗?” “还请罗村长明言。” “要我明言是吧?之前早就有村里人反应你们专挑山上的桃金娘木来砍,砍伐量太大。我也去劝过,但你们林家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来该干嘛还干嘛。真是屡教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这公家之物为自家谋利,今天你得给咱们村子一个说法!”罗永福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旁边的侄儿罗登附和,“就是,如今小明山上的桃金娘都被你们砍光烧成炭了,明年你们让村子里的孩子吃什么?” “罗村长,你这话好没道理,我们林家并没有砍伐成树,山上的灌木是可以随意砍伐的。”因为今年砍了,没过两年,又长出一大片来,是一种可再生资源,所以官府也没禁止百姓们砍伐灌木。 “而且我们砍的是五六年生的桃金木,大家都是乡下人,都很清楚那桃金木一上了年限,结出的果子是又小又干的还不甜。这样的桃金木砍了还好,过两年,那片地就会有新的姚金木长成,新树结出的果子又黑又甜水分很足。” 林大哥这话一说完,他身后的汉子们都点头,是这样没错。 罗永福不耐烦地道,“重点在于你们砍伐量太大了,听不明白吗?” 罗登又在一旁帮腔附和,“对啊,这山里的东西,一草一木都是大家共有的,又不是你们一家子的,凭啥全被你们砍了换钱?” 林大嫂刚到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忍不住怼了回去,“说得好像你以前没有在山上砍过柴拿去换钱一样!” 罗登:“可谁像你们啊,一砍就是一大片。” “那是我们勤快,你想砍的话也尽可以去砍啊,不能你们赚不了钱就不许人家赚了吧?不过你就算了,罗登,你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就是山上有金子给你捡你都捡不了两块。”林大嫂撇嘴。 她话音一落,林家这边的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蔚然也冲林大嫂暗暗竖起大拇指,这战斗力,杠杠的。 士气输了一筹,罗永福暗瞪了罗登一眼,转向林大哥说道,“这山上的东西,都是属于大家的,别人砍柴也只是砍够了自家烧的,卖也只是卖一点,不像你们这样,占起便宜来没有穷尽的。今天你们林家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林蔚然讽刺一笑,这罗村长,就适合生活在□□时期,这扣帽子倒熟练得很,拿着集体资源批这个斗那个的,一切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林蔚然懒得和他扯皮,直接问他的目的,“你想怎么样呢?” 罗永福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林皓然,发现他对林蔚然发话并无太大反应,知道他这是默认谈判权移交,心中对林蔚然又更重视了一些,“我们知道你们砍伐桃金木是想烧制木炭,要么你们林家就拿出三成利润交给村子,作为你们使用了桃金木这种集体资源的补偿。” “三成利 分卷阅读136 润?你怎么不去抢!”林大嫂最先受不了,他们林家为这事前前后后忙碌费了多少工夫,他两嘴一张就要吃掉三成利润,凭什么?! “要么就公布烧制方法,以后各赚各的,各不相干!否则你们家也不许用山上的姚金木!” 凭啥?林大哥,堂哥们以及舅舅表哥等人都义愤填膺,站在林蔚然身后对罗村长怒目而视。 “如果我们林家不答应呢?” 罗永福往前走了一步,威胁,“这是全村人的意见,你们不答应是想和全村人作对吗?” 林大哥也是直视其人,毫不退让,“我们不是枣林村人吗?就凭你以及身后的人就能代表全村的意见了吗?” 林大哥身后的汉子也附和,“对啊,我们可没答应和你一伙。” 罗永福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这一帮子做事不会做脑只凭蛮力赚钱的人注定就是泥腿子,“少数服从多数,而且我是村长,我说了算!” “罗永福,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在罗永福背后响起,听起来很耳熟,他回头一看,果然是他王盛和! 王里正迈着八字步速度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王里正你来了正好,这事你该管管,罗村长真是太不像话了!”林大哥这边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汉子们就嚷嚷开了。 “里正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县衙回来,正打算去林家一趟,就接到消息说你带人来此地闹事。不来还不知道你小小的一个村长,口气如此之狂妄,今儿我王盛和算是见识到了!” 罗永福一听这话,先是讪讪,然后意识到他前面一句将他此行定性为闹事,心就是一突,王盛和这话的偏颇性太强了。究竟什么原因让他今日半丝脸面都不给自己这个村长? 罗永福试探地问,“您去了县衙啊,可是带回来县尊大人的指示?” “指示没有,从府城而来的消息倒有一条。”王里正看了他一眼,眼中意味深长。 “什么消息?” 他这一眼,倒将罗永福的心就提了起来,都是千年的狐狸,罗永福和他打交道也很多年了,肯定是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他的眼中才会如此暗含得意。 王里正笑了,露出一嘴的黄牙,“是这样的,今年府城的解试结果已经出来,前些日子府城早已张榜明示。然后各县城中举学子上榜的详情将会由府城撰写公文下发至各县。今日,府城发往咱们晋阳县的公文刚到,而老夫刚好在在县衙,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咱们枣林村有一位学生明经科解榜中举,还是处于高第第十名的好成绩。” 王里正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都隐约猜到他说的人是谁,这十里八村书读得最好的便要林则然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林家继有了财之后,又要有功名了。这林家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啊。 林大哥等人事先已得知林则然中举的消息了,此刻听王里正这么一说,也很高兴,文书终于下达了,太好了! “王里正,这人是谁啊,你倒是别卖关子啊!”林大哥身后的汉子们起哄。 罗永福脸黑得要死,他那边的人都沮丧得很,士气是完全没有了。 “呵呵,想必你们也猜出来了,这人呢,不是别人,正是林则然林学生。” 闻言,罗永福狠狠地剜了林大哥一眼,骗子,之前还告诉他说林则然没有去府城考解试,现在中举的是鬼吗? 林则然间接地替他在县尊大人跟前刷了好感,王盛和此刻对林家那是大大的顺眼啊。 王盛和的话一落,林大哥这边就响起了欢呼声: “哇,真是林则然!” “林二哥真是好样的!” “文曲星下凡啊。” “我爷爷早就说过,林二哥是注定不凡的!” 王盛和看着眼底已经初具雏形的烧炭场地,也是满心的遗憾,才一转眼,林家就发了。要是林家和之前一样穷,那他倒可以资助林则然上京,又是一笔人情,可惜啊可惜,没了烧冷灶的机会。 而就在此时,林家其余人也赶到了,他们接到罗村长带人闹事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王盛和见到林则然,顿时眉开眼笑的,“林贡生,你中举的消息已经下达至晋阳,县 分卷阅读137 尊大人让我回来和你说一声,有空的时候一起一趟县衙吧?县尊大人想见一见你。” 王盛和没说的是,县尊大人得知了林则然此人,还赞了他这做里正的几句,说他教化有功。所以这罗永福总想找机会将他撅下来,也得瞧瞧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林则然对王里正拱拱手,“学生谢过王叔特意为我跑的这趟。” 王盛和捋了捋胡须,“好说好说,他日明经科擢第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父老乡亲啊。” “一定一定。” 王里正瞥了罗永福一眼,这人还真他娘的会挑日子找死,这会怎么样,脸都被打肿了吧? 解榜上的规则他也是略知一二的,林则然能在解榜上占到第十名,要么就是身后有人,要么就是水平使然。同在鹿渭镇这么多年,林家能有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么?没人的。那肯定就是林则然的水平了得啊。 他能在解榜第十名,那么林则然的水平必然是在前五的,这样的水平去了京试,也是能搏上一搏了。一旦过了京试,那就是有了出身,京试过了明经科擢第赋官就是正九品上。到时候别说他罗永福一个小小的村长,就是他这个沾了官尾巴的里正都得退避三舍。 这样的人他不交好也就罢了,偏偏要挡人家财路,啧啧,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嫌日子太好过。 正如王盛和所猜测的一般,罗永福心里是有一丝后悔的,但不多。况且他早有准备,再者,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已露出了爪牙,想必林家也是心有防备了,与其等林则然授官林家得势之后来找他算帐,倒不如趁现在他们还势弱,一力击之。 再说了,他们得罪了贵人尚不自知。他且忍个几天,让贵人给他们一记狠的,他后面趁机将他们收拾了,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罗永福再一看,身后的村民都有了明显的退意,不由得气闷。 这士气被打击得,罗永福赶紧出声,“王里正,我身为一村之长,正在处理村中矛盾,劳烦你不要打岔好吗?” 大梁朝律法规定,里正主要负责掌管户口和纳税,徭役等,而村长管发展和秩序维护,协助里正通知收缴赋税和徭役等。 今天这一出也算是在他职责范围之内。 王盛和看了他一眼,讶异啊,都这样了,还没死心呢?而且他这事吧,犹如两军对垒,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都这个时候了,明显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有任何的算盘也该改日。 罗永福一脸正气地道,“林则然,即使你以后可能会成为官老爷——” 王盛和的判断很准, 罗永福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身的人打断了,“村长,我想起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这是第一个要走的村民,那人经过林则然身边时,微微弯腰点头才走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村长,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爹就交待了让我中午去伺候田地,这不一转眼就晌午了,我得赶紧回去。” 罗永福气得肝疼,大冬天地硬得跟个铁疙瘩似的,你还伺候田地,伺候你个鬼! 没一会,跟在他身后的村民就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他罗家本家的人。 “你们!” 被如此下面子,罗永福恨!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啊。 罗永福是被欲望蒙住了眼,他不知道对于老百姓们来说,家宅平安是第一要务,钱财他们是想要,但如果为了这还不一定能见着的钱去得罪一个未来的官老爷,呵呵。 “大爷,如今林家人多势众,要不咱们先撤吧?等——咱们再来找回场子不迟。”罗登小声地提议,走了那么多人,他也怯了啊。 “我们走!”最后恨恨地看了林家众人一眼,罗永福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林家这边的人跟打了一场胜仗一样,高兴极了。 最后人群散去之后,王盛和对林家众人说,“这罗永福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你们要是有什么关系尽早打点吧。”如果没有,就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这话他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谢谢里正大爷的提醒。” 此刻,林家大门外,停靠着三辆马车,其中打头的那辆奢华非常。 枣林村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一看就是贵客登门啊。 村民们也不敢不前打扰,只 分卷阅读138 敢远远看着。有好心的邻居指使着半大的孩子去通知林家人。 林家在坝头坡那边击退了林村长之后,在炭窑场地那里留了人,然后一家子人就往回走。遇到来送消息的孩子他们还纳闷呢,不知道门外是哪位贵客登门,他们家因了方才那事没有留人,闭门锁户的,有点失礼了。 林家人刚露脸,点墨就朝马车里低声提醒,“四小姐,他们回来了!” 然后林昭然应了一声,接着马车帘子被撩开,她下马车后就看到林家众人说说笑笑的模样,心不由得一闷,看这情形,罗永福这次是铩羽而归了?没用的废物! 林家众人也看到林昭然了,林父林母率先停住了脚步。 林昭然扬起笑颜,“爹娘,你们去哪了?我来看你们了,发现院子里大门紧锁,家里的锁好像换了,我也进不去。”声音带了些委屈。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乍然见到林昭然, 林家人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尤其是林父林母, 曾经对她是真心疼爱。她不告而别的头两天, 两老以为她遭遇了什么不测, 林父眉头紧锁忧愁满面,林母是哭得晕了过去。这段时间他们才渐渐地平复过来。 林大哥林大嫂等倒是没什么所谓, 从她俩身世被发现, 林昭然的离去以及林蔚然的归来, 他们都算适应良好。 特别是林蔚然的性子好, 处起来比林昭然在的时候要好多了。尽管林蔚然也没咋干活, 但不知怎地的, 林家人也不大在意这点。 大约是林蔚然身体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让林家人都有了这么一个意识:一个家一个集体,想要过得好, 需要的是分工合作,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能出力的老盯着出了钱的人,觉得人家偷懒不出力,而出了钱的人也不能老盯着别人没拿钱。都得有为家里做一点贡献的自觉。 不管如何, 来者是客,林母掏出钥匙开了大门。 侯府的三辆马车依次驶了进去,幸亏林家的院子够大, 停放了三辆马车也不显拥挤。 “爹娘快来看, 我在府城给你们带回来了一车的好东西。”林昭然声音欢快, 指使着下人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林蔚然略看了一眼, 有布匹、褥子、皮毛?都是过冬之物,还有一些府城有名的吃食,置办的这些礼,也算是急人之所需,挺有心的。 林昭然看向林蔚然,“四姐姐,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你刚回到村里,怕是住不习惯吧?” 林蔚然想笑,侯府的族谱都改了吧,她叫她四姐姐是遵照哪边的叫法?还有,林昭然这话是提醒她侯府和枣林村的境遇落差? “还好,谢谢你的礼,但家人待我挺好的,我并不曾缺什么。”林蔚然淡淡地回绝她的礼物。 林母有些无措,“昭然,你有心了,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不必从车上卸下来了,我们不能收。” 林昭然一愣,然后一脸的受伤,“这是为啥?难道你们都不当我是你们的女儿了么?” “蔚然和你同时被两家抱错,是我们林家还有蔚然占了便宜。你在咱们家吃苦了,咱们哪能还要你的东西呢?”家里情况好了,她还想略做补偿呢。 不为什么,就为这良心过不去,侯府将蔚然教得很好,反而是他们林家,非但没有给昭然提供富裕的物质生活,连教育都......总之,不能收。 林昭然是不知道林母这样的想法,否则心里肯定要气死了,恐怕宁愿把东西扔了都不给林家。 林蔚然略站了一会,便打算进屋了,和家人说了一声,又朝林昭然略略颔首,便回了房。 她这样,其实有点儿失礼的,这还有客在呢,多思一点的人恐怕会以为她不高兴呢。不过林蔚然觉得随便他们以为了,她真是太累了,得回去躺躺。 林昭然看着林蔚然住进了她之前的闺房,不由得咬唇,冲着林父林母说道,“爹娘,我已经订亲了,这次恐怕是我成亲前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 成亲之后,怕是更无机会相见。 闻言,林则然看了她一眼,然后抿紧了唇,她敢告诉爹娘她的未婚夫之前是蔚然的吗? 当然,他也知道这样想很没道理,这婚约是侯府自己的资源,不会便宜外人。 这一切也不是他们故意造成的,是造化弄人。蔚然虽是既得利者,却也是无辜的,那些不是她主动去谋来的。所以,既然事已至此,昭然又何必说出来刺蔚然的心呢? 分卷阅读139 r /> 他承认,他会这么想是偏心,偏心蔚然这个妹妹。 “所以这次呢,我想在家里小住两天,可以吗?”林昭然希冀地看着林父林母。 “可是——”林母为难,家里已经住不开了。其实客人来了一般都住厢房,但她知道林昭然不喜这矮小昏暗的厢房的,她要住下,住哪? 林母的为难与迟疑让林昭然很受伤,“娘,以前你说过,即使我嫁人了,家里也永远给我留着一间房的,我还以为这话一直作数的呢。不过算了,我也能理解,但我还是舍不得你们——” 林大嫂翻了个白眼,她这别人家的小姑又在作妖了,不辞而别之后,还想让家里永远给她保留一间房?脸咋那么大呢! “昭然妹妹说笑呢,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咱们家也住不下啊。” “大嫂放心,家里只我和点墨住下,其余人去镇上的客栈住,后天走的时候再让他们来接就行。娘,你不必为难,我和点墨就住厢房吧。” 林大嫂撇嘴,只有厢房,爱住不住。 泥房隔音不好,林蔚然在屋里听着林昭然对林父林母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无论是在原著中还是现在,林昭然对枣林林家都不曾心怀善意,甚至连视而不见任其自生自灭都做不到。 如果她真心将林父林母当作爹娘的话,又如何忍心压着林二哥不许他出头,甚至屡次出手断他的仕途断他的前程? 难道她不知道林二哥承载了林家一家子的希望吗? 难道不知道,她这样做,会让林父林母更受打击吗?折磨他们的孩子比直接折磨他们让他们更受伤害! 在原著中,林父林母早早花白了头发,佝偻了背脊,何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看不到希望啊,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林蔚然真不知道这声爹娘她怎么叫得出口? 林母收拾了厢房让林昭然主仆二人住下,其实也不用怎么收拾,房间打扫干净,将床抹干净就行,铺盖他们自己带了。 次日,照例是林母在厨房忙和,林蔚然一如既往地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帮忙烧烧火,陪陪林母。 可这次等她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坐在她专属小板凳上的林昭然,在干着她平时常做的事——烧火。 原来厨房里是有烧火的小板凳的,只不过有点矮,林蔚然坐着不舒服。 林父无意间发现了,于是特意给她打了一张新的,这小板凳比之前要高一些,坐着也舒服。 察觉到林蔚然的到来,林昭然侧过头一笑,“四姐姐,我很久没见娘了,今天就由我陪着娘说说话,你不会介意的吧?” 林蔚然摇头,“不会。”才怪!但能怎么办,把她拉起来,自己坐下去? “来者是客,你随意。”说完,她转身走开。 林蔚然也不是软柿子,小小地刺了她一下,直接点明了她客的身份,提醒别总以原来的身份自居,不然心口不一的样子太难看。 林昭然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然后咬咬唇,“娘,四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刚才林母一直忙着和面,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官司。 “没有吧?蔚然性子挺好的。”林母分心和面,不甚在意地回道。 会心一击!她是什么意思?林昭然心中很是不悦,是说她性子不好咯? 林昭然坐下烧火,这活她以前也是做惯了的,好一会之后,她才理顺了气。 “娘,有段日子不见,家里日子是不是好多了?”林昭然看着她手上的白面,试探地问。 “是啊,这还多亏了你姐呢。”林母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随口回了句。 没错了,烧制木炭的法子就是林蔚然想的,可是她又是从哪得知的呢?林昭然百思不得其解。 “四姐真聪明,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挣钱法子。” “这还是你们侯府好呢,让你四姐读了书,然后无意中在闲书中得了这么一个法子。” 闲书?唬人的吧,这么珍贵的技术怎么可能随意记载在闲书之上!林昭然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这个问题是问不下去了。 “娘,这次我回去得带一些院子里的土。” “带那玩意干啥?” 分卷阅读140 > 林昭然难过地说道,“离开家里回到侯府,我就没有过换洗。大夫说了,我这是水土不服,给开了药。但家里的长辈说,是药三分毒,于是给了我一个偏方,说用故乡的泥土煮水喝,也能治。这法子还是一个宫里的老嬷嬷给的,当时又问了大夫,大夫也说可以试试。” 如果林蔚然听到这话,一定会说她鬼扯,故乡的泥土或许能治水土不服,但却不能治月经不调! “还有这样的事?”林母听着这话,觉得长了见识。 “可不是吗?当时我听到的时候都很吃惊,对了娘,四姐姐这个月有没有换洗?我给她也带了一小包泥土回来,还是我特意去她原来居住的景华园取的呢。” 林母不疑有他,“换洗啊?好像不曾换洗过。不过你也知道你四姐姐带了晴雪回来,换洗的事俩人应该能处理得过来,是我不曾留意吧?” 不曾换洗!林昭然心猛地一跳,她只选择自己愿意听的来听,根本没有再听林母后面的话。 林昭然一直对林蔚然失身之人是谁耿耿于怀。媚魂醉药性霸道无比,她既用了,必是失身无疑的。林蔚然离府之后,她又让人悄悄打探了那一日的情形,确认了廖翌沣确实一整日都与林家兄弟呆在外书院,期间还见了她父亲南阳侯。 如此一来,不是廖翌沣,那是宫藏的可能性又大了数倍。 她是真不知道宫藏在他们府上,如果知道的话——药肯定还是要下的,只不过目标肯定就不会放在客院。 如今得知了她不曾换洗的消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蔚然母凭子贵的!不然林昭然会觉得处心积虑的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朝门外的点墨使了个眼色,点墨微微颔首,然后就溜回厢房,从隐秘处掏出一个小荷包又回到厨房。 这一幕恰巧被林大嫂看见了,眼中若有所思,这一幕看着像是林昭然给她婆婆塞私房。但使了个丫环在门外守着,跟防贼一样防着,会是塞私房? 林大嫂代入自己,如果她回娘家给她娘塞私房,是会避着点人,但也是假意的,心里恨不得娘家人全部都知道才好,肯定不会如此严防死守。 这里头一定有猫腻!她得和小姑子说一声,林大嫂的直觉很准,她能感觉林昭然这次来林家很是蹊跷,还带着隐约针对小姑子的敌意。 林蔚然回来这段时间,林大嫂已经渐渐接受她了。特别是林昭然一回来,让她瞬间感受到林蔚然做她亲小姑子的好处来。 有些幸福感,源自于他人的欣赏。 林昭然在的时候,总是挑毛病,这个不好那个不行,让林大嫂烦躁得不行。 今儿在与罗永福对峙的时候,林蔚然一个赞赏的眼神,就能让她昂首挺胸,充满干劲,觉得再大战三百回合她都没问题。 厨房里,林昭然接了荷包,然后塞给林母,“娘,听大夫说,这葵水不准时,可是会影响日后生育的。四姐姐年纪还小,怕是不懂。你悄悄煮了让她喝了就完了,不要告诉她,免得她提心吊胆的,对身体更不好。” 林母打开荷包,发现确实是一捧土。 “您瞧,这只是泥土,又不是什么药材,大夫说了,煮开了就没事了。当然,这是我一片心意,用不用在你。” 林母想了想,“这个晚些时候再说。” 林昭然心里急,恨不得立即帮她煮好,让她端给林蔚然喝下才好。 林蔚然从厨房离开之后,就去了西北角看小锦鲤。 自打上回唐颂来林家隐约说了这条锦鲤可能大有来历之后,小锦鲤的口粮就没断过。 此时小锦鲤吃饱了,在水池里不时地晃悠着身体,不时地吐吐泡泡,翻翻自己的肚皮,自在得很。 其实也是林蔚然出现而已,不然它早就躲着睡觉去了。 她才站一会,她二哥也来了,“担心?” 林蔚然翻了个白眼,能不担心嘛,林昭然来者不善,她不信他看不出来,“家里好不容易才有这番气象,难道二哥就不担心出岔子?”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二哥上门接她之时,林昭然都能避而不见,你说她对林家能有多深的感情? 或许以前林二哥会因为一些事指点说教,那也是为了她好,纵然不接受,可再怎么说也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说不见就不见。 在那时,林昭然应该是打算与林家人 分卷阅读141 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样的她,会亲自回来看林父林母?所图甚大吧。 林则然抿嘴,“我知你的担心,放心,出不了大岔子。” 戴良的事,自打上次她提醒过他之后,他去了镇上,和戴良细细商量查证,因为有了目标,还真让他们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林昭然,嗳,果然性子越发左了。 兄妹二人在那赏了一会儿鱼,就被叫回去吃饭了。 林蔚然用筷子戳戳碗里的疙瘩汤,说道,“爹娘,咱家买个铁锅吧。” 她近来是越发没有胃口了,总想吃些重口的东西,如果家里有锅,做一些浇头,这疙瘩汤也会好吃很多。 林父看了她还剩下大半碗的饭食,拍板,“买!今儿就让你哥去镇上买回来。” 林母也道,“顺便再割点肉,算了,肉也割,回来咱们逮只鸡杀了,补一补,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 林昭然在一旁听着很不是滋味,看来是真挣到钱了,而且林蔚然在家也受宠。 是夜,无月,星光璀璨。 暗一借着夜色跳上一辆马车,冷哼一声,“我叫你气我家夫人,叫你气我家小主子!” 林昭然这次来林家,一共用了三辆马车,暗一挑了最奢华的那辆,一阵捣鼓。 等他捣鼓完,回去,一阵神清气爽。 暗七问他,“你干嘛去了?” “没干嘛!”那点破事算是事吗? “主子不在,你可别惹事。”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哼!”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日前, 万香楼 杨太太在沈家炙鹿宴的次日, 就将李氏约了出来。 杨太太在予她的帖子中明言有要事相商, 请她务必赏脸。 李氏将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才决定赴约。 李氏抵达之时, 杨太太已经恭候多时了。 一番寒暄之后,杨太太挥手让不相干的人都退了下去, 仅留下心腹一人, 然后看向李氏。 李氏犹豫了一瞬, 才照做了。 “李姐姐,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 妹妹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昨天在沈府, 你和我都听到了,姚金炭是出自你那抱错的女儿林蔚然之手。说实话,姚金炭的问事, 对我杨家的炭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回去之后和我家老爷商量了, 准备和林蔚然或者林家谈购买姚金炭的烧制技艺的事项。” “他们不会答应的。”李氏觉得杨太太太过想当然了,抱着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谁会愿意让出来呢? 杨太太挑眉, “有时候形势比人强,不答应也得答应!” 李氏问,“你想谋林蔚然烧制姚金炭的技艺?”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怒?不像, 倒像是不甘, 不甘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林家就一农户, 偏生会了这么一个点石成金的技能。如此,无异于稚子抱金于市。这金嘛,自然是能者得之。沈家假清高,没出手。他沈家不缺钱,我杨家缺!”杨太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你约我至万香楼,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你们杨府要谋林蔚然烧制姚金炭的方法吧?”李氏声音中带了丝愠怒。 “当然不只是这样了,一来确实是想告诉你一声,也是想确认一下你们侯府要不要管这事,如果要管的话,我们杨府就卖你们一个面子。” 李氏沉默,不是她的女儿,侯府还要护着她?可能吗? “我们杨家可不想取了方子之后,被你们侯府所责怪。”杨太太才不相信侯府还愿意护着林蔚然呢,特别是李氏,估计心里更不愿意了。 果然,杨太太的话一落,李氏的脸阴晴不定,精彩得很。 “二来嘛,如果你们打算撒手不管这事的话,咱们杨府也干不出那等吃独食的事,见都有份!” 李氏闻言,呼吸一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嘛,自然是利益要与李姐姐你共享了,当然,与侯府共享也可以,反正这部分利,就交给李姐姐你了。” 李氏又沉默,她脑子有些糊涂,分不清杨太太为什么 分卷阅读142 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家昭然是乡君,嫁妆最少得一百二十八台吧?不知李姐姐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昭然封乡君,水分很大,徒有封号慧明乡君,却无食邑封地,只每年象征性地领一些年俸。 “李姐姐,你不经营木炭这行不知道,我杨府就只握住了太原府银丝炭的经营权,一年就入账这个数!”杨太太朝她伸出一只手。 李氏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吗? 她确实在为林昭然的嫁妆发愁,一百二十八台,如果弄虚的,自然是好弄,但她什么都想给女儿最好的,所以才头疼。 “你可以想想,如果我们真拿到了姚金炭的炼制秘方,一年能有多大的利润!干一年下来,我保管你女儿一百二十八台的嫁妆塞得满满当当的!至于林蔚然,你也不必感到愧疚!你们侯府养育她十五载,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你们侯府给予的,你如今拿回一点东西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氏觉得,杨太太的话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就是这么想的。 “怎么样,这买卖你做还是不做?咱们话就放在这了,你和侯府啥也不用管,我们杨家搞定一切,但利润四六分。不过如果烧制姚金炭需要场地人力以及打点关系等等,这些花费咱们得按利润分成来投钱。” 李氏点头,这是应该的。杨府这样的做法很好,她或者侯府就可以隐在身后,只吃红利不沾事,虽然利润少分两成,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李氏郑重说道,“这事我答应你了。” 杨太太扬唇一笑,“在此之前,咱们签一份协议。” “为什么?”李氏反射性地不想签。 “你总得给我们杨府一个保障吧,毕竟你们侯府和林蔚然是那样一个关系,万一我们杨府出手到一半的时候,你们反悔了,我们杨府岂不是要吃亏?用你的私印,没啥大不了的。” 最终李氏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行吧。” 杨太太以为搞定了侯府,就万事大吉了。也不想想,连沈家都要谨慎对待的人,岂是他们想算计就算计的? 初步达成共识,两府的当家太太夫人都很是满意此次的会晤。 后来,李氏吃了大亏之后,想起今日万香楼一行就无比的悔恨,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杨太太回到府中,整个人还处于兴奋的状态,眉飞色舞的,还顺手给女儿杨钥带了一套她喜欢却一直没舍得买的头面。 杨钥收到头面时,整个人兴奋极了,抱住她娘一个劲地撒娇,“娘,你真好。” 她把玩了那套头面好一会儿之后问,“娘,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杨太太摸摸她的发辫,喜事?他们杨府的资产又得增厚几分算不算?如今各方面都打点好了,她只需要等结果了。 当晚,林母洗漱罢,林父检查完好门户,提着马灯回来了。 林母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和林父说着话。无意中就提到了林昭然,“昭然这次回来,感觉她懂事多了。” 林父脱着鞋袜,没作声。 “侯府的教育就是好,不仅将蔚然教得不错,昭然才回去多久,你看这次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乖巧懂事。”这就是她当初希望她长成的模样啊。 “你上点心吧,家里的情况你少和她说,特别是关于二子和蔚姐儿的。”当初二子将蔚姐儿接回来时,他私下里问过二子去到侯府后的详细情况,二子连昭然的面都没见上,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林母一听不对劲,“怎么了这是?” 林父知道在没发现两个女儿抱错时,她对昭然就包容,现在知道了身世,可能还增添了一些愧疚。但抱错绝对不是昭然对他们林家予取予求的理由!抱错一事他们家蔚姐儿是占了便宜,说句不要脸面的话,又不是他们林家故意做下的。 再说一句不好听的,那侯府下人做出这么一出,害他们与亲生女儿骨肉分离十五年。 这些年,他和老妻为林昭然黯然神伤了多少回,家中的儿女又为了忍让她吞下了多少委屈!不过侯府将蔚姐儿教得很好,他一辈子感激。 但感激侯府不等于可以任由林昭然在林家胡作非为。 这么一想,林父决定和老妻共享他所得知的一切。 林母捂着心口,不敢相信林昭然在侯府时见也不见她二哥! 分卷阅读143 br /> 那她这次回来怎么对他们这么亲热连称呼都没改!林母连忙将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林父摇摇头,神色凝重,他实在不愿意将自己养大的女儿往坏处想。 “反正防着点吧。”总没错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她今天问起了家里的变化,还有咱们家的木炭营生,还无意中问起了蔚姐儿这个月有没有换洗的事——” 林父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你将情况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一遍。” “今儿一大早,她就随我到厨房烧火陪我说话......具体就是这样!” “还有没有别的?” “对了,她还给了我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一捧土,说是从蔚姐儿先前住在侯府的院子里取的,说能调理因换地方之后葵水迟迟未至的症状。” 这个说法他年轻时隐约听人提过一嘴,不过似乎是针对啥症状来着,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来了。 说着,林母将那荷包翻了出来。 咦?暗一原先打着盹的,连忙探头往下看。林家白天的环境对暗卫很不友好,所以他们都不怎么靠近,所以他仅知道他们未来夫人被气了,然后跑去后院看鱼,并不知道有这荷包的存在。 林父接过,打开,直接粘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闻,甚至还舔了一舔,但他不是大夫,也看不出啥名堂来。 “这荷包我就拿走了,别乱给蔚姐儿吃东西,闹肚子怎么办?” 也好,林母连忙将荷包给他,仿佛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一般,给出去之后,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她这种逃避的态度不对,但她实在难以面对那不堪的猜测。 “对了,蔚姐儿换洗一事——”林父说起这个,也是浑身的不自在,但又不得不起一嘴。 “蔚姐儿归来即将满一个月,她许是月底来的葵水呢?而且昭然说得对,或许水土不服造成葵水晚至也是有的。”林母述说着理由说服着自己和林父。 林父和林母对视一眼,林父道,“你说得对,不排除这样的情况。” 然后他就躺下了,闭上眼,“睡吧!”他要相信女儿! 林母借着屋外的星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老头子,一直说她遇事逃避,他现在还不是一样? 暗一撇嘴,林四姑娘肚子里就是有小主子了,才不是什么水土不服导致葵水不准时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暗一摸到了被林父收走的荷包。干这事,他驾轻就熟了。本来想给他来个偷梁换柱的,但想了想,给他留了一大半。 晋阳县衙 罗永福躬着腰,哀求,“陈浦头,你不亲自出马不行啊。那王盛和明显拉偏架,摆明了要帮林家,还有那林则然,才过了解试,京试还没考呢,官架子就摆出来了。” 陈钦甩开他的手,“你真是废物点心!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不是说那林家是在山脚梯田与山体衔接的坡地建窑烧炭吗?那样的地方即使围了高墙,从山上一看,就能看到里面是个什么情形了吧?” “这就是那林家的奸诈狡猾之处了,他们选的那处只是一座小山丘,已经被他们买下并砌了围墙将之囊括其中,他们主要在临河的那一面活动,四个方向,不拘我们在哪一处,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的。” 这么刁钻?“行吧,我与你走一趟!”陈钦想起县丞大人的交待,决定先去禀报一声。 进去的时候,县丞大人正在看信,他身边还立有一个生面孔。 但陈钦隐约闻出来人身上的官位儿,而且他发现县丞大人对他是毕恭毕敬的,心里不免有了猜测,能让县丞大人这样恭维着的人,难不成是府城下来的官员? 听闻陈钦来意,那位与县丞大人竟然决定与他们一道前往枣林村。 这会,林家刚用过午饭,林二伯家的栋堂哥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三叔,不好了,罗永福那个老东西领着县衙的差爷将咱们烧炭的场地给封了!还勒令不许我们再烧姚金炭!皓然堂哥正与他们对峙着,让我回来报信,你们快过去瞧瞧吧!” “什么!”听到情况,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咚!林母被这消息冲击得有些承受不住。 林大嫂连忙扶住她。 来了,林昭然心说。 最初的冲击过后, 分卷阅读144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则然和林蔚然,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成为了林家的主心骨。 林则然眉头紧锁,眼中忧虑。 反倒是林蔚然面色如常镇定自若,“没事的,大家别慌也别怕,咱们先过去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镇定能传染,莫名的,林蔚然的话让林家众人的心定了下来。 林则然察觉有异,在路上时寻了个机会低声相问,“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林蔚然眨了眨眼,“担心什么?”她还怕他们不来呢。 林则然探究地看向她,很想知道她卖什么关子。 林蔚然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二哥,且看我,为你为咱们家谋一份殷实基业!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赶去作坊的路上, 他们问栋哥儿他跑来找他们的时候, 作坊那边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栋哥儿摇头, 说那行人来势汹汹,而他接到林大哥的眼色就飞快往林家跑了,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压根不知道。 他们步履匆匆,说话间就来到了作坊,远远就能看见林大哥正在和罗永福激烈地说着什么,罗永福边上站着一位穿着常服的捕快, 后边还站着两位穿着官服的大人?应是罗永福一行人中官位最大的了。 而恰巧这时,王盛和也到了, 正巧和林家众人遇上。 王盛和想不通,县尊大人前两天明明一副很赏识林则然的模样,怎么转眼就派人来查封了林家的烧炭作坊。 王盛和不知道,他念叨着的县尊大人此刻正在长淄镇呢,与王太守及宫令箴一道苦哈哈地从山上下来, 一把老骨头累得差点瘫坐在地。 镜头回到枣林村,王盛和见此阵仗,约略猜出让刘县丞如此放低身段的人应该是来自府城无疑,心就是一沉,心知林家此次怕是再劫难逃。 他抬眼看了罗永福一眼,正巧与之对视,将他得意洋洋之态收入眼底, 明白他日前已将罗永福死死得罪了, 现在他改弦易辙重新站位已晚。心中叹了口气, 少不得打起精神给林家指点一二,介绍诸位大人。 王盛和居中介绍,众人方知这两位大人一位是晋阳县丞刘大人,一位是太原府府衙主薄于大人。 林父带着两儿子上前交涉,林蔚然看了已经被封上的大门一眼,然后就近找了一位表哥了解情况,得知对方只是派了两个衙役进去将作坊里的人全都都赶了出来,然后就上了封条,并不曾大肆打砸。 一听,她心里就有数了,这是对方想完美交接,所以不曾让人进去窥视,也不曾破坏这些设施。 “林青峰,咱们又见面了,前两日我好心好意地相劝你们不听,非得两位大人给你们上雷霆手段你们才知道怕!” 林父没有理会得意洋洋的罗永福,而是行了见官礼之后,朝刘县丞拱手相问,“敢问刘大人何故查封我林家作坊?” “何故?因何故你们林家不清楚吗?” “还请大人明示!” “你既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本官就成全你!本官且问你,你林家姚金炭的烧制秘方是哪来的?” 林父心一突,他知道女儿说从书上看来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这——”林父迟疑,“此乃家族秘辛——” 林蔚然上前,“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林蔚然知道民怕官,百姓们对于官府中人有种天然的畏惧,她也不忍林父直面那么大的压力。 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在刘县丞看来,这是藐视他的官威!顿时眼一瞪,“怎么会没有问题呢?问题可大了!” 说着,刘县丞冷笑,“有人告你们林家烧制姚金炭的秘方是窃取而来的,你们有何话说?!” “就是,什么书上看来的啊,这么重要的秘方,谁会写在书上!肯定是他林家盗取了秘方!”罗永福上窜下跳地帮腔。 林蔚然问,“谁告我林家盗窃秘方的?”总得知道出招的人是谁啊。 “太原府永旺炭铺的伙计张勇告你们的!” 说着,刘县丞手一指,那张勇就往前站了一步,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汉子。 林蔚然仅看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此人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太原府杨府的人,杨钥家,她记得这永旺炭铺就是她家 分卷阅读145 她娘名下的。 原来是她。 “对此罪名你们有什么可说的?如若没有,就闪开,不要妨碍官府办事!” “对此罪名我们不服!”林大哥梗着脖子道。 刘县丞冷笑,“不服?憋着!如今只是封了你们的作坊,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等官府调查清楚,如若情况属实,你们可是要下大狱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有点被吓住了。在老百姓们的印象中,大狱不是那么好下的,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林蔚然冷笑,谁都不是被吓大的。她朝刘县丞和那府城官员扫了一眼,他们倒是想屈打成招,这当然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但这县城他刘县丞尚不能一手遮天! 她记得宫令箴和他说过,这两天长淄镇那边出事了,他过去看看。而长淄镇是晋阳管辖,县令大人焉能无动于衷?想必此刻晋阳县令应该是在长淄镇才对。况且,真要动真格的,说抓人就抓人,哪会和他们扯皮那么多! “我倒要看看谁敢抓我养父母下大狱!” 一道冰冷却充满威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一看,发现一少女穿着乡君品级的制服缓缓走来。 定睛一看,他们认出来这少女竟然是林昭然!她怎地变得如此有威仪? 还没等他们从惊讶中回神,就听到她身边的丫环轻斥,“大胆!还不拜见□□乡君?” “拜见□□乡君!”所有人都行礼拜见林昭然。 在场中人以于明成官职最大,太原府府衙主薄,从六品,还比林昭然矮半级。由他带头,所有人跟着行礼。 而前两天林昭然回到林家被时挡在门外,当时林则然一打照面就欲行礼,却被她暗暗制止了。现在林家人方知道原来她已经被圣上册封为□□乡君了。 等众人行完礼站定之后,林昭然就问,“刘大人,何故查封林家作坊?” “这——太原府杨家当家太太周氏名下永旺炭铺张勇告林家盗窃他们烧制姚金炭的秘方。”刘县丞心里有些忐忑,他没想到林家竟然还有一位出身乡君的养女,回复的时候不自觉地详细了些。 “盗窃?不会的,我养父母不会做这种事,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林母急急地道,“昭然,我们是冤枉的,他杨家诬陷我们!” 于明成皱眉,这□□乡君是怎么回事?杨大人不是说南阳侯府不是问题的吗?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于是他道,“□□乡君,你有封号,是贵族,但不代表你能随手干涉地方公事!请侯座一旁旁听罢。” 林昭然一噎,然后冲着林母抱歉地笑笑,便静坐一旁。从她刚才看到于明成,便知事情已经不在她的计划中了。不过这样正好,林家遭受到的压力越大,就越会念着她的好。 罗永福从林昭然出现,先是一萎,接着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眼睛滴溜溜地转,还不时瞅上林昭然一眼。此刻见于大人卸了林家刚出现的助力,就忙不迭地怼林母,“难道人家堂堂太原府世家,会诬陷你们一户乡下人家不成?人家底下的匠人世代烧炭,你们林家呢?却是猛不丁地突然会的,这烧炭的法子从柯而来?怎么看都是你们林家嫌疑最大!” “笑话,他说我林家盗窃就是盗窃吗?不是我林家,姚金炭是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呢。”林大哥气道,明明连姚金炭这个名字还是他二弟和蔚姐儿取的。 “大人,你们一定要给小的做主啊!”张勇也趁机哀嚎。 “都住嘴吧!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得想个法子来证明谁真谁假才好。咱们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于明成眉头紧拧,似乎在为如何解决问题而烦恼着。 这话听着也很公正,一时间虏获了不少林家这边的人的好感。 唯独林蔚然与林则然对视一眼,暗自警觉。 旁人纷纷附和,“是啊大人,快想个法子解决这事吧。” 于明成不出声,似是在思索,好一会他才抬眼,“这样吧,这样吧,你们两家各写下烧炭的法子,我来判断!” “敢问大人如何判断?”林蔚然轻笑,这压根就判断不出来好吧? “本官自有判断方法,必不会让受害者蒙受冤屈。”于明成抬眼看了她一下,觉得她特别的讨厌,问的话讨厌,脸上的笑也讨厌。 “如果没有异议,现在就开始吧!天色也不早了,府衙中公事 分卷阅读146 还很多,实在不想在这陪你们耗!”于明成冲着随从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张勇和林父手中就被塞了一支笔。 “大人何必那么麻烦呢?且等他能烧出一窑姚金炭再来和我说盗窃的事!正好里面有场地,咱们就来试试如何?”这些人当她是傻子吗?以为吓一吓,再设个小计,就能将方子骗过去了? 如果连一窑姚金炭都烧不出来,那还有什么资格说他们林家姚金炭的烧制方法是盗窃于他的呢? 此时此刻,林蔚然已知悉他们的阴谋,先以势压人,乱了他们的军心,然后诬陷他们盗窃烧炭秘方:然后用言语逼迫,让他们自证清白,藉此骗取秘方:再恶毒一点,得了秘方之后,让他们盗取烧炭秘方的罪名成立,治他们的罪......这一环接一环的,算计得可真好。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一般的老百姓,被他们吓一吓就懵了任他们鱼肉! 此话一出,于明成就知道要完。谁能烧出姚金炭,其结果一止了然,不可能你说人家盗窃,你这正主反倒烧不出姚金炭来吧? 失算了,主要是这林家一个两个的都不按牌理出牌。乡下人谁家见官不是被吓破了胆子,然后官府中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哪里还能有这么清明的头脑清晰的逻辑啊! 刘县丞问,“如何试?”如果能看林家烧制姚金炭,他们此行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自然是分两波人进去里面,闲杂人等散开,各烧各的了。我们林家是我大哥和我爹进去,至于姓张的那边,随你们爱几人便几人!”林蔚然也不怕他们进去,里面连炭窑都还没弄,根本看不出什么。 闻言,刘县丞便知心中的算盘落空。 于明成也难掩失望。 第60章 第六十章 第60章 “你们尚且是被告之身, 哪能按你们说的来做?就依于大人说的来, 你们说烧一窑炭, 得多久,咱们那么多人就在这等?没规矩!”刘县丞死活想将话头掰回去。 “我觉得林四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啊,为什么不能按人家说的来做?”一道含笑的嗓音在外层响起。 什么人哪,竟敢反驳刘县丞的话?众人回头一看,发现又来一个帮林家说话的! 此刻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关注着林家一举一动的廖翌沣。 见到廖翌沣, 罗永福是瞪大了眼,原来他是站在林家那边的吗?! 林蔚然看着众人纷纷后退一步, 让他进来。这廖翌沣,和原著中一样,一门心思想通过她来讨好宫令箴。 其实何止廖翌沣来了,她还看到陈掌柜了,就站在后头, 见她看过去还向她遥相拱手呢。 真是好一出大戏! 对于廖翌沣的出现,林昭然也很意外。 “大胆,汝竟敢出言打断刘大人的话!”陈钦喝道。 廖翌沣可不是好性的,近来可憋气死他了,当下给了陈钦一脚,“滚你的,多少年了可没人敢指着你廖爷喝骂了!” 于明成皱眉, “廖翌沣, 你耍什么威风?!” 廖翌沣想到有宫令箴撑腰, 才不会怕他一个从六品的主薄呢,况且这么多人来欺负宫令箴的女人,胆儿也真是够肥的,“于明成,我只问你,人家林四姑娘说得有没有道理?为什么不能按她说得来,要按你说的来?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今天的事要么就到此为止,不然撕破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还有你,张勇是吧?容我提醒你,诬告反坐的哦!” 于明成脸色很难看,掣肘太多,晋阳县令是其一,还有眼前的廖翌沣,不知道因何会站在林家那边。但总的来说,事到如今,即使他们拼尽了全力,怕也无法如愿。这么一想,他确实心生退意。 “慢着,是我们误会了林四姑娘!”一个少妇匆匆而来。 林蔚然直视其人,正主终于出现了——杨太太! 林昭然也张大了嘴,她也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人会是杨太太,不过想到她名下经营银丝炭的铺子,就不难理解了。 “怎么回事?”于明成问。 杨太太道,“也怪这小子,话没说清楚。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铺子名下的张家世代为炭匠,一手烧炭手艺传承多年,这银丝炭就是出自他们张家之手。 这姚金炭是我们近年来琢磨的新品炭,新炭由张家 分卷阅读147 叔公研制,不料炭成当日,张家叔公操劳过度身亡了,仅留下一道姚金炭的烧制方子,而这秘方却在我们操劳叔公身后事的时候不见了。没多久姚金炭就问世了。” 张勇红着眼道,“所以还有什么可说的吗?绝对是他们林家盗取取方子!” 林大哥翻了个大白眼,“我们林家几乎足不出晋阳,认识你张家叔公是谁啊!” 杨太太点头,“是的,这位小哥说得正是我们欠缺考虑的地方。我们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林家窃取了方子,其实不是的。”说着她转向林蔚然,“蔚姐儿应该还记得婶子吗?是婶子来迟,让你们受委屈了。” 林蔚然没坑声,她要演戏,难道自己就得配合着吗?多大脸呢! 对于她的反应,杨太太笑笑,似浑不在意,“这烧炭秘方应该是你在太原府城时买下的吧?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蔚然抿嘴,心里呵呵,让你不讲你会闭嘴吗? 林大哥可没那么好性,直接开怼,“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 杨太太充耳不闻,“这姚金炭的方子你虽然花了钱,但不管如何这都属于赃物,也是我张叔公拿命摸索出来的,请你归还!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旁边有人嘀咕,“还给人家吧,反正你们林家靠着人家的方子也赚了那么多了,早抵了先前买方子的钱了罢?”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杨太太竟然使出这一招,怕也是没辙了,打算花钱了,这也得看他们乐不乐意!“你说是就是啊,总不能两嘴皮子一掀,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廖翌沣是坚定不移的四姑娘党,“林四姑娘说得对,那烧炭方子你说是你们研制出来的就是啊?扬太太,你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我还说那银丝炭的烧制方子是我沈家历代钻研出来的呢,怎么被你们杨家给拿去了?” 杨太太没理会廖翌沣,而是继续自说自话,“林四姑娘,你当初多少钱买的方子,我出双倍吧。这毕竟是我世叔的遗物,还请成全!” 杨太太放低了姿态,恳求,“等拿了方子,我就拿到世叔坟前烧毁,以慰他在天之灵。” 她的话一落,赞赏者无数: “杨太太真是有心了。” “忠仆终遇明主,也算死有所值了。” 啧,连天龙八部鸠摩智哄骗一阳指的乔段都出来了。一模一样的说法,那鸠摩智最终还不是偷偷练了一阳指? “你保证不会偷看?”林蔚然问。 杨太太一喜,“我保证。” “也保证杨家名下的炭铺永远不会售卖姚金炭?” “我保证!”不卖姚金炭,他们可以卖乌金炭、黑金炭嘛。 “抱歉,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将方子卖你!” “你——”被耍了一顿的杨太太气恨。 噗嗤——廖翌沣、陈掌柜等人笑了,其他人想笑却不敢笑。 林则然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天知道家里人听她问出那样的问题时,急得跟什么似的,就怕她真被这姓杨的拿话哄骗住了。 “真是够不要脸的!拿了别人的东西也不给回去!”罗永福媳妇呸道。 林大嫂立即顶上,“呵呵,有些人更不要脸,一心想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忤当官的,但和村里的女人撕,她还没怕过呢。 戏演到这会,已经没刘县丞和于明成什么事了,实属私人恩怨。 “蔚姐儿——”杨太太压制了心中的怒气,又唤了她一声。 “这姚金炭的方子真不是你们那谁谁谁研制出来的,你往别处去找吧。” “不可能,这明明就是——” “对,其实我这方子确实是买来的。” 啊?杨太太瞪大了眼,承认了?怎么会突然就承认了呢? “这是我从一位西域人手中所购,当时花了我十万两——”林蔚然边说边点头,“嗯,没错,就是十万两!” 杨太太吐血,十万两,骗鬼呢!即使你当时还是侯府嫡女,能随随便便拿出十万两吗?南阳侯府公中恐怕都没这么多银子! 林蔚然静静地看她,你不是要买吗?要出双倍吗?你倒是出啊,我等着,二十万两哦。 杨太太像是被鬼掐住 分卷阅读148 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太好笑了,你能拿得出十万两银子买方子?”所有人都不出声,就剩下村长媳妇一个人在蹦跶。她是夫唱妇随,罗村长近来屡次被林家打脸,她对林蔚然的那点好感早已消失殆尽。 林大嫂正常开怼,“井底之蛙,别总是以己度人,你拿不出,不代表别人拿不出!”其实她心里也打鼓,这小姑子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十万两啊,就买了这么一个方子!虽然姚金炭也很赚钱就是了。但什么时候能赚回这十万两啊。 林大嫂一连说了好几个成语,惹得林大哥频频看她。 于明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帮林家的人太多了些,而且有些人的身份很出乎他的意料。他此刻有些意兴阑珊,意欲打道回府了。 罗永福看出了什么,连忙说道,“大人,撇开林家烧制姚金炭的方子是否是盗窃的不谈,但他家过度侵占集体资源是事实,山上的桃金木被他们砍了一片又一片,再让他们这样砍下去,非得绝种了不可!” 于明成道,“林青峰,罗永福所说也是事实,你们林家应该给个说法的。这是集体的资源,不能光你们一家用,还是用来赚钱——” 林蔚然打断他,递过去一份公文文书,“于大人,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吧!” 于明成接过,看完,整个人都懵了。 “这样的文书你怎么可能拿得到?!” 于明成不可置信,这份公文文书里明确写着林家拥有鹿渭镇这一片山头关于桃金木的砍伐资格,不对,不仅是桃金木,而是这一片山头所有灌木的砍伐资格! 他身为太原府的竟然不知道太守签发了这样一份文书,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林家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软弱可欺,人家有通天本领!一时间,他冷汗岑岑,恨不得立即调头就走。 “于大人?”罗永福试探地问,这林蔚然到底给于大人看了什么,让他的脸色这么难看?他心里很担心啊。 于明成冷冷地看向罗永福,“以后,你之前说的那番话不必说了。” 罗永福懵,什么话?他今天的话不少,哪番话不用说? “林家拥有关于鹿渭镇这一片山头桃金木的砍伐资格,你以后少在人家跟着叽叽歪歪!”说完,于成明抬腿就走,头也不回。 啊?!众人都被这一消息给惊呆了。 刘县丞更是看了一眼林家的人之后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陈钦等人紧紧跟随。 杨太太也是眉头紧锁,深深地看了林蔚然一眼,才在丫环的扶持之下离开。 罗永福整个人如同斗败的公鸡,深感丢脸,也灰溜溜地走了,同时深知他这村长是奈何不了林家了。 等闲杂人等都走光了之后,林蔚然先上前谢过廖翌沣,“廖三爷,今儿谢谢你仗义直言。” 林家人见她道谢,便知是她认识的,林父林大哥等人也上前道谢。 一番话之后,廖翌沣识趣地告辞,他的人情落在宫令箴那里,不落在林家,他无意与林家走得太近。 廖翌沣走后,陈掌柜迎了上来,“恭喜啊,林四姑娘胜了一场,将觊觎者击退。” “陈掌柜既然到了枣林村,一会上家里去喝口水再走吧?”林蔚然邀请。 陈掌柜的听明白了这是有事要说啊,“也好,正好老夫也有点渴了。” “就这样便宜了他们吗”林大哥不甘心。 当然不是了,饵已经咬上了,哪还能让大鱼挣脱呢?不过人多眼杂,林蔚然没说话。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她顺着感觉看了过去,看向林昭然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面无表情地回视,没一会,林昭然自己顶不住移开了视线,小样! 晋阳县令刚回到县衙就听闻了这么一出,身体的疲累之余外加在长淄镇毫无进展的挫败让他一下子怒了,直接踹了县丞一脚,“本事不大,野心倒不小!”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陈掌柜在林家呆了一盏茶的功夫, 走之前和林大哥一起往马车上弄了两框东西, 框底下还垫了厚厚的麦杆子。马车走的时候陈掌柜还吩咐了, 要慢,生怕颠坏了那两框东西。 送走了陈掌柜,林蔚然心情颇好,去了后院喂小锦鲤。 没一会,她二哥也跟了过来。 “这条小家伙每次见到你总是很激动!” 分卷阅读149 “有吗?”林蔚然又看了看在水中嬉戏的小锦鲤,好像确实是这样, 每一次都很欢快,尾巴甩得飞起的那种。 林则然笑笑, 他这话并未夸张,平常时候这条鱼高冷得紧,对蔚姐儿除外的人都是爱搭不理的。家里人都隐约感觉到,它对蔚姐儿是不同的。天知道这只是一条好看点的鱼而已,却表现得跟成了精一样。 好一会, 兄妹二人看着小锦鲤,也不说话。林蔚然是津津有味,林则然是心不在焉。 从林家作坊回来,林昭然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但也没敢让林家人看出来,所以一回到林家就钻进了她暂住的厢房里。等她收拾好心情从厢房里出来时,眼睛一扫, 发现林则然和林蔚然都不见了。于是就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得知他们俩都去了后院时, 还愣了一下。然后说要过去找他们说说话。 林昭然特意走西南角,她知道林家最开始就是拿后院作为烧炭的场地的,可是她注定要失望了,后院的炭窑早就在决定换场地的时候被林父毁去了。勤快的林母和林大嫂整了地,在上面散上了一些耐寒的菜种子,还听取了林蔚然的建议在上面铺了一层麦杆子保暖。 这一圈走来,林昭然的心情更加沉郁。 突然,点墨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前看。 她抬眼一看,发现林则然和林蔚然站在西北角那丛竹子下,注视着眼前的水池子?应该是水池子,林昭然拧眉,林家什么时候修了这么一处水池子,她竟然不知道,也没留意。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示意点墨往旁边站一站,以此掩饰两人的身形。 站稳之后,林昭然就琢磨,怎么前面两人光站着不说话呢? 就在这时,林蔚然突然道,“二哥,你有话就直说罢。” 林则然看向她,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将那鹿渭镇全部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办下来的?还有之前家里那几百斤极品姚金炭她说送人了,送给谁了?那资格证会不会与那人有关 但他后来想想,家里现在人多眼杂,还是先不问这个了吧。 “你将最后那两大框极品姚金炭送陈掌柜时,我看到他脸都绿了。”说这话时,林二哥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林蔚然的脸上,想知道她究竟意欲何为。这是他的另一个疑问了,今天好容易平息了一场风波,这两框极品姚金炭一送到吉祥炭铺去,这不是刺激那些人吗? 林蔚然隐约知道她二哥在担心什么,宽慰地笑笑,“二哥,你相信我,我有分寸的。” 鱼已经咬饵,并察觉到一丝危险,她如今直接加大砝码,给他们下重饵。 他们要是能忍住,这事也就罢了,银子他们林家慢慢赚就是。不过林蔚然觉得很难,因为这极品姚金炭的利益大得足够让他们挺而走险。 林则然想了想她归家后的所作所为,发现还真不是莽撞行事的,于是不忍说她,只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他还需要再努力,他这妹妹玩得太大了,没人护着,怕是会出事。林家,还是太弱小了。 两人不再言语。 从他们开始说话,林昭然就凝神静听,但因为离得有点远,两人说话又轻,加上风大,一吹就散了,实在没听到什么。 而两人只略交谈了两句便又看向水池,她实在不知道有啥好看的。突然,林昭然想起了先前林蔚然从侯府中带走的小锦鲤,大概知道为啥林家修了个小水池,也知道了两人驻足观赏什么了。 林昭然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二哥四姐姐,你们在看什么呢?” 林蔚然看着原先自己追着自己尾巴玩得好好的小锦鲤突然定住了身形,像是发现了什么敌情一样,咻地一下,躲了起来。 林蔚然:...... 林则然转身,“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在前院没见着你们,问了娘,说看到你们来了后院,咱们家什么时候修了这么一个水池子啊?”林昭然探头往池子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失望。 刚才那一幕林则然也看到了,没说什么,而是上前拉着林昭然的手臂,“都回去吧,这里风大,一会着凉了就不好了。” 林蔚然从善如流地跟上。 快用膳了,林蔚然没有回房,厨房里有林母和林大嫂在忙和,也挤不进人了。于是兄妹几个都在堂屋活动。 林昭然安静地坐着,并没有说话。 通过这两天的 分卷阅读150 观察,她发现林家人对姚金炭的方子很是看重,林昭然思忖着,即使她问林父林母,怕也是很难将方子讨到手的。 而且她心神不宁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有个声音催促她要赶紧回去,她决定听从直觉,尽快赶回侯府。 但在临走之前,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爹,呆会儿我就回去了。” 林昭然此话一出,整个堂屋都静了下来。 林父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的荷包,“怎么这么突然?” “本来就住不了多少天的。”林昭然不甚在意地说道,“而且我看着家里事情也多,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留在这里添乱了。而且婚期安排得紧,这些日子我都在绣嫁衣。” 林父点头,“也好,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太放在心上。人有时有些不一样的经历未必是坏事。”他想起之前的打算,取两百两给她添妆,这事一会得和老婆子说,在昭然走之前让她偷偷塞给她。 其实这些日子家里为了弄新的烧炭作坊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这笔两百两的银子给出去,他们两老手上就没剩下什么钱了。幸亏新作坊一开窑就能开始赚钱。 林父的话是好心地劝慰,但林昭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敢情吃苦受累十五年的人不是他们,他们当然说得轻巧。而且这还涉及到了上一世......这些不舒服她尽量忽略掉,她笑笑,“爹,这些我都知道了。” 说完这句,她看向林则然,“二哥,四姐姐年纪和我不相上下,我已经订亲,四姐姐也该抓紧了。” 林蔚然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不是在道别的吗? 其余人都朝林蔚然看了过来。 林父点了点头,“是该抓紧寻摸了。”他又想摸袖袋里的荷包里,总觉得昭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的,哎,这么一想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昭然有了成见? “二哥,你在外读书,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何不在他们之中为四姐姐挑一个?”林昭然慢慢引出她想说的话。她记得二哥书院交好的两个同窗一个姓方一个姓杨吧, 犹记得前世,她看上戴良之后,她二哥就不敢再往家里带朋友了,即使那两个和他很合得来的至交好友,一次都没来过家里。不过她记得他那两好友的下场都不是很好,一个短命一个残。若是林则然能将林蔚然许给他们就好了。 此时的林昭然并不知道方琰杨昶已经来过一次林家了。 “门不当户不对。”林则然仍旧说着当初说与她的一样的话,只是眉眼淡淡,疏离感扑面而来。他这亲妹子性子好,将来所嫁之人不拘门户高低,他都相信她能过得好。只是昭然性子较真,他不想费那口舌。 林昭然抿了抿唇,这话虽然仍旧是当初和她说的一模一样,可是她感觉是不一样的,其中有一些细微差异。 “四姐姐是从侯府出来的,论教养与你那些同窗朋友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何谈门不当户不对?” 咦,这是在为她说话呢?林蔚然深感意外。她那么积极地将她与二哥的同窗好友们送作堆,怕是撮合她与戴良之心未死...... 不过她还提起了她二哥的同窗们,是不想显得那么刻意,还是真的想让二哥从中给她找如意郎君?假如是后者的话,就有点意味深长了啊。许是她自己心虚,林蔚然总觉得林昭然像是知道她和宫令箴有一腿的样子,啊呸! 不过提起戴良,林蔚然想起来有些不对劲啊。按照戴寡妇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既然相中了她,必然会有后续动作的,比如请人上门说媒什么的。但是都没有,□□静了。 林蔚然不知道,她能有这份清静,全赖咱们宫大人横插一手,让戴寡妇转移了目标。 这事说起来还有一点波折,宫大人觉得戴寡妇不是信命数之类的吗?他让人找了一个比庙祝还厉害的方外之人,没舍得让人污她命格,没舍得说她半点不好。那方外之人直言女方命格太好,她和儿子的合格都压不住,真娶了,是会家宅兴旺,但却会使她儿子与她离心。戴寡妇一听后面这个就受不了,加上后来留意到林家的一些情况,自打林蔚然归家之后,林家是越见兴奋,确实如那方外之人所说的。戴寡妇是一边遗憾可惜着一边放弃的。 林父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上心的,不过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定下来的,暂时就议到这吧。对了,你说呆会走,你在镇上的随从通知了吗?” 话说到这,已经是尾巴 分卷阅读151 了,再旧话重提,怕是让人疑心了,林昭然不得不遗憾地打住,“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那就好,一会用了膳食,早点出发,免得错过了宿头。” 林昭然随口答应着,却转过头来问林蔚然,“四姐姐,先前你从侯府带走的小锦鲤还活着吗?” 林蔚然眨眼,这么久的小事林昭然还记得?想起方才在小水池边她应该没瞧见小锦鲤才对啊。 “能吃能睡,活得好好的呢。喏,就养在那边,刚刚的小水池那里。” “我们去看看!”说着,她一把抓起林蔚然的手,往屋外走去。 林昭然抓得很紧,林蔚然感觉不舒服,挣了挣。当时已经到了半道,林昭然顺势放开她,但整个人更迅速地朝小水池小跑过去。 “她怎么那么急?”林小弟看到林昭然拖着他四姐出来,一时好奇,跟了上前。 其实不仅是林小弟,除了林父和林则然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着急之外,其余人见到林昭着拖着林蔚然往西北角走,都唬了一跳,以为发生什么事了,都出来了。 林昭然这回果然在小水池里看到了那条小锦鲤。 她满脸的欣喜,眼睛眨也不眨。 林蔚然往水池瞅了一眼,小锦鲤此刻在水中动也不动,装死一样。 “四姐姐,我挺喜欢这小锦鲤的,你能不能把它给我让我带回去啊?反正你也是从咱们侯府带出来的。”林昭然看向林蔚然,满目都是请求。 “不能。”林蔚然拒绝。 “爹娘,你们劝劝四姐吧,我真的很喜欢它。”林昭然看向林父林母,目露哀求,眩然欲泣。 林母看看她,又看看抱胸而立的亲女,为难地撇开头。 林昭然眼中划过一抹愤恨,果然,亲的就是亲的!以前还说什么最疼她,都是假的,说留给她的屋子没留!她现在不过是讨要一条鱼,又没要他们的烧炭方子,她都不肯帮她说话! 索要锦鲤好熟悉的桥段——啊,林蔚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唐颂这个名字熟悉了。 原来在原著中,唐颂就曾在后期向女主索要过小锦鲤,只不过女主拒绝了。 可是奇怪的是,唐颂在林家也见到了小锦鲤,怎么没向她讨要呢?林蔚然摸了摸下颚,如果他当时讨要了,自己是给还是不给呢? 林昭然转向林蔚然,“四姐姐,你别忘了,这小锦鲤原先是属于侯府的。” 林蔚然冷笑,给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你拉出去的吃回去吗?“你也别忘了,当初众目睽睽之下,是你说给了我的!” “我后悔了不行吗?” 后悔也不行!人家唐颂说了,此锦鲤乃太原府气运所滋养,他们侯府不过是恰逢其会占了那宝地罢了,姑且不论真假,她能拒绝唐颂,为何自己不能拒绝她?! 哗啦哗啦!突然,小锦鲤一摆尾,溅了林昭然一身的水。 林家众人:...... 小锦鲤使劲溅了林昭然一身水之后,重新落入水中,在水中一个劲地使劲甩着鱼尾,跟大闹天宫一样,搅动着小水池。 ......他们是真没见过这条小锦鲤鱼这么闹腾过。 那激动的模样就像被下了油锅。 林昭然看了小锦鲤一眼,然后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头发上滴着的水她管不了了,“四姐姐,如果你真喜欢它就应该为它着想,活在这窄□□仄的小水池中,哪有在侯府的双心湖自在呢?” 林蔚然双手环胸,“那也是它的命。而且你别忘了,当初你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将它给了我的。它如果真想留在侯府留在双心湖,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湖中跃起。” 还自在呢!你倒想让它跟你回去,可你看它怕你怕得像心脏病发一样,不对,像是羊癫疯发作。这都看不见吗?自知之明呢? 被迫得病的的小锦鲤:...... 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林昭然气愤,“四姐姐,这不过是一条鱼,比不上侯府锦衣玉食养育你十五年,你都不肯割爱吗?” 林蔚然瞅她,“你能代表整个侯府吗?” 林昭然咬唇。 “既然不能,就免开尊口。”说她三观不正也好,忘恩负义也罢。 如果侯府 分卷阅读152 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仗着不对等的养育之恩这样对她予取予求,是不是她每得到一件好东西,侯府的人来问,她都得双手奉上?那她日子也不用过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因为讨要小锦鲤不成, 林昭然与林家人闹得很僵, 她饭都未用直接回了厢房, 还将点墨支使出了林家。 整个林家,林蔚然和林则然是最不受影响的人。 林父呢,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林大哥一贯地大大咧咧,凡事不过心。 林小弟还小呢,根本不知道今儿那顿争吵会对以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此刻全副心神都被散发着食物香味儿的饭菜所吸引。 林大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最后看到林蔚然和林则然都是镇定自若地用着饭,然后她整个人就定了。 林母整个人很难受, 面露愁容,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呆着的话肯定是唉声叹气的。 如果可以,她真想让林蔚然将那小锦鲤给了林昭然算了,这是他们林家欠她的不是吗?况且只是一条鱼而已,真喜欢以后再买一条就是了。可是一和蔚姐儿对视, 在她清清明明的双眼之下,她这嘴就张不了了,唉! 点墨早早就等在村口,等着他们侯府的人从镇上来接人。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望眼欲穿,才等来几辆马车。她眼睛一亮,认出其中有他们侯府的马车。 点墨连忙招手, 马车如愿停下。 帘子一撩出来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等?” 听到熟悉的声音, 点墨连忙抬头,见到来人,她先是惊后是喜,“世子,你怎么来了?” 赶车的阿文接过话,“世子是来接四小姐的。” “那咱们快去吧,对了,后面那辆马车也是咱们侯府的吗?”看着不像啊,但说它不是吧,它又紧缀在他们几辆马车身后。 阿文抽空往回看了一眼,“不是咱们侯府的,可能是同路吧,一路从鹿渭镇跟着过来的。” 闻言,点墨不再管它。 而此刻被他们议论的那辆马车,也在讨论他们。 杨昶撩开马车帘子探头看,“怎么会那么巧,前面那几辆车也是去的枣林村吗?” 方琰也顺着看了一眼,“看他们都在村路口那调头了,看来是的。” 杨昶自言自语,“不知道他们到枣林村干什么?”那马车虽然没有放标志,但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并非枣林村的人能用得起的。 方琰:“没累够啊,管别人那么多闲事干嘛?” 杨昶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叹了口气,“也是。” 方琰他们也没想到,没到半个月他们便再次次登了林家的门。 既到了枣林村的路口,离林家就不远了。他们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到了林家大门前。 几辆马车依次停下,惹人村里人的目光,这些日子,林家门前的马车络绎不绝的,就没断过。特别是经过了罗村长将县丞大人和府城主薄大人请来对付林家都无功而返一事,枣林村的村民们意识到林家怕是真的要起来了。 这些百姓们的小心思,林溯风等人没管。 马车刚一停下,点墨跳下车就冲里面大喊了一声,“小姐小姐,世子来接你了!” 林溯风来了? 她叫那么大一声,林家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林昭然冲出厢房,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咋见林溯风眼眶都红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感动过,她第一次感谢林溯风能来接她,给她做足了脸面。 林溯风走进林家的院子,就看到林昭然冲了出来。嗯?林昭然的模样有点不对,还有林家众人的反应,感觉气氛有点僵,这是怎么了? “世子来了?”林蔚然打招呼。 林溯风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方琰他们也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这下轮到林则然意外。 “我们是听说了刘县丞来枣林村的事。”说着方琰看了林溯风林昭然一眼,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刚才点墨那声世子他们都听到了,应该是南阳侯府的人无疑了。 杨昶一上来就是一通埋怨,“好你个林则然,姚金炭的事你瞒得可真够严实的!” 分卷阅读153 而他们上次来竟然没发现,难怪方琰表哥唐颂说他们后院的西南角是一处火场火光冲天呢,他们先前应该就是在那里烧制姚金炭的吧? “没想瞒你们,当时你们没问,我也忘了说。”当日是真没想起来说。 杨昶的埋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下可好了,以后要买姚金炭就方便了,近来我娘一个劲地发愁呢。你们家的姚金炭太火爆了,简直是一炭难求——” 太夸张了。 方琰扯了杨昶一下,给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别说了。这些事私下说就好,在大厅广众之下不像样。 林溯风看着林蔚然笑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 姚金炭,如今在府城中都是被热议之物,许多人却不知道它是自出一个女子之手,这个人正是他之前的妹妹林蔚然。 林蔚风叹息,他不知道当初让林蔚然离府是对还是错,现在看来,这决定明显是侯府损失巨大。 林昭然容不下她,家人为了照顾林昭然的心情,默认了她的某些做法。 他们就该牢牢捏着林蔚然啊,即使她有一飞冲天的能力,那也得带着侯府。 可惜啊可惜了。 林蔚然淡也笑,“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没想到呢。” 林溯风和林蔚然说话时,杨昶好奇地打量着林昭然,被她察觉之后狠狠瞪了回来,这人是林则然的同窗兼好友,还姓杨,应该就是上辈子的短命鬼了! 林昭然面色不愉地走过来,“大哥,我行李放好了。” 这是提醒他他们该启程了呢,林溯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连让他们寒暄几句都不高兴,只会将关系弄僵。 林溯风明白,有她在,也不是修补关系的恰当时机,于是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启程了,告辞。” “慢走。” 临出门前,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对林蔚然说道,“有空回侯府看看,老夫人很想你。还有四弟,今年也下场了,不过没有你二哥幸运,爹说让他多打磨两年。” 林蔚然点头,“再说吧。”没说回,也没说不回。 林蔚然和林则然领着林家众兄弟一道目送他们离开。 往屋里走时,林小弟拉过她的手,示意她慢一些。 林蔚然意会,没一会,姐弟二人就落在了后面。 林小弟悄悄地说,“姐,我看到你将家里的极品姚金炭给了那陈掌柜。” “所以?” “家里的极品姚金炭已经没有了,要不要我再烧几窑?” 问这话时,林小弟眼睛亮晶晶的。 林蔚然抚额,她看他是技痒了才对,“暂时不需要,等需要,姐再找你。” “好吧。”林小弟耸拉着脑袋。 林蔚然强迫自己狠心,“不许私下开窑烧制,听到没?” “知道了。”声音拉得长长的,有气无力的,显然还是不开心。 林蔚然拉着他往回走,初冬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母出来倒灶灰,正好听见女儿对小儿子说,过两天闲了给他做好吃的。然后小儿子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然后开始追问要做什么好吃的。 林蔚然想起家里有些黄豆,近来不知道怎地,总想喝点豆浆吃点嫩豆腐,一想到这些竟然忍不住口水直流,不若就做那个吧? 这里的豆子他们通常是放进锅里煮熟了当粮食来吃,不如何进行加工。她隐约记得豆腐的出现要到宋朝?似乎还是某个道士炼丹得出来的副产品。所以,她想喝豆浆想吃豆腐都得自己做。豆浆不难,将豆子泡一晚,用研磨研一研,再烧热几趟就差不多了。豆腐也不算难,工序她都记得,这得感谢她小时候住农村时隔壁家是做豆腐的,她又和那家的姑娘玩得好,经常去他家买豆浆喝,顺便看人家做豆腐,人家也没怎么防备她一个小孩。看的次数多了,工序也就记得了,只是没经过实验而已。 林母看着一双儿女,突然就想开了很多,不那么难过了。 今天昭然或许只要一条鱼,明天呢,如果她要烧制姚金炭的方子,她是给不给?还有,万一有一天,昭然再次看上了蔚姐儿的东西,难道要让蔚姐儿再次拱手相让吗?如果那东西是蔚姐儿的夫君呢? 分卷阅读154 林母不知道,林昭然现在的未婚夫曾是林蔚然的。当然这是一笔乱帐,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此时的林母终于意识到,昭然看上的东西要的东西,她注定负担不了。她的情绪她也负担不了,她是想她平安喜乐,但是她没那么大的能力。到了最后,昭然终归是要失望的,这一步,只是在今天提前了而已。 林则然和方琰杨昶两位同窗在堂屋说话。 村子里要比城里更冷一些,林家本身就是烧炭的,此时更是不吝啬炭火。林父贴心地给他们烧了一个炭盆,让他们围着烤火说话,还在上面架了一个水壶,方便泡些茶水喝。 “......这次我们前来,除了担心你们被刘县丞等人为难,以及恭喜你成为贡生之外,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并征询你的意见。”方琰缓缓地述说着他们此行的来意。 “什么事?” “章元敬也考中了,不过他名次略差,在解榜榜尾。”章元敬是他们的同窗,和他们也算是玩得比较好的。 林则然哦了一声,神色有些淡。 杨昶急急说道,“不过我们听到一个消息,说他出事了,整个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回林则然终于动容了,“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不清楚,所以我们来问问你,咱们是不是应该去一趟长淄镇?好歹同窗一场。” 长淄镇?刚回到屋里的林蔚然顿住了脚步,宫令箴给她的信中说的也是去的长淄镇吧?太原府晋阳县长淄镇,她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如果有机会去证实一下就好了,林蔚然想。 林则然犹豫,林蔚然看在眼里,于是说道,“二哥,你想去就去吧。” 林则然看了过来。 林蔚然肯定地点点头,她知道他在担心刘县丞他们去而复返,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她点头,是敢肯定短时间内家里不会有事的。 “那行,咱们走一趟长淄镇!”林则然最终拍板。 太原府 陈掌柜亲眼目睹了林家如何智斗县官和府官的一幕,加上得了两框极品姚金炭,有些不解其意。于是他回到镇上将炭妥善放进吉祥炭铺并作了一番交待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连夜去了府城。 沈夫人一直在关注事态的进展, 那于成明是太原府府衙的主薄,正是杨太太夫君杨怀德的心腹,杨怀德乃太原府别驾。于明成与杨太太亲自出马,却阴沉着脸归来,一看便知是进展不顺。 她已经得知了杨太太等人铩羽而归的事,但具体情况未知。 所以陈掌柜一到府城,沈夫人就亲自接见了他。 陈掌柜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了一遍。 杨家的手段并不算太高明,但是对付一般的乡下人,是完全足够了。即使加上林蔚然离开了侯府失去了侯府庇佑的养女,也能手到擒来。但是他们错估了林蔚然的实力,更不知道宫令箴隐在其身后,她并不是一点底气都没有,所以他们吓不住她,这心理战的效果自然就事倍功半。只能说,这杨家轻敌了,唔,也不算轻敌,杨太太亲自去了,还有杨怀德的心腹于明成,这阵仗对付林家已经很可以了。总不能一开始就杨怀德亲自出马吧?太掉份了。 沈夫人也早就料到杨家这一役注定踢到铁板。倒是林家,不,是林蔚然的做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竟然弄了这么样一个鹿渭镇全部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 思及宫令箴,沈夫人就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杨太太他们回来,恐怕第一时间就要将林家以及林蔚然的底给仔细地摸一摸的,加上宫令箴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意思,想必查到宫令箴身上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此举是未雨绸缪,也是震慑。因为林蔚然不可能将宫令箴挂在嘴边的。 同样是扯着虎皮做大旗,这手段高明呀。 陈掌柜还提了林蔚然在杨太太他们离开之后请他去林家喝茶,并交给他两框极品姚金炭让他放在吉祥炭铺限量售卖一事。 “她这是要做什么?” 沈夫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林蔚然这是要作死吗?好不容易杨太太他们生了退怯之心,灭了一些欲望之火,她这两框炭如同火上浇油,这是生怕他们真的息心死心了似的。总觉得她这么做别有深意。 一时间,她心思百转,但思索了良久,都理 分卷阅读155 不出什么有用的头绪,于是揉了揉眉心,“按她说的做吧!” 沈夫人发现她是猜不出来林蔚然的心思,不由得苦笑。罢了,她且看看吧,反正有那宫令箴护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此时的沈夫人并不知道,她这一撒手,直接引发了太原一个世家的衰颓废,又见证了一个农门的崛起。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沈夫人所料不差, 杨太太他们回到府城之后, 第一时间就是去摸林蔚然的底细, 他们一定要弄清楚她手上的砍伐资格证哪来的! 他们兵分两路,于明成回去太原府府衙向杨德怀汇报,顺便查一查林蔚然手上的鹿渭镇全部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是什么时候签发出去的,是经了何人之手。 而杨太太则从南阳侯府,准确的说应该是向李氏打听林蔚然在侯府蝗的交友情况,看看谁是最有可能帮了她的人。 因此, 杨太太派了心腹丫环冬娟进去南阳侯府拜见李氏,“......事情就是这样。” 自此, 李氏得知了杨太太他们去了鹿渭镇枣林村却无功而返一事,于她而言不蒂于晴天霹雳,她不可置信地道,“你们杨府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还有那林家,就一乡下人家, 一个镇长就能将他们压得死死的,你们竟然连这么简单容易的事都做不好,我真的是要重新考虑合作的事了。” 冬娟等她发泄够了才说,“奴婢知道您的失望,我们太太也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她手上竟然有那份关于鹿渭镇全部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这是阻止我们拿到姚金炭秘方的一个大障碍。所以杨太太还让奴婢问问您, 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着林蔚然?” 李氏一愣, “有人在帮她?” 冬娟眼中闪过一抹讽刺的鄙夷, 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到吗?不过她微微低垂着头,声音不变,“是的,如果没人帮她,您觉得林家有可能拿到那鹿渭镇全部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吗?” 确实如此,可是是谁在帮她呢? “不知闺阁千金中,谁和她玩得最好,且又有这个能力打通太原府府衙太守的关系拿到这个资格证?”冬娟说着话引导她。 李氏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个很确切的答案来,她以前对林蔚然算不上多关心,极少关注她的交友情况。 于是她不确定地道,“她似乎和周家的周颜玩得不错。” 周家啊?“还有吗?” 李氏摇了摇头。 于是冬娟告辞,回去复命。 晋阳县外的官道,南阳侯府侯上的四辆马车在官道上奔驰着。 其中一辆,林昭然和林溯风二人对峙着。 他们昨天从林家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冬天天暗得快,抵达晋阳县的时候已接近申时末,加上风大似有下雪的迹象,便在晋阳县的客栈歇了一晚。 次日一早才重新出发,而林昭然没有料到的是,第一天兄妹二人相安无事,第二天出发没多久,林溯风直接上了她的马车。 她大哥林溯风此刻进了她的马车,说她完全不必走这一趟的,她这一趟来得很违和,不像她的性子。 “原来在大哥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啊?”林昭然嘴上开着玩笑,小脸却是冷冷的。 林溯风看了她一眼,眼中意思分明,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林昭然仍旧是那一套说辞,“我就单纯地想在出嫁前回来看看他们,出嫁之后,怕是都没机会了。” “既然你不想说,那便不说吧!我只想告诉你,做什么之前三思,别给南阳侯府的名声抹黑。”林溯风说完就跳下了她的马车。她说与不说林溯风都不在意,他只希望她做事三思,别犯蠢,污了南阳侯府的名声,毕竟这南阳侯府以后是由他来继承的。 林昭然看着林溯风离去,脸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是一阵气闷。他哪里知道她的苦衷呢,小锦鲤她想要回来,烧制姚金炭的技术她也想要,还有就是受她大嫂怀孕一事的刺激,她不由得联想到林蔚然身上,这么多的事,她怎能不亲自来一趟呢? 说起来,这些必须竟然完全围绕着林蔚然发生的,如果没有她,自己一定能活得更舒心! 一想起林蔚然,再对比刚才林溯风的态度,哪像是对妹妹啊! 她想到在林家那几天,林则然几兄弟对林蔚然的好,虽然不怎么表现出来,但兄妹间的那种默契 分卷阅读156 却流于言表。还有她大嫂,那么挑剔绵里藏针的一个人,竟然会于细微处,处处照顾着林蔚然。林父林母就更别说了,待她的好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自己在他们身边的时候。 再想想自己,回到侯府也有一段时间了,与府中姐妹不甚亲密,林溯风与林蔚然的关系也是淡淡就罢了,她那四弟林溯月待林蔚然也比对她这个亲姐要好,她都走了,他还帮她安置了景华园的那个小皓子!但有一点让她宽慰的是,府中的长辈待她极好。 马车走出去十多里地时,林昭然所坐的马车变故突生,先是其中一个车轮坏了,颠簸得很厉害,导致整个马车的平衡被破坏。 林昭然被颠得七魂八素,点墨稳住之后忙冲外面喊,“阿文,你能不能好好驾车,这马车颠得厉害,小姐都难受了!” 大冷的天,阿文额头冒汗,声音发抖,“已经尽力了小姐,好像是马车出问题了。” 阿文的话刚落,马车车轮经过一个坑洞,砰的一声,高高颠起。然后林昭然主仆撞到了马车车壁上,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整辆马车车体开始散架。 “小心!” 啊—— 林昭然主仆二人从车上滚下,点墨死死护着她。 这场变故让侯府的所有马车都停了下来。 阿文吓得从马车车辕下来就直接跪在地上,“四姑娘恕罪!四姑娘饶命!”变故发生得太快了,从意识到车架出问题,还来不及停下检查,整个车体就散架了。 马车停罢,林溯风第一时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林昭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心里松了口气。刚才他警告归警告,她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不想她出事就是了。 “阿文你是怎么回事?出府前你们都不检查车驾的吗?”点墨一边将林昭然扶起,一边质问。 阿文等人有苦难言,怎么可能没检查呢?出府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哪知道四姑娘的车驾停在林家两三日,出来就成这样了,他不敢说是林家人使坏。 “行了,都闭嘴!” 点墨还欲再说,却被林昭然制止。 “你们,去看看那马车是怎么回事!你去另一辆马车将衣裳换一换吧。”林溯风后面的话是对林昭然说的。 她这么一摔,纵然有点墨护着,也受了一些皮外伤,衣裳也被地上的尖石头或者树枝给划破了。 林昭然点点头,让点墨扶着她去了。 等林昭然换好衣服从马车下来时,阿文他们也将那辆散架的马车检查完了。 “如何?”林溯风冷着脸问。 回话的是一位赶车经验丰富的老车把式,“看不出来有人为刀具破坏的痕迹,不过马车衔接是薄弱之处,或许是这辆马车损耗过度了吧?” 后面这话,老车把式自己都不怎么信,马车解体是有这样的原因,但侯府的马车他们都是知道的,几乎每两年换一批新的,用的还都是好材料,几乎不可能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林溯风和林昭然也不信,但是检查不出来,不信也没办法。 “前面有个茶楼,咱们先过去看看。”天很冷,站在外头一会,他们就觉得受不了了,况且现在也快到饭点了,这样的天气就想吃口热呼的。 林溯风开口自然是无人反对,还剩下的三辆马车每辆留下一人看守,其余人跟着去了茶楼。 说是茶楼,其实是开在鹿渭镇外十多里地的一间茶棚子。本以为这个粗陋的茶棚,而且还开在如此偏僻之地,里面定然是空无一人的。 哪知林溯风一踏进去,先是最靠外的桌子坐着几个随从样的人,听见动静立即看了过来。 林溯风观这些人眼神清正,略带了些好奇,但举止可以看出很有规矩,像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再往里,坐着三人,为首的妇人坐姿从容端庄。 见林溯风看过来,两人视线相交时,美妇人朝他微微颔首致意。 另两位亦是妇人,动作利索,眼神透着精明,身上带了市井之气,两人皆隐隐以方才的美妇人为尊。 林昭然跟在林溯风身后,只落后一个身位,进来茶棚之后她没有去看那些随从,而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中年美妇。 是她?!林昭然瞪大了眼,她怎么会出现在太原府? 有客至,这间茶棚的老板连忙上来 分卷阅读157 招呼,“客官请坐,你们是要吃点啥还是喝点啥?” 林溯风往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先上两壶热水,点心等吃食你看着上吧。” 嘶!林昭然想事情太专心,没注意到茶水很烫,拿杯子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好在不严重。 是的,此时此刻林昭然认出了中年美妇的身份便是虞国公府的当家夫人,林昭然前世曾有幸见过她一回,她还曾替她解了一次围, 不仅如此,她还认出了宫大夫人身边的两位妇人之一是太原府有名的官媒。 宫大夫人、官媒,还是出现在离鹿渭镇如此之近的地方,这是想做什么,很容易就能猜到了。 一时间,林昭然心乱如麻。是她想的那样吗?林蔚然和宫令箴真是那样的关系?所以宫大夫人才会出现在此处! “在想什么,喝个茶都不专心!” “没想什么。”说着她拿了一块点心,借着吃点心的时候微微低头,用以掩饰脸上复杂的神情。 林溯风就随口一问,也并不关心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林昭然抬头看了点墨一眼。 点墨与她颇有默契, 当下便张口说起那辆解体的马车来, “世子, 马车的事一定要细查啊。” “没说不查。” “世子,咱们的马车支解的太古怪了。而且其他两辆马车都没事,偏偏小姐乘坐的那一辆出事了,我怀疑是有人针对小姐。” 林溯风继续吃着东西,没将她的话听进心里。 点墨继续说道,“幸亏刚刚我们经过的平原地带, 这要是经过什么山涧小道刚好出事,马车上的人极有可能葬身深渊。世子, 这是针对咱们侯府的阴谋啊,要知道这辆马车通常都是主子才有资格坐的。这事一定得细查啊。” 闻言,林溯风茶也不喝了,点墨的话极具引导性,林溯风将自己代入, 觉得如墨说得也不无道理,这要是乘坐这辆马车的人是他,还在危险的地方解体,想想就不寒而栗。 然后他直接阴谋化了,脑中不断思索着有可能在马车上动手肘的人。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时候,别人说啥都不上心, 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乃至身家性命, 就比谁都紧张。 点墨的话不无隐射他人失职, 阿文在一旁委屈地说道,“世子,四姑娘乘坐的马车出府前奴才仔细检查过的,保养得很好,再用两年都没问题的。” 随行的赶车老把式点头,证实他所言不虚。四姑娘今日乘坐的那辆马车他也是赶过的,确实不曾存在有问题。 “那马车如今四分五裂的,就是你说的没问题吗?”如墨质问。 阿文哑然,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反正出府的时候是没问题的,奴才敢用性命担保!后来这几辆马车有两辆在林家停了几家,其中就包括了四小姐乘坐的那一辆散架了的。” 阿文甩锅,没敢直说马车是在林家出的问题,但他说的话也是事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四小姐的养父母一家还会害四小姐不成?”点墨跺脚。 阿文不吭声了。 这话来得好!林昭然不由地看向宫大夫人那边。 林昭然这次学精了,她不指望几句话就能搅和了林蔚然的婚事。 宫令箴是什么人,这个年纪能混迹官场让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老狐狸们都无可奈何的人,心眼子一定比谁都多。还有他最终能位列三公,至少可以说是个心志坚定之辈。 他想做的事,甚少有人能阻拦,即使宫大夫人反对,估计也是无济于事。 到了这时,林昭然纵然不愿意相信,也知道那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必是他的手笔无疑了。 这些日子林昭然也在反思,其实自她重生以来,运气都很好,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唯独在林蔚然身上,栽了无数跟斗!她就像她的克星一样。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 她很清楚地明白,她不可能光凭一两句话就能影响宫大夫人,进而通过他让宫令箴改变主意的。 而且宫大夫人亲自来了,必不会因为外人的几句话而作罢。 林昭然只求能种下一根刺在宫大夫人心里,让她对林蔚然产生一点意见,若是能长成森天大树最好。反正她方才的经 分卷阅读158 历是千真万确有目共睹的,并非无中生有,禁得起查探。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宫大夫人听见。而且点墨和阿文一直称呼林溯风为世子,就足够引人注意了。 加上宫大夫人此行的目的特殊,林这个姓氏也足够抓住她的注意力了。 果然,宫大夫人忍不住问太原府的官媒林溯风等人的来历,那官媒认出了林溯风的身份来,和她低声说道一番。 撇开刚才奴才们说的那番话,宫大夫人对林昭然的观感还不错,不甚了解事情真相的她,觉得林昭然在回了侯府之后还能回去乡下看看之前的养父母的,性子应该不错。 宫大夫人听完,起身朝他们走来,“阁下可是太原府南阳侯府的世子?” 林溯风站了起来,“府上正是南阳侯府,不知夫人是?” 宫大夫人含笑道,“夫家姓宫,现居京城,祖籍太原平陆。我呢,不巧还与你小姑姑有过几面之缘。” 姓宫,京城,见过他小姑姑,林溯风一下子便想到这么一户人家,惊道,“夫人府上可是虞国公府?” 宫大夫人微微颔首。 林溯风连道失敬,然后问她过来是不是有事儿? “我刚才在那边听你们说你们的马车出事了是吗?”宫大夫人面露关切,神情自然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交浅言深,也不会让人觉得虚假。 林溯风瞥了林昭然一眼,他这妹妹啊总是如此,管束下人不利,非要在大厅广众之下议论此事。现在好了,这脸都丢到别人家去了。 “是的,车子走在路上,路程颠簸,然后就突然解体散架了,原因不明。” “刚才我在旁边似乎听到有人受伤了?”宫大夫人说话时,视线就落在林昭然身上,将她打量了一番,发现她没受伤时,神情才微微一松。 宫大夫人的慈和让让林昭然一怔,她理想中的婆婆就是这样的,雍容大气,慈善和气,极懂得体谅人。 不提上辈子戴寡妇磋磨人的那些糟心事,就说今生,谢夫人一看也是不好相与的那一类婆婆。一时间,林昭然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林溯风道,“是舍妹的马车出的问题,当时人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幸运的是人没有受太大的伤,都是些皮外伤而已。” 宫大夫人吩咐她府下的人,“去取一支玉肤膏来,姑娘家不比小子皮糙肉厚,皮外伤也得慎重。” “谢宫大夫人送药。” “对了,关于那辆出事的马车,我们虞国公府有擅此道的好手,需不需要帮忙看一下?” “这——”林溯风迟疑,“也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顺手而为的事,而且相逢即是有缘,再说了,我还见过你小姑姑几面呢,你们也算是我的晚辈了。” 闻言,林昭然大喜,事情终是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宫大夫人说完,朝她带来的人中的一个老者点了点头。 那老者便领着两人出列。 对方一番盛情要帮忙,林溯风也不好拒绝,他冲阿文点头示意。 阿文便领着那老者三人出去了。 期间,宫大夫一直留在他们那桌与他们说话,准确地说是与林昭然说话,话里话外总是不经意地问起她之前在枣林村林家的事,不着痕迹地打听了林家各人的性子,不时地面露怜惜劝慰她,让林昭然很是感慨。 两人很快就无话不谈,而林昭然似乎对宫大夫人也不设防,什么都和她说,期间甚至夹杂了一些她因脾气性子大进而常常惹得林家诸人不快的话。 没多久,那老者就带着人回来了。 宫大夫人没有避着人问结果,而是当着侯府众人的面直接问,“如何?” 老者回道,“应该只是意外。” 宫大夫人面露遗憾,对林溯风兄妹二人说道,“是我托大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检查不出来,帮不上你们的忙。” 这答案在林溯风林昭然兄妹二人的意料之中,两人倒没有多失望。 林昭然的目的是想让他们虞国公府的人看到那车,进而对林家的人产生一点点不好的印象,就算成功了。 林溯风笑笑,“没事,或许这真的就是一场意外而已。” 这 分卷阅读159 之后,宫大夫又问过他们兄妹二人是否还有别的地方需要帮忙的,被拒绝后,她便向他们提出了告辞,只说他们在这茶棚里休息得也够久了,该上路了。 宫家的马车车队行驶出去了一段路之后,宫大夫人召了方才的老者上车说话。 “大奶奶,是暗一所为。”老者说出的话明显与方才告诉林溯风兄妹二人的不同。 宫大夫人颔首,她也猜到了,所以才让老者去证实的。 在林家,怕是这林昭然不知为何惹到了暗一了。 宫大奶奶往车壁一靠,心中笑笑,这就护上了?还将暗一派了过去,啧。 老者又道,“不过,从刚才南阳侯府林四姑娘的口中,感觉这林家人品性不如何啊。” 宫大夫人摇头,“我待她是三分怜惜七分利用,她未必感觉不出来,所以她说的也未必是真的。而且令箴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不提这林家人品性如何,这林家姑娘的人定是不错的。” 就在这时,外头领路的车把式大声请示,“大奶奶,前面还有十来里地就是晋阳县了,是进去县里还是绕过它直接往鹿渭镇而去?” 宫大夫人问,“从晋阳到鹿渭镇枣林村还有多远?” “大概二十多里地这样。” 也就是说,从他们这里到枣林村还有三十多里地。 宫大夫人想了想,“先在晋阳休整一下。”先见一见她那大侄儿再说。 长淄镇,常平村 这一日,林则然他们三人乘坐着马车从鹿渭镇枣林村到了长淄镇的常平村。他们的马车刚从官道的路口拐进常平村,遇着一个老汉,他们忙让马车停下打听章家的住处。 “老汉,请问章家怎么走啊?” “哪个章家?” “章元敬家啊。我们几个是章元敬的同窗,得知他出事,特地来看一看他。” “你说章元敬啊,章家一下子折了两个儿子,都哭死了。还有章元敬,也是一个命苦的孩子,好不容易考出来,要不是为了找他大哥也不至于——”老汉摇头叹气地给他们指了路,“去看看吧,看看也好,多劝一劝,都是命啊,人就得认命......” “听那老汉的话,章元敬还是因为他大哥才出的事?”杨昶自言自语。 沉默了一会,方琰道,“就到地了,看看再说吧。” 常平村不大,他们只拐了一个弯没多久就到章家了,根本不须再向人打听,一到这一片,就能听到嘶心裂肺的哭声。 到地,下车,上前扣门,说明来意。 章母一听是章元敬的同窗,眼泪就立即下来了。 还是章父引着他们去了章元敬的屋子。 章元敬原本在床上直挺挺的不动,见着他们眼睛微微一亮,然后又黯了下来。 接下来,全程都是方琰和杨昶和他说着话,林则然略站在他身后。 章元敬和方琰杨昶说了好一会话,扭了扭脖子,冲着林则然说道,“则然考了解榜第十?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林则然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回什么话才好,只扯了扯唇角笑了一笑。 方琰体贴地接过话,“说什么恭喜呢,要说喜,你也考上了,你要是不发生这样的事就好了——” 气氛有些压抑,林则然心里也觉得憋气,便悄悄走了出去。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却不知章元敬眼睛的余光一直落在他往外走的身上。 林则然之后没有再进去房间,最后方琰杨昶出来时,杨昶明显是红了眼睛。 他们要走的时候,章父章母一个劲地向他们道谢,说谢谢他们专程来看望章元敬。 在院子里道别的他们压根不知道屋内章元敬眼中的疯狂!章元敬的心在呐喊: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同是农家子弟,为什么林则然就比他幸运?有爱和睦的家庭,同窗的喜爱,博士们的常识,样样都比自己强!连到了解试,同样是中举,对方名次依然比自己高。还有啊,为什么中举之后,自己要遭受这些,而对方却前程似锦!不公不公,他不服啊! 在马车就要驶出路口时,杨昶突然让停车,说要去章元敬出事的地方看看。 林则然愕然于他的冲动,“你疯了?” 他们都没问章元敬怎么 分卷阅读160 会遭遇如此不测,事已至此,他们不忍心再揭人伤痕。 可他虽然不知道章元敬遭遇了什么,但能让他如今瘫痪在床的,那地方一定是极度危险之地, “我没疯!章元敬说他的玉佩掉在他出事的附近了,那是他与他未婚妻的定情信物,他是一边哭着一边说的。我要帮他将玉佩找回来!想想他也真是可怜,好不容易过了解试,眼看着就要前途光明了,却遇上了这样的事。如果玉佩找不回来,他连婚约也保不住了。”说到后面,杨昶的声音有些低,还隐隐带了鼻音。 林则然揉揉额角,耐着性子说,“即使玉佩找回来了,章元敬现在的样子,婚约也保不住!”这话很残酷,却也是事实。有哪个姑娘乐意嫁给一个瘫子? 况且,林则然怀疑,有没有玉佩这回事还不一定呢,同窗多年,他可没见过章元敬有这样一件物品,而且以章家的财力,供他读书尚且艰难,哪有闲钱置办这些?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帮他将玉佩找回来啊,这样还有一线希望!如果玉佩没了,他的婚约就真的完了!” “这事已经由官府介入了,咱们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如果真有这么一枚玉佩,官府的人寻找,一定会交还给他的。”如果真有这么一枚玉佩,必不是什么贵重成色。 “林则然,你怕啊?可是听元敬刚才话里的意思,我们差不多到地之后,只要不往深处走,不会有事的。” “去看看吧。”最后连方琰也这样说。 林则然还是不同意,他内心深处莫名不安,下意识地不想趟这淌浑水。 “你不去也可以,我和方琰两个人去,你就在山脚下等我们!” 林则然是极想掉头就走的,但他担心如果他不去,他们二人上山行事莽撞,遇到危险连个提醒的人都没有。最终无奈地妥协了。 他板着脸极其严肃地说道,“去可以,但是如果有危险,我说离开的时候一定要离开!” 杨昶喜笑颜开,“行,都听你的。” 林则然忧心,方琰杨昶二人太相信章元敬了。他之前就觉得章元敬为人阴郁却故作开朗,人藏得很深。 最开始时,是他替方琰杨昶二人解了一个围,然后他们三人玩得好,章元敬是后来靠上来的。有些时候,章元敬总给他一种违和感,不知道是他过于敏感还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带着这样的忧心,林则然跟在了后面。 常平村的山不是那种高山,杨昶回想着章元敬说的地点,领着他们从山脚往上走,大约走了一刻多钟这样就看到了一个水池,“就是这个池子,章元敬说了,走过池子之后,就离他丢玉佩的地方不远了。” “可是怎么过去呀?”他们看了看,池子两旁,荆棘遍布,并不适合走。 “这池子水不深,我们脱了鞋袜,淌过去吧?”说着杨昶便开始脱鞋袜。 林则然迟疑,他心跳得很快,内心极度的不安。他忙将杨昶拦住,“等一下,这池水太蹊跷了。你们瞧,它就如死水一般,连条小鱼都没有。还有,看到池水边缘了吗?与池水相接之地竟然是裸露的山泥,连根水草都没有。” 杨昶不听,反而笑他,“哎呀,林则然,章元敬说了,这池水没问题。你就是胆子太小了,这一路走来,你总让咱们小心小心的,可是我们小心了,啥事也没发生啊!放心吧,这次也没问题的,你们要是怕,我就先上!没事了你们再过去。” 林则然急了,伸手拉他。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冲他们这边射来,没入杨昶脚尖前半指之处,将两人吓了一跳。 方琰立即上前一步,喝道,“是谁在躲着放冷箭?” 吱吱——吱吱——一阵脚步声从他们的左前方传来。 林则然三人严阵以待。 随着一阵灌木叶子晃动,一队装备整齐的人员出现在他们眼前,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但一身的气势却让他们这些书生不由得两股战战。 只听见他吐出一句让他们寒冷至极的话,“如果不是遇到我们,你们仨今儿就交待在这里了你们信不信?”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杨昶被林则然拉着后退了两步, 远离那潭池水。 “你们是什么人?”方琰上前一步交涉。 看着他们一行人, 他们仨心里打鼓。为首三人的气势, 以及身后他们 分卷阅读161 的下属们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 哪知对方根本就不理会他们,而是对着人群中的中年男子说道,“王大人,必须下令封山,一定不能让人再擅自上山来了。” 被称呼为王大人的中年男子又对另一人说, “柴县令,听到宫大人的话了吗?” 柴县令点头如捣蒜, “听到了听到了,下官这就让人去办!” 柴进贤擦着头上的细汗,这里面就他官职最轻,偏生他的年纪还最大,真是够呛。 大人?刚才斥责他们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就已经被称呼为大人了? 而且, 柴县令,他们晋阳县的县令正是姓柴。此刻又那么恰巧地出现在晋阳辖制下的长淄镇,年纪也对得上,不是他还能有谁?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他们这是遇到了几位大人物了。 没再多做犹豫,三人直接拜见, “学生林则然/方琰/杨昶拜见三位大人!” 柴进贤看了王华和宫令箴一眼, 发现二人都在专心看着手下的人安装护栏, 没空理会身后的几人,于是对他们说道,“在外不必多礼,起来吧!” “你们仨人都是文弱书生的模样,因何进山?” 仨人一愣,这山不能进吗? 他们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被柴县令称为王大人的中年男人突然转过身道,“你是林则然?刚才那番分析的话说得不错,观察力也细致入微,当得起解榜第十了。” 林则然拱手又施了一礼,“正是在下,敢问大人何以知道在下的名讳?” 王华抚着胡须笑而不语。 柴进贤替他回了,“林则然,你这礼施对了,你眼前的这位正是咱们太原府的太守王大人,你能在解榜第十名还是他亲点的,你说他能不能知道你?” 林则然方琰三人瞪大了眼,他们没想到眼前的中年男人竟然是太原府的太守王华王大人。而且眼前三位大人,一位是太原府太守,一位是晋阳县令,那么这位二十左右的青年郎君又是何人?而且听着他的官职似乎也不低的样子。 王华留意到他们三人看向宫令箴的方向神情忐忑的样子,笑道,“令箴说话口气重了点,你们别在意,但他也是为了你们好,这池子的水很危险,你们要是下去了就完了。” 林则然心一突,“这池子水很危险?” 柴进贤看出王华对这几名书生颇有好感,于是回道,“那可不,幸亏宫大人将你们拦下,不然你们真的就落得跟那章家兄弟一样的下场了。” 林则然与方琰对视一眼,章家兄弟,是说章元敬和他兄长?两人一死一瘫,都不是好下场! “可是章元敬说这池子没危险的啊?”到了这时候,杨昶仍旧不愿意相信自己听信了章元敬的话,差点致使自己与两位同窗好友陷入生命危险之中。 宫令箴冷笑,朝随从看了一眼,那随从会意,从脚下取了一只绑着的活山鸡,直接往水池远远一扔。 他早就认出了三人之中的林则然正是林蔚然的二哥,一直不想理会是因为不想搭理他。 宫令箴有些生气,他林则然少年郎志得意满,难免有些飘,他能理解。但他生气林则然竟如此莽撞,有些错可以犯,因为可以有弥补和挽救的机会。有些错不能犯,比如这一次,如果连命都丢了,再多的懊悔皆是无用。 难道章元敬的下场还不足以让他对此地充满警惕吗? 俗话说同行相忌,他与章元敬的背景如此类似,境遇却是天差地别。心志坚定的人都会失守,更何况那章元敬一看就不是个心志坚定之辈,妖魔化了很正常。 他们三人此行,表面看是那姓杨的耳根软被忽悠,但归根结底,怕是姓杨和姓方的都是受了林则然的连累。 不得不说,宫令箴对人心的洞悉真是已臻化境。 在所有人注视下,那山鸡最开始扑腾了几下,然后就开始抽搐,接着便直挺挺地死掉了。 那山鸡因为扔得远,扑腾起的水花倒没有往他们这边溅来。 看到这一幕,林则然三人直接被吓住了,这水池子真有危险! “这就是章元敬说的没有危险?”宫令箴反问他们。 “是他说的。” 林则然大冷的天,冷汗都出来了, 分卷阅读162 一是被章元敬歹毒的心思吓的,二是迫于宫令箴几人的气势。 宫令箴蹙眉,看了林则然一眼,这人欲坑害他们一把,就差置他们于死地了。与他们结了那么大的怨,肯定是平日里日积月累下来的,他不会感觉不到吧?如果真这么迟钝,也别再往上考了,在家务农算了。 你只要想争想往上爬,就别怪别人害你。因为往上爬就如同挤圈子,越往上圈子越来越小,只有实力强横的人才能挤得进去。在挤的过程中,你一脚我一脚,弱者不定就成了别人的踏脚石。往上爬的过程就是这么残酷。 林则然看懂了他的眼神,瞬间惭愧,是他太托大了。 “县尊大人,那位宫大人这么年轻,是在咱们太原府哪处任职啊?”杨昶寻了个机会小声地问柴县令。 柴县令知道他们是想问宫令箴的官职,再思及方才王华与宫令箴对待他们三人的态度,似乎并不反感,应是不避讳一些问题的。于是他斟酌着回道,“宫大人是京官,来太原府是有公事在身。” 京官,几品啊?杨昶用眼神问。 柴县令伸出一个巴掌,然后将大拇指收回。 四品?!我的天老爷啊,这么年轻的四品官! 林则然他们几个都被吓着了,而杨昶根本就没问是正四品还是从四品,不管是正还是从,二十出头的四品官已经够让他们惊呆的了。 这事对林则然的触动最深。 近段日子,自己确实有些飘了。 家里依靠着烧制姚金炭,迅速地累积着财富;自己又高中解榜,还是第十名的好成绩;连刘县丞与府城的主薄的算计都被他们家挡了回去:京试在即,似乎前程可期。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好事,如同迷汤一般灌得他薰薰然,不自觉地飘了。尽管他已经尽量压制了,但不免还是有些志得意满。 这回的事他是真的托大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章元敬有可能不怀好意,明明自己也预感到不妙,为什么不死死将二人拦着,反而还一道跟来?大约也有自觉运气加身无所畏惧的原因吧。 直到此刻,第一眼见到眼前的男子,他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有天。 目测,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单从那一身气势来看,便能感觉到他是身居高位运筹帷幄的那种人。只有手握实权,才能涵养出那一身的气势。 在差不多的年岁里,人家的成就却甩了他们仨人好几条街。 后面柴县令的话印证了林则然对男子的猜测,他在心里谓叹,果然是人中龙凤。 此时此刻,林则然还不知道,眼前被他认为如此优秀的男子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他的妹夫。 见识了那浅水池子的厉害,林则然三人便知自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杨昶在心里狠狠地将章元敬臭骂了一顿。 而林则然与方琰则在思索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不过在此地此时此刻,报答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但态不能不表。 于是林则然三人同时向宫令箴三位大人道谢:“王大人、宫大人、柴大人,你们救了我们仨人,恩同再造,请受我们三人一拜。”说着三人一揖到底。 王华不受这功劳,“呵呵,不用谢我们,你们要谢就谢宫大人,是他远远就看到你们后让人射出的箭。我和柴大人都老了,眼睛模糊不利索。真要等我个老头救你们,怕是来不及。” 于是林则然三人又转向宫令箴,郑重道谢,“宫大人,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宫令箴看着林则然,“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这话别有深意。 此时林则然尚且不解,只以为他让他们别忘记救命之恩,他日别忘报答,连连说道自己会记住的。后来等他妹妹出嫁时,他才知道他这话的确是让他记住救命之恩,然后别为难他。 宫令箴他们还要在山上设围栏将那池子水围起来,不让人误闯,以及等柴县令调来人之后进行封山锁林的操作。 而林则然几人经了此番惊吓,着实有些心神不宁的。 宫令箴看了一眼,便让他们离开了。 三人也不推辞,依言下山去了,反正他们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三人相互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山下马车停靠处,这时杨昶又作夭了,坚持着要回章家 分卷阅读163 一趟。章元敬设计他们仨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事就当个教训,咱们先回去!”这回方琰也不愿意迁就他了。 杨昶不愿意,“难道就这么便宜姓章的?!”知道他家困难,他们去探望都带了上门的礼去的,临走前还给他留了一些银子看病。即使不干别的,也要将这些东西拿回来!才不便宜章元敬呢! 方琰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我说先回去!你能不能做事情别全凭任性!” 林则然不说话。 “行了行了,听你们的,我也是想给咱们仨出口气,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说到后面,杨昶的神情怏怏的。 方琰深吸了口气,再看一眼林则然,缓和了口气说道,“经了这么一遭,大家都累了,先回去吧。”章元敬这样,能逃得了吗? 与此同时,枣林村来了一位铃医。 肩挑着药囊,腰悬挂葫芦,手摇着铜铃,叮铃铃——叮铃铃——,口中轮流呼喊着,“剑波丸,专治腹痛、腹泻、食积伤脾。” “铃医上门,有病治病,没病健体强身咧!” 林父摸了摸袖袋里的荷包,正凝神静听呢,就见大孙子跑来跟前,带着他阿婆的吩咐,“阿耶,有摇铃大夫来村里了,阿婆叫你去看看有没有鼠药,有的话买上一些。” “回去告诉你阿奶,阿耶知道了。” 枣林村好久没来铃医了,出来换药的人有点多,林父一直等到大家都换完走了,才上前。 “这位大夫,帮老汉瞧一瞧这捧土可有什么不对的?” 那铃医窥了他一眼,见他果然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 铃医将荷包接过,打开,对着那捧土看了看,闻了闻,又尝了尝,然后点头,“这土确实有问题。” 猜测成真,林父心一紧,“什么问题啊?” 铃医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土掺杂了大量药粉,对女子的生育有妨碍。” 林父深吸一口气,再问,“如果不小心将它煮水喝了呢?” “那还用说?光佩带着都有妨碍了,喝就更不得了。喝的人如果是女子的话,以后多半就生育困难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绝对,那铃医又补充道,“不过这也是未可知的,兴许幸运的话,能得个一儿半女的。” 那铃医不补充还好,一补充,林父的心情很不好,昭然这是对蔚姐儿有多大的成见啊。 林父道了谢,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那铃医看着他的样子,心想总算完成了那人的交待。 后来林父找了个时间,自己一个悄悄去了河边,将荷包里的那捧土撒进了河水中,荷包找了个晚上厨房没人的时候直接放地火灶里烧个一干二净。 这一幕正巧被林蔚然看到,“爹,你在烧什么?”那红底绿线的绣样,似乎是一只荷包? 林父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不慌不忙地道,“没什么,前阵子偶遇了一个和尚,说家里有邪祟,给了两道灵符回来烧。说烧了就能家平人安。” 和尚会给灵符?这不是道士的行当吗?林蔚然怀疑地看着她老爹,用现在的话解读就是‘我读书少,你别想骗我’。 面对女儿的质疑,林父淡定极了,动手将灶台前的柴火都扒干净,再拿了泥砖将灶口封上,以免有火星子弹出引起走水。 做完这一切,林父淡定地提着木桶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还说了一句,“好了,符烧完了,你会安好的,早点歇息吧。” 林蔚然懵,这话怎么那么无里头。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之前林大嫂偷偷和她说过的,曾看到林昭然避着人塞给林母一只荷包,林父刚刚烧掉的,该不会是它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第66章 林则然回到林家的时候, 虽然力持镇定, 但林家中有两个人还是看得出来他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蔚然便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人是林父。 林蔚然毕竟是学医的,当年上的是一所医药大学的护本科,前两年是基础课,中西医啥都学,学得很杂。所以她会的东西也挺多, 但都是皮毛。 林蔚然发现,她二哥自打从长淄镇回来之后, 走路比平时要慢,抬腿的时候都不自觉地皱眉,像是每一步都让他感觉到不适。 这就很奇怪了,他去看望同 分卷阅读164 窗,车来车去的, 应该是不需要过度地走路才对。而且在她的了解中,长淄镇常平村一带并无高山,这就排除了用腿过度的情况。 中医有一种说法,惊则气乱,恐则气下,惊恐过甚,之后的一两天会感觉到腿部酸软无力, 甚至有时候还出现不自觉发抖的情况。 和她二哥目前的情况和这说法很像啊, 难道她二哥在长淄镇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吗? 怀着这样的猜测, 等用过晚饭,林则然回房后,林蔚然看了看天色,知他不会立即休息,便去敲了他的房门。 听到敲门声,林则然在里面喊了一句稍等,然后走来开门。 林蔚然在心里数了数,确实比以往要慢上一点。 她的房间格局和她二哥的一样,要比其他三间正房在长度上长一个走廊的距离。为了采光足够,他们的房间开的是两个窗户。 从他的声音她就能约略地判断他当时所在的位置,应该就在朝南的窗户边上。 林则然开门,见到敲门的人是林蔚然时,并不是很意外。他刚才就在猜了,门外之人不是他父亲就是他妹妹,果然如此。 “进来吧。”林则然让了让。 同样大小的房间,她二哥这里做了隔断,靠窗的外侧做了个小书房。 林蔚然进去后一看便知他刚才是坐在书桌前的。 “二哥,这次去常平村看你同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则然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她,还有他爹。 但他今天受到的打击有些大,心神失守,确实需要人倾诉一下,将心里的压力释放出来。放眼整个林家,他妹妹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当然,如果他妹妹不来,他也就慢慢自己消化了。也不会说与林父听的,省得他一把年纪还担心。 “二哥这次差点栽了。” “怎么回事?”闻言,林蔚然先是一惊,待想到她二哥能平安归来,想来应是有惊无险了。 “是这样的......” 听完整件事的经过之后,连林蔚然都忍不住连道好险。 “二哥,你日后行事一定万万小心。这个家终究得靠你,大哥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小弟文静内秀,而且人也还小,挑不起这个家的。” 在原著中不正是如此吗?因为林昭然的原因,林则然一直出不了头,整个家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小弟林修然长大之后走上那样一条路,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在原著中,林大嫂为了他们的小家,一心的斗内。也不像现在这样,一心维护家人,将身上的刺都对准了外头,柔软给了家里人。 林则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也是到了此刻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他出事的话是整个林家都遭遇的大祸。现在有了他妹妹还好一点,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他妹妹不在,他又出事的话,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林蔚然又道,“人心叵测,特别是你以后若是进了官场,切不可如此轻信于人。”她实在是担心,她二哥日后再犯这样的错误。 林则然愕然,他并没有将关于对章敬元的猜测说出来,她竟然一下子就能看出来问题出在那章元敬身上。 这很难猜吗?那天方琰他们谈起这章元敬时,她略听了一些,对这个人有了点简单的了解。 同是农家子,她二哥与章元敬的背景如此类似,她二哥与方琰他们交好,在书院里一定是如鱼得水的。加上书读得不错,没少得到书院夫子博士们的夸赞。 平时想来,也是她二哥常常压他一头吧。 特别是府试之后,同是高中,一个前程可期,一个却瘫痪在床,境遇却是天差地别,章元敬忍不住出手也正常。 说白了,就是嫉妒,嫉妒她二哥不像他一样,没有寒门学子的清高自卑敏感。还有光明的前途,恨不得她二哥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才好。 “对了,你也别怪你那姓杨的同窗了,这起祸事指不定是谁连累谁呢。” 如果宫令箴在此处,一定会很开心的,他们两人在这件事上的看法太像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们心意相通啊,是注定要结成夫妻的。 不过这些话他后来也听到了,由暗一转述。 当时宫令箴的心就忍不住胀得满满的,当晚就小酌了一壶酒。于女人而言,易得无价宝难 分卷阅读165 得有情郎,于男人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但此时此刻,兄妹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林则然苦笑,“二哥知道了,这回真是多亏了那位姓宫的大人。” 林蔚然心中一动,姓宫,又在长淄镇,还是和太守县令在一块,应该是宫令箴无疑了。想不到他还救了她二哥一回。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在提醒她二哥多一些防人之心之后,她的心神更多的放在了长淄镇常平山的地质地貌上,还有那一池子的水,事情是越来越接近她的猜测了。 林蔚然不由得向她二哥细细打听那常平山的地貌土质什么的。 虽不知她意欲何为,但林则然还是努力地回想当时在山上所看到的一切,并告知她。 林则然三人离开山上之后不久,柴县令召来的官兵就到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宫令箴接到了他家大伯母已经抵达晋阳县的消息。 他当即将他手上的工作处理完毕,便和王华柴进贤提出了告辞,星月赶到晋阳县上。 杨家这边,绷紧了神经查了两天,终于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这样的结果却让杨怀德与杨太太面面相觑。 “不然此事就算了吧,那宫令箴可不是好惹的。”杨怀德久居官场,虽远在太原府,但对宫令箴的名讳也是有所耳闻的,凶名在外啊。 杨怀德萌生退意,杨太太纵然不甘心,也只能按下不表。 就在这时,他们的心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太太——” 在往后数年里,杨太太每每回想起这个场面,都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她觉得如果没有这个夜晚,没有心腹连夜从鹿渭镇赶回来这一事,后面杨家就不会遭此大难。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杨太太心情不悦,见此更是没有好脸,“何事慌张?” “太太先前叫我们留意鹿渭镇的吉祥炭铺,我们这两天发现吉祥炭铺在售卖一种新炭。不,也不算新炭了。哎呀,怎么说呢,他们在售卖极品姚金炭!” 杨太太心一跳,“什么叫极品姚金炭?”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比吉祥炭铺先前所售卖的姚金炭品质要好。 果然,心腹解释道,“就是比姚金炭还要高一个品级的木炭,炭的品质直逼银霜炭——” “其实品质已经能与银霜炭相媲美了,不过因为没有名气,稍稍逊色。” 闻言,扬太太激动得站了起来,“夫君?” 他们还能放弃吗?杨太太觉得很难。 如果仅是普通的姚金炭,他们改良一下烧制步骤,提升银丝炭的品质,再对它进行一番打压,应该就差不多了。 可是这是极品姚金炭啊,能与银霜炭相媲美的一种新炭啊。让他们怎么追得上这品质?! 诱惑太大了!如果说之前林家的姚金炭是稚子抱金于市,那么现在就差不多是扛着金山招摇过市了! 杨怀德深吸一口气,“这事且让我想想,得好好想想!” 现在他们的拦路虎就只剩下宫令箴了,可宫令箴是个大麻烦啊! 虽不知道他为何护着那林家,但是这样已经够让他们忌惮的了。 若说那林家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眼的,怕只怕也是那姚金炭了,如果他与林家有了合作,就能说得通为何林家手上会有那一纸灌木砍伐资格证了。 至于其他方面的原因,比如看上了貌美的林蔚然? 他们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要知道那是虞国公府啊,宫令箴是二房长孙,本身能力卓绝,现在就能看出来,他的前程绝不可能止步于四品,官拜九卿是迟早的事,位列三公,亦是可期。 其父曾因救还是太子爷的当今身故,尚有余荫。 这样的人家想娶什么样的姑娘不行?京城的世家贵族之女任凭他挑选。怎么看得上枣林林家?即使他家女儿貌美人优秀也不行啊,门不当户不对的。 而且宫令箴不近女色的名声在外,林蔚然虽姿色上乖,但也未到国色天香的地步,不足以让他破戒。 其实不止杨家夫妇,太原府的许多人都不敢将两人扯到一块儿。等到宫令箴十里红妆,千里相迎,将之娶进门时,震惊了许多人。 后来,他家儿子无意中问起他当年看上他娘的缘由,当时的宫小鞅绝对没有看不起他娘的意思,只不过 分卷阅读166 他娘怀上他时,外祖家确实好穷啊,二舅舅也刚有点出息,在世人眼中父母亲二人是非常不配的。在所有人眼中那么精明的老爹怎么独具慧眼看上他娘的? 听到这个问题,他爹就笑,还笑得一脸荡漾。 当时的宫小鞅还小,只觉得爹爹那次的笑很奇怪。 但宫小鞅是个和他小舅舅林修然一样专注执着的性子,他爹企图用奇怪的笑容混过他的问题是绝对不可行的。 宫令箴拗不过儿子,打了半晌腹稿才回答了儿子的问题。也就是对着自己儿子了,一般人他可是不说的。 当时宫小鞅肃着一张与他爹十分神似的小脸,从他爹口中听到了美化版的故事。 在他爹的述说中,他娘林蔚然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宫令箴告诉儿子,通常这样的人,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这一点很重要。 还有就是她遇事积极,从来不会被动地任由事情蔓延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一如当初她失身于他,没有哭哭啼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离开案发现场,以及后来找他避子汤,都体现了她这两方面的特质。 从这两方面,他就能看出孩子她娘大概的性子。 不会胆怯,不会莽撞,大胆预测,小心求证。 他在官场中,想要有所作为,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的心神,而官场中刀光剑影,勾心斗解,尔虞我诈,更是必不可少。他不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能将身后的人保护周全,他的妻子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以及对待困境的韧性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还有她长得漂亮,以及那方面的合拍,但这些他会和儿子说吗?男人那方面被满足了,其余一切都好说,况且林蔚然本身就是个极具性格魅力的美人。 那时的林蔚然就倚在门口,眉眼含笑,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诓骗儿子。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长淄镇, 常平山 林则然三人离开山上之后不久, 柴县令召来的官兵就到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宫令箴接到了他家大伯母已经抵达晋阳县的消息。 他当即将他手上的工作处理完毕,便和王华柴进贤提出了告辞,星月赶到晋阳县上。 他刚踏进暂时落脚的宅院,暗一就来找他告状,“主子,那林昭然想害你儿子!” 他儿子?嗯?意识到什么, 宫令箴神情一肃,“什么情况?详细说来!” “是这样的, 林昭然给了你岳母一包土......我找了晋阳县最有名的大夫看的。人大夫一看一闻一尝,就说了,土是普通的泥土,但里面放了大量的类似红花延胡索等药粉,这些药不仅能活血行气, 还会造成频繁宫缩。” 暗一叽叽咕咕地说完,还看了自家的主子一眼,给了他一个‘你应该知道的吧’的眼神。 宫令箴哭笑不得,恐怕连暗一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药的具体效果,“那些掺有中药粉的泥你换了?” “没,给咱们夫人的爹留了一半儿呢。”不然怎么能让夫人的爹知道林昭然的真面目呢。 宫令箴瞅他,不怕万一吗?敢情他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是吧?不过算了, 从暗一那晚偷听到两老的谈话来看, 林父肯定是不放心林昭然送的那捧土的, 然后也不会给林蔚然用。 不过,林昭然真是贼心不死啊,林蔚然都离了侯府了,咋还盯着她不放了呢? “主子,要不要属下将那林昭然给套上袋子揍一顿?” “不用你,你别乱来。” “你这样放过害你儿子的人?”暗一瞪大了眼,眼神怀疑地看向他,这还是亲爹吗?他这做叔叔的还给他出了一口气呢,亲爹连屁都不放吗? “你知道什么呀!”宫令箴哭笑不得,眼前要紧的事是赶紧将人娶回家,并不是出手对付那林昭然,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吧。 不直接出手,自有其顾忌。 南阳侯府将林蔚然锦衣玉食地养大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于伦理上,世人都会认为是枣林林家甚至是林蔚然亏欠了侯府亏欠了林昭然。而且林蔚然怀孕的事毕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最后他们即将成婚,夫妇一体,他一出手,帐必定是算到林蔚然头上,倒不如慢慢等待机会,总有算帐的时候。 此时不宜有大动作教训她,不过,小惩一下还是可以的。 针对她 分卷阅读167 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出手,不可饶恕!正如暗一刚才那□□裸的眼神,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当他是死人吗? 林昭然不是在京城盘下了两间铺子想做些买卖赚些脂粉钱吗?听说她大部分的私房都投了进去,还邀请了两位闺中密友入了股,那就让她血本无归吧!只有疼了痛了才会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该庆幸林蔚然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无事,否则就不是这样轻的教训了。 打发了暗一继续回去守着林蔚然之后,宫令箴招来园子里的管家问,“大奶奶睡下了没有?” 他之前留了人在晋阳县接应他大伯母,人接到之后,就安置在他这座暂时落脚的庄园中了。 管家回道,“大奶奶一直在等主子您,尚未睡下。” 宫令箴点了点头,“掌灯,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大伯母,侄儿可算将您盼来了。” 一听他这话,宫大夫人就乐,她这侄儿打小嘴就甜,偏生遭了双亲相继身亡的变故,性子才变了。 现在这模样又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宫大奶奶故意取笑他,“咱们令箴长大了,想娶媳妇了,可不盼着大伯母前来替你将人娶回家吗?” 宫令箴毫不害臊地承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又不是小姑娘,扭捏个什么劲啊。 “侄儿是极中意这林氏的,这回真的要拜托大伯母您了,我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年前完婚。” 宫大夫人一怔,“你这孩子,怎么就那样急?” 他们这样的人家,从纳彩问名到请期,整个六礼走下来,走个一年半截的很正常,同时也是表示对女方的看重。 现在是十一月初了,离过年堪堪不到两个月,她担心林家会觉得他们虞国公府不够郑重。 宫令箴也知道这样子仓促了些,可时间再拖长一些,林蔚然的肚子就要藏不住了。 “大伯母也不是外人,侄儿有些话就直接说了。” 宫大夫人颔首,是的,一家子骨肉,都不是外人,有些事,无论是难处还是不妥的地方,很不必遮遮掩掩。 “是这样的,皇上私下和侄儿说过,来年想将侄儿外放到地方去——”他自是不会将林蔚然已怀有月余身孕之事说出来,说到后面,宫令箴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副表情让人看了很能意会啊。 果然,宫大夫人就误以为他是想在新婚时多和妻子处处。 确实,如果年前能将人娶进门,也好有更多的时间让夫妻二人处一处。至于明年林氏随不随令箴外放,届时由他们夫妻二人决定。 “巧了,倒和你祖母的想法凑一块儿去了。”宫大夫人笑, 其实他们也着急着将人娶回去,难得这么些年了,他头一次松口想娶亲,他们也怕有变故啊。 尽管知道他不会如此,但总要成了既定事实,她和老太君的心才能完全放下。 “那不正好,咱们努力一下,争取年前将新媳妇娶进门,也好让老太君开心开心。” “这么有把握?万一人家不肯将女儿许给你怎么办?”宫大夫人开着玩笑。虽然她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忍不住调侃侄儿。 宫令箴挑眉,“撇开咱们虞国公府不谈,大伯母这么问,是对侄儿没信心还是对您自个儿没信心?” “你啊——”宫大夫人笑着摇头。 随后宫令箴又问了一些府中的情况以及老太君的身体状态,完了后,眼见时间不早了,宫令箴便提出告辞。 “那这一切就拜托大伯母费心了。”说着,宫令箴端起安神茶敬了她一回。 宫大夫人领受了。 枣林村冬日的清晨,晨雾弥漫。 农村人勤快,天刚蒙蒙亮,都已经起了,或汲水或洗衣,忙个不停。 清晨的林家,也是很忙的。林大哥去了作坊,因为保密契约的签订,从林大伯林二伯以及曾家都抽调了两三个人来帮忙,作坊的人手是足够的。每日林大哥勤勤恳恳地看着,倒将林父和林小弟他们解放了出来。 所以才有了林蔚然在厨房里教林父炸豆腐这一幕,林小弟也一起挤在了厨房,名其名曰帮忙烧火。 他们前几天试着做了水豆腐,林蔚然只念叨了一句豆腐炖鱼好吃,林小弟就想去河里摸两条鱼回来,被拦住了。 分卷阅读168 > 他们家最终还是吃上了豆腐炖肉,林母看他们姐弟俩那个馋样,忍不住拿了十来个大钱去村后的王老汉家换了两条鱼回来。 那王老汉会下篓子,经常能抓到一些鱼,然后养在家里,想要吃鱼的人家就拿些粮食去与他交换。 林母那天拿回来的鱼已经在水盆里养了两天,肚子里的泥都吐干净了。 枣河村那边河的水质很好,没有挖井的人家都去那挑水喝的,养出来看鱼肉质鲜美,本就不腥。有了姜酒去腥,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一炖,味道那叫一个美。 第一次做水豆腐时做得不多,还送了一些给人,自己家就留了几顿。 林家其他人连吃几顿还觉得意犹未尽,林蔚然就已经觉得腻了。于是她又开始琢磨着做一些炸豆腐来吃,她是个不会亏待自己嘴巴的那种人,再说了现在林家也有这个条件了,何必那么委屈自己呢。而且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她听说了,如果孕妇突然强烈地想吃啥,必定是缺了啥,身体发出讯号呢。 她现在想吃炸豆腐了,偏生她又是那种光动嘴不动腿的类型。 对于林蔚然在吃食上的奇思妙想,林小弟是最捧场和支持的那个人,而林父呢,也忙上忙下的随着他们折腾。 连林大哥有时见了都忍不住吃味,觉得老爹太宠他们二人了。 大半锅油在铁锅里冒着热气,准备等它烧滚就将豆腐胚子放下去炸。 林母勤俭节约了一辈子,见不得炸豆腐要这么多油,去了后院忙和。其实林母也知道这油并不会浪费,就是受不了。 “姐,有了这口铁锅,做吃食真的方便多了。”林小弟看着油锅,眼睛亮晶晶的,对这铁锅的喜爱溢于言表。 “那可不。”既能煎猪板油,又能煎鸡蛋,现在还能炸豆腐,用处太多了。陶锅只能炖菜,可禁不起他们这样折腾。 林小弟不说话了,他是发现了,自打铁锅买回来之后,他们家的伙食质量是直线上升呀。 随着林父将压好的豆腐胚块放入油锅慢炸,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炸豆腐的香味。并往周边四散而去,惹得路过的人频频看向林家的厨房。 看着这豆腐胚,林蔚然不得不再次强调,“爹,这豆浆汁放入模板之前,一定得完全沸腾,宁愿煮的时间长一些。” 她在没穿越前,常看到有家长用破壁机打豆浆放锅里煮没煮熟然后孩子吃了死了的消息,很是骇人听闻。 生豆浆中含有一些类似皂素的有害物质,比如皂素会刺激消化道,引起呕吐、恶心、腹泻等症状,还会破坏红细胞,产生毒素,以致引起全身中毒。 这些物质耐热,需要加热至一百摄氏度才能破坏。 煮豆浆容易被它的假沸现象所欺骗,因为豆浆□□十度的时候就会产生一层泡沫,看到这层泡沫就以为它已经煮熟了,其实不然。 他们的豆腐不仅是自己吃,还会送人。一定得煮熟了,不能害人害己。 不提林家为了炸豆腐的吃食在忙碌着,村里的其他人一样很是繁忙。 今冬,因为林家新建了个烧炭的作坊,要不少桃金木,每一担柴给出的价格不低。 枣林村的人比往年的冬天更忙碌一些,进帐也是好的。 林家人照顾村里的乡亲,每一百斤桃金木即一担柴,给到了二十文一斤,比往年他们挑到镇上去卖贵了一倍呢。 往年他们去卖柴,有时等到天晚了还卖不出去,遇到那些爱占便宜的市井妇人,一担柴还得给她们便宜个一文两文的,想想就心酸。 现在可好,林家一担柴给二十文,还省了去镇上的工夫。如今村里的爷们都上山去,一户人家一天也能赚个大几十文,爷们多的人家,一天上百文不是问题。 林家要的桃金木多,也有别村的人来问林家,他们如果将柴送过来,林家收不收? 林家自然是收的,但为了保障枣林村乡亲们的利益,外村送来的柴禾只能十六文一担。曾家村除外,曾家村他外祖家送来的,也是一担二十文。 林家的这个决定让枣林村的乡亲们与有荣焉,特别以身为枣林村的村民为荣,对林家的好感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有个别人呼吁着来年让林父来当这个村长呢。 对这些,林家人笑笑就算。 即使林家设了这个规定,送柴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分卷阅读169 br />有些人更是看到商机,在别村十六文收来的桃金木,统一运来枣林村,托枣林村的亲戚二十文卖出,每担柴中间赚取四文钱的好处费。 这些林家是不管的,一开始林大哥知道的时候还发愁。林蔚然让他别管,水至清则无鱼。反正他们林家设置这个差价也只是一种地方保护,最终得利的是枣林村的乡亲,所以不用去计较太多。 于是,今年冬天,枣林村因为林家作坊,呈现出了一股生机勃勃的状态。 宫大夫人随着马车一进村就发现了,这枣林村的气氛格外不同,她忍不住问旁边的王媒婆,“今冬,太原府的收成是不是很好?” “收成一般吧,没听说特别好。” 王媒婆是太原府的官媒,对太原府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她也纳闷,这些村民们脸上笑容比别的村子多很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难道真是粮食多收了三五斗? 说话间,他们的马车就到了林家门前。 对于林家不时有贵客上门的事,村民们从一开始的稀奇不适应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已经见惯不怪了。 他们此行来了三辆马车,宫大夫人和晋阳县县令夫人柴太太田氏一辆,三位官媒一辆,宫大夫人带来的三管家并小厮坐了一辆。 其实这桩婚事明面上的媒人只有两位,京城的姜官媒和太原府府城的王官媒。至于晋阳县刘官媒则是柴太太请来帮忙的,算不上这桩婚事的正经媒人,纯粹是因为她是地头蛇,熟罢了。 这次宫大夫人来提亲,带上了国公府的三管家冯咏,他就是在晋阳县驿道外领着人给南阳侯府那辆解体的马车做检查的老者。 因是年底,国公府甚是忙碌,她这当家夫人出门来了,不能将得力的人都带走,留下了大总管和二管事。 这次由宫大夫人领着三管家代表虞国公府前来提亲,已经尽显国公府的重视与诚意。 如今三辆马车依次排开。 宫大夫人看了一眼林家的大门,使人上前叩门。 前些日子林大哥叫人给家里换了一个大门,装上了铜环锁。 三管家冯咏上前叩门,三长两短。 晴雪正在打扫院子,只到这样的敲门声愣了一下,忙道一声稍等,然后就小跑过去开门,见到以宫大夫人为首的人时,她一个机灵,知道这怕是虞国公府来人了。 晴雪不自觉地挺腰收腹,拿出侯府大丫环的姿态来。 “这里是林家,请问你们找谁?” 虞国公府要来提亲,自然是对林家有一定的了解的,一看晴雪的模样,便猜到她可能是林蔚然从侯府带回来的大丫环。 冯咏表明来意。 晴雪让他们稍等片刻,然后人就飞奔回主屋禀报去了。 “姑娘,有贵客到了。” 宫家一行人规矩地站在大门外,登门之前,林蔚然和林父还在厨房里忙碌。 炸豆腐的香气,站在林家门外的宫家一行人都闻到了。 晋阳县刘官媒喃喃了一句,“真香啊!” 她心想,不知道这林家有几位姑娘没出嫁,如果除了林四姑娘之外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她倒是可以帮林家做一做媒。这老百姓过日子过的就是烟火气,能做得出这喷香的吃食,这林家的姑娘差不了。 其余人比较端得住,皆静立不语。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第68章 林父一愣, 一大早的就有贵客登门? “爹, 厨房这摊我来弄, 你去迎一下客吧。还有晴雪,你去请二哥出来帮忙招待客人。”林蔚然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安排下去。 林则然很快被请了出来,然后与林父一道去大门迎客。 宫大夫人他们就在大门等着,大门晴雪开了之后就是敞开的状态,他们守礼地等着,并未踏进院子来。 林则然脚步微微一顿, 这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无疑了,只是他们是何来意? “几位贵人请进屋里坐吧。” 宫大夫人朝林氏父子微微颔首, 走在前面率先踏进院子。 林父与林则然将人引至堂屋,然后分宾主坐下。 林母和林大嫂勿勿回到前 分卷阅读170 院,然后洗干净手后给客人上了茶水。 一进门,府城的王官媒就接过了话头,先是介绍了他们这边宫大夫人与县令夫人柴太太田氏等人的身份, 然后就向林父林母说明了他们此行的来意,是向他们林家提亲的。此行,虞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宫大夫人以宫藏大伯母的身份,替她的侄儿宫藏求娶他们林家的四姑娘林蔚然。 林家这边的人全都被吓到了,虞国公府啊,这是多高的门庭。 这样的门第,或许他们这一辈子只能在戏文中听过的高门大户, 竟然来向他们提亲, 求娶他们的闺女?他们下意识就不敢相信, 不是他们妄自菲薄,而是林家说好听一点是耕读传家,其实说白了就是泥腿子农户的身份。连见个县官都战战兢兢的人,怎敢高攀国公府啊。 “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怕是不合适......”林父艰难地说道。 他是想女儿嫁得好,但这嫁得太高了,要是被欺负,他们林家是完全帮不上忙啊。 可是这样拒绝,好像又有点不甘心。为首的这位夫人,虽然满身的威仪,却很面善,见微知著,可以想见这极有可能是一门很好的亲事。 嗳,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林家根基太浅了,才这样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嗳,林大哥此言差矣。纵然虞国公府是高门大院,那也得娶妻是不是?自古以来,娶妻娶贤,门户之见,有时并不那么重要。”说话的是京城的姜官媒,她媒做得多了,发现这门户之见,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林家人以为她这是宽慰之言,并不如何相信。 姜官媒也不着急,接着说道,“你家的情况我们也略知一些,一场造化,让你家姑娘在侯府长大,论美貌论才识皆不输那些贵女千金,你忍心让她配农户商户吗?” “你们惧怕高门大院,难道将这么好的女儿配给普通人家就一定是好的吗?你们的担心,我也略知一二,无非是怕她高嫁,娘家人无力替她撑腰。说到撑腰,如果她嫁人后过得美满,事事顺心,无须你们撑腰,岂不是更好?” “我们观令公子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模样,想必令嫒也是知书达礼蕙质兰心的女子,这样的好姑娘又有什么人是她配不上的呢。” 姜官媒这一句接一句的,真是说到了林父的心坎里了,在他心里,他的蔚姐儿自是没有她配不上的郎君。 ....... 堂屋成了姜官媒的主场,她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在极力促成这段姻缘。 厨房里,林蔚然兄妹二人炸着豆腐,不亦乐呼。 炸豆腐成了之后,林蔚然尝了一块,老实说味道很一般,豆腐胚子的水控得过干了,没她以前吃过的那么嫩。 看来林家要做出外酥里嫩的炸豆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林小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晴雪在烧火,整个心不在焉的,不时侧耳听一下堂屋的动静。没办法,她家姑娘对里面提亲之事太过淡定了,简直可以说是漠不关心,她这做丫环的只能多上心一些了。 林蔚然淡定,是因为她心里有数。 首先,这个年代,男方派媒人来说亲,女方是不兴往前凑的。而且这才是他们第一次上门呢,不会立即就有结果的。对此,双方心知肚明,她也不必巴巴地往上赶。 “姑娘,我方才见到那一行人中有一位夫人,那通身的气派,就像官家人,比侯府的老夫人气势更甚。” 林蔚然心里有数,怕是宫令箴的女性长辈也来了。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林父林母对高门大户天然的畏惧和担忧却不是姜官媒三言两语能消除的。 “我承认大妹子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 “爹!” 林则然打断他父亲即将出口的拒绝。 从一开始,林则然就在静静地听静静地思索。 宫这一姓近来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这个姓是很少见的,可他最近怎么老是遇到姓宫的人家呢?昨日在长淄镇救了他们的宫大人是其一,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而且他妹妹今儿的态度有些奇怪啊,像是知晓来人的身份一般,先是让晴雪来请他迎客。再者就是自客人进屋之后,她一点都没露面,这太不同寻常了。 还有晴雪去请他时的状态,双眼明亮,双颊还出现了红 分卷阅读171 晕,情绪太兴奋了些。 他之前就一直在想,那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资格证是谁帮她弄到的,一定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帮了她。 那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资格证是由太原府府衙签发的,王太守不可能不知道,极有可能是经了他的手。而从昨天看来,那王太守显然和那宫大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再有就是,昨日那宫大人看他的眼神和态度是有些奇怪的,含了一种怒其不争的意味。 这便透露出一个信号,他认识自己!那他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这个的?因为他才名远播?林则然自己都摇头,京城人才济济,他在太原府都不算太出众,光靠那点才学,自己怎么可能入得了那位宫大人的眼?排除这一点之后,就只能是他从别的途径知道自己这个人,或许是从某人那里知道的吧? 这些个蛛丝马迹汇聚成一个点,一个猜测,那就是宫令箴和蔚姐儿是认识的,甚至他们很可能已经情投意合。 这个猜测出现在他脑中的时候,吓了他一跳,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呢?林则然心里悄悄地自问。 尽管这个猜测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却并非不可能存在,这也是唯一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了不是吗? 林则然打断了他爹接下来拒绝的话之后,问宫大夫人,“宫大夫人,我有一疑问,不知您可否告知?” “请说。” “不知令侄子的字是?” “令箴,他的字是令箴。” 令箴!猜测成真!他昨天确实听到了王太守唤那个宫大人这两个字的。他方才的猜测都是真的,他家蔚姐儿和那宫令箴确实认识,并且极有可能情投意合了。 这真相有点吓人。 一时间,林则然神情怔怔的。 宫大夫人问,“林二公子认识他?” 这让他怎么说?说他救过自己?最终林则然点了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真是巧。” 林则然道,“爹,关于这门亲事,我们再考虑考虑吧。”别急着拒绝。 “婚姻大事,慎重一点是应该的。”对这样的结果,宫大夫人早有预料,并非不能接受,这已经算是第一次上门的结果中最好的一种了。 第一次会晤到此已经差不多尾生了。 临走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宫大夫人开口了,“我们宫家是诚心诚意求娶的,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一下,别轻易拒绝好吗?” 此时冯咏笑道,“不知林老爹家在做什么吃食?这香味从我们一入门就在了,实在是馋人得紧。” 这话题转得,林父愣了一下,“是炸豆腐。” “什么是炸豆腐?” “就是用黄豆做出来的一种新吃食,乡下人家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话不能这么说,美味在民间,想来这炸豆腐便是这样的。只不知你们做的这个豆腐可有多的?若有的话,卖我们一些尝尝吧。” 冯咏提出这个要求时,宫大夫人没有作声,其他三个媒人也没有说话,王官媒甚至偷偷咽了咽口水。 “诸位贵人若是不嫌弃,我们送你们一些就是了,别说那卖不卖的。” 于是宫大夫人他们离开的时候,顺势还带走了几只竹编的篮子,每一只篮子里都装着一碟新鲜出炉的炸豆腐。 将豆腐分下去之后,宫大夫人看着多出来的两只篮子笑了。 冯咏也笑,“那林老爹说,如果这豆腐有多的话,我们可以送人。”只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了。 宫家领着媒人第一次上门,说媒期间,林四姑娘就呆在厨房,一直不曾露过脸。 出了门来,坐在马车上时,连京城的官媒都不由得感叹这林家四姑娘真是端得住。 对于第一次上门求亲的结果,宫大夫人是基本满意的。 林蔚然本人很沉得住气,甭管她是真是假,至少这个架式是出来了。 还有啊,她了解林蔚然的经历,也知道她是近来才回到枣林林家的,但林家众人对她的维护她都看在眼里。 还有林大嫂,宫大夫人一眼就看出此人必是棉里藏针之人,心中有计较。连林大嫂这样的人都站在林蔚 分卷阅读172 然的立场为她着想,可以想见林蔚然的性子必定极好,有刚有柔,极具人格魅力。 这样的姑娘娶回去做侄媳妇,很好。 家和万事兴,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一句话。 家和了,大家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这才是兴家之道。 宫大夫人最看重的两点都有了,加上侄子又喜欢,这会是打心底里认可了这门亲事。 宫家一行人走后,林家尚且余波荡漾。 宫家这趟领着媒人上门求娶林蔚然,弄得林父林母又是喜又是愁的。 “门不当户不对的。”林母一心忧愁。 “今天虞国公府来求亲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你是怎么想的?” “虞国公府这次来提亲诚意十足。”林父很肯定这一点,虞国公府从头到尾都很照顾着他们的心情和感受,不以权势压人,婉言相劝也是完全从他们的立场与角度出发,实在是贴心。 林蔚然福了福身,“一切但凭父母做主。” 这是愿意了?林家人面面相觑。 林则然则是满目了然,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不必都拿到台面上来说。 “蔚姐儿,你可想清楚了——”林母忍不住道。 林蔚然淡笑,她知道林母的心结,不就是虞国公府门第太高了嘛。可是,难道门当户对就一定能保证她嫁过去一辈子幸福吗? 在现代这样的例子她看得多了,陪他受穷陪他奋斗,最终功成名就之时,站在他身边的却未必是那个一路陪他走过来的女人了。 不管选择谁,获得幸福与否都取决于她自己的能力。 她既敢应下这门亲事,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有爱情的婚姻有它的活法,没有爱情的婚姻也自有其活法。 若她能与宫令箴一直夫妻和谐琴瑟合鸣,那她就努力经营好他们的家。 如果感情不在了,世家贵族要脸面,再怎么样都会留有最低的底线,守着钱财她也能过。 到时她好好教导儿子,等儿子长大了,她也才三十多,届时让儿子带她游山玩水,岂不乐哉。 不过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她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会吓着她娘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宫家一行人的到来, 就如同一粒份量很重的石子投入枣林村平静这片平静的湖中, 引起阵阵涟漪。 三辆马车刚刚驶离林家, 村口大榕树下成群的妇人就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好像看到咱们县的官媒王媒婆了。” “咋,你还能认识县上的官媒?”这是不信的。 “别小瞧人了,我娘家的一个亲戚就是她说的媒,我咋就不能认识了?” “你看到了王官媒?我也看到了咱们晋阳县县尊的太太,就是那位穿团牡丹花褙子配六幅裙的妇人。”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人说看到县里的官媒还有可能是看走眼了,但晓生媳妇说她看到了县尊太太, 怕是没错了。 “晓生媳妇,那位就是县尊太太么?可我刚才瞧得真真的,从林家大门出来时,她对另一位身着妆花宝缎的妇人好恭敬啊。” 如此看来,恐怕这县尊太太只是个配角儿, 主角是那位身着妆花宝缎的妇人。 “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登林家的门做什么?” 有人猜测,“县尊太太怕不是要给林家保媒吧?”要不然怎么还会带着官媒啊。 “这林家的林举人和小闺女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只不知是说给谁的?” “说媒是好事啊,去林家打听打听不就更清楚了?” 于是这群妇女说着说着就一窝蜂地去了林家和林母打听。 现在的情况,林母是不会露半点口风的。 但这些村妇缠人得紧,又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林母招架起来费劲得很。 林大嫂喂鸡回来, 见了, 上前来, 没多久便将人给好好打发走了。 这一幕恰好被林蔚然看到了,冲她笑了笑。 林大嫂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她刚才说的话可粗鄙了,小姑子以后是要成为贵人太太的,不会嫌弃她吧?她对自 分卷阅读173 己笑了,应该没有嫌弃。 这群村妇被打发走了,但林母露的一丁点口风就足够这些娘们臆测的了。 一出林家的门就有人感叹,“茅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这京城的贵人咋就看上了老林家的闺女了呢,他家几间泥房啊,我家三间大瓦房呢。” “人家贵人哪看这个。你以为你三间大瓦房很了不起啊,别说京城的贵人动动手指就能盖出十间八间的,就是人林家,如今想重新盖房也是易如反掌吧。” “都说了,那林家二闺女通身的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如今果然嫁给了京城的贵人。” 也有人说酸话,说什么齐大非偶之类的。 但话一出口就被旁人给怼了回去,好过你连拒绝齐大非偶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疑惑,“你看林三婶吱吱唔唔的不肯给个准话,怕是不成吧?” 有老于世故的人就回她,“人家城里办事讲究,哪有一次就成的,指定还要多来两次,你就看着吧,这婚事指定成!” 现在是人家眼巴巴地来求娶,不是林家上赶着嫁女,男方那边多来两趟,将诚意表现出来,准成。 枣林村因这事沸反盈天,质疑的相信的不一而足。 这些议论,罗氏这一处的人家也都听到了。 “以后见到林家的人躲着点走吧。”罗永福对家里的人说。 他此刻真是懊悔极了,他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之前只一门心思地想着他林家得罪了贵人,还隐约猜到应该与林家新回来的女儿林蔚然有关,却没想过,她能得罪人,也能交好人。 “老头子,你也相信那林家闺女能高嫁给贵人吗?” “这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罗永福是知道一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的,提亲都不是一次就成的,总得来个三辞三请的,才能显得女方的矜贵以及男方的诚意。 罗家人不做声了,形势比人强。如果林蔚然真的高嫁了,他们还拿什么和林家斗啊,夹着尾巴做人就对了,没听说吗?人家县尊太太在那贵人面前都要做小伏低。他们罗家算啥? 两日后,虞国公府一行人再次登林家的门时,佐证了村里对这门亲事持肯定态度的看法,所有的质疑声都沉寂了。 而此时,宫大夫人一行人的马车正往县上驶去。 林家送的这些豆腐他们分一分,宫家这边分到三篮子,其余的四篮她们每人得了一篮。 因每篮里面就装着一小碟豆腐,六块摆盘,还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几位媒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小碟豆腐吃完,混了个半饱,三人都觉得意犹未尽。这东西软乎滑嫩,正适合她们这种有些上了年纪牙口不好的人。 刘官媒不自觉就说道,“这豆腐好吃,特别适合牙口不好的人,不知道林家以后会不会做这个买卖,指定好卖!” 王官媒磕着眼,“谁知道呢。”林家明显是要飞出一只金凤凰了,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这买卖通商贾,可不一定会做。 刘官媒打定了主意,如果林家不做这买卖,她就去林家商量着将方子给买下来。 这些官媒的话宫大夫人并不知,回到县城,谢过她们之后,她直接回了暂时落脚的宅院。 宫大夫人刚回到,就被管家告知大少爷尚未用膳,在等她回来后一道用。 宫大夫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想笑,知道他是着急知道结果。可是自打他进入官场之后,真的越来越难见到他如此毛躁和情绪外露的一面了,宫大夫人觉得这不是坏事。 那三篮豆腐,其中两篮子已经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送去了厨房。 剩下一篮子,宫大夫人对冯咏说,“这一篮子你拿去加个菜吧。” 冯咏笑眯眯地道谢,“谢大夫人赏。” 正巧,厨房那边派了个小厮过来请示他们刚才送过去的豆腐怎么做。因这豆腐是个新吃食,还是方了特意派人送过来的,厨房那边不得不慎重对待,就怕做坏了。 冯咏想起林父送他们出来时顺便交待过的吃法。告诉那小厮让厨房那边准备一些肥瘦相间的羊肉,切丁剁碎后放调料下去炒一些浇头出来。这些豆腐放进油锅里略炸一炸,对半切开摆盘,然后将浇头浇上就行。 分卷阅读174 >厨房的人手脚很麻利,宫大夫人刚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花厅,就上菜了。 宫令箴拿了一本闲书在临窗大炕上看着。 宫大夫人招呼他过来吃饭。 “来,试试这道新菜。”厨房的人按照冯管家交待的做法来处理这道豆腐,卖相不错,香味四溢。 宫令箴吃了一块,点头赞道,“这道菜很不错,羊肉选得好,肥瘦相间,脂香醇厚,汁儿沁了进去,里面的膏状物还带了股豆子的清香。大伯母,这道菜适合老太君吃,方子有吗?没有的话就买,届时带回去,让老太君尝尝鲜。” 宫大夫人笑,“知道你素来孝顺,有啥好东西都惦记着老太君,那你知道这豆腐是谁家做的吗?” 宫令箴回过味儿来了,“这豆腐是林家做的?” 宫大夫人也挟了一块来吃,果然滋味很美,“嗯,咱们提亲,人家父母一开始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拒绝了,幸亏我们带的官媒得力,后来人家说考虑考虑。走的时候,人家送了七八篮豆腐给咱们一行人。按人头分完,还多出两篮子。林父说了,这多出来的我们可以拿着送人。” 多出的两篮要送给谁,这不是不言而喻嘛。 “所以,咱们家分到了三篮。我这大伯母沾光了啊。” 这个结果他也早有预料,他要看的是他大伯母的态度,能过他大伯母这关,基本他祖母也能满意。 现在看来,他大伯母对林家对她的印象似乎不错? 一时间,宫令箴心情很畅快。 两人心情都颇为不错,愉快地用完膳之后,宫大夫人说了接下来的计划,“今天林家众人受到的冲击有些大,且等他们缓两天,消化消化,咱们再去一趟。” 宫令箴点点头,他大伯母的火候一贯拿捏得很好,她来办这事,他很放心。 在虞国公府忙着提亲、林家为此事烦恼的时候,杨家也没歇着。 杨家一直命人留意吉祥炭铺的动静,发现吉祥炭铺的极品姚金炭每日都卖出极少的量,许多人想买却买不到,不免怨气丛生。 陈掌柜只得笑着给人解释,说这极品姚金炭因会烧制的人不多,每日只出一定的量,望他们海涵。 这日,杨德怀收到一封信,看完大喜,对杨太太道,“备一份厚礼,我要到闫家走一趟。” 盼啊盼这封信总算来了,这是他递了三次帖子才得以见到太府寺卿闫大人的机会,不能错过! 杨太太闻言大乐,“你是说要拜访太府寺卿?他终于肯见你了?” 杨德怀点了点头,然后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带上杨太太备的厚礼,星夜赶往闫府。 杨德怀要拜访的闫府是太原府本土大族,势力直逼太原王氏。王氏其实算太原最大的世家士族了,虽不如琅琊王氏名气大却与琅琊王氏渊源颇深。 闫家目前因出了一位九卿闫起峰,还是掌管国库及部分仓储事务的太府卿,势力如日中天。 他杨家还想谋那姚金炭的方子,就绕不过宫令箴。 而太守王华给林家批下了那样一个资格证,明显是站在了宫令箴那边。 他们杨家如果还想谋姚金炭的方子,就得寻一能压制此二人的大人物! 宫令箴虽然强,但他也不是没有对手的。 他今晚要拜访的人——闫起峰,就是宫令箴的对手之一,也是一位可以一力压制二人的大人物。 就他所知,闫家与宫家向来不和。不和的原因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闫起峰原先与宫令箴的父亲宫繁是好友,宫令箴的母亲最初是闫起峰先相中的,准备提亲的时候,宫繁横刀夺爱,至此两位知己好友反目成仇。 如今的闫起峰,官拜太府寺卿,从三品,九卿之一,掌握国库,部分仓储事务。 木炭也算是他所管辖的物资之一。他们杨家向他汇报姚金炭一事,名正言顺。 他们这次能寻到闫起峰的跟前,也是巧了。闫老太爷七十大寿,闫起峰特地从京城赶回来给他做寿。他们这才能在太原府见到他。 杨怀德来到闫府递上拜帖,便被门房安排了一个人引至闫起峰的书房。 “你连递了三回帖子想来见本官,有何要事?”闫起峰连寒暄都无,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杨怀德不敢有意见 分卷阅读175 ,连忙敛神站好,极用心地遣词用字斟酌着说明来意,“......那位世叔摸索出了姚金炭的烧制方法之后就撒手人寰了,然后在这位世叔治丧期间,秘方被盗,恰巧落入了那林四的手中,我们杨家痛失爱将也痛失秘方.......” 他将杨太太那天编的那套说辞再拿出来用。 “下官此次前来,是想请大人出面,将那方子要回来。” 闫起峰轻笑,杨怀德这话很经不起推敲,如果那方子真是他杨家的,他杨家又不是没有后台任人鱼肉的,平头百姓任,尽管去告就是了。 这说法如此清新脱俗,也不过是想让他出面替他们谋这姚金炭的炭方,可是,杨怀德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会帮他们呢? 闫起峰有些不解,“一个姚金炭而已,值得你如此费心?”这方子看来不是那么好抢的,否则杨怀德自己就抢了,不必来麻烦他。可他觉得区区一个姚金炭,能打动自己吗?未免太小瞧他了。 “闫大人有所不知,普通的姚金炭确实只比银丝炭好上一些,入不了大人的眼,但如果林家手里握有可以媲美银霜炭的极品姚金炭的烧制方法呢?” 银霜炭,三两一斤啊!普通姚金炭打动不了,但能与银霜炭相媲美的极品姚金炭就不一样了。 果然,闫起峰的眉眼动了动。 “闫大人,那姚金炭的烧制方法落在林家手里,真是暴殄天物。他们只顾着自己敛财,完全没有考虑过天下百姓!闫大人身为太府寺卿,每年都得为这炭火之事费心操劳。我们杨家看着也心疼啊,可惜我们杨家实力弱,想帮大人的忙却有心无力。如果我杨家得到这烧制秘方,必为朝廷为大人烧制更多的极品姚金炭,而不会像林家一样仅限于小规模的生产,必能让更多百姓烧到好炭,不用在冬日里挨冻。”杨怀德一脸痛心疾首,痛斥着林家尸位素餐的行径。 其实不仅是极品姚金炭,还有他们的烧制工艺才是最令杨家动心的。 他们约略地统计过,先前林家仅在后院弄了一个简陋的场地,前后供给吉祥炭铺近三千斤姚金炭,品质很是统一,可查知劣质品非常少。 如果他们杨家能得到这套工艺,必能使自家的银丝炭的品质更上一层。 闫起峰敲了敲桌子,“你想我怎么做?” “这——我们哪敢教大人怎么做啊。” 闫起峰抬眼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问你话你就答,做不做在于本官!” 杨怀德点头哈腰,“是是,我们之前呢,是想和林家商量,将这姚金炭的烧制秘方重新买下的,奈何林家人油盐不进,就是不肯卖。后来大约是我们的人缠得烦了,竟然狮子大开口地要二十万两才肯卖给我们。我们是想请大人出面,叫那林家将方子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给我们。” 闫起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说法不过是杨家的遮羞布罢了,同是太原府的大家族,谁还没点消息渠道呢。前两天他们去鹿渭镇铩羽而归的事,消息灵通的各府那都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罢了,他也不拆穿他了。 “那林家,如何能办下来这砍伐资格证的,你们查过没有?”闫起峰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既然他打算插手这事,这事里里外外都得给他交待清楚了!“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南阳侯夫人已是你们的合作搭档,一定还有人帮她,这个人你们一定要查出来!” “这——”杨怀德迟疑, 闫起峰一看就知道有猫腻,他这是想将自己拉上船?然后成为一根线上的蚱蜢再将隐情托出? “你既然来求本官,想合作就得拿出你们的诚意来!有些情况隐瞒着对你我都没好处!”闫起峰冷哼,“如果还是不说的话,你请回吧!” 听到这话,杨怀德冷汗都下来了,“不敢隐瞒大人!本来我们以为合两家之力,一明一暗,定能将那林家的烧炭方子买!哪知道林家深藏不露啊,我们也是踏到了铁板,才意识到林家不简单。回来后仔细查探,终于被我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暗中给予林家帮助的人是四品议谏大夫宫令箴!” “是他?!” 闫起峰的眉峰动了动,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 “是啊,就是他。” 从杨怀德口中肯定了这个答案,闫起峰冷冷一哼。 “你们被沈家给坑了!”那宫令箴定然不是才隐在林家身后的,沈家应该有所察觉。 而杨家真是愚蠢!连最先发 分卷阅读176 现姚金炭的沈家都规规矩矩地与那枣林林家合作,这么明显的蹊跷都看不出来!若是那林家没有让沈家顾忌的地方,沈家能半点动作都无? 沈家!杨怀德咬牙,到了这时候,他哪还能不知道呀!都怪家里的蠢婆娘,乖乖地入了套了。 “行了,我知道了,且回去等消息吧。”闫起峰眉头微皱,对杨怀德罢罢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事吧,要是不知道有宫家掺和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他倒有些非做不可的意思了。 却不能是杨德怀方才那套说辞,要是那林家真无背景就算了,偏生人家身后站了个宫令箴。 这套说辞如果拿到皇上跟前说,那是污渎圣听,而且这事假的就是假的,经不起查,一查都完蛋。不仅杨家,自己也会遭受连累。这是闫起峰绝不允许发生的。 临走前,杨怀德窥了闫起峰的脸色一眼,可以看出连他也没想到答案会是如此。恐怕他也在头疼吧? 真不知道他林家是怎么走通这条门路的?当初得知这消息时,杨怀德是既吃惊又羡慕的,羡慕得眼都绿了。 宫令箴啊,二十出头的四品大员啊!要是走通这条路子的人是他们杨家就好了。 混迹官场的人都知道四品是一个分水岭,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跨越不了这个分水岭。但这些人中一定不包括宫令箴,他一路走来,朝中的元老拼命地压制他的升迁速度,他还不是一样升上来了? 现在呢,是四品了,即使在这位置上被压几年又如何?而且据他了解,纵观宫令箴的经历,便知他是个擅长正奇相倚之道的人,并不会乖乖地让人摆布,一旦有机会一定会扶摇而上的。 几年后他能往上升时,也才二十五六吧?年纪轻轻的三品大员,还是手握实权的那种,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多少人想与之交好,可是都不得其门而入,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们杨家。 而眼前的闫起峰呢?四十了,才从三品。正四品,从三品,两人年龄差了二十载,官位却只相差一个身位。 杨德怀压低了脸走出去,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出了闫府,杨德怀将宫令箴抛至脑后,整个人兴奋起来,闫起峰既然接了这事,那必定是可以办妥的。 至于得罪了宫令箴?也不一定呢,宫令箴会帮林家到哪一步,还不一定呢。即使得罪了,那又怎么样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时他们杨家实力大涨,再斗上一斗未必不行。 之后,宫大夫人领着人又来了两次求娶林家林蔚然,诚意十足。 第二次时,他们见到了林蔚然。 宫大夫人得以相看,这一眼就很满意,与林家人说话时,言语之间又亲近了一些。 林家在他们第三次登门的时候终于松了口。 在林家点头答应议婚时,宫大夫人高兴得直接退下手腕的宝石手镯,不容拒绝地戴到林蔚然手腕上,并言明过两日就备礼前来提亲。 宫大夫人一行人离去后不久,林蔚然去了镇上,她突然间很想吃一些果蒲,想得口水直流,吃不到就不行的那种。 林蔚然出门后,林父召集全家人开会。 林母怅然若失,还没从答应议婚的情境中回过神来。 “二子,你说那虞国公的大少爷你见过,人很不错,是真的不错吗?” “娘,那人很优秀,配妹妹不孬。” 林母叹气,女儿才回来一个多月,转眼就要议亲,然后就要外嫁了。她这心是怎么都不得劲啊。 林父是隐约能看出一些东西的,特别是那天问蔚姐儿对这桩婚事的看法时,她说但凭父母做主,他就知道了女儿的心意了。蔚姐儿是个主意极正的孩子,希望她这次的决定不会错吧。 想着,林父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家盖房子吧,不然就到镇上买——” 他们家本来就计划着明年开春之后盖房子的,现在忙,土地也硬,盖房费劲,现在这情况也管不得了。 “老大,家里近期能拿出多少钱来?” 林大哥道,“过两天要给吉祥炭铺交一批货,这批货一交,能拿到四五千两吧。”现在四个炭窑开火,每天能出一千多斤炭,刨出了人工材料钱,能挣不少。 “二子,你有没有认识人,能在府城置些地的?这地最好是连成一片的那种。” 分卷阅读177 br /> 林则然明白林父这样问,是打算给他妹妹置办嫁妆,“这事交给我吧!” 林则然也向出身士族的同窗隐晦地打听了一下关于他们的姐妹嫁妆的事。 那些嫁入国公府侯府等高门的姑娘,嫁妆里陪嫁几十顷地都是常事,还会陪嫁庄子铺子,还有上百抬的嫁妆,从头到尾置办,姑娘嫁过去之后几十年的吃穿用度都置办妥了。他们林家底子薄,是比不上人家了,但有些东西他们会努力地去置办。 其实如果有能力,林父是想在京城周边给女儿置办田产的,但迫于家底尚不丰厚,以及没有门路,这才退而求其之,改为在府城这边置办田地。 “另外,在我们镇上置办一份小的,约五六十亩就好。昕姐儿出嫁的时候家里难,嫁妆太薄了,这一份是补给她的,你们没意见吧?” 林大嫂没意见,现在家里不像之前了,如果是蔚姐儿回来之前公爹要这么做,她指定反对。 现在家里有炭窑,只要窑不熄火,就有源源不断的生财流入。 这桩生财之道还是蔚姐儿一力打通的,现在眼见着蔚姐儿要嫁入国公府了,多给她备一些嫁妆是很有必要的。 林大哥突然提起一个人,“对了爹,还记得上次老二那姓方的同窗带来的那位叫唐颂的表哥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他那天说的话真的是让他们印象深刻。当时有些不解其意,但夜里慢慢反复回想,总能咂摸出一些味来。 “怎么提起他来了?” “那天看他说这些风水方位的说得头头是道啊,而且他还说咱们家这片地风水好,老房子这么一建,家里能出两位人才咧。我担心咱们盖新房胡乱来的话,会不会有妨碍啊。” 林大哥此话一出,林父想想也是这么一个理儿,如果能将人请来帮忙瞧一瞧就好了。 “二子,你能不能去和你那姓方的同窗说一说,将他表哥请来帮咱们看一看啊?” 林则然瞥了他大哥一眼,好嘛,大哥这段时间进步迅速,都会自己隐在后面,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说是可以说,但人家是大家公子,未必会答应,咱们别抱太大希望才好。” “孩子他娘,劳烦你这段时间和儿媳妇一起去镇上或者县里多给蔚姐儿置办一些嫁妆之物。” “我省得。” 林父将事情一一摊派下去,整个林家为了林蔚然的婚事开始筹备忙碌起来。 第70章 第七十章 第70章 晋阳县学 林家要建新房, 林则然去请唐颂来帮家里看风水方位, 少不得要将原因和两位同窗好友提一提。 “你是说, 你们已经答应了虞国公府的提亲?也就是说那天救了咱们的宫大人是你的未来妹夫?” 杨昶紧盯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则然默默地点头。 “啊啊啊——林妹妹威武霸气!” 一时间,杨昶对林蔚然是佩服得紧,那一日宫令箴虽然救了他们,却也将他们教训得够呛。话说得又重又毒,偏还很有道理, 让人不听都不行。 害他回来做了两天恶梦。 林昭然的妹妹竟然要嫁给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真是勇气可嘉。 “宫大人挺好的,杨昶, 你这样的人就是欠类似宫大人这样的人收拾。”方琰是真觉得宫令箴不错。 “什么我这样的人他那样的人啊,说得我好像很欠收拾一样。好啦,不提这个了,则然不是说要去请你表哥吗?走,带路!” 鹿渭镇上 林蔚然刚买了一些果蒲蜜饯, 就被宫令箴截道拉着走了。 还是之前那一家洒楼,宫令箴记得她的口味,进包厢后给她点了几道她甚是喜爱的点心。 店小二上完点心之后,便躬身退出去了。 晴雪也是极有眼色的人,跟着宫家那边的随从一道出去了,出去之后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宫令箴极其自然地拉起林蔚然的手。 两人已经订下婚约,林蔚然没有拒绝他的亲昵, 小手给他握着。 分卷阅读178 可是, 接着, 他揽着自己的腰来到桌前,坐下后将她往下拉,让她侧坐在自己大腿上。 林蔚然:...... 但兄dei,一上来就让坐大腿,有些过了哦。 一屁股坐下之后,林蔚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臀大肌下的大腿,结实有力还带了些许温热,她有些不太自在挪了挪。 她这么一动,身后的倒吸了一口气,嘶!然后她就被轧紧了腰,“别动!” 林蔚然乖乖不动,男女生理构造不同,男人比女人更禁不起撩拨,她能感觉到传入耳朵的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体温烫得灼人。 无端的,她想起在南阳侯府客院的那一次,也将林蔚然惹得有些嘴巴发干,干巴巴地说道,“不然我坐旁边去吧?” “不用——”宫令箴拒绝了她这个提议,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倒茶水喝起来。 林蔚然瞅着,这么难受,何必呢?搞不懂他这种自虐的做法。 她哪里知道,人家宫大人就享受这种骨子里如同触了电一般酥麻瘙痒的感觉呢。 宫令箴连喝了两三杯茶方停下。 看他这难受的样,林蔚然脱口而出,“你没有通房吗?”貌似大户人家都会准备的,虽说宫家男人不纳妾,但也不大可能让爷们憋着吧? 一时冲动,林蔚然问出口后就后悔了,不过瞬间又觉得理直气壮,他们不是订亲了吗?她总得了解一下他的生活起居吧? 宫令箴低头,看她,没说话。 就在林蔚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宫令箴回了她两个字,“没有!” 嗯?没有?答案很让人意外啊。但是这话题不适合深问下去了,人家那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宫令箴淡笑,这些年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官场朝廷大事上,于男女之事上看得很淡,不然他们以为他这四品官是怎么来的?加上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有着绝佳的自控力,并不是是一个女人就能近他的身的。 暗一说他口味挑剔,其实并没错。 宫令箴净了手,给她挑了一块她爱吃的点心递给她。 趁着她吃东西的时候,宫令箴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喟叹,“终于订亲了。” 这话?林蔚然眼波一转,微微侧头,睇了他一眼,笑道,“说得你好像很忐忑一样。” 这一眼,宫大人脖子上寒毛直立,求生欲极强地道,“当然忐忑了,这是结两姓之好,又不是我一个人乐意就行的,我也担心你对我不满意啊。你家可是接连拒绝了我大伯母两次呢。” 宫令箴强调后面这一点。 宫令箴问过大夫,孕妇在孕期期间情绪会不稳定。他能猜到因为失身给他,林蔚然每每看着肚子就会想到这事,然后会不得劲,有时会忍不住想刺一刺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这话一听,林蔚然就笑了,算了,这个回答,姑且算他过关了。 林蔚然很清楚,刚在一起的男女,不管是结婚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都有一个磨合期。磨合期前期就是各种试探,女方一定要将自己的底线摆出来,不能太软和了,宁愿作一点,因为你退,对方就进。一开始女人太过体贴,其实是挤压自己在二人之间的生存空间,或者说是舒适区。 见她吃完手中的白糕,宫令箴又给她递了一块。 林蔚然只吃了一块便罢手说不要了,她近来在控制糖分的摄入,点心吃得极少。他刚才递来的那点心是少糖的白米糕她才吃的,栗子糕啥的是不敢碰了。 不过她看到边上还有一碟子坚果类的果仁,倒是主动地划拉过来,听说多吃坚果会让孩子更聪明。 见她想吃坚果,他连忙将碟子端过来,然后开剥。 有他代劳,林蔚然便住手,等着投喂。 两人说着话,宫令箴手不停地剥着坚果,攒个一小把再递给她,让她慢慢吃。 林蔚然坐在他怀里,托着腮,看着劲瘦有力的手指技巧性地剥着坚果壳,“那天你在长淄镇救了我二哥?” “你猜到了?”林蔚然本就聪明,能猜到救她二哥的人是他,宫令箴并不意外。 “听说你们将常平山给封锁了?” “是的,那山太危险了,特别是那一池子水,人和动物一靠近就出事。封山锁 分卷阅读179 林不让更多的人擅闯丢命。” “如果我没猜错,这山里有些东西。如果可以,你就紧紧握着它,别将它拱手让人。” 嗯?宫令箴眨眼,他也是从京城里拉了一些特殊的人手过来,才刚刚确定这山体有可能藏着石炭。 她是如何得知的?宫令箴发现他这未婚妻真的常常出人意料呢。 林蔚然说完这句就不打算再深说了,自顾自地吃着他的劳动果实。 那任性的小模样让宫令箴想笑,“对了,那杨家似乎还未死心,需不需要我出手?” “没死心就对了!这事你别管,你一出手将鱼吓跑了怎么办?”林蔚然一脸嫌弃地道。她好不容易才让心生怯意的鱼儿重新紧咬着鱼钩的,怎能功亏一溃呢? 放那么重的鱼饵,果然是在钓鱼。宫令箴摇头,“行行行,我不插手,这事全权由你来。” 皇宫 闫起峰的折子是加密加急的,一日之后,就到了泰昌帝手上。 宫殿里仍旧是张国师相陪,泰昌帝刚接到自己的爱卿宫令箴已经订亲了的消息,心情颇好。 “国师,这太原府是不是风水宝地啊,怎么有种人才济济的感觉。宫爱卿与那里的姑娘订了亲,现在闫起峰给朕上了一封秘折,说是在那里找到了一种不逊色于银霜炭的新炭。” 张国师道,“皇上,这是好事啊,这一桩桩的好事,证明咱们大梁国运昌隆。” 看到这里,泰昌帝顿了顿,“银霜炭每年的产炭量还是太低了,如果有能与之相媲美的新炭,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这是自然。” “闫起峰说这新炭的发明者实力太弱了,一心只想霸占着这个技术敛财,拒绝外人注资扩大规模和产量。如今每个月的产量不过是三五千斤,完全不能供应太多人使用。闫起峰建议朕下旨让发明者将技术转让给有实力的世家。而且他还说,鉴于发明者在太原府,就近转让比较好。他还给出了一个人选,喏,就是太原府本土世家杨家。” “这是他上的折子,张国师你也看看。” 张国师也不忤,皇上让看他拿起就看,他看得很仔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发明者所在地的地名上时,神秘一笑,“皇上何不答应他?既然闫大人上折子提了这么一个人选,想必对他极是了解的,闫大人敢上这样的折子,想必也是愿意为杨家背书的。” “你也觉得应该答应他?”泰昌帝也觉得闫起峰上这样一道折子,应该是愿意为杨家担干系的,不然他这做皇帝的知道杨家是谁啊。 “当然,这是为国为民造福百姓的好事啊。” “可是,这对新炭技术的发明者未免太过于不公了。”泰昌帝犹豫。总的来说,他还是一个很有良心的皇帝的。 “皇上,老臣注意到闫大人在秘折上简略地写了这新炭发明者林家有一儿郎是读书人,今秋过了太原府的解试,皇上何不赐个耕读传家的匾额以作补偿?”张国师提议。 “咦,又是姓林?似乎宫爱卿要娶的女子也是姓林。” “这林姓出人才呗。” “那明年的京试倒要留意一下这个姓氏的学子了。”泰昌帝笑道,“国师的建议朕再斟酌斟酌。” 张国师扫了扫拂尘,没再多言,通常皇上这么说了,这事基本就已经定了。 虞国公府嫡长孙议谏大夫宫令箴与太原府枣林林家四姑娘订亲的事,经由京城、太原府府城、太原府晋阳县三大官媒之口,如同烟花一般迅速地炸裂开来。 得知消息的京城贵女们一脸懵圈,这太原府枣林林家四姑娘是何方神圣?她们是听都没听过啊。有啥出众的才艺吗?是家世显赫还是美貌冠绝?不然凭啥拿下她们钟爱的谏议大人的? 还有虞国公府也是,一直推脱不给宫令箴娶妻,她们的长辈们是明示又暗示,就差自荐了。可人家就是慢悠悠不着急,一直推说不到二十不便给谏议大人娶妻,不然会有刑克,现在呢?咋就突然订亲了?骗子! 等他们拿出舆图,从太原府一个犄角旮旯找出枣林村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这枣林林家的全名应该是太原府晋阳县鹿渭镇枣林村林家! 气得不少贵女手撕舆图,他们大京城是没好姑娘了是不?他非要将一个村姑在这么个偏僻角落挖出来娶了! 太原府的士族们也是一惊,对于有长辈在官场的少年郎君们,宫令箴的大名他 分卷阅读180 们如雷贯耳。基本上他的名讳出现在这些家族里的频率是很高的,每逢家长教育孩子罚跪祠堂的时候,他们就会被长辈们拉出来与他做比较,通常他们都是完败的那种。 他的优秀一开始让这些少年郎君恨得牙痒痒,后来等他的官越做越大之后,恨是恨不起来了,就只剩下崇拜了。 这样的人终于肯娶亲了,普天同庆啊!他终于要成为长辈了,他已婚他们未婚,终于不必和他再作比较了。 林蔚然的身份他们也比较清楚,虽然意外,却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姑。好歹她也是南阳侯府比照贵女的教养方式养大的。而且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以宫令箴那个精得跟什么似的人怎么会娶为正妻? 思及林蔚然的身份,他们这些人看向南阳侯府的目光就很耐人寻味了。这南阳侯府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因舍不得谢家那桩姻缘便宜养女,逼得养女离府,这才多久啊,人家转身就攀上了更高的枝头。他们都替南阳侯府的主子们感到脸疼呢。 如果说林蔚然与宫令箴订亲的消息对太原府的士族阶层来说是震惊的话,于南阳侯府而言就是晴天霹雳了。 听闻这个消息,李氏觉得头晕,心窝口也疼。 林昭然失手打翻了茶盏。 林溯风是直接去了他爹的书房,第一句话就是失算了。 早知他这养妹妹那么能,他们侯府真不该让她离府的。 他之前去枣林林家接林昭然时,就有预感,他们侯府一定会后悔当初默许昭然她们驱逐她出府的,现在看来预感果然应验了。 “当初就不该任由昭然和二婶胡来!”林溯风恨恨地道。 “可是如果林蔚然留下,与谢家的婚约又当如何?昭然又如何自处?”林桓嵘问。 林溯风也答不上来了。 “所以说,这都是命啊。” 听到这则消息的老夫人呢,则是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佛堂,并在里面呆了三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才像没事人一样。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杨太太得知这个消息时,恨得牙都咬碎了, 这是京城里都娶不到还是咋的, 偏要去娶一个农户女! “娘,我这一辈子还能比得上林蔚然那假千金吗?”杨钥满目的绝望, 那是一种怎么努力追赶都无法企及的无力和绝望感。 宫令箴的身份,注定了有时不必特意去做什么,他对哪个女子的亲睐就是对那些人最好的碾压。 她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嫁人真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那林蔚然第一次胎投得不好, 投在了一户农家,但她运气好, 被侯府的下人将之与真千金换了,让她得以锦衣玉食的教养大。本以为她从侯府离开之后, 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自己定能将她踩得死死的。 可是这样的优越感不到两个月,就被打破了, 还反转得如此厉害,她还能有反超的机会吗?她的未婚夫就是那样了, 难道她指望将来的儿子吗? 闻言, 杨太太这是又酸又恨, 先是恨宫令箴坏了自家的好事,其次就是她女儿的痛苦与绝望,她感同身受。她女儿杨钥的身份可比那林蔚然高出不少, 偏那宫令箴眼瞎! 还有就是丈夫和闫大人合谋的事, 想到这她就急了, 她连忙让人去将杨德怀请回家来。 杨怀德刚踏进屋,杨太太就急切地说道,“虞国公府要和枣林林家订亲了你知道吗?” 见他不答,杨太太烦躁得整个人踱着步子转着圈儿,“我说,那宫令箴要娶林蔚然了!” 杨怀德在心腹丫环的伺候下将一身外衣给换了,此刻正坐着,他呷了一口茶水,抬首看了妻子一眼轻喝,“慌什么?!” 杨太太一看,他这态度不对啊,还有心情喝茶? “老爷,那林蔚然与宫令箴订亲了,林家搭上了虞国公府,咱们家和闫大人所谋之事怕是有变,您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闫大人那边隐晦透露了,他已经给皇上上了蜜折,这事多半能成。虞国公府再势大,能大得过皇上吗?”杨怀德完全不提没接到这消息时,自己又是如何慌张的,与妻子相比,不遑多让。 “真的?老爷?!”杨太太这下是惊喜了。 “这还有假?且让他们高兴几天,等有消息下来,到时有他们哭的时候!” 于是, 分卷阅读181 杨太太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夫妻俩暗自数着日子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在鹿渭镇的祥福酒楼,临分别前,宫令箴递过来一个黑木匣子,“这个你拿着。” 林蔚然没接,而是问道,“里面是什么?” 宫令箴无奈,“你要是不放心,就打开看看。” 林蔚然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面额大小不等的银票,“干嘛给我这么多钱?”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们家要开始置办嫁妆了,给你这些是怕你们家银子不凑手。” 所以说,他不仅给彩礼,给聘礼,还要给她置办嫁妆? 如果她有对等的财富,她能坦然受之。 问题是她没有,所以林蔚然拒绝了,并且告诉他,她也会有嫁妆的。 她所指的嫁妆当然不止是林家准备的那些。而是—— 宫令箴对她这偶尔犯起的小脾气很无奈,“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以后自然也是你的,我愿以之与你分享。别拒绝,嗯?” 林蔚然还是摇头,说她矫情也好,清高也罢,如果她轻而易举就接受了他这么大笔财物的馈赠,那她归家之后所做的努力就会显得很没有价值,她费那么大的劲干嘛? 而林蔚然觉得他们林家也不需要,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这样才会问心无愧。 “钱财要用到合适的地方才能发挥它的作用,不然就是死物罢了。”宫令箴是真这么觉得的。 林蔚然知道这是他的一份心意,怕她嫁妆太薄被人说道口舌,但真不能这样,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大约他不明白?她觉得和他在一起,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自我警惕,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腐蚀,然后渐渐的退化了自己的能力。 林蔚然态度太坚决,宫令箴发现了,今天这钱大概是送不出去了。 暗一刚才偷偷从外面溜了进来,此刻就躲在一旁悄悄地看着,主子的无奈他真是心有戚戚焉的,和他上次想送些银子给未来女主子都送不出去,太难了太让人沮丧了。 林蔚然回家后,得知家里要盖新房,并将方琰的表哥唐颂来给家里看看风水方位什么的。 她以为他会拒绝呢,毕竟人家将来可是国师级的大人物,算了算时间,他应该筹备着出门游历了吧? 是的,在林昭然向她索要小锦鲤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起了她觉得唐颂这个名字耳熟的原因了,他是大梁下一任的国师。 她知道他一直都想去游历大梁的山川地貌,应该已经在准备了吧? 两人再见,也仅仅是相互致意,然后便错身而过。 宫家在晋阳县的住宅 宫大夫人与宫令箴相对而坐。 宫大夫人面色微瘟,她指着桌上的两张红纸,对宫令箴说,“瞧瞧,作鬼作到我虞国公府头上来了!” “要不是我为保险起见,问名之后将你俩的八字往京郊的相国寺请冲和大师帮你们合一下八字,看了这一纸在太原府合的结果岂不是得上火?” 宫大夫人火大得很,难得他们虞国公要办一件喜欢,这些魑魅魍魉就跳出来做怪,是不是他们虞国公府太久没有动怒发威,让人以为好欺负? 宫令箴先拿了太原府这边的测算结果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女方八字命硬,刑克男方。若免强合婚,男方本身及其家庭轻则损运伤财,重则性命有碍。其结果:男女双方八字不合,子未相害,为五鬼绝命下婚之相,慎婚! 而冲和大师合八字的结果:双方年柱差强人意,但日柱宜生合,夫妻星相配。女方生肖属羊,俗话说十羊九福全。而男方命局强,两人合婚属强强联合之相。双方命局组合后互不伤害对方命避原有的富贵福寿之气,互不伤害对方命局原有的子女星,并双方的行运能相互补益,实属天作之合,宜娶宜嫁! 啧啧,果然相差好大。 宫大夫人自然不会去怀疑一向受人敬重的冲和大师,那么太原府这边的八字合成这个样子,就很值得怀疑了,有人想破坏这桩婚事啊。 宫令箴问,“查到幕后之人是谁了吗?” “查到了,是南阳侯府的人干的。蔚姐儿和林昭然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宫大夫人问。 宫令箴了然,这幕后之人又是林昭然! “您觉得呢?两人那 分卷阅读182 样的经历,能好得了吗?”宫令箴往椅子后一靠,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多么熟悉的手段。 宫大夫人头疼,现在的孩子怎么戾气这么重呢,好不了也不至于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人吧?坏人姻缘,也太恶毒了些。 “这事你别管了,我亲自走一趟南阳侯府!” 林昭然这样做太败人好感了,一开始宫大夫人对她还是有两三分怜惜的。她身为虞国公府的人,自带其特性,那就是护短。别提此事是林昭然不对,即便做错事的是蔚姐,该护的时候她还是会护着,顶多会另外补偿被蔚姐儿欺负了的人。但林昭然既非亲又不占理,就别怪她替蔚姐儿出头了。 “对了,太原府的宅子你已经让人修葺了?冯伯去看了,说已经修善得差不多了。” “唔,是的,是侄儿之前交待下去的。”其实他是一个多月前就交待下去了。几乎是林蔚然刚离开南阳侯府的时候他下的令。但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合了八字,接下来就是纳吉纳征,纳吉好说,纳征就不太好办了。” 纳征就是下聘,给少了显得他们国公府不够重视。给多了,怕林家会有很大的压力。 宫大夫人觉得头疼,在大梁朝,京城附近几个州府的人家,砸锅铁都要备足与聘礼相当的嫁妆给女儿,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倾向于门当户对的婚姻的原因。 “嫁妆这一块,你知道林家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他上哪知道去呀,宫令箴知道他大伯母这是问自己有没有私下补贴。 他眉眼舒展,无奈地道,“侄儿倒是想私下贴补于她,不过人家拒绝了。” .......宫大奶奶不得不赞一句有志气,行吧,这回真的得走一趟太原府府城,找人给林家添妆吧。先前与蔚姐儿交好的人家都走一遍吧,手怕交之类的,比如周家等。 宫大奶奶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做事绝不拖拉,说去府城,次日就让人套车出发了。 到了府城,便让人给南阳侯府投帖子说登门的事。其实这样做蛮失礼的,他们这样的人家,如果要登门作客至少得提前三天投拜帖。关系亲近一些的话,也需要提前一天。但如今出门在外,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宫大夫人是以虞国公府的名义投的拜帖,第一时间被送至林老夫人的萱北堂。 林老夫人颇能体谅宫大夫人只身在外讲究不了那么多的难处,让人给了准话,然后在萱北堂等候她的到来。倒是让下人去请了李氏,让她带人去了二门相迎。 李氏忍着心中的酸味儿,领着人将人迎进了萱北堂。 林昭然再见到宫大夫人,欲表示亲近,但宫大夫人这回待她颇为冷淡,令林昭然有些黯然。 进了萱北堂,一番寒暄之后,宫大夫人便暗示林老夫人清场。 林老夫人以为她是想与她商量林蔚然与宫令箴的亲事,自无不应。 可是清场之后发生了什么?林老夫人懵了。 宫大夫人先是拿出那两纸合八字的结果,再拿出了一叠子语据。然后就对林老夫人不客气地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林老夫人您的好孙女都做了些什么,然后我希望林老夫人你能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孙女,别手伸得那么长。” “说起来她年纪小,还算是蔚姐儿的妹妹呢,哪有妹妹插手姐姐的婚事的?!这些都是看在蔚姐的份上,我才亲自走这一趟知会您一声的。否则,就不是我今天登门,而是直接给澜昕去信一封了。”澜昕是谢母的闺名,如果宫大夫人这么做了,林昭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话已经是很重的话了,毕竟宫大夫人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面对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脸皮都胀成了猪肝色,紧绷得很,她这造的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辈上门教训,偏生人家还死死占着理! “宫大夫人放心,老身一定会好好约束自家孙女的。”林老夫人咬着牙说完,然后就端起茶来,“今日老身身体不适,就不多留夫人了。” 端茶送客,她懂的,况且她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宫大夫人颔首,从善如流地道,“林老夫人多保重,等日后蔚姐儿进了虞国公的大门,再让令箴陪她回来看看林老夫人。” “届时再说吧。” 宫大夫人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林老夫人命心腹嬷嬷相送。 等人出了萱北堂,林老夫人一拍桌子,气得胸口一 分卷阅读183 起一伏,“让林昭然来见我!”真是不长进!说了不要老将目光放在蔚然身上!偏偏不听,偏不听! 据日后萱北堂的丫环们回忆,那一日的老夫人关着门对林四小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事后他们进去打扫,整套的茶具茶盏都摔碎了。 接着林四小姐从萱北堂回到存箐阁后就大病了一场。 李氏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对林蔚然真是恨得不行,但迫于婆婆的压力,不能做什么,整个人也憋闷得很。 只觉得这林蔚然就是个生来克她女儿的孽障!偷享了她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不说,现在还害得她受她祖母的责罚,担惊受怕地病倒了。 可几日后,李氏带着一脸的喜气来看林昭然。 林昭然纳闷,李氏无意中说到一句,这回定要帮她好好出一口气。 听到这话,林昭然莫名不安,追问李氏,但她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说。而林昭然身体不适精力不济,便没再多问。 后来林昭然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逼问李氏?如果逼问了,就不会遭受那么大的损失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第72章 转眼,就到了林家给吉祥炭铺交货的日子。 仍旧是林大哥和林蔚然去结的账。 见到这批炭的品质, 陈掌柜有些遗憾, 还以为林家会烧制一些上回在沈府见到的,宫家夹在入冬礼里头的那种上品的极品姚金炭呢。 “怎么不烧一些极品姚金炭?”陈掌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蔚然摇头, 笑道,“还不到时候呢。” 如林大哥所料,他们这批炭是新窑那边出的, 六千多来斤, 买了不到五千两。 交割完货银之后,林蔚然打发他大哥去采买一些物资。 家里正在盖房子, 还有就是作坊那边,每日要消耗的粮食肉类不少。几乎每隔两天他们就得到镇上进行一次采购。 林大哥不疑有他, 交待了妹妹在这等他来接这后就匆匆走了。 等看不到林大哥的人影之后, 林蔚然才对陈掌柜说,“陈掌柜, 关于上次咱们林家和吉祥炭铺签的契约,能不能补充一份啊?是关于极品姚金炭的。” “你想补充啥内容?”陈掌柜颇为好奇。 “内容呢, 是这样的............我们林家必须在年前供给吉祥炭铺五万斤极品姚金炭, 如果我们能做到, 你们就将极品姚金炭的价格订在一千二百文如何?”之前出售给吉祥炭铺的那部分极品姚金炭是按一千文的价格算的,只比普通的姚金炭高两百文钱。看似林家吃亏了,其实不然, 别看吉祥炭铺能将极品姚金炭卖到三两银子一斤, 但中间会产生一些损耗啥的, 还有炭铺自身的成本,都得核算进去的。还有就是普通姚金炭只卖二两多银子一斤,但架不住它的基数大啊,所获利润不比极品姚金炭差 “如果我们做不到,则视为违约,违约需赔偿你们吉祥炭铺——嗯,两万两银子。”林蔚然本想说五万两银子的,但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杨家的实力,决定将价格降低一些。 陈掌柜一惊,“怎么想起订这么一个协议?林四姑娘,你没事吧?” 林蔚然当然有自己的用意,没回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陈掌柜,这事你能做主吗?” 现在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了,堪堪五十天,也就是说,他们林家每天至少得烧制出一千金的极品姚金炭,以他们目前的规模和能力,完成起来难度很大吧?哪有这么坑自己的? 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他们沈家没想过让林家签那么苛刻的合约呢,怎么林家自己还上赶着一样?她想做什么? “陈掌柜你只说你能不能做主吧!” “这事老夫是可以做主,家主交待下来了,与林四姑娘的合作老夫可以全权做主,只是老夫不明白林四姑娘为何对自己这么狠?”要是她与林家不睦,他还以为她这是给林家挖坑呢。但她却是将自己代入,就显然不是那样的想法了。 陈掌柜一边问,一边示意小二笔墨伺候。 写好协议,签上大名,林蔚然道,“陈掌柜以后就知道了。” 闫府,闫起峰的书房 皇上的旨意已抵达闫府,闫起峰将杨怀德召来,告知了这个好消息,顺便有事要交待他完成。 分卷阅读184 >杨怀德一到闫家就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兴奋地直搓手,“闫大人,皇上真是深明大义啊,等那林家将烧制姚金炭的技术转让了,我杨家必定会为皇上为大人烧出尽可能多的好炭,以报答皇上的信重以及您的提携之恩。可是这五万两的技术转让费?” 闫起峰脸一冷,“怎么,仗着皇上下旨了,连五万两都不肯出了?想白得人家林家的技术?” 杨怀德冷汗都下来了,连道不敢。 “实话告诉你,这五万两是本官定下的价格。皇上只说酌情给一个合理的转让费,咱别让人家太吃亏了。” 杨怀德一听竟是闫起峰自己的主意,不由得脸一苦,闫大人那么实在干嘛?给个一两万将那林家打发了就行了。不过他窥了闫起峰两眼,发现这五万两转让费的决定似乎不可更改啊。杨怀德只能收起那花花心思。 “没有异议的话便去筹钱吧,晚些时候去枣林林家宣旨,顺便将事情做一个交接。” “是是——”以免夜长梦多,他懂的。 杨怀德回去五万两银子的事一说,杨太太心一堵,有其夫必有其妇,她和杨怀德一样,觉得这五万两银子给多了,最多给两万两!林家都是泥腿子,两万两都足够他们欢天喜地的了。 但是当她得知这五万两不可更改,更不能少给之后,只得匆忙地筹钱,她想想,公中还有多少银子来着?如果不够的话她该从哪个铺子田桩之类的抽取一部分呢...... 杨家为筹备五万两银子,从公中抽了三万两还是不够,只得再从别的铺子啥的抽调。 总之就是动静很大,加上闫府那边有意为之,太原府的许多士族大户都隐约知道了杨家筹备了大笔的银子准备买林家姚金炭烧制秘方的传闻。这其中收到消息的人就包括了沈家,以及当时在沈家做客的宫大夫人。 闫起峰只给了杨家两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到,就领着人快马加鞭地往鹿渭镇而去。鹿渭镇离府城两百里地,骡车要走两天,马车比骡车快多了,大半天就可以。 宫大夫人得知消息,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于是决定立即赶回鹿渭镇。沈夫人也一道。 两波人正巧在枣林村的路口遇上了。 闫起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宫大夫人也来了?正好一起听听皇上的圣旨吧。” 宫大夫人微微颔首,“正打算如此。” 其实宫大夫人很生气,这蔚姐儿也真是的,有事也不提前说,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圣旨都到家门口了,他们想帮都使不上力。 林家正在建房子,一派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之象。 宫大夫人派了人先行一步告知林家有圣旨到,让他们摆香案接旨。 这一消息打得林家人措手不及,来帮忙的村民们也是一惊,怎么林家混到连皇上都知道的份上了? 建房子的进程是暂停了,转过头来慌忙准备接旨的事。幸亏有国公府的人指点,林蔚然也略懂一些,倒也还能应付得过去。 林家的香案刚摆好,闫起峰领着人就起来了。 “圣旨到,林家众人跪下接旨吧!” 除宣旨的小黄门和闫起峰之外,其余人皆跪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枣林林家将姚金炭以及极品姚金炭的技术以合理的价格有偿转让给太原府杨怀德家......念及汝等功劳,特御赐耕读传家金匾!钦此!” 圣旨的意思林家人都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将姚金炭以及极品姚金炭的技术卖给杨家。圣旨中的合理是让他们林家别狮子大开口,也是暗自警告闫起峰监督杨家,给价不能太低。 闫起峰收了圣旨,对林家众人道,“所以本官做主,汝林家将姚金炭以及极品姚金炭的技术作价五万两银子转让给杨家,可有异议?” 才五万两,林大哥一听就红了眼,被林父死死按住。 五万两!御赐金匾!跟着林家跪在身后的村民们羡慕极了。 五万两!太少了。连旁听的沈夫人都摇头不已,她是知道林家一个月大概的进项的,五万两,他们最多不过花上三四个月就能赚到,当然,这是含成本在内的,不是净利润。 可林家敢嫌弃少吗?圣旨上说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转让,什么价格才叫合理?还不是闫起峰说了算吗? 林蔚然一开始就没有关注那转让费,而是关注御 分卷阅读185 赐耕读传家金匾,值钱的是这个。 这块御赐匾额对林蔚然来说真是意外之喜欢, 林家接下来不会缺银子,但出身草根的林家门庭真是太低了,想要更换门庭,没个两三代人的努力怕是很难了。没想到她正磕睡呢,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这姚金炭的烧制秘方在这些古人看来很值钱,以目前的生产力而言,确实也值钱。因为这里没有棉花没有羽绒服之类的御寒之物,甚至连土炕都没有,只能靠着炭火取暖度过冬天。 古代的冬天比后世冷多了,后世全球变暖之后,总体而言冬天就已经不是那么冷了。古代冬天冷死人的新闻真是屡见不鲜,且还不是个别现象。每个州府一入冬都会统计冻死的人口数,然后上报朝廷,这一项亦是作为官员考绩中的一项评判数据。所以有些官员为了政绩,瞒报少报数量的事更是层出不穷。更有一些官员为了自己治下的地方冬天少死人,将一些乞丐流民赶出自己的辖区,有些更是这些人悄悄运至其他的州府。总而言之,这里的冬天会冻死人,不好过。 这也是闫起峰的密折引起泰昌帝重视的原因。 但于林蔚然而言不过是随手弄出来的东西。 况且闫起峰与杨怀德真以为五万两便能将姚金炭的烧制技术收入囊中了?林蔚然冷笑。 圣旨一宣读完,宫大夫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五万两是少了点,但有了这御赐金匾,还不算太吃亏。 沈夫人一直留意着宫大夫的神色,见到宫大夫人和林蔚然听完圣旨之后人都还算平静,有些不解。 但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她先前还猜测皇上出手了,林家这回怕是要亏大了。哪知皇上还记得给林家一个补偿,一个耕读传家御赐金匾,也算让林家有了一个出身了。以后乡绅土壕以及芝麻小官想欺负林家都得掂量掂量。这怕是林家恰好需要的吧? 想通这个,她不由得苦笑,为自己方才听完圣旨之后的第一个嫌少的想法。真是久经商场,她的眼界都变得狭隘了。 “宫大夫人,这实在对不住,我们真没想到林家是你们的姻亲,可您刚才也听到了,这是皇上下的旨意——”杨怀德第一时间上前向宫大夫人赔罪,还装作一脸无奈的模样。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而是林家,你要道歉就向林家道歉!不然,给了银子做好交接就滚吧!”面对杨怀德这样的小人,宫大夫人懒得给好脸。 杨怀德吃瘪,让他给林家道歉?休想! 闫起峰扫了他一眼,然后对林家众人道,“如果你们林家没有异议,咱们今天就完成转让交接吧。” “闫大人,慢着,民女有话说。”林蔚然出声。 嗯?闫起峰压低了嗓音,官威一放,让人听着心里直打忤。 林蔚然不惧,“皇上下旨,且又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对五万两的转让自然是没有异议。只不过,这技术转让了之后,咱们林家还能烧制姚金炭吗?” 闫起峰皱眉,他还没说话,旁边的杨怀德就忍不住了,“当然不能了!”他们杨家要做的是独门买卖,林家要是还烧炭,姚金炭的价格不统一怎么办? 林蔚然苦着脸道,“闫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林家的炭一直以来都是卖给鹿渭镇的吉祥炭铺的。因为之前我们供货太不稳定了,以致于吉祥炭铺常常断货,这种情况对吉祥炭铺的生意有很大的影响。后来吉祥炭铺为了保证姚金炭炭源的稳定,和我们签了协议的。我们林在年前必须供足五万斤极品姚金炭给吉祥炭铺,否则就视为违约,咱们林家是要传违约金的。咱们林家不能烧制姚金炭了,这份协议怎么办啊?” 林大哥一愣,姚金炭的事几乎是他和蔚姐儿在弄,他怎么不记得有这样一份协议了? 林家其他人因为不接触这一块,对林蔚然口中的情况并不如何了解。 杨怀德惊呼,“什么,你们还签了这样的协议?!” 此时陈掌柜也在,站出来证实了有这么一回事。 林蔚然直接让晴雪回房拿合约出来,递给闫起峰。 闫起峰看完,沉默了。 林蔚然问他,“闫大人,这种情况您说怎么办吧?这一部分违约金您不会是想让我林家支付吧?” 林大嫂小声地搭腔,“是啊,没得这样欺负人的,又不是我们家故意不烧炭的!” 闫起峰看向杨怀德,“你怎么说?” 分卷阅读186 r />杨怀德大惊,闫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让他们接手这部分协议或者违约金吧? 但在闫起峰坚定的目光下,他败下阵来,他问林蔚然,“多少违约金?” “不多,就两万两而已。”合约上写着的,闫起峰能看到。 杨怀德吐血,两万两还不多?他们林家要是有了姚金炭这项进项,卖他一百次都凑不到两万两! 不管是赔偿两万两还是由他们杨家供给五万斤姚金炭都很不划算啊,后者就更亏了。 “这一茬子我们不管,一会我们不是转给你们林家五万两的技术转让费吗?那两万的违约金你们自付了不就行了?” “如果你们不想付这笔违约金也行,好歹让我们将今年答应交付给吉祥炭铺的姚金炭给烧制出来罢?而且我得事先说明,咱们先前和吉祥炭铺签的是独家售卖权。也就是说,在我们林家还烧制姚金炭期间,除了吉祥炭铺,别的店是不可以出现姚金炭在售的。意思就是,杨家如果不想支付这笔违约金,就让林家继续完成合约。而在林家完成合约期间,即使杨家获得了姚金炭的炼制技术,也不能烧制姚金炭或者类似姚金炭的木炭来售卖。”年前这段时间是姚金炭技术封锁冻结期,和这样的意思差不多。 “是的。” 陈掌柜点头,证实了这事。 林大哥更是进屋子将他们最初签的契约都拿了出来。 “也就是说,要么杨家帮他们林家赔了这笔两万两的银子,要么就让林家年前继续烧制姚金炭,而他们杨家则不许动,技术转让的事等年后林家完成了对吉祥炭铺的契约再说。” 杨怀德怎么可能接受这样苛刻的条件?拿到了技术他们还不能立即用来赚钱,得眼睁睁地看着林家赚完今年?不可能的事!“皇上都下旨了,你们还想拖到年后?!你们林家是想抗旨不成?” 林家给出的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杨怀德觉得,不管是哪一个选择都叫他们难受极了。 闫起峰见杨怀德自己要出头,便没说话。 宫大奶奶很是不悦,正欲开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林家门外,一道声音自他们背后响起,“依本官看,想抗旨的人是你杨怀德才对!” 宫大奶奶惊喜地回头。 林蔚然也觉得声音耳熟,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果然是宫令箴,不由得美目一闪。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林家众人也在林则然的示意下知道了这位是未来姑爷,他们看向宫令箴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与激动。可惜的是他们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 宫令箴深谙官场斗争手段, 一上来抓住杨怀德的弱点猛烈砰击, “杨怀德,你胆子真够大的, 竟然敢败坏皇上的名声!” 杨怀德脸色大变,“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本官没冤枉你!这事说起来就是你们杨家办事不地道,强行要买人家的秘方, 却又不帮忙收拾烂摊子。你睁大眼睛看看皇上的旨意, 绝非这样贯着你胡来!本官要上书皇上陈述此事!看你杨家何德何能接手这烧制姚金炭的技术?” 杨怀德理亏,如今被宫令箴指出来, 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于是求救地看向闫起峰。 闫起峰不悦地说道, “宫议谏, 此事自有本官来处理,且不要越俎代庖了!” 宫令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道,“越俎代庖可不敢, 只不过是提醒太府寺卿闫大人一句, 皇上将此事托付予你, 你可不要令皇上失望啊!” “哼!”闫起峰冷冷一哼。 “令箴,过来!”宫大夫人唤他,“皇上既然下令让闫大人操办此事, 我相信闫大人一切都会按照章程来的!咱们且看着就是。” 宫令箴从善如流地站了过去。宫令箴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并不知道宫大奶奶也在。不过在林家大门前认出来她的马车, 便知有她在,必不会让林家吃太大的亏。他刚才一进门就朝林蔚然那边扫了一眼,见她无事,才开始冲着杨怀德发飙的。 宫大夫人右手边站着林蔚然,左手边站着沈夫人。他走过去,林蔚然往旁边微微一挪,让出来一个身位,恰好让他站在她与宫大夫人之间。 预感到闫起峰似乎有了决断,杨怀德看向闫起峰,目露哀求,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闫起峰不耐地摇了摇头,这杨家真是又贪又没脑子 分卷阅读187 。 这事本就是他们扯着皇上的虎皮做大旗强买强卖。 之前他们谋这事就赶了一个好时机,他上折子鼓动皇上下旨在前,宫林家两家订亲在后,他们算不上是明杠上宫家。 但此时此刻,宫沈两家在一旁虎视眈眈,该给林家的他们无法克扣的。 还有这事涉及沈家的利益,刚才不见沈家名下炭铺的掌柜都表态了吗?这吉祥炭铺背后是沈家,可是普通的小门小户,沈家炭铺之前和林家签的约定,不是他们说毁约就毁约的。 如果他们敢这么做。沈家一定很乐意卖虞国公府一个人情,将事情捅到皇上跟前,届时皇上听了事情的经过一定会对他和杨家都不满的。 闫起峰提了这么一个建议,“林家与吉祥炭铺合约一事,本官不会丢下不管。这样吧,合约继续,只是姚金炭的供货方由林家转成杨家,如何?” 这个提议,杨怀德算是三个选择中勉强能接受的一个了,相比赔偿违约金与年前让林家继续炼制姚金炭而言。 “不行,我们吉祥炭铺不接受!”沈夫人摇头,“闫大人,不然你们就让林家干到年底呗。咱们吉祥炭铺订出去不少姚金炭,这一下子换人的,杨家也没法那么快就烧制出成品来不是?” 吉祥炭铺这边不干了,如果杨家选择立即进行技术转让,不让林家再烧制姚金炭了。对他们吉祥炭铺而言,虽然有赔偿,但真不值当什么。他们失信于客户,涉及的人、面太广了。 他们也不接受协议转让,也是不接受改由杨家提供他们五万斤姚金炭,要么就由林家继续提供着,要么就接受赔偿! 因为接受协议转让的话,等候的时间太长了,他们扬家弄到了烧制姚金炭的技术还得选择场地、建窑、招工等等,这些都要准备一段时间,他们吉祥炭铺哪等得起啊? “两万违约金咱们付了!”杨怀德咬牙,不就是两万两吗!他们不是还和李氏合作吗?她拿了四成的利,相应的,她需要按比例投入成本,两万八千两是跑不了的。 这人就是这样,敌对势力越不让他干啥,他就越想干啥。 之前让拿两万的违约金杨怀德还觉得痛,可让林家继续炼制姚金炭赚钱他更无法忍受。 宫令箴看向林蔚然,以眼神询问她这样的结果可以接受吗? 林蔚然微微颔首,这样的结果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因为她留给杨家的选择并不多。闫起峰的提议算是第三个选择,沈夫人这助攻助得不错,否了拒绝了,将那个意外都抹去了。 杨怀德一答应,所有的障碍都没了。 然后杨怀德拿出合约,是两份合约,一份是姚金炭的技术转让协议,另一份则是保密合约。保密合约略做了一些改动,明确规定是不许他们再烧制姚金炭了,违反的话处罚很重。并且杨怀德指定除了林家众人全都要签这份协议之后,林大伯林二伯家以及曾家,都必须签。 咦,杨家知道保密协议,可见他们派人接触过她两位伯父家或者姥爷家的人,只不知道是哪一家告诉他这协议的了。 林蔚然觉得好笑,这协议是她想出来让两位伯伯家和姥姥家那边的人签的,她略改动了就依样画葫芦拿来给她签? 难道他们就不怕她利用其中的漏洞让他们亏得有口难言? 不过算了,她的算计不在此处。 全部人怏怏地签完协议,闫起峰便让林杨两家做交割,他做见证。 杨怀德拿出七万两银子,实在是心很痛,也实在是很不舍。 本来杨家只需筹五万两的,但杨怀德习惯多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多准备了两万两,现在恰好用上了。 杨怀德真恨不得给自已一嘴巴子,叫你乌鸦嘴! 这两万两他寻思着用不上的,回去之后刚好让杨太太将这笔银子分散下放,做为各个店铺的流动资金。现在两万两没了,资金指定吃紧。他现在只祈祷接下来一切顺利,不然会出大问题的。不过李氏那会回来两万八千两,算是个好消息。 七万两,五万给林家,两万给沈家。 林家由林大哥接过,沈家由陈掌柜接过。 协议一签,约好明日就派人来学习姚金炭的烧制技术之后,杨怀德颇觉扬眉吐气,但看到宫令箴就立在林蔚然身边,他怂了。 闫起峰等人一走,来帮林家盖房子的人中有老于世故的,知道林家此刻需要 分卷阅读188 平复一下情绪,肯定是没心情再盖房子了,于是便招呼着众人先离开。 林大伯和林二伯拍拍林父的肩,只说明天再来帮忙,然后摇着头走了,还有曾大舅他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多久,人就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宫令箴和宫大奶奶、沈夫人和陈掌柜等。 沈夫人从陈掌柜那里将那两万两的银票拿过来,然后递给林蔚然,“这两万两横财全赖你之前补充的那份协议,你拿着吧。” 林蔚然不接,“虽说咱们的合作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被迫中止了,但这事对吉祥炭铺确实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这两万两弥补损失正好。” “刚才我说的话夸张,虽有影响,但也不大。” 林蔚然还是不肯接,对姚金炭烧制技术被夺一事,她早有预料,而沈家估计也能猜到一些,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她还肯和他们林家合作,是冒了一定的风险的。这笔银子赔偿他们正好。这也是她最开始要求签那份补充协议的初衷。 最终沈夫人使出杀手锏,“这样,咱们一人一半,如果你再不收,这两万两我们也不要!” 宫大夫人就在一旁看着,此时劝道,“一人一半挺好的,而且你还是晚辈,蔚然你就收了吧。” 这样,林蔚然才收下了那一万两。 银子给出去之后,沈夫人也极有眼色地提出告辞了。临走之际给宫大夫人道喜,“我呢,在此恭喜你找到一个好侄媳妇呢。等定下婚期差人告诉我一声,这杯喜欢我一定得喝的。” “一定一定!” 这时,林家院子里就只剩下宫林两家未来的姻亲了。 撇开糟心事不谈,林父林母见到宫令箴如此一个优秀的未来女婿真的很高兴。 或许是意识到他们都是一家人,一直不出声的林小弟突然来了一句,“四姐,大哥,不伤心不难过啊,我能烧出比极品姚金炭更好的炭来!” 林小弟的话透露出某种可能性,宫令箴惊讶地看了过来。 林蔚然摸摸他的头,笑道,“不需要再研究炭了,咱们以后研究一些更好的东西。” 然后抬眼看向宫令箴,眨了眨眼,像是肯定了他的猜测一般。 宫令箴端起茶来,哂然一笑,这林家啊,几个孩子都聪明得可以。 两家人坐下喝了点茶说说话,宫大夫人见时间不早便提出告辞。 临走前,宫大夫人劝慰了一句,“事情既然发生了,多往好的方面想想,多往前方看。” 宫令箴看着林蔚然没多说什么,他是知道她手上还握着一张牌的,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打出去? 将宫家的两位送走之后,林家就剩下他们一家子人了。 林大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虽然一次性进账五万两,但林大哥一点也不高兴,五万两很多吗?放在以前,很多,但是现在,他们最多两三个月就能赚出来了,又算得了什么。 五万两将家里下金蛋的母鸡给买走了,真是大大地亏本。 他瞅着林蔚然平静的容颜,忍不住道,“妹妹啊,你怎么一点都不见着急伤心?难道咱们家就这样被杨家压着欺负?你慢悠悠的样子看得人上火。” 林父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记,“怎么说话的?非得让你妹妹跟你一样看不开难受才好是吧?!” “我这不是想着蔚姐儿聪明嘛,好歹出个主意教训一下那杨家出口气啊。” “你有这个本事你就去,不要怂恿你妹妹,也不要啥事都指望她!” 林蔚然等林父将林大哥训了一顿,喝掉茶中最后一口茶,才说,“大哥急啥,好戏还在后头呢。” 在鹿渭镇到府城的这一段路上,沈夫人微微倚着马车说话。 “这宫令箴不止官做得好,看人的眼光也真是毒!先前我还觉得林蔚然门庭太低配不上宫令箴,如今看来,果然是郎才女貌,合适得很。” “大夫人何出此言?”陈掌柜有些讶异沈夫人对林蔚然的评价如此之高。 “从她找你签那份补充协议的时候,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此女算得那么深那么准,心计非常人能及啊。” “这也许是巧合吧?”陈掌柜觉得林蔚然觉得是聪明,但如果说她连皇帝的此举都预料到了,他是不信的。 皇上的旨意对 分卷阅读189 林蔚然来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 陈掌柜将此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颇为中肯地评价道,“这也算不得一个什么妙局,不过是将那金鸡一次性地卖了个好价钱而已。” “你得看到,如果是别人,这技术被抢就是被抢了,得个几千两都算那闫起峰有良心的了。林家这次能得到御赐金匾,还拿到了五万两银子的转让费,临了还砍了杨家一刀,让他们多出了两万两银子。能走到这一步,全赖她步步为营啊!放眼整个太原府,哪个女子能做到?便是咱们太原府的优秀郎君,也不一定能做得比她更好。”沈夫人身为女子,感触更深。 “但您不能否认,闫起峰杨怀德不敢太过强硬地来,是因为虞国公府的原因。” “借势嘛,那林蔚然顶多是借了虞国公府的势而已,凭借着虞国公府的一点光,将姚金炭的烧制秘方卖了这么一个不低的价,已经很可以了。”她懂得如何借势,沈夫人相信,即使没有宫家,林蔚然一样能借到势。 “最重要的是,立威了,林蔚然尚未嫁进虞国公府,此次的事足以让她得到国公府那边的认可。不仅是对她作为宫令箴妻子的认可,还有一种能力上的认可。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陈掌柜沉默了,算是认可了沈夫人对林蔚然如此高的评价。其实他早就知道林蔚然很聪明了,显然他还是低估了她。 沈夫人的想法是目前很多能根据痕迹看到她手笔的人的想法。可是随着事情的越往下发展,到了后来,他们方知林蔚然真是所谋深远,当得起走一步看三步的美称。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翌日,杨太太就在万香楼约见了李氏。 ...... “什么?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吗?怎么让我拿那么多银子?” 李氏声音高得刺人耳膜, 表情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这里拿钱, 有完没完! 杨太太耐着性子说道,“李姐姐, 你要清楚,林家的技术转让费五万,还有赔给沈家吉祥炭铺赔了两万, 一共七万两。这七万两我们杨家已经拿出来了, 按比例拿钱的话,你需要拿两万八千两。不仅是你, 我杨家要拿四万二千两,你以为我不心疼钱吗?我还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姚金炭的烧制技术拿过来呢!说起来这一切都得怪你那好女儿, 这些事都是她搞的, 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杨太太最后一句说的是林蔚然。 “她才不是我女儿!”李氏嫌弃地道。 “哼哼,不管是不是, 这笔钱咱们都避不开。本来决定合作时,就已经说过, 如果烧制姚金炭需要场地人力以及打点关系等等, 这些花费咱们得按利润分成来投钱的——” 李氏打断她, “可是先前我已经给过你们五千两了!” 杨太太说,“那五千两我们拿去打点关系去了,不然你以为凭啥闫大人为何会插手这事?当然, 你如果不乐意, 我也不勉强。咱们可以改合约的, 你拿三成或者两成都行,两成的话,只需要拿一万四千两。” 花了那么多银子,现在事情终于搞定了,眼看着就要赚钱了,杨太太也不乐意李氏拿那么多股份,现在她不想拿银子,正好他们杨家多吃进一些份额。 李氏也是那种性格,你逼着她拿两万八,她反而犹犹豫豫胡思乱想,你说让她少拿一些缩减份额,她反而觉得不能吃亏。 最终李氏还是答应给两万八的银子,不过得等她回去凑齐了再让人给送去杨府。 说完这话,李氏一想到要给出那么多银子,心痛得无以复加。她立即提出要走,她觉得她和这家酒楼犯冲,想到这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杨太太冲着她的背影略安慰了两句,“李姐姐放心吧,这炭窑一开,一天最少两三千金的姚金炭。刨除成本,不超两个月,咱们投进去的钱必然会回来的!” 李氏听了,胡乱地点头,并没有回头再与之说话,她此刻心荒得很。 枣林村林家 姚金炭的烧制技术转让之后,林家缓了两天就缓过劲来了。不然能怎么样呢?一直活在愤怒怨怪之吗?其实不去想那么多的话,他们这次也算是获利颇丰了。 这两天,这几天林家谁也没有闲着。 林小弟手把手地教杨怀德划拨过来的几个烧炭匠人。杨怀德那边的负责人刚开始一看是林小弟负责教学,很不乐意,脸拉得好长。等林小弟第一窑炭出来后,根根成型,都是极品姚金炭,那负责人没意见了。 分卷阅读190 林大哥则在处理将作坊关闭的事宜,对于林大伯林二伯和曾家,都做了相应的补偿,每一家分了五百两吧,不算多,但在乡下而言,也不算少了。 最后是林二哥在太原府买田的事很顺利,宫家在太原府的本家以及沈家都出力了。一共在太原府的周边购进了五百亩地左右,连成一片的没有,分作了两处。 这五百亩地一共花了四千多两,是新作坊烧出来的第一批姚金炭卖了之后的银子,都花用光了。 等姚金炭技术的转让出去之后,到手了六万两。是的,沈夫人分给林蔚然的那一万两也被她拿给了林父。 这回林父没有拒绝,一共从中抽了五万两给林则然,让他带上京去置办一些田产铺子给林蔚然做嫁妆。林家仅留了一万。 钱是人的胆,这六万两到手之后,林父不满足于仅在太原府给女儿置产了。蔚姐儿高嫁,在嫁妆方面林父想尽力地办,不想让她被婆家和外人小瞧了。 况且这一切可以说就是她赚回来的,对此林大嫂没有意见,她没意见了,林家其他人更不可能有意见了。 林家渐渐地有了笑声,其实还是林蔚然的影响,林蔚然太淡定了,她情绪的平稳很大程度地影响着林家的人。毕竟姚金炭的方子是她拿出来的,她没有非常难过,林家人就松了口气。 “快去请你小姑姑出来吃饭。”林大嫂吩咐着小女儿。 林韶华这个年纪正是模仿大人抢着做事的年纪,一听她娘的吩咐,急忙忙迈着小短腿去拍林蔚然的房门,“小姑姑,出来吃饭饭啦——” “就来了。” 林蔚然的门是虚掩着的,但林韶华人小推不开。 林蔚然开了门,林韶华就上前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小姑姑,你是不是要嫁给一个大官姑父了?” 林蔚然弯腰,与之平视,“谁说的啊?” “娘说的呀。” 她可爱的模样林蔚然决定逗逗她,“你娘还说了什么没有呀?” 小人儿皱着小小的眉头,苦思冥想,在林蔚然以为她说不出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说道,“我娘说让爹和她对你好一点,以后小姑姑就会对我和哥哥更好。可是为什么呢,小姑姑对我和哥哥一直很好呀,带我们玩,给我们买很多好吃的——”小丫头掰着指头数。 林蔚然讶异于她这三岁小不点的记忆和表达能力。 这话正好被出来倒水的林大嫂听到,顿时尴尬了,“这孩子说话就是实诚。” 她真不知道她和丈夫私底下说的话什么时候被孩子听去了啊。 林蔚然笑笑,没说什么,只牵着林韶华往堂屋走。 吃完饭,林蔚然几乎已经忘了这事了。 在她去喂小金时,她大嫂竟然摸了过来,“蔚姐儿,今天韶华小丫头说的话你别介意啊。” 林蔚然讶异,她大嫂怎么反应那么大?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大嫂,你别太紧张了,小丫头的话我没放在心上。” 林蔚然不知道,林大嫂讨好她的举动在林昭然看来就是谄媚,林昭然对此很是鄙视,搞得林大嫂心里都有阴影了,所以她才会特地摸过来解释的。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时冲动,林大嫂问出来这样一句话。她说的是她告诫林大哥要对林蔚然好一点,以便将来她能提携一下孩子们这事,是不是显得太功利了? 问完林大嫂很不好意思,整个人不大敢看向林蔚然了。是林蔚然温和的目光让林大嫂冲动了,问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林蔚然很意外,她大嫂竟然会和她说这样的心里话,这也算是剖析内心阴暗的一面了,“这没什么不好的。” 林大嫂不解地看向她。 林蔚然决定解释一下,“每个人都是各有所长的。一个队伍或者集体里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这样队伍里的人有强有弱才能融合,每个人都是争强好胜之辈,这个队伍是走不下去的。就如同建一座房子,砖块固然是房子的主体,但水泥沙石就不重要了吗?” “就拿咱们家来说吧,咱们家就像一个队伍,每个人各司其职。大嫂你就很擅长和村里的妇人打交道啊,娘性子有些软弱,在这方面都不及你呢。我和二哥在这方面就更不行了。” “你想啊,如果我们家有时候和村里人产生争执的话,二哥和我可能 分卷阅读191 还没你管用呢。村子里的妇人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难道让二哥跟我上前去跟他们对骂吗?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想象了一下那个蔚姐儿双手叉腰泼妇骂街的画面,林大嫂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你是说我擅长骂战。” “没有,绝对没有!”林蔚然笑着否认。 姑嫂二人此刻难得的和谐。 那样的话她都问出来了,林大嫂就索性说开了,主要还是林蔚然一席话将她长久以来的心结给打通了,“你知道吗?刚得知林昭然和你互换一事的时候,我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当时我就在想,林昭然在林家长大,都那样一个难伺候的性子,你和她相比肯定是不遑多让的。” 其实林大嫂和林昭然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僵的。刚嫁进来的时候,她也想和这个受林父林母宠爱的小姑子打好关系。但林昭然这人吧,真是油盐不进。讨好她但凡露了一些痕迹,就要被她冷嘲热讽两句,说她打哪学来谄媚的这一套。后来林大嫂索性就对她淡了,这样林昭然又跑去跟林父林母告状说她这大嫂待她这小姑子不好。 如今林大嫂想起来就糟心,甩了甩头继续道,“你回来后,慢慢相处,说实话,我是松了口气的。尽管你也不耐烦做家务,但你心里有这个家,会陪陪孩子。家里缺的东西,娘还没时间去买呢,你就添上了。还经常给孩子买吃的,生怕他们饿着长不高。这些大嫂都看在眼里,更别提姚金炭的事了......” “大嫂,一家子说这些做什么呀。”林蔚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做的一切,给家里买东西,不过是想心安理得地逃避家务罢了。至于姚金炭,也是想改善自已的生活才弄出来的,其他的都只是顺便。 “蔚姐儿,你很好,真的,你这样的性子去哪都能过得好的,大嫂在这祝你和姑爷百年好合,幸福一生。” 顺利拿到了姚金炭的烧制技术,杨家大手一挥,就在枣林村附近的村子买下了一大片坡地,垒墙建窑,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手底下的人员更是兵分几路,几头并进,一点也不耽误,希望用最短的时间将场地将作坊建起来。他们还仿着林家原来的法子向附近村民收集桃金木,自已也派人上山砍伐。 可这样轰轰烈烈的行动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他们刚上山准备开工时,就被一群官兵给拦住了,不许他们再砍伐桃金木。 杨家作坊的负责人上前交涉,好说歹说,以戴良为首的官兵只不许,说他们没有资格砍伐鹿渭镇这些山头的灌木。 负责人无奈,只能让工人们暂时停工,他匆忙赶回府城向杨怀德杨太太禀报此事。 杨怀德带着那负责人匆匆上山,整个人气急败坏人,一到地,对着戴良就是一阵怒吼,“我们是奉旨烧炭,要什么砍伐资格证?!” “杨大人息怒,我们也是按章程办事。”戴良低眉顺目,态度很恭敬,但说出的话就不是杨怀德爱听的了。 “这些桃金木你们暂时是不能砍伐了,不仅是桃金木,整个鹿渭镇所有山头的灌木你们都不得砍伐。这是府城太守大人亲自下的令,我们县尊责令在下务必要办好的。” “你你——好,很好!”杨怀德拿手指着戴良,怒得咬牙窃齿。但杨怀德知道这些人就听柴进贤的令,而柴进肾却是执行着王华的令,他和这些人硬杠是没有的,最重要的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杨怀德从山上带着一肚子火气下来,然后抬脚就往枣林村而去。 杨家的人辙了,戴良也带着衙役们从山上下来,吩咐他们拿着锣去了每个村的村长家。让村长将村民召集来了之后,告诉他们,山上的灌木他们可以砍伐自用,但是不能拿来卖了。 村民们很急,也很不解,前面他们还卖给林家呢,啥事都没,现在转卖给杨家,反而出事了,不让卖了? 戴良板着脸地告诉他们,那是因为杨家没有办理相关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如果他们办了这个资格证,再收桃金木,他们这些村民就能继续再去砍伐卖予他们了。 村民们恍然大悟,是了,林家是有那个砍伐资格证的,所以林家收桃金木时,相当于允许了他们这些乡亲可以砍伐桃金木,官府也没找麻烦。现在杨家没办这个资格证,官府当然不允许了。 村民们不由得感慨,现在有了限制,他们上山砍灌木没以前自由了,现在可以砍来自已自用,拿去卖却是不行了。 戴良说话是用了一些技巧的,只字不提林家,只说杨家没将手续以及一些证件办好,没将林家扯进来,否则村民们要对林家产生 分卷阅读192 不满了。 戴良偏帮林家,不仅是因为他与林则然的交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能复职,柴大人也隐约和他透露了是看在林家的份上的原因。 而林蔚然与虞国公府订亲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他是完全不敢肖想林蔚然了,如今能沾上林家的复职,他都已经很感激了。而且他娘已经为他物色了一门亲事,女方看着挺好的,他也准备成亲了。 负责人得知情况之后,后脚又追着去和杨怀德禀报了此事,将他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嘭嘭——嘭嘭—— 林家的大门就敲得嘭嘭响。 “谁啊?敲魂哪!” 这次是林大哥去开的门,一见着来人,他二话不说就想关上大门。 被杨怀德带来的随从眼明手快地挡了。 “慢着,你们不想见到本官,本官也未必就想登你家的门!这次找上门来是有事要说。” 林大哥双手环胸,不耐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杨怀德忍着气,这林家太嚣张了,他好歹也是六品官,如果没有宫家,林家这样的,他一只手指就能捏死! “之前办交接时,有些东西没有交接清楚。” “还有什么没交接清楚的?” “你们别装傻,那纸鹿渭镇所有山林的灌木砍伐资格证你们没给本官!” 林大哥呵呵,“那玩意儿得你自个儿回府城府衙办吧?我说你咋啥都指着我们林家给你?你就吃定咱们林家了是不是?那干脆也别弄啥作坊了,让我们烧好炭,你直接拉走得了。” 林大哥的话很不好听,杨怀德黑着脸,“本官不和你们扯这些废话,赶紧将资格证拿给我!” “没有!有也不给!” “你——好!” 杨怀德看着就像快被气疯了,眼看着就要失去理智。 林蔚然走了出来,“杨大人,你还是回去府城问问太守大人吧,这资格证的事不是我们林家能做主的。而且皇上圣旨的要求我们林家已经做到了,您有何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们林家提要求?还有,我们也不是软柿子,别以为别人不好惹,你就来随意拿捏我们出气!” 林蔚然已经知道他的人砍伐桃金木被阻,他直奔林家而来,讨要砍伐资格证是真,想顺便撒一顿火也是真。 触及她凌厉的眉眼,杨怀德忆起她的身份,磨了磨牙,然后扭头就走! 他怕再多呆一会自已能被气死,不就是靠攀一门亲事吗?看把她能的!小人得志! 林大哥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能将一个六品官气成那样,也是不容易。 林大哥冲着他们的背影高声说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没这能力就别抢人饭碗,抢了还指望别人投喂你不成?蔚姐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大哥说话很不留情,他也是气,好好的一门营生,被他横插一脚抢了。 他们肉眼可见杨怀德离开的脚步迈得更大了,后面的随从要小跑才能跟上。 林大哥的话,字里行间都是指责他杨家无能的话,杨怀德真要气疯了。 “蔚姐儿,他这回回去必是搬救兵的。”林大哥有些担心。 林蔚然道,“别担心,这事绕不过王太守的。” 如林大哥所料,杨怀德回到太原府城第一时间就是去求见闫起峰。因为杨怀德觉得闫起峰和他们是一国的,好不容易打通的关系,不用白不用。加上他与王华在府衙有些不合,实在不愿意直杠他。 杨怀德求见闫起峰,却被拒之门外,只让心腹给他带了一句话:“皇上已经下令林家将姚金炭的烧制技术转让给你们了,其他问题你们自己克服,不要什么都指着本官指着皇上给你们解决!”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闫起峰这是撒手不管了啊?!问题是,他们相当于在皇上跟前立了军令状,没办法撂挑子不干啊!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第75章 闫府书房 将杨怀德打发走后,心腹问闫起峰, “爷, 真不管这事了?” 闫起峰正在写大字,头也没抬, “管的,皇上还等着这边的好消息呢,杨家定是要烧出极品姚金炭来的。” 分卷阅读193 太原府府衙 杨怀德从鹿渭镇归来之后就直奔府衙求见王华。却被告知太守大人在处理公务, 让他暂时在客厅稍等。 杨怀德无奈却又不得不等, 他心怀忐忑,陆续喝了四杯茶水之后, 才被请进去,“杨大人, 太守大人有请。” 他人一进去, 便见王华从书案中抬起头,朝他点头示意, “坐吧。” 王华对于杨怀德的到来并不意外,他坐下之后也没有着急询问来意。 倒是杨怀德心里搁着砍伐资格证的事, 没心思寒暄打太极, 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王大人,下官就直述来意吧,其实下官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您知道下官近来在忙着皇上委派下来的差事——” 王华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同是在太原府, 谁还不知道他说的差事是怎么来的啊,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修辞,“我知道你所为何来。” 王华没有兜圈子,杨怀德心里松了口气,现在他就怕王华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谈,然后死死拖着他们杨家。至于他话说到一半被打断?那不重要。 “大人知道就好了,今天下面的人在砍伐桃金木时被晋阳县的官兵给拦下了,说我们没有鹿渭镇这一片的砍伐资格证,不让砍。其实这里面有误会,先前下官已和枣林林家就姚金炭的技术转让事宜进行了交接。这些事宜之中不仅包括了姚金炭的烧制技术转让,以及林家与沈家吉祥炭铺合约等首尾的处理,应该也包括了枣林林家取得的鹿渭镇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当时我们两家在闫大人的见证下做交接的时候,忘了砍伐资格证这一茬子,下官今天特来办理一下交接,烦请大人将颁布给林家的砍伐资格证作废,然后再给下官补一张,即可。” 杨怀德避重就轻,将整件事说得合乎情理。 王华玩味一笑,杨怀德这是完全当他不知情,所以在忽悠他哪。 就这么几句话,想忽悠他将资格证交给杨家?你杨家咋那么脸大呢?王华突然很期待他看完这一纸协议之后,会不会觉得脸疼? 杨怀德等了好一会,却不见王华表态,不由得心一突,然后试探着说道,“现在大人知道下官的难处就好办了。请大人体恤,这桃金木一日不能砍,就耽搁一日功夫,下官啥时候能完成对皇上的承诺啊。” 我说的是知道你所为何来,而不是说能体谅你的难处!王华一向知道他脸皮极厚,听话只听自已想听的,也懒得和他争辩这个,而是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纸合约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吧。” 杨怀德一看这个,还没接过呢,心无端地往下沉。 王华也不管他,直接将合约放在桌面上,“这合约上的条款是当初林家为取得那砍伐资格证时所签下的,如果你想要鹿渭镇所有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且先看完这个再说。” 看到这合约,李怀德心一凉,林家怎么会签下这样的合约?!他抬头,看向王华,目露哀求,很希望他刚才看到的不是真的。 可惜王华摇头,打碎了他的妄想。 难怪之前林蔚然说砍伐资格证的事他们林家不能做主。 为取得这个砍伐资格证,林家承诺五年内给太原府原衙交十万两的税。 合约上还明确规定了,他们林家和太原府府衙双方,无论是哪一方因砍伐资格证的事反悔,将砍伐资格证转让他人,涉入进来的第三方,得双倍赔偿他们双方的损失。 也就是说,他们双方签定这纸合约时,都无意违约。 所以,不拘他们杨家是从王华这边介入还是从林家那边介入,都一样需要拿出二十万两。 真拿二十万两出来,要死人的! 即使杨家只需付六成,也到了十二万,加上原先已经花出去的四五万两,他们杨家为谋这个秘方,竟然前前后后要花十七万两银子! 一时间,杨怀德感觉到有些腿软。 想他们杨家只是太原府的新晋小世家,比不得那些传承了数代的老牌世家,家底不够丰厚那是一定的,不然他也不会心动着想抢林家的姚金炭烧制秘方了。 这十七万两,相当于动了他们一半的家底了。 第一次,杨怀德有些怀疑他们之前的决定,甚至后悔。 此时的杨怀德还没想到,这二十万两仅是拿到了砍伐资格证而已,他们杨家还需要像林家一样,承诺五年内给太原府府衙交税十万两。 分卷阅读194 >一时间,王华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杨家为了这个姚金炭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具体数目暂时不知,但明面上的银子都已经达到了七万。再加这二十万,杨家怕是要伤筋动骨了。变卖部分家产是必须的。 他们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此时的杨家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没有退路!这是他们自已选的路,即使跪着也得走完,想回头?那不可能! 想想几日前,杨家靠着皇上的旨意逼迫林家转让技术时有多得意,现在,皇上的旨意成了双刃剑,再难他们杨家也不能撂挑子。否则,闫家不会答应,因为杨家烧不出姚金炭就是欺君! 此时闫家反而成为了第一个压着他们往前走,不允许他们后退的人。这事关闫起峰这位堂堂太府寺寺卿的颜面。而且闫起峰上书过此事,相当于替杨家背书了,杨家没办好这事,闫起峰也会跟着吃挂落。 走到这一步,就不知道杨怀德会不会后悔? “太守,这鹿渭镇的砍伐资格证,你可以再颁发一张给我们杨家吗?至于他林家答应的,五年内交给府城十万两的税收,我们杨家也可以。”杨怀德的心在滴血,但两权相害取其轻。银子,能少给就少给一点吧。 “对不住,鹿渭镇所有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有且只有一张,不会再增加了。” 当初这样的决定的时候,宫令箴就和他说过了,谁也不是傻子,同一个地方这样的资格证有且只能有一张。否则谁还愿意每年掏那么多银子就为办一张不知道多少人都可以拥有的资格证呢? 他也觉得很有道理,物以稀为贵嘛。 现在看来,宫令箴来办这资格证时,提出这签署这份协议,恐怕就是防范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是第一次签发这样的证件文书,当时他还觉得麻烦呢,在他治下,一张资格证而已,他随手就签发了。而且谁会抢啊。 不过这样的协议一签,府衙五年内能进帐十万两,给他感觉很不错。 鹿渭镇这个灌木砍伐资格证属于瘦田无人争,耕开有人争系列的,“.......这个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值钱就值钱在这里,咱们不能开这个坏头是不?” 杨家想无偿得到转让,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你可以在别的山头再办一张这样的砍伐资格证嘛。”王华建议,他突然觉得这样子来钱很快啊,多来几个人,搞不好来年太原府府衙的税收能番个一番呢。 杨怀德:.......问题是,另处的山没有桃金木! 他派人寻访过,有桃金木的山头都在鹿渭镇,你说气不气人? 这林家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随便一圈,便将生长有桃金木的山头全部都囊括其中。他真不信林家一开始会像他那样费功夫去查访过才决定圈下那一片地地办下那样一个资格证! “王大人,能不能帮下官和林家那边的说合一下?咱们可以这样,每年咱们杨家也给府衙交税,就比照着林家说的来,五年十万两!然后呢,砍伐证依然握在林家手中,我们杨家向他们购买灌木行不行?按市价来!您帮忙说合一下吧。” 脑子转得挺快的,王华看了他一眼,摇头,“这事怕是不成的。” 杨怀德只以为是林家心存怨恨,“为什么不成?我们杨家又不是不付钱!姚金炭烧制技术转让之后,这砍伐资格证在林家手里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他咬着牙发狠道,“而且我们杨家不将这个砍伐资格办下来,固然没办法烧制姚金炭,可他林家五年内要付十万两,我看他如何付得起!” 说这话,王华瞧他是气昏头了吧?“你确定你要和林家耗着?我劝你最好不要。”林家能支撑到几时不好说,但你杨家要是一直不出成果,皇上都会不满。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合约你也看了,不要总想着一些歪门邪道。况且你们烧制姚金炭是皇上多点的,也算是替皇上办事了,最好是每一道程序都按着理法清清白白地来!” 林怀德从府衙出来,想了想,又去了闫府。 得了门房林怀德去而复返的通报,闫起峰心知有异,没像上午一样避而不见,而是决定见一见他。 杨怀德一进来就是一番诉苦,将在府衙发生的一切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闫大人,你一定要替我杨家做主啊。当初为了姚金炭的烧制技术的顺利转让,我们杨家承担了他林家与沈家炭铺合约无法交付产生的债务,那林家办下来的砍伐资格证也应该在此列才对。不能坏的就要 分卷阅读195 我杨家承担,好的就不给我杨家,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你的话也不不无道理。” 闫起峰的肯定让杨怀德眼前一亮,“是吧,闫大人也这么觉得的吧?” 闫起峰抬了抬手,“你方才去见了王华了?他怎么说的,你如实说来!” 杨怀德张了张嘴,实在是不想提这一茬。 但闫起峰不是好糊弄的,言明如果他不如实道来,那就可以走了。 杨怀德无奈,只得将在他在府府衙的遭遇说了一遍。 “大人,你可得为我杨家做主啊,这二十万两,我杨家真拿不出来了!” “可是你指望本官没用!正如你所说,那林家取得那个砍伐资格证是与太原府府衙签了那么苛刻的协议的。而且还规定了,不拘是哪一方反悔,违约需要赔双倍的违约金。其根本就是为了防止你杨家这样横插一杠的情况,这事即使本官插手,也完全不占理。” 最重要的是,他闫家已经又将虞国公府往重里得罪了几分。 王华是太原府的太守,他断断是不可能去得罪王华的,谁知道他还要经略太原府多久呢。虽然自已太府寺卿的官阶比他高半级,但现官不如现管,要是得罪了他,他闫府一大家族还在太原呢,不是自找麻烦吗? 将杨怀德打发了之后,闫起峰的心腹惊呼,“走一步看三步!这是谁给林家当的军师?将杨家坑得好惨。” 杨闫德心知,这怕是逃不了那一位的手段了。 杨怀德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闫府。 杨府里杨太太也在着急等待,她已经得知了他们的人被晋阳县的官兵们拦着不让砍桃金木的事了。待将人等回来,见他这样神魂不属,杨太太就知道事情坏了。 一番询问,听完杨怀德叙述整件事之后,杨太太尖叫,“这林家有完没完,协议怎么签了那么多?哪有这么做买卖的!”他们杨家要被坑死了! 杨太太一心认定是林蔚然搞得鬼,上次与吉祥炭铺签的那个补充协议不也是如此吗? 她买卖做得多了,真没见过这样式的。 心思深沉,多智近妖,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那么妖呢? “不对,老爷,我不相信林蔚然那个贱丫头能有这么深的心计,一定是有人在帮她,对,一定是宫令箴在帮她!” 杨怀德整个人都萎靡极了,“谁出的这计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们杨家已经在坑里了。”关键是这坑还是他们杨家自已坑的,或者说是自已迫不急待地往下跳的。 “闫大人那边怎么说?” 杨怀德摇头,在闫府时,他多少看出来一些,闫起峰怕是没办法提供有力的帮助了。 “对了,还有李氏!”杨太太灵光一闪,将李氏推出来,林蔚然总不能和她养母要钱吧? 杨怀德对此并不乐观,因为他是看过那纸合约的人,不是李氏去闹一闹就能达到目的的。不过李氏还是要去找的,如果真要出这二十万两万,李氏的八万一定跑不了。还有就是,让李氏去恶心一下林家,给他出一口恶气也行。 李氏接到杨太太约见的纸条,不情不愿地赴约了。 可是才坐下没多久,李氏就大动肝火。 “之前是你们说,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我才跟你们合作的。现在你们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我豁出老脸去求她林蔚然?” 李氏这回是尖叫了。她当初多么看不上的一个人啊,现在要她去求她,脸呢?她不要脸的吗? 林太太也很恼火,哼哼,“谁知道你教出的女儿那么能啊。这陷阱一套一套的,真是坑死人不偿命!”纵然杨太太不相信这些局是林蔚然设的,但此时她为了说服李氏,也要将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杨太太也不耐烦劝人,她也烦着呢,“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但如果你不去的话,就拿银子吧。” 李氏红着眼看着杨太太,二十万两,按照分成比例,她得投八万两!她上哪弄那么多银子!还有之前投的三万多,一共要投十一二万,李氏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了。 “不投了不投了,你将之前我投的银子还我,多的不说,给我回三万两银子就行!”李氏一句话就要撂挑子。 “你想退出去?不可能!” 上了船,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分卷阅读196 /> 现在杨太太已经觉得抢到的这门买卖有些邪门了,从一开始就不大顺利,每次以为总算能放下心来的时候,总有意外发生。 搞到现在,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她总是胆战心惊的。 “我不想赚这钱了,不想掺和这事了!你真是个大骗子,我信了你的邪才一步步投了那么多钱,现在还要我投八万?没门!” 杨太太冷笑,“别忘了咱们是签有协议的,那三万多两,你要是不干,那以后姚金炭赚钱了,你也别想拿回去!这八万两,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就拿着咱们签的协议找上林老夫人还有南阳侯,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人是不是和你一样,想不认账?!” 李氏:...... 太原府府城城门处 这一日清早,城门刚打开,供来往的人们进出太原府。 此时,有一支入城的队伍早早侯在城外,等待入城。城门一打开,从城里看,这支队伍极长,从城门排到了城外,一眼还望不到头,很是少见。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原府经常有队伍结伴进城。可如果这支队伍每个人都带着东西呢?或挑着担子,或抬着箱笼等等,队伍最后面还有二三十辆马车。而且队伍里九成以上都是二三十岁的汉子,其中还有镖局的人在前后护着。这阵仗就恐怖了。 惹来议论那是必不可免的: “这是送嫁的队伍吧?这么多的箱笼。” “没听说府城近来有哪家士族大户娶了望门贵女啊。” 在诸多的猜测中,入城的队伍上来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公子,只见他给守城门的官吏出示了一块令牌和一纸手书,然后便得以放行。 这支队伍入城,从开始到结束,一人接一人,足足走了一刻多钟。 出入城的人中,有与守城官吏相熟的,嬉皮笑脸地朝他打听,“这么丰厚的嫁妆,是哪一户人家嫁女?” 这些才不是嫁妆,应该叫聘礼才对!沈府大管家的儿子在心里默默地道。 他日前陪着府中小公子与沈大夫人的侄子沈朗上京,恰巧见过刚才那位与守城官吏交涉的少年公子,认出他正是虞国公府大房的嫡长子宫琛。 目前他亲娘宫大夫人在太原府中,他哥宫藏也在,都是在为虞国公府与枣林林家订亲一事忙碌着,如今六礼中已经完成了三礼。 宫琛此时押着大批的箱笼财物出现,除了下聘,不做他想。 下聘之后便是请期,一个月内走完了六礼中的四礼或者五礼,想必离成亲的日子也不远了,这婚事有点赶啊。 不过想想那宫议谏的年纪,也不难理解为何这么匆忙了。 守城官吏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了一句,“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这是为何?”那人纳闷,他是南阳侯府一个小别庄的管事,姓王。每个月隔几天就给侯府送一些新鲜的果蔬,和守城的官吏们都混了个脸熟,有时还相互开个玩笑什么的。这是第一次对方给他冷脸呢,也是新鲜。 刚才入城的那一队人马他在城郊就遇到了,他们送果蔬的螺车就坠在他们身后,王管事自然免不了好奇一番。 守门官吏见他上赶着找虐,也没拦着,“因为刚才那队人马是虞国公府的,打头来交涉的正是虞国公府的二公子宫琛。” 守门官吏对南阳侯府四五姑娘抱错一事也是知之甚详,只不知四姑娘林蔚然离府的时候,侯府为何默许。现在林四姑娘高嫁,怕是侯府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王管事喃喃,“原来这不是送嫁,这是国公府来下聘的啊。” “想明白过来了吧?所以我叫你不要问的。” 旁边有人搭了一嘴话,“千里迢迢地来下聘,不能吧?” “有什么不能的,由此可见国公府对此门亲事的看重,还有求娶心切。” 守门官吏比他们想得更深一些,从京城到太原府,六七百公里地,这一队人还携带着这么庞大的聘礼,其实是非常不好走的。 而且财帛动人心,即使有镖师压阵,有些山贼土匪啥的也会蠢蠢欲动。 如果没有人事先打点,是一定不可能平安抵达太原府的。 想想,六七百公里地,也就是一千三四百里地,整个打点下来,所费的心思以及相关的抛费都得不少。 分卷阅读197 但人家就是平安抵达了,可见虞国公府对这门亲事,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看重。 虞国公府下聘的队伍从太原府城穿过,将聘礼抬入宫家在太原府收拾出来的府邸宅院。 但这么大的阵仗,加上府城守城官吏的那一席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各家。虞国公府千里下聘,只为求娶一女,引来无数闺阁千金的羡慕。 消息传到南阳侯府的时候,李氏正在安排明日的事宜,她欲带着心腹,秘密前往枣林村见一见林蔚然。对外却说是去兰台寺上香。此事已经禀报了林老夫人,并且已经得到应允。 思及林蔚然的风光,再想起如今自身的处境,李氏心里真是又酸又涩,难受得不行。 “夫人,咱们明天还按计划往晋阳走吗?按理说,今日虞国公府的聘礼已经如数运到府城,明天他们应前往林家下聘了。如果按原计划行事,咱们有可能会撞上呢。”心腹沈嬷嬷请示李氏,其实她并不赞成这一行的,特别是又撞上虞国公府下聘,在这时候找林家麻烦,这不是要得罪人吗? 李氏也在犹豫,如果撞上的话,多丢脸啊!可是不去,又让她上哪去弄八万两银子呢? “按计划走吧,他们是送聘的,速度指定慢,咱们明天起早一些,速度快一点,应该能错开。”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宫琛领着队伍抵达太原府的消息,被宫家留在太原府府城别院的下人一叠声传回宅邸。宫夫人领着人侯在大门外。 没多久, 宫大夫人等到了府里送聘礼的队伍。 从队伍出发伊始, 每日都有人向他们这边汇报队伍的进程,所以他们很容易地就估算到下聘的队伍今天应该能到太原府。这不, 人还没进太原府,她和大侄子就已经接到了他们快到的消息,早早回到府城的宅邸等候他们的到来。 队伍一到, 别院这边自有人安排交接事宜。 宫大夫人拉着儿子站到一旁说话。 “娘, 大嫂是个什么样的啊?”宫琛一见到他娘心神就松了下来,这一路上可将他紧绷得, 一有动静就惊醒,就怕遇上截道的。 这毕竟是他大哥娶亲用的聘礼, 不比一般的财物, 丢了就丢了。咳,不对, 丢了也蛮可惜的,他不是败家子。但总归来说, 其他财物的话没有这种一定要万无一失的紧绷感, 因为这些聘礼出了岔子终归是兆头不好。 如今他费这老大的劲护送过来的聘礼, 自然是希望未来大嫂是个美好的女子,最好是能配得上他大哥的。 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儿子,宫大奶奶也心疼, 想着他护送这批聘礼过来, 走了一千多里地, 很是不易。但她也知道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子多磨炼锤打总没坏处。况且这一路她大侄子都打点好了,出不了大状况。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您不在京城不知道,好多人家都笑话我们国公府,笑话大哥满京城的贵女都瞧不上眼,非得从太原府的山旯旮里找来一个女子娶了。好些人都等着看大哥和嫂子的笑话呢,说等他们回京了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金枝玉叶值得大哥这般郑重对待。”说起这个,宫琛真的是气坏了。 他大哥娶什么样的女子他大哥愿意就成,用得着他们来评头论足吗?但少年郎嘛,尽管心里是这样认定的,难免也会受外界的议论所影响,内心深处也有点担心自家堂哥眼瞎,然后一时鬼迷心窍,然后未来大嫂不够优秀,然后禁不起京城那些人的挑剔眼光。 “别管他们!你未来大嫂人很好,她家人也不错,除了门槛低了一点,没啥大毛病。”宫大奶奶对于仍带了两分孩子气的大儿子很是无奈。 听了宫大奶奶的话,宫琛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娘的为人他是知道的,既然说了未来大嫂人很好,那就是不错。 “对了娘,大哥呢?”宫琛才想起来没见到他大哥宫藏,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批聘礼可是他当初写了信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好好护送过来的。怎么人到了,他也不来关心关心东西有没有缺损吗? 宫大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在宫家祖宅宗祠那边和族长族老们商量明天的事儿呢,你以为他闲啊?” 也是哦,明天要去下聘了,得祭拜宗祠,禀告祖宗。宫琛抓了抓头,哈哈笑了两声,“大哥就是能干。”连媳妇都是自已找的,厉害,不走寻常路。 “行了,一路上你也累了,赶紧进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番。”宫大奶奶给他拍了 分卷阅读198 拍衣袍上的灰,惹得他直躲。 逃离了他娘的魔掌之后,宫琛冲着院子里的汉子一吆喝,“大家伙好吃好喝休息一晚,明儿随我们前去枣林林家下聘!”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好咧!” 枣林村林家 林家的新房建好了,并且让唐颂帮忙挑了一个好日子上梁,谁知他挑的这个日子和宫家下聘的日子就在一前一后。 屋子上梁的时候,晴雪不让林蔚然出房门,怕人多眼杂,地又没收拾干净,然后导致出意外。 好不容易等房梁上了,林母领着人将地收拾了干净了,晴雪才让林蔚然走出房门。 今天林家人多,因为要上梁,请了不少汉子来帮忙。这上梁嘛,也算是喜事,林家怎么着也得请帮忙的人吃一顿饭,所以林家整个前院都是人声鼎沸的。 林蔚然出闺房的时候,来帮忙的人已经吃完了饭陆续离开了。 她主要是在屋子里呆久了,闷得慌,想去小水池那里看看小锦鲤,呼吸一下清冷的空气。 晴雪拿着他们自制的鱼虫饲料,跟在后面。 最近晴雪紧张兮兮的,生怕她出事。 “家里这房子总算是修好了,您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是一直没睡好,生怕有什么事发生。” “你呀,就是瞎操心。”林蔚然一边摇头,一边慢慢地往后院走去。 “姑娘我听说,在我们老家,就有这样的事情,如果家里有——”晴雪咽下那两个字眼,“——的话,是不可以动土的。有些一动土,就会有影响。” 转角处,唐颂:...... “唐公子——”林蔚然停下脚步,和唐颂打了声招呼。 晴雪也跟着顿住了脚步,而且还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林蔚然同情地看了晴雪一眼,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很不幸,晴雪那话恰巧就被唐颂听到了。晴雪啊,你知道不,你这是在质疑唐大国师的专业技能。 “四姑娘放心吧,新屋子的方位时辰都是经常在下严格测算,不会对主家人有任何的妨碍的。” 这回轮到林蔚然:.......她可没质疑他的能力,晴雪的锅为什么让她来背? 林蔚然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道,“听说唐公子准备游历大梁大好河山了?” 唐颂看向她,目光湛湛,“林四姑娘从何而之?” 嗳,又触雷区了,难道这事他还没向家人朋友提起吗?林蔚然忍不住摸摸鼻尖。 这回唐颂没有为难她,只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准备年后就走。” 林蔚然道,“那——就祝你得偿所愿了。” “在下也祝林四姑娘心想事成,婚姻美满。” 林蔚然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与他错身而过,去往后院。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初,外面已经很冷了,林蔚然总担心那小水池会结冰将小锦鲤给冻死,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去买个大缸,先将它养在屋子里。 奇怪的是,水池里的水只比平常冰一些, 小锦鲤在池中和平时一样的快活,并没有出现受冻的情况, 加上林家不吝啬炭,小水池周边已经砌上了围墙,顶上搭建了一座可移动的茅草屋顶,晚上的时候屋顶一盖,烧上炭,就成了一个小温室。早上的时候将屋顶一掀,光线就下来了,方便得很。 而且小锦鲤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就暂时这么养着先了。 也是林家今年因为姚金炭光景比往年好太多了,不然这样子养着小锦鲤一般人家可承受不住。 太原府府城,宫家别院 次日一早,宫家的三位主子早早就起来了,先是前往宫家族地的祖宅宗祠行祭祖仪式。 随行的人将纳采所用礼盒敬上。 宫令箴跪于案前,由族长点燃了香烛递与他,祭告列祖列宗,今日乃宫家第八代孙宫藏纳征之日,即刻便要前往枣林林家下聘求娶林家四女林蔚然,请列祖列宗保佑这段姻缘美满幸福。 从宗祠出来,贡礼官早已将所有的聘礼该搬上车的搬上车。 一行人,宫琛和大寮及两位媒人两位全乎人在前,脚夫挑着轻省的物什在中间,后面马车一辆接一 分卷阅读199 辆。一行直接穿城而过,浩浩荡荡地往晋阳方向而去。 宫令箴穿着大氅,静静立于原地,目送着下聘的队伍离去,在隆冬的府晨,眉目清朗如画。 宫大夫人落后他几步,令箴静立等候的模样,颇有‘以尔车来,以我贿迁’之岁月静好之感。 他久站不动,宫大夫人以为他担心,上前一步劝道,“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清晨风寒露重,咱们先回去吧。” 宫令箴亦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话,“是的,一切都会顺利的。大伯母先回去吧,我再站一会儿。” 宫大夫人点了点头,“别站太久了。” 踏进大门时,她感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身边凑上来一位下属,从背影她没认出来人,而且那人似乎在汇报什么。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声音太小,反正她是一句都没听到。 最后宫大奶奶自已都摇了摇头,暗叹自已就是个操心的命,担心那么多做什么呢,令箴向来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知道自已在做什么的。 宫令箴这边的情况却是这样的,宫大夫人刚往回走,暗一就凑了上来。宫大夫人认不暗一,是因为他做一些变装。 “大人,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李氏的马车大概会在晋阳县外两三里地处坏掉,他们辛苦一些今晚应该能在晋阳县宿一宿。” 宫令箴点了点头,“不要见血。”他下聘乃至成亲都是喜事,他不希望见血,更不希望出人命。 “放心吧,主子,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顶多让他们吃点苦头而已。 宫令箴没再说话,暗一办事虽然有时候有些不靠谱,但大致的要求都能办到。 李氏的异动没有逃过宫家的监视,宫令箴早就防着了。今天是他虞国公府下聘的好日子,哪能让李氏给搅和了?兆头他不要的吗? 他要给她独一无二的风光,让她想起这天来,全部都是美好。而不是想起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婚礼,下聘之日还要夹杂着一些糟心事。 他能让宫家的队伍将这么多的聘礼行走一千多里地,如数运达至太原府,把控了一切的风险,哪里会让李氏从中作梗。李氏再怎么想见林蔚然,也得过了今天再说。 因李氏是轻车前往枣林林家的,且是秘密行事,所以带的人并不多。为了避开虞国公府下聘的队伍以及为了能更早见到林蔚然,他们早早就出发了。 不料却在晋阳县外四五里地的时候,两辆马车都坏了。 这回赶车的人又是阿文,阿文在检查完坏了的马车后,和上次四小姐所坐的解体的马车一样,什么原因都没检查出来。 “这马车你们出发前都没检查的吗?” “检查过了的,谁知道——” 面对李氏的冷脸,阿文觉得自已命苦。他觉得侯府和枣林林家犯冲,不,应该说是和林四姑娘犯冲,不然为何每次他们侯府的人要去找她麻烦或者找了她麻烦之后马车总会出事呢?还是啥也检查不出来原因的那种出事。 沈嬷嬷阻止了大丫头的发飙,“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看看什么时候能将马车修好,别耽误了夫人的事儿!” 阿文苦笑,“沈嬷嬷,不是奴才不想修,而是实在是修不好了,您看这里和这里——”阿文指了马车的车轱辘的两处给她看,“是没办法修好的。” 沈嬷嬷闻言眉头紧皱,这样的兆头可不太好啊,“那可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阿文不语。 沈嬷嬷将情况禀报李氏,李氏也是一脸不悦。 “夫人让我来问你,现在怎么办?”沈嬷嬷问阿文。 “还能怎么办啊,要么我们就弃车,徒步走到晋阳县再买一车马车:要么就看看经过的有没有好心人捎咱们一程,到了晋阳县再作打算。”后者估计难,他们毕竟也有好几个人,占人家一辆马车还嫌挤。 冬天大清早在外行走的马车毕竟少,他们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等来的人竟是虞国公府的下聘队伍。 在请示了李氏之后,阿文得了应允,冲着那支队伍猛烈摇手,以示求助。 下聘的队伍中,有人眼尖看到了,提醒宫琛,“二公子,那边岔道上似乎有人在求助。” 宫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冲着速度缓下的队伍喊道,“快走快走,莫要误了吉时,你们以为咱们时间很充裕吗?” 分卷阅读200 r />然后他冲着阿文比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宫琛可是谨记着出发前他大哥交待的话的,他大哥说了,这一路不管遇到什么,队伍都不能停下来。他可是好弟弟,当然要听话了。 虞国公府的人拒绝提供帮助,阿文傻眼了,反应过来后,拔腿冲着队伍跑过来。 宫琛见此迎了上去,扔给他一小包银子,说他们队伍有要事在身,无法提供帮助,让他拿着银子等候下一个能帮助他的人,然后就打马走了。 阿文拿着银子,梗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他们主母此行的意图,顿时不好意思再纠缠。 可奇怪的是,后来他们遇到的每一辆马车,都无视了他们的求助,还没到他们身边呢,仅仅只是看到他们,马儿就开始加速跑起来,一溜烟地从他们身边跑过,仿佛有恶鬼在追一样。 最终,还是李氏心狠,让人直接拦在路中间,才拦下了两辆可以载他们到晋阳县的马车。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抓虫) 虞国公府下聘的队伍经过晋阳县时,就全县轰动, 街上的人都跑去围观了, 有些人接到消息更是从家里跑出来。几近万人空巷。 在一些知情者的科谱之下,晋阳县所有来看热闹的人, 都知道了虞国公府的嫡长孙宫箴与枣林林家的林蔚然欲结为连理的事,此行就是去给女方下聘的。 有些积古老人说,这么大的送聘礼阵仗在晋阳县数十年未见。也就是晋阳县县志上记载过前朝有一任王爷迎娶侧妃时有过这么大的排场。 虞国公府下聘的队伍从晋阳县主街穿过, 往鹿渭镇去了。有好事者忍不住坠在队伍后面, 想去那林家看一看究竟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女儿竟然能得到国公府如此高门的亲睐。 等队伍经过鹿渭镇时, 和晋阳县一样,全镇轰动, 坠在队伍后面的人更多了。因为离枣林村不远了, 想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晋阳县一天的谈资就是这个话题,等李氏他们终于来到晋阳县时, 发现全县的人似乎都在议论这个话题,顿时心生不愉。此时天已经有些擦黑了, 李氏有心想立即前往林家, 奈何天色不允许, 这想法只能作罢。 枣林村村口,下聘的队伍还没到,仅是露了一个头, 就被守着的村民见着了。 看着那只见头不见尾的队伍, 放哨的村民就是一呆, 然后意识到什么拔腿就往回跑。 “里正里正,虞国公府的人来了——” 里正王盛和闻言站了起来,“果然来了?” 今日是虞国公府下聘的日子,林家早几日就和他打好了招呼,请他来帮忙招待一下。 这是一件挺有面儿的事,毕竟来下聘的是虞国公府,他自然是答应了。如果娶的不是林家闺女,而林家就在乡下,附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牌面人,还轮不到他呢。没见林家本来只想将戴捕头请来充充场面而已,这事恰好被柴县尊听到,他们夫妻二人不也不请自来了? 本来这等好事应该还有村长的一份儿的,可前阵子罗永福和林家就姚金炭一事闹得太僵了,将林家得罪狠了,如今正夹着尾巴不敢露头呢。林家自然也不会请他就是。 放哨的村民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 “怎么?” “里正,那下聘的队伍好多人啊。” 王盛和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少见多怪,国公府下聘,顶多排场大一些罢了,能有多少人?” 但当他听到动静一抬头,嘴巴就不自觉地张大,原来李二说的是真的,真的来了好多人啊,林家那院子能站得下这么多人吗?王盛和怀疑。 不大一会,他便知道自已多想了,这队伍后面坠着的全是看热闹的。 思想跳跃间,他迎上前去,“这位公子,你们是虞国公府来给林家下聘的吧?” 宫琛脚步略缓,“是啊,您是?” “在下是枣林村的里正,姓王,林家让我出来迎一迎你们。” “那敢情好。王里正,请前面带路。” 林家一早院门大开,迎八方来客。 林则然上京了,所以柴县令由林父陪着,就在新建的青砖瓦房的堂屋里。 林蔚然这亲订得太突然,六礼程序走得非常快。林家的新房建好后,根本来不及挑个好日子举办乔迁之喜。 可以说前一日 分卷阅读201 ,林家的新房刚上完梁,盖上瓦,仅来得及收拾干净。第二日便是虞国公府来下聘的日子了。 幸亏这日是一个好日子,宜搬迁宜下聘。所以一大早的,林家就顺势搬了进去,放了一挂鞭炮。 就在林父和柴进贤都等得心焦之际,报信的村民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来了来了,下聘的到了!” 林父和柴进贤对视一眼,双双站了起来,“柴大人,我们到门口迎一迎吧?” 林父不想摆谱,也不想端着架子给什么下马威。林父想得通透,此乃缔结两姓之好,他女儿本就是高嫁,他现在和气一些,女儿的婆家就会待她好一些。 队伍到了林家大门时,林父和柴进贤已经侯在门外。 王盛和向宫琛等人介绍了二人的身份。 宫琛冲林父和善地笑笑,他对林家的第一印象不错,很能体谅人。 从进林家大门开始,就是大寮和官媒在应酬了。 随着一箱箱的聘礼被抬入林家,按秩序摆着一行行一列列地摆放在院子里。 整个林家喜气洋洋的,村民们都伸长了脖子看,小孩子们拍着手叫好。 等最后一抬箱笼抬入林家放好,在官媒的见证下,大寮取出一份礼书交予林父。 礼书内详细地列明了聘礼的财物种类以及数量,其实也就是聘礼清单。 林父深吸一口气,接过收下,同时也代表了宫林两家正式订亲。 到了这一步,宫林两家六礼中行了四礼:三书中给了两书:聘书、礼书,尚有一纸迎亲书未到林家之手。但宫藏和林蔚然的亲事已经具备法律效力。 虞国公府这次下聘,围观的人太多了。 林家的院子里除了林家之前请来的客人,以及虞国公府的人之外,就没别的人了。那些看热闹的就只能沿着进来林家的大路或者透过林家大门或者趴在林家的围墙上看。 有好事者在数聘礼的抬数,数来数去总是不对,不是漏数就是错数,不过能肯定的是大几十台总有的。 林父接过礼书,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聘礼送到,脚夫汉子们喝了水吃了些点心略作休整,大寮就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宫琛点了点头,于是大寮就向林家辞行。 因天色不早了,林家也不敢强留,就怕入夜了他们都回不到。 林父和林大哥,并柴县令王里正等人一起将人送了出去。 林母也一道,经过她的人都被她塞了一把喜钱,每个人都接了,都想沾沾宫林两家的喜气。 从进门在离开,让宫琛遗憾的是,他没有见着未来嫂子,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人多眼杂的,冲撞了就不好了。 虞国公府下聘的人走了之后,柴县令等人也陆续告辞。 不过考虑到林家收了那么多聘礼,怕遭贼惦记,柴县令给林家安排过来五六个衙役。 这一举措得到了林父的连连感激。 等宾客们走后,林家人才合力将那一箱箱的聘礼抬入屋子。 林母特意空间了一间新房来摆放这些聘礼的。 期间,林母略看了一眼。 晚上的时候,她和林蔚然说,“姑爷家就是实诚,这聘礼每一箱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箱能当两箱使。” 林蔚然不用如何想,也能明白他的用意。这些聘礼中,恐怕有很多是可以充作嫁妆的。他是怕他们林家筹备嫁妆压力太大了,才这样曲线救国。 “今天来下聘的人有姑爷的弟弟。你今儿没出门,所以没见着。人长得挺俊秀,等年纪再上来一点不比姑爷差。人挺爱笑的,看着就好相处。阿弥陀佛,这一家子人都是人中龙凤,幸亏看着好相处。你日后嫁过去这样的人家,为娘总算放下了提着的心。” 林蔚然笑笑,听着她娘絮叨一些她到婆家之后的相处之道。 夜渐渐深了。 翌日,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穿破清晨的层层白雾,散落在大地上。 晋阳县官道上,一辆马车在疾驰。 “大奶奶,这大少爷也未免太心急了,这昨天刚下聘,今天就让大奶奶前去请期。” 对于心腹丫环的抱怨,宫大奶奶只是笑笑,知道她 分卷阅读202 也是心疼她这阵子来回跑累着了而已。 可这一趟她还真的非走不可,她走这一趟也是怕蔚姐儿会吃亏。 昨晚宫令箴私下和她说了李氏昨天就前往鹿渭镇而去了,今天可能会去林家。 当时宫大夫人一听就炸了,李氏昨天就往枣林村去了? 至于为何李氏昨天一早就出发,今早才到,她不关心,多半是她那大侄子略动了些手脚。 但她不觉得他做错了,李氏明明知道他们宫家昨日要去林家下聘的,竟然还想去林家找碴?便是找碴也得避开这个时候吧? 但这些事不必和大丫环交待太多。 宫大夫人冲着车夫吩咐,“马车再快一点。” “好咧大奶奶!” 昨天刚热闹了一整天的林家今日安静下来,可一早,外头就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林家门外,阿文将马车停妥,便对马车里面的李氏说道,“夫人,上次奴才陪四小姐来过,就是这里了。” “上前扣门吧。” 叩叩——叩叩—— 这时正好是林母在院子,听到有人敲门,上前将门一开,见到李氏时,林母明显愣住了。 双方女儿从抱错到认回,各处回归自已的生活,两位母亲是第一次打照面。 李氏一看林母的模样便知她是林蔚然的生母。 林母也能隐约猜到李氏的身份,更别提李氏身边还跟着一位曾经随着林昭然来过林家的阿文。 “是南阳侯夫人吗?”林母迟疑地相问。 李氏倨傲地问,“林蔚然在吗?” “在的,不过敢问您找她有何事呢?”林母见李氏的脸色,感觉她来者不善,便死死抓着门把不想放人进来。 李氏一个示意,她带来的人就一把推开林母,将门撞开。 李氏走进院子,大喝,“林蔚然,你给我出来!” 晴雪对李氏的声音敏感,一听到李氏的声音就是一个机灵,整个人惊得看向林蔚然,“姑娘,是侯夫人来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说着林蔚然抬脚就往外走。 晴雪连忙跟上,“姑娘,她指名道姓地找你,会不会——你要小心啊。” “侯夫人找我?” “找的就是你!”李氏定睛一看,时隔两月不见,这贱丫头竟然养得更水灵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侯夫人一大早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请进来坐吧。”说着林蔚然就往堂屋走去。 李氏冷笑着,倒也不怕什么,抬腿就跟上。 察觉到前院的动静,林父林大哥林大嫂等人都从后院回到前院。 李氏进了堂屋,毫不客气地坐下,一抬眼就见到林家众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当即冷笑,“怎么,一个个围上来,是怕我吃了你?” 林蔚然却未动怒,笑道,“侯夫人说笑了,我家人不过是担心我罢了。毕竟您不请自来,也算是不速之各,况且您刚才的表现实在是称不上友好。” 李氏冷哼一声,当触及桌面连杯水都无的时候,便讽刺出声,“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客人上门竟连杯茶水都无。” “晴雪,上茶。” 晴雪点了点头,迅速地给李氏上了一杯茶。 不料却被李氏伸手打翻了。 林蔚然挥手,让晴雪下去了。 “不知侯夫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林蔚然开门见山,懒得和她兜圈子。李氏带着恶意而来,非她三言两语能打消的,她也就不费那功夫了。林蔚然在心中猜测她的来意。 李氏不客气地道,“你那张关于鹿渭镇所有山头的灌木砍伐资格证呢?” 闻言,林蔚然目光一凝,“你问这做什么?” “把它给我!”李氏伸手。 “凭什么?”一直忍着没说话的林大哥终于忍不住呛声。 李氏看着他,冷笑,“就凭她是我侯府养大的!” 林蔚然抬手制止了林大哥的发飙,她总要弄明白李氏的来意,“不知你要那资格证来做什么?” “不 分卷阅读203 做什么,带上它,然后你跟我走一趟府城府衙,将这个证给销掉!”李氏理所当然地道。 林蔚然好笑,她大概猜到了李氏的来意了。恐怕李氏不知道,他们这个证是销不掉的,如果没有下家接手,他们林家五年内必须交十万两银子的税。 毕竟这资格证是府衙颁发的,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那府衙多没面子啊,它的公信力何在啊。 总而言之,府城府衙不做亏本的买卖。这资格证无论杨家要与不要,府衙都是赚的。 现在就是杨家和林家的博弈了,如果扬家因为那双倍赔偿的事拖着不接手,他们林家五年内一样得交这十万两。 但论耗时战,林家能拖,一年两年都没问题。可杨家能吗?他们林家可以一年交两万两税银,但杨家不可能一年两年都不出炭吧? 林蔚然不说话还笑,李氏被那笑刺得整个人都竖起来了,她一拍桌子,“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李氏,你够了,蔚姐儿不欠你啥,你没资格来要求她做什么和不做什么!” 这时宫大夫人到了,她出发得早,一路上没怎么耽搁,马车比平时还要快上两三分。他们赶到林家时,李氏刚在院子发完飙被请进新屋的堂屋,是林小弟给他们开的门。他们就站在外面听到了不少好东西。 “你自已惹下的烂摊子,你自已收拾。” 宫大奶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杨家谋林家姚金炭烧制秘方一事她掺和进去了, 宫大奶奶看出来了这点,林蔚然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李氏不说,那她就只做不知。 宫大奶奶后一句话让李氏心脏紧缩,她直接略过这一句,紧抓着她前一句话开怼,“不欠我?不对等的养育之恩,你说不欠就不欠吗?” “你们敢说她长成这样不是我们侯府的功劳?你们愿意娶她不是因为我们侯府用教养贵女的方式养育的她?如果她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村姑,你们国公府还会千里下聘还会愿意娶她吗?”李氏接二连三地逼问宫大奶奶。 林蔚然暗忖,那还真是抱歉了,她长成这样全是她自已的功劳,或者说穿越前的成长经历成就了她,和侯府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当然,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如果说欠也只欠了这一点。但拥有了这一具皮囊并不代表就能够得到宫令箴的亲睐。 她很清楚地记得,在原著中,原主一样怀了宫令箴的骨肉,可终其一生,都没有嫁给宫令箴。当然,可能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但并不妨碍她得出这样的结论,宫令箴看中的并不仅仅是皮囊。 宫大奶奶道,“我承认,你们侯府将蔚姐儿教养得很优秀,但不可否认,林家也将林昭然教养大了。” 李氏,“一个吃糠咽菜,一个锦衣玉食,能比吗?” “话虽如此,但林家尽力了。”通过这一阵子与林家的接触,宫大奶奶相信林家已经尽力在教养林昭然了。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他们一家子永远都欠我们侯府的!”李氏就是这么认为的。 宫大奶奶愠怒,“所以你就仗着这不对等的教养之恩,想就此对蔚姐儿予取予求吗?那她这一辈子还过不过了?” 李氏轻蔑地道,“这是她欠侯府的,她应该要这么做!” “去你的应该!”宫大奶奶真的怒了,“我问你,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你有没有想过?最根本的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如果不是你对你院子里的养嬷嬷太过苛刻,她至于怀恨于心逮着机会就将两家的孩子调换吗?” “说起来林家也是受害者,这话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嫌,但也是事实。明面上看来是他们得了利,但林家如果有选择,未必就愿意两家闺女抱错。” 林母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呐喊出声,“对,被换了孩子,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林大哥上前揽过林母的肩膀,“我娘说得对,你有没有问过被换了孩子,我们林家愿不愿意?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不愿意!你女儿林昭然是什么性子,回去那么久估计你也深有体会。她折磨了我父母,折磨了我们全家多少年了?你觉得蔚姐儿欠了你侯府的,我还觉得林昭然欠了我们林家的呢。” 林母涕泪连连,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侯府是这样子的打算,竟然想拿这不对等的教养之恩一直压榨她的蔚姐儿,其实有什么不对等的呢?论爱,在没发现抱错之前,他们对林昭然的爱,绝不会比李氏对林蔚然的爱少。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夫妻二人在林昭然身上所费的心思比其他的孩子都多。 分卷阅读204 物质吗?是说物质的不对等吗?有帐,那就算!“南阳侯夫人,你既然说是我们林家欠了你,是蔚姐儿欠了你,那你就算一算你们侯府在蔚姐儿身上投入了多少,给一个数,我们还!”无论花多少钱,她都要买蔚姐儿后半生不被侯认所辖制! 宫大夫人叹息,这哪能算得清呢?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第78章 果然,李氏嗤笑一声, 笑林母的天真, “你们别痴心妄想了,林蔚然是咱们侯府教养出来的贵女, 我们侯府在她身上所费的心血,绝非能用银两算清。” “心血和心血难道不是对等的吗?你们在蔚姐儿身上耗费了不少心血,我们在昭然身上又何尝不是呢?”林母不解, 论心血不是平等的吗?不平等的地方, 她也让她算帐啊,怎么还算不清了呢?林母无措。 李氏一脸鄙夷, “你们一群贱民的心血能和我们侯府相提并论吗?” 林蔚然心想,争吵是没用的, 这事说来说去, 就是林家的门楣太低了,如果林家是像宫家一样的国公府, 李氏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是林家欠他们侯府的吗? 宫大夫人看不得她那嘴脸,嫌弃道, “李氏, 你就庆幸吧。你这套强盗逻辑, 遇上讲理讲良心的人还能说道两句。遇上不讲理的人,谁搭理你?林家几口人都是老实人,但也不是你可劲欺负的理由。” 李氏看了宫大夫人一眼, 原先呢, 她尚且畏惧她的身份, 但现在明显她与林家是一国的,那还有什么束手束脚的,“我知道你们国公府想娶她,自然不想承认她欠了我们侯府。因为如此一来,你们国公府就得礼让我们侯府三分——” “一派胡言!” 宫大夫人气,这李氏就是个混不吝,什么话都敢说。她该庆幸林蔚然出身林家根子正没被影响吗?否则在她的教导下,蔚姐儿成了她那模样。不行,一想到这,她的头就疼。 “事情的起因根子在你们侯府在你,所以不管什么样的后果你们侯府都该承担起来。换句话说,就是你们侯府自找的。” “如果你一心认为林家欠了你们侯府,那就麻烦给个数。侯府的教养是很珍贵,但那也是有价的,也没到怎么用银两算不清的地步。还是你们就想凭着这一点对蔚姐儿予取予求?你们南阳侯府怎么这么贪得无厌呢?” 宫大夫人此刻对李氏是厌恶极了,说话用词都极不客气。 这点林蔚然很赞同,其实宫大夫人所说的很多话,都是她想说的。但在古代以孝为天的舆论大环境之下,她不可能发声的。李氏再怎么说也曾是她的母亲。 林家人和宫大夫人也不希望她与李氏正面怼上,宫令箴就是怕她吃亏,才请他大伯娘匆匆走这一道。 李氏总算安静了一会,在宫大夫人这位国公府夫人的面前,李氏还没自大到敢说南阳侯府的教养到了无价之宝的地步。 这话是宫大夫人说的,李氏反驳不了,这就是阶层的压制。 如果是林母说,李氏分分钟给她撅回去。 “而且蔚姐儿自打归家之后,就没再回去纠缠你们侯府,反倒是你们,不时地来打扰人家!说吧,你此行的目的不就是那张鹿渭镇的砍伐资格证吗?你要这砍伐资格证做啥?但凡你要求合理,我相信看在你们侯府养育了一场的份上,蔚姐儿是不会拒绝的。” 宫大奶奶看似退让服软,其实是直接将军。她就不信李氏有脸说她与杨家合谋来谋林家的姚金炭烧制技术! 果然,宫大夫人的话一落,李氏就铁青着脸,牙关紧咬,她是断断不可能承认与杨家合谋的事的,但如果不承认—— “我要来做什么,你们不用管,要是还念着之前的养育之恩,按我说的来做便是。” “你以为你是皇上吗?拿人家的东西连个理由都不给。”宫大夫人看她短时间内是拿不出合理的理由了,决定不再留手,准备一举将她击溃,一会他们还有正事要商量呢。 “我不知道你是被谁忽悠来林家闹事的,但我以虞国公夫人的身份告诉你,这砍伐资格证你让蔚姐儿去销了也没用!即使蔚姐儿应了你的要求去申请销掉,如果没人接手,这五年内林家一样得交够十万两银子的税。” 宫大夫人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氏整个人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这是不在乎林家的死活?幸亏她也早就不对她抱希望了。 她继续说道,“但是,但凡有人在五年内想取得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资格证的 分卷阅读205 ,都必须先给二十万两,才能办下来。五年后,林家依然有优先权,除非五年后林家放弃再续约,别人才可以没必付出额外的代价取得这个资格证。” 关于砍伐资格证的前前后后,宫大夫人是有仔细地了解过的,所以说起来头头是道。 但在李氏看来,就一心认定果然是国公府出手帮了林蔚然在坑害她。 其实李氏冤枉人了,这些条款都是林蔚然拟的。当初办理时,林蔚然就已经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考虑到了府衙那边有可能会出现的反悔,考虑到了那些想谋姚金炭秘方的人可能会从两方之中实力弱的林家入手。所以好些条款看似林家吃亏,林蔚然也要将那资格证与林家死死捆绑,在转让方面更是做了严苛的要求,防止了一切漏洞。 李氏铁青着脸,宫大夫人的话很清楚,除非杨家五年内都不想办这个资格证,但凡一动,这二十万两银子就逃脱不了。也就是说,她也免不了要出八万两! 宫大夫人的话李氏是信的,毕竟宫大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夫人,不至于在这上面骗她,这种事她回去一查就知道真假。 正因为没有侥幸,李氏看着林蔚然就觉得面目可憎,要不是她弄出那捞什子姚金炭,她也不会被坑那么多的银子! “孽障!克我!”李氏目光如同淬了毒,扬手就想给林蔚然一耳光。 幸而林大哥早就防着她了,所以她手刚挥出就被林大哥紧紧抓住手臂。 啪!宫大夫人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李氏!你敢动手?!” 当她看到李氏被制止后还欲挣扎着往林蔚然的方向时,宫大夫人震怒,她没想到李氏在她跟前就敢动手,如果她没来,李氏是不是要打砸了林家?!而且她这气全冲着蔚姐儿去的,宫大夫人不敢想象后果。 “你打的是我虞国公府的长孙媳妇!你想清楚后果!”没规矩,太没规矩了!这南阳侯府娶的是泼妇吗?她一定要再登一次侯府的门,李氏母子二人真是欺人太甚! 晴雪连忙将她家姑娘拉起来,离李氏远远地,一双眼睛防备地盯着李氏,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林蔚然也被吓了一跳,真是印证了那句话,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显然李氏是被刚才宫大夫人透露出的消息冲昏了头了,她如此激动,不知道被杨家忽悠着陷进去有多深?不过看她这样的反应,怕是不少。一时间,林蔚然不知作何想法。 “说事就说事,怎么能动手呢。”林母没见过这等阵仗,话说李氏不是侯夫人吗?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林父铁青着一张脸。 林大嫂则直接站到林蔚然旁边去。 而李氏带来的人则围着纠缠中的李氏和林大哥。 “放开我!”李氏命令林大哥。 但林大哥根本不听她的令,而是看向宫大夫人,目前的场面,她是最有威严的,并且出身国公府,应该最知道如何处理这情况。 宫大夫人朝他点了点头。 李氏被放开,她方才被宫大夫人方才透露的消息激得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现在回过神来,也没觉得后悔。只恨自已动作太慢,所带的人太少。 宫大夫人说林蔚然是虞国公府的长孙媳,那又如何,虞国公府远在京城,还能管到太原府他们南阳侯府吗? 李氏梗着脖子想。 她看了一眼对她虎视眈眈的众人,知道今天是无法如愿了,白走一趟。 “好好,你们这一家子人将她护得挺紧的嘛。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得意一辈子!我们走。”放了几句逻辑稍显不顺的狠话,李氏起伏着胸脯步履匆匆往外走去。 沈嬷嬷阿文他们跟上。 等他们的马车完全离开众人的视线之后,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瞧她那样,怕不是记恨上了蔚姐儿?”林母发愁。 宫大夫人不以为意地道,“这样的人防着一点便是了。” 对此,宫大夫人倒是看得开。不招人妒是庸才,李氏那样的人,太容易得罪她了,总不能因为不想得罪于她,自已反而活得战战兢兢的吧? 送走了李氏一行人,林家的人才想起询问宫大夫人此行的来意。 “不知宫大夫人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宫大夫人真的来得太及时了,刚才的情况真 分卷阅读206 的是一触即发,他们也没顾上思考宫大夫人为何这一大早地就来了林家。 宫大奶奶笑道,“嗳,昨天下聘之后,总算将两个孩子的亲事订下了。咱们两家也快要成亲家了,大侄儿父母不在了,我们就是他的亲人,就唤我亲家伯娘吧。” 林家人从善如流,“亲家伯娘!” 此时两位官媒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了。因为宫大夫人赶时间,所以她乘坐那辆马车跑得飞快。两位官媒所乘坐的那辆马车一开始也是跟着跑起来,将她们颠了个七魂八素的,都吐了。后来宫大夫人见她们追得实在辛苦,便吩咐他们不必赶,在后面慢慢跟上来就行。 这不,李氏前脚刚走,他们才刚到。 此时林家人看看她看着官媒,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果然,只听宫大夫人说道,“其实我今日来是和你们商议两人的婚期的。” 林家人:...... 虽然下聘之后便是请期,但昨天下聘今天请期,是不是太赶了点? 因为要商量婚期,所以大伙儿又重新坐下。 林蔚然则回房了,这事不适合她这当事的人旁听。 宫大夫人带着两位官媒亲自登林家的门来商量,以示对女方这边的尊重,不敢擅专。 可林家看到宫大夫人给出的三个日子,都觉得太近了。 他们也知道,一个多月,虞国公府将六礼完成了五礼,看那架式,婚期不会订得太远,但他们没想到迎亲的日子竟然也会那么赶。 这三个日子中,最早的,就在十天之后了。 “这,时间太紧了,连嫁衣都来不及绣——”林母第一个出声。 自打林家的姚金炭挣钱之后,林母就悄悄地为林蔚然准备了嫁衣料子,是当时姚金炭赚到第一笔钱时,林母咬着牙花着大价钱买的,这已经是极好的了。整套的料子配线配饰下来花了三百多两,这在枣林村是头一份,在鹿渭镇也很拿得出手,甚至在府城也不掉价。 如今林家赚了更多银子,蔚姐儿也说亲了。先前那份嫁衣料子却不合时宜了,因此被林母压在了箱底。 如今匆忙之间,他们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料子都是很大众的,即使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也买不到合用的料子。 因为蔚姐儿所嫁之人乃虞国公府的嫡出少爷,正四品的谏议大夫,两人成亲的婚服是有规制的。 二人要遵循红男绿女的模式,蔚然所穿婚服为四品花钗礼服,包括了相应的配饰饰花树金冠及却扇等等,原先林家预想准备的婚衣料子就不适用了。 在大梁朝,高阶命妇、官妇,根据品级有不同的规制。 宫藏现在官居四品,林蔚然嫁予他,便属于高阶官妇。她成亲所戴的花树金冠就有六树,每一树九朵金花,每朵金花镶珍珠一枚,宝钿六个,凤钗流苏一对,以及其他配饰花钿。 说实话,这些都非常讲究,林家置办不来,有银子也不行。他们林家置办不了四品规制的花钗礼服。 不过宫令箴的请封诰命夫人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旨意还未下达而已。但应该没问题的。 所以林蔚然要准备两套婚服嫁衣,一套是没有品级的婚服嫁衣,一套的合乎四品诰命的花钗礼服。 “嫁衣婚服——”宫大奶奶沉吟,“这个由我们国公府来准备吧。”其实她大侄子已经早早就命人在京城的□□阁请了刺绣大家帮忙准备花钗礼服了,成亲前,应该能到吧? “这怎么可以?”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咱们两家都是希望这两孩子成亲后好好的,所以各尽所能吧,哪家做多一些做少一些,不必太在意。” 林大嫂敏锐地察觉到,宫大奶奶这说法倒和林蔚然平时在林家的做法是一样的,合该蔚姐儿嫁进虞国公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亲家你们呢,就给蔚姐儿绣一双红鞋以及做几套红色丝绸的亵衣亵裤吧?”宫大夫人给林母找了些活计。 这个林母倒没反对,只是这婚期——她刚才提出来时间太短来不及绣嫁衣不过是因为不舍。 女儿刚回来这不久就要出嫁,林父林母很不舍,原以为还能多留几个月,好歹把她回来的第一个新年给过了。 宫大夫人看出来了,觉得应该要解释一下,宽一宽他们的心,让他们别心生芥蒂才好。 分卷阅读207 />“亲家有所不知,我们婚期定得这样急是有原因的。”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难道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不成?“愿闻其详。”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相国寺冲和大师曾说过,令箴命里有一劫,如果能在二十一之前成亲,那么便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如若不能,将会经历劫难,元气大伤,数年缓和不过来。在没来太原府之前,我和我家老太君为了这事真是愁死了。后来令箴写信回来说相中了你家蔚姐儿,让家里派人来提亲时,老太君和我都喜出望外,老太君让我收拾收拾就将我赶过来了,此刻她老人家指定在京城盼着呢。还有就是,令箴明年可能就要外放了。届时他在外为官,成亲就没那么方便了。” 宫大夫人几个原因一说,林家人心都软了。最重要的是第一条,万一他们拦着,姑爷真有什么好歹,那不是怨他们吗? 宫大夫人自然看出来了林家的心软,又连忙表态,“我也知道婚期定得这样急,是委屈了蔚姐儿,但你们放心,在国公府,咱们家的人都是好相处的。蔚姐儿嫁进去,老太君和我必拿她当闺女疼。”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舍与妥协。 林父叹息着,“也是事出有因,那成亲的日子就定在十日之后吧。” 林父选了最赶的一个,全凭一副慈父之心。 “我这做人媳做人大伯娘的,在这替老太君和令箴谢谢您二老的体恤。” ...... 林蔚然在屋里坐着,晴雪打开了窗,他们的话隐约传来。林蔚然从头听到尾,后面都不由得摇头失笑,她父母傲然不是宫大夫人这位亲家伯娘的对手啊。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第79章 从林家回来,李氏就病倒了, 鸵鸟心态发作, 称病不出。至于还在等她消息的杨家?李氏管他去死,自然是什么话也没给杨家带。 杨太太已经猜到结果不太如意, 但李氏连个回复都不给,可将她气坏了。 但她暂时顾不上这一茬,因为杨怀德让她清点财物, 看看他们杨家还有多少能活动的银子。 杨太太用了一早上的时间盘点, 因为前面给林家转让费的时候抽取过一次,各个铺子如今都瘦得很。她发现满打满算, 手里的现银也不过三万两银子,这还是将所有铺子的现银活钱都抽取一空的情况下。 杨怀德看她拔来算去好几遍, 不耐烦了, 于是将自已的决定托出,“不行的话便将南郊那一片地卖了吧。” “不行!”杨太太一听就反对。 那片地足有一百顷, 而且是连在一起的,都是上好的水田, 肥沃得很, 每年的租子能收不少。 对于杨怀德这个决定, 杨太太惊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也知道当初我们杨家在南郊只有四十顷地,后面的六十顷咱们费了多少年才买下的, 其中又费了多少心血!现在遇到事, 你第一时间就想卖了它?” 在南郊那边, 弄那么大一片地,真不容易。 南郊的地几乎都是府城里有些实力的家族所有,在那拥有地的人家最起码也是个地主富户。里面的关系错宗复杂得很,并不是你有钱了想买了,就能买到的。可以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杨太太看他不说话,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不由得柔了声音劝道,“咱们不是说好了,那片地以后就当成杨家祭田的吗?不然咱们卖掉几个庄子,再卖两三个铺子,再将这现银算上,十二万两,就差不多了!”她刚才拔来算去那么长一段时间,也是在考虑变卖哪处产业合适。 “就卖那一百顷地!”杨怀德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说这话时,他眼中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杨怀德心知自已做这个决定,还包含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想法。 杨太太一摔算盘,“那是咱们这些年好不容易置下的田产!” 杨怀德抬眼看她,“你没有想过,这现银一断,铺子就周转不开,铺子一垮,你能想象出来后果吗?还有庄子一卖,咱们府上的供给怎么办,平时吃什么喝什么,难道都要采买吗,这又是一笔帐!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想到那后果,杨太太的身体就是一抖。 “这笔钱真要咱们出?”杨太太不甘心地做最后的确认。 杨怀德磕上眼,已经不想再回答她了。 分卷阅读208 “不行,我明天就约李氏出来!”凭什么这二十万两只是他们杨家在为难?该她出的八万两别想逃! 对此,杨怀德没有说话,杨家现在急需一个盟友来分担这些压力。还好,这笔银子给出去之后,等炭窑开起来就会好了。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已,他真有些怕了这一出又一出的了。 杨太太思考了一会,想到一个主意,“南郊那一百顷的地都是好地,并且是连成一片的,一亩能卖到十两以上。这一片地,咱们现在找牙人的话,匆忙出手难免要被压价,而且估计还会被牙行那边拆着卖。老爷能不能和王华说一说,咱们杨家以资抵债?那一百顷地作价十一万两!如此也省得被人牙子吃掉一部分利。” 杨太太不用想,他们杨家赔偿的二十万两之中,是按照那合约的双倍违约金赔的,这其中一定有一半是那林家的!他们这提议,林家指定会乐意。 杨太太的提议正中他下怀,杨怀德答应下来。 该他们杨家拿的十二万两银子的赔偿问题商量完毕,杨太太就唤了下来进来更衣,她要去见李氏,立刻,马上! 杨太太要见面,李氏不想见,可她拿了自已的把柄,李氏不得不赴约。 没有意外的,刚见面两人就吵起来了。 “我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李氏低吼,八万两,即使对整个南阳侯府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光指着她的嫁妆私房,她哪拿得出来? “我记得你在东郊那里不是有四十顷的地吗?那片地也值个三四万两,再卖点庄子和铺子之类的,就差不多了。” 说这话时,杨太太莫名觉得解气,他们杨家都要将南郊那片一百顷的地卖掉了,她李氏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还能握着南郊那一片地作私产? “如果不够,你女儿林昭然的嫁妆不是握在你手里吗?挪用一下呗。反正顶多两个月就能赚回来了,谁不知鬼不觉。” 杨太太的话让李氏不寒而栗,却又鬼使神差地觉得可行。大不了等姚金炭分红了,她多给昭然准备一些嫁妆就是。况且一开始她也因为这个原因才陷了进去杨家的坑的。 将八万两的财物交给杨太太后,李氏病倒了,这回不是称病,是真的病了。这些私房田产,都是她嫁入侯府之后偷摸攒下来的,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她嫁进来的时候侯府是由婆婆这个寡母免力维持着,总的来说侯府还是有几分破败的,后来她小姑进宫后才渐渐好起来的。 说起来,侯府的运道不错,投啥都能赚点,财源才渐渐丰盈起来,她主持中馈也才能偷摸着攒下一点私产。现在全没了,她感觉自已的心也空了。特别是她女儿昭然来看她时,看着她对自已的关心,李氏更难受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林昭然出来李氏的院子,有些疑惑,她低声吩咐点墨和岑院的人打听一下她娘这些日子有什么异常之处。 点墨领命去了之后,林昭然仔细想了想,觉得是自已多心了,第二世的这个时候,她娘应该没出什么事才对。 这一日,宫令箴领着人抬了几只外型精致表面乌漆黑亮的箱笼登林家的门。 这是宫家下聘之后,宫令箴第一次做为林家的未来姑爷登门。 林父林母见到宫令箴,都有些吃惊。 他们这里虽然没有规定说未婚夫妻在成亲前不能相见,见是能见,须得在双方有长辈在场的情况下,但一般无事的话都尽量别见的。况且他们还有不到十日就成亲了。 林父相信未来姑爷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接着一问,方知他是特地将蔚姐儿的花钗礼衣和花树金冠等成亲当天的穿戴。 宫令箴表示,东西太贵重,他要亲自送过来才放心,还有他此次登门其实还另有一事要询问。 不过他没有立即就说。 对于宫令箴的到来,林蔚然是讶异的,宫令箴不是等不及的那种性子,她也不是,所以林蔚然猜他应该另有事情。林蔚然略一思索,觉得应该是杨家那边有动静了,估计是熬不住了吧? 林蔚然从屋里出来,宫令箴见了她,眼中不自觉带笑,“岳父岳母,我想和蔚然说说话可以吗?就在屋子里。” 听闻他对林父林母的称呼,林蔚然瞥了他一眼,你那么积极改口,也没改口费的呢。 林父林母:......对于未来姑爷的大胆要求,他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啊。 林父罢罢手,算了,冲着他提前改口的份上,让他 分卷阅读209 如愿了吧,“行吧,你们就在屋里说说话,晴雪,记得伺候姑爷茶水全乎咯!” 最后,宫令箴和林蔚然就在她的新屋的闺房里说话,门窗都特意没关上。 晴雪拿了个小凳子和簸箩靠坐着门口做针线。这样既没有打扰到二人说话,也算是让二人避了嫌。 宫令箴先说正事,“杨家想将南郊的一百顷土地作价十一万算进赔偿了。王太守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们这边愿意要就要,不愿意的话他那边就拒绝了。”反正他们府衙是要现银的。 果然是杨家那边的消息,他说的南郊的地林蔚然是知道的,那一片地土质肥沃,是太原府许多达官贵人们喜爱的置产之地。 宫令箴说完之后,林蔚然几乎没太思考就拒绝了,“那片地我们林家不要。杨家提出这样的要求,还真当我们林家是傻子呢。” 宫令箴很讶异,在她跟前,他没有伪装自已的情绪。 “怎么,很吃惊我的决定?”林蔚然笑问。 “没有,你做出的决定我并不吃惊,我吃惊的是你做决定的速度。” 那是太原府府城南郊的一片一百顷的肥地,很少有人能这么快速地舍弃的吧?搁别人眼前,不知道多少人要为之纠结神伤久久呢。 “这有什么纠结的,有多大的肚子就吃多大的饭。”林蔚然回得很随意。 要了那片地,招杨家的惦记吗?虽然她也不惧就是了,但他们林家和杨家因为姚金炭一事算是结了仇怨了,这事终究得做个了结。 真要了这片地,就是将火堆遗留给林家的子孙。正如李氏那天所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在的时候还没事,林蔚然自信有足够的能力压制杨家。但谁又能保证以后林家的子孙永远能压制得了杨家呢?所以没必要拿了杨家那片地一直戳着他们的心窝子刺激他们。 不是她想太多,杨家提出这么一个以资抵债的办法,未尝没有在心里打算着等有机会便将这一片地谋回去的想法。 如果林家已经很强大,自不必理会杨家的算计。但显然现在的林家还不够强大,行事就不由得不稳妥一些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林蔚然突然想到,“这些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特意来考验我的,嗯?” 林蔚然笑着,眼睛微微一眯。 “冤枉。”宫令箴陪着她闹,“此事我是替你回绝了,但总得来告诉你一声不是?咱俩果然心意相通呢。” 林蔚然笑,心意相通嘛,还不一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思维模式很相近。 宫令箴又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不钻入此局不上当怎么办?” “不如何啊,那咱们林家就好好做这门手艺,扩大规模。”这只是赚快钱和赚慢钱的区别而已。他们这回是赚了快钱,但不代表这事就结束了。饭碗被抢了,砸不砸还得看她心情,再看他们的表现。如果她心情不好,或者他们死性不改再来惹她,她索性就将他们的饭碗都给砸了。想到这,她又看了宫令箴一眼,她将来能不能轻松地砸掉杨家的饭碗而不被追究责任,就全看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了。 “那你答应了王太守五年交十万两的税岂不是亏了?”为了办那个砍伐资格证,白白给太原府府衙那边送了十万两。 “会吗?我不觉得亏耶。” 不可否认烧制姚金炭是一门很赚钱的营生,而且如果不主动交那十万的税的话,接近无本。 “我们林家确实用了很多木柴资源,给太原府交税是应该的。”因为这税收达到两万银子,折合人民币就是两千万啊,足够引起王太守的重视了,也会得到他的保护。看他在此局中那么积极的配合,能说没有这十万两的银子的作用吗? 现在想想,像她这么有良心经商的人太少了,应该受到保护,林蔚然给自己点赞。 宫令箴笑,“现在大家都以为你这局中局连环计是我的手笔呢。” “那就麻烦未来夫君帮我背一下锅啦。”林蔚然调皮地眨眨眼, “你啊——”宫令箴无奈地笑笑。 林蔚然冲他扬脸一笑,“我觉得一定是特别的缘份,我们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这句话让宫令箴心都软了,看林蔚然回到林家的作为,便知她对她的家人有多好。能成为她的家人的人都何其有幸,更别提自己还多了一个身份,就是她的爱人,她孩子的父亲。 分卷阅读210 宫令箴暗暗算着日子,还有七天,七天之后他便能将她迎娶进门,他的新娘。 “对了,李氏是不是掺和进去了?”林蔚然问。 “嗯,掺和的程度还挺深。” “多深?” “她参与进去,能分四成的利,你说呢?”宫令箴笑着反问她。 林蔚然点头,是挺深的,说是四成,具体能分到多少另说,全由杨家说了算。但在前期,恐怕李氏就得按照分成所占比例拿钱。 “她掺和进去的银子是怎么拿的?”从那天李氏来林家时带的几乎全是她的心腹的情况来看,这事李氏指定是瞒着侯府做下的,所以李氏不可能全给现银。 “她抵押了太原府府城东郊的一片四十顷的地,还有出手了几个铺子庄子之类的。” 林蔚然皱眉,她心里算了算,李氏跟着杨家搅和,至少拿了十万银子出来,她的私房应该没那么多。而且李氏这个人她是知道的,最爱囤地,她自已手上的铺子庄子压根没几个。东郊那四十顷的地应该就是她的私产的大头了。 想到某种可能,林蔚然悚然一惊,“她挪用了林昭然的嫁妆?” 又被她猜到了,聪明的丫头,宫令箴点了点头。 “李氏抵出来的田地铺子庄子之类的,你和王太守说一声,让他留着吧,我们林家要了。” 宫令箴对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放心吧,都留着呢。你哪一日去南阳侯府?我陪你去吧?”他刚才说还有一事相询,说的就是这事。 “就尽早吧,早些了断,省得节外生枝。”林蔚然突然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确定了去侯府的日子后你顺便帮我约见一个人,我有东西要带给他!” 宫令箴点头,准备等杨家那边将财物准备好,三方做一次交接,登门侯府的事就安排在这后面。 第80章 第八十章 林家这边,宫令箴刚走, 沈夫人就带着陈掌柜登门了。 两波马车还枣林村的村口的时候遇到了, 双方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马车的主子的身份,毕竟给两府赶车的车把式都必须有很强的认人能力, 这是最基本的。 然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马车。 “爷,前面是沈夫人的车驾。”宫家这边的车把式身体微微后仰,以低沉却足够让马车里的人听到的声音向宫令箴汇报。 “哦?”宫令箴挑眉, 沈家的消息倒挺灵通的。 宫令箴撩开车帘, 正巧,对面沈夫人也正好从马车出来。 “沈夫人。”宫令箴事先问安。 一见宫令箴, 沈夫人就笑了,“宫谏议来林家?” “是啊, 来送点东西。” “正巧, 我来林家也有点事儿。” 两人都避重就轻,宫令箴没问沈夫人的来意, 沈夫人也没追问他给林家送什么。略寒暄了两句,两人就别过, 然后背道而驰。 沈夫人的车驾停在林家大门前, 她的到来让林家人很是惊讶, 唯独林蔚然对她的来意有些许了然。 果然,一番寒暄之后,沈夫人问起了杨家欲用府城南郊一百顷地作价十一万两以资抵债, 而他们林家拒绝了的事。 沈家一直关注这事, 沈夫人算是比较了解内情的, 毕竟从一开始林家烧制姚金炭,到后来引起杨家的觊觎,沈家也几乎是全程参与,只是没有涉入过深。比起刚收到些许风声的太原府的其他世家,沈家是最早收到确切的消息的人家了。 闻言,林家其他人一脸的懵圈。 沈夫人注意到了这点,意识到林家人除了林蔚然,怕是林家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林蔚然无奈地笑笑,这事她本来准备晚点说的,哪知道那么恰巧地被沈夫人给事先挑破了。林蔚然不得不先作解释,好让家人明白眼前发生的事,“爹娘,大哥大嫂,我正想和你们说呢。刚才令箴在屋里说的就是这事儿......” 林蔚然将宫令箴的话有详有略地告知家人,关于李氏的那部分她还没说,准备晚点只剩下他们一家子人的时候再说。 听到杨家欲拿出那么大一片地作价十一万算进那二十万两银子之中,林大哥两眼放光。 从古到今,国人对土地都有一种由衷的热爱。 分卷阅读211 />林大哥的想法很实诚,比起银子,他更喜欢这一百顷地。况且听蔚姐儿的意思,因为那个砍伐资格证的事,他们能从中分到十万两呢。也就是说那一百顷的地,他们只需要贴进去一万两,就能到手了。 “蔚姐儿——”林大哥有些难耐地叫了林蔚然一声。 林大哥仿佛看到,他们只要一点头,那一百顷的地就会写上名字变成他们林家的田产。 林蔚然严肃地看了林大哥一眼,这一眼镇住了躁动的林大哥。 林大嫂也看到了,暗中掐了林大哥一下。蔚姐儿考虑事情比他们周祥多了,听她的准没错,有疑惑等客人走了再问就是。 沈夫人自然看出了林大哥的意动以及林父林母的不知所措。但她人都到这里了,有些事总归要问清楚,他们沈家也好做出相应的决定。于是她也看向林蔚然,一副等待她回复的表情。 林蔚然肯定了沈夫人收到的消息,“沈夫人收到的消息没错,我们林家是不打算要杨家那一百顷地。毕竟杨家作价十一万两,如果我们要了,还得贴一万两进去。实不相瞒,为置办我的嫁妆,家里将家底都掏空了。” 贴一万两进去他也愿意啊,林大哥挣扎着想,可是他知道他妹妹决定的事,怕是林家真的不能够拥有了。 沈夫人点头,知道林蔚然这样说,是真的对这一百顷地无意了。否则一万两而已,即使林家真的没钱了,以她搂钱的能力,还怕弄不到一万两吗?如果弄不到,不是还有宫令箴吗? 不过她有些不解林蔚然为何拒绝,于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这时,林杨两家明显起了龌龊,想井水不犯河水那是不可能的。在这情况之下,你拿了我的秘方,我拿了你的田产,好好出一口恶气,是很多人都会选择的做法。 但林蔚然呢,该拿拿了,却不想在这一事上时刻地戳着人家的肺管子。 所以,对于沈夫人的问题,林蔚然只说不想林家一直被杨家所惦记。 沈夫人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他们沈家倒是不怕。 因为沈家自已在南郊就有祭田,一直想扩大,但土地的扩张及兼并需要运气和时机。这些年,沈家遇到过两次收购旁边土地的机会,但总被杨家横插一杠抢了去。 当然,这样的情况不止沈家遇到,其他家也遇到过。 当时好几家人都气坏了,觉得杨家不守规矩不讲道义,如今杨家这一片地被连锅端起,不少人家知道消息后都暗自拍掌称幸呢。 沈夫人问明了林家不想要,便将沈家有意将杨家在南郊那一百顷地买下的意图相告。 林蔚然让他们随意,不必顾虑他们林家这边。 沈夫人又顺便加了一句,如果林家想要的话,他们沈家不会相争。 林蔚然轻笑,如果他们林家想要,这一百顷土地的消息,也不会流露出去。等流露出去的时候,也是完成易主的时候了。 林大哥见林蔚然果然拒绝了,不由得难受,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林蔚然仅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有些事她大哥需要沉淀一下,林家自打烧制姚金炭以来接连获利,让他膨胀了,以为什么好处都是林家该得的。 这一百顷地的事要搁以前,她大哥指定还会犹豫一下,思索着这天上掉馅饼的事会不会有什么陷阱。现在嘛,林蔚然摇了摇头。 林大嫂紧跟在林大哥后面追了出去,出去前给了林蔚然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夫人和蔚姐儿商量的事,林父林母也不太懂,于是也跟着出去了。 得了林家对那一百顷地无意的答案,沈夫人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似遇到什么难题一样,眉头轻蹙。 “沈夫人可是有什么难事?” 林蔚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正巧看到她颇为烦恼的表情,便随口一问,并不指望她会回答。 谁知沈夫人竟然点头,称确实有些棘手的事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林蔚然只能接着问是什么样的事了。 “你和杨家几番交手,对他家应该也有几分了解,杨家的底线很低,你不知道他家那一片地的佃户有些难缠。因为这一片地的佃户受雇于杨家多年,全部不要,显得沈家薄情寡恩,要了吧,又怕难以管理,担心到时出岔子。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这有何难的。”林蔚然不以为然地道。杨家那一片田如果说她没肖想过,那是 分卷阅读212 假话。她想过,如果要了杨家那一百顷地,林家如何管理,如何平稳过渡。只是最终衡量了利弊,才放弃了它的。 闻言,沈夫人眼睛一亮, “还请蔚姐儿教我。” 此次由姚金炭引起的杨林两家斗法,沈夫人是从看到到尾,林家在如此弱势之下竟然半点亏都未吃。能有这样一个结果,全赖林蔚然在其中调度应对。林家在林蔚然的指点之下的种种应对,真是令她叹为观止。 林蔚然也不卖关子,秉着与沈家结个善缘的想法,将之前思虑过的方法合盘托出,“沈夫人不必如此,这事不难处理,只是仓促之间你们没想到万无一失的法子罢了。我说的法子很简单,沈夫人只要将那些佃户,每三到五户划成一个小团体,再分配给他们田地来管理,让他们相互监督作保,如果其中有人出了问题,其他几户人家同时承担惩罚。在此前提之下,最好呢,能降低一下佃户们的租子,比如收成五五开什么的。” 现在佃户一般都要交出收成的六成做租子,遇上黑心一点的佃主,交七成八成都是有的。但太原府府城南郊那一片地大多都是属于世家大户的,他们要名声和脸面,所以那一片佃户的日子好过很多。 其实林蔚然用的是后世科举制度中出现的五人联保制,她此刻只是将五人联保制改成了三户联保制或者五户联保制而已。 “有赏有罚,不错不错。蔚姐儿真是帮了婶子大忙了,婶子呢也不让你白帮忙,等你出嫁那天婶子一定给你添妆。” “沈夫人——”林蔚然跺脚,假装不依。天知道她都恶寒自已这个,但没办法,谈到这成亲的话题,自已总不能脸不红气不喘大咧咧地应承下来吧? 沈夫人得了林家的回复以及林蔚然给她出了主意解决了杨家佃户的烦恼,收获颇丰,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落实下来。 送走了沈夫人,林蔚然想了想,去见了她大哥。 林大哥经过这段时间的平复,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对于杨家拿出一百顷地作为赔偿一事,林蔚然将自已的想法和顾虑都和林大哥说了。并且还说了在这次的赔偿之中,她已经托宫令箴向王太守请求,将李氏拿出来的财物优先作为赔偿他们林家的做法,以及李氏拿出的这些财物,她预备将之归还给侯府的打算也合盘托出。 听完林蔚然抽丝剥茧的解释,林大哥也释然了,这样也好,省得那侯府那李氏一直叫器着他们林家他们蔚姐儿欠他们。这笔钱财还给他们,看他们以后还有没有脸再说那样的话。 府城杨府 “你是说,我们那一百顷地王太守拒绝了,李氏东郊那四十顷地,他却受了?”杨太太不可思议的道。不用想,一定是林家的决定。 “林家拒绝了咱们的提议,你说这林家脑子是不是有坑啊?”杨太太问杨怀德。 “还有,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李氏也掺和进来了?可是如果知道了,这做法不像啊。”杨太太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真不明白,如果林家得知了李氏掺和进来的话,按常人的思维,不应该是接受了他们的提议的吗?毕竟那一百顷地作价十一万两,他们杨家赔偿的二十万两中,林家能拿到一半,林家只需要往里贴补一万两,就能拿到这一百顷的地啊。这一万两林家又不是没有! 然后拒绝李氏的四十顷田产,然后将之变卖,这样子做,林家拿着银子才不会觉得烫手。因为林蔚然再怎么说,也是被侯府养育大的,拿着李氏的私产,恐怕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现在林家却是截然相反的做法,拒绝了他们的一百顷地,却愿意接受李氏的田地、铺子、庄子折成银两算进去。 “林蔚然本就精得要死,身边还有一位多智近妖的未婚夫,怎么会出这样的昏招?莫不是——”想到某个可能,杨太太的心就是一跳。 杨怀德直接道,“别猜了,人家压根就没想将李氏的私产握在手里。” 果然是这样啊。 所以说,你的敌人往往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因为人家研究的是你的行为模式,思维导向。然后拿着放大镜将你的一举一动,一步步地进行拆解,任何的异常他们都会翻来覆去地想。 “这李氏可真好命!”杨太太酸酸地说道。 砰,杨怀德越想越气,忍不住将手边的杯子砸了个稀巴烂。 这动静将杨太太吓了一跳。 杨怀德阴沉着脸,这林家就是不上套!他发现这林蔚然真有些邪性,他们的 分卷阅读213 算计一遇上她全成了失算。 “不行,你赶紧联系牙行那边,将我们南郊那片地要出手的消息放出去。要尽快处理了,将银子凑出来。既然林家要钱,那咱就给钱!”杨怀德很心焦,从圣旨下达到现在,实在是耽搁太久了。既然避免不了挨这一刀,那就赶紧,不要再耽搁功夫了。 “咱们还要一整片卖出吗?”杨太太问。 杨怀德咬牙,“卖,有人敢吞下,那就卖!” 杨怀德岂会不知,在太原府,能一下子吞下他们杨家南郊那片地的,恐怕也是太原府的大家族,他们想拿回来的机率也很渺茫。但他始终相信姚金炭能令他们杨家起死回生,甚至更上一层楼。届时未必不能将这一百顷田地赎买回来。 “不然咱们再等等?还有不到十天宫林两家就要成亲了,成亲后宫令箴应该要启程回京了吧?还有林蔚然也会跟着一道前往京城——”杨太太认定了这一切都是这对男女搞出来的,他们走了,他们杨家就不会老吃亏了。 “等等等,再等这冬天就过去一半了,炭也不用烧了!你算计人家,你以为他们是傻的吗?从我们谋人家的姚金炭开始以来,哪一次我们算计得过人家了?别忘了,还有他们走了还有王华在呢,你觉得他会是个肯吃亏的人吗?”杨怀德冲着杨太太发了一顿火,话里更是毫不留情地戳醒她的痴心妄想。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第81章 沈夫人回去没多久,王太守就让人传话给林家, 说让他们的主事者到府城一趟, 办理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资格证的过户及相关的获取赔偿的事宜。 没多久,就见宫令箴的马车来了。 宫令箴向林父林母禀明今天他会陪同林蔚然走一趟府衙, 将砍伐资格证的相关事宜办妥,然后再一同前往南阳侯府。完事之后,将她安全送回来。 本来林父林母是打算让林大哥陪蔚姐儿走这一趟的。倒不曾想到登门南阳侯府的话, 宫令箴这个未来姑爷比林大哥要合适一些。一是他俩已经定亲, 眼看成亲在即,在外人看来, 走一趟南阳侯府很合乎常理。二则他的能力应该很强,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 会比林大哥更懂得处理。 所以对他的主动提议, 林父点头,“成, 就让小弟跟着你们一道。”叫上林小弟是为了避嫌。 对此宫令箴没有异议。 期间,林蔚然偷偷问过他, 她上次交待他约人的事约到了没?得到肯定答案之后, 林蔚然就将他扔下陪林父林母说话, 她则带着晴雪去了后院的小水池那里。 林蔚然决定将小锦鲤送给唐颂。在原著中,他既然向林昭然讨要小锦鲤,那就是说小锦鲤对他有用处。 这个想法在上次见到唐颂时她就隐约有了, 并且在上次和宫令箴说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还有就是, 林蔚然有预感, 林昭然惦记着小锦鲤,她不会死心的。与其被她时时惦记,倒不如将它送给唐颂。 虽然这条锦鲤称得上是‘二逼锦鲤欢乐多’,或许有些奇异之处,但林蔚然还不至于指望一条鱼。放生也是它的归宿之一,而她选择交给唐颂,是因为在原著中以及她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唐颂都不失为一个正直的人。她相信小锦鲤到了他那里,也会得到很妥善的安排。 “姑娘,真要将这小锦鲤送人啊?” 晴雪抱着之前装小锦鲤的青花瓷缸,陪着林蔚然来到小水池,一想到要将小锦鲤送人她就很不舍。 林蔚然嗯了一声。 水池里,那小锦鲤正定着身形在水中,似在侧耳倾听什么动静一样。 林蔚然站在水池边看了一会,决定自已动手将小锦鲤抓进缸里。 之前就说过,养小锦鲤的水池不知道怎么回事,水温在大冬天都不冰。所以林蔚然伸手入池也没事儿。 晴雪跺了跺脚,知道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家主子的决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子将手伸进池子里,她以为主子能很快就将小锦鲤抓起来呢,因为这条傻鱼最喜欢主子了。 小锦鲤向来对林蔚然都很亲近,以往她手一伸进水池里,它就会游过来亲啄她的手背或者手心。 有时林蔚然逗它,手到了水面就是不伸进去,可将它急坏了,甩着尾巴在离水面最近的地方来回游动,就像人在一个地方来回踱步一样。最后它实在忍不住就一跃而起,冲出水面,亲吻她的手掌心。 可是这回,林蔚然的手伸到 分卷阅读214 哪它就躲到哪,捉迷藏似的,灵活得很。 来回试了几次都这样,林蔚然气坏了,将手抽出水池。 她的手刚出了水,小锦鲤就定住了身形,还微微轻快地摇了摇尾巴,似打了一场胜仗。 林蔚然看着它,抱胸冷笑,“看来你真是成了精了,听到刚才我们的话了?” 小锦鲤依旧欢快。 “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晴雪,去拿捞鱼的兜子来。” 小锦鲤的身子定定地悬在水中,下半身微微下沉,鼓起一双鱼眼望向林蔚然。 林蔚然竟然想到泫然欲泣这个词,活像她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大坏蛋。想起它一路陪着她出府,回到林家,给她带来不少的欢乐,林蔚然不由得心一软,对着它说道,“如果你真能听懂就别闹了,我送你去一个好去处,这事已经定下了,不会更改。” 晴雪磨磨蹭蹭的,去了好一会了,还没将网兜拿来。 林蔚然试探着将手再伸进去,这次小锦鲤倒是不躲了,她很容易就抓住它了。 林蔚然将它放进缸里,它就顺势挨在缸的边上,也不游动,整条鱼显得没精打采。 刚回来的晴雪看到这一幕,可将她心疼坏了。 林蔚然吩咐她,“抱着它跟上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临出门前,正巧撞上,林大嫂气呼呼地回家。 “气死我了,娘,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话!”林大嫂没注意到家里来人了,在院子逮着林母就忍不住吐槽,“他们说咱们家已经攀上了虞国公府做亲家,还卖了姚金炭的烧制秘方得了那么多银子,哪还用得着赚这些蝇头小利辛苦钱!还明目张胆地问我收那么多豆子做什么,这打听人都打听上脸来了,还要不要脸了?” 林蔚然从后院的水池回到前院,恰好就听到了,知道了她大嫂是在说收豆子的事。 那一晚说开之后,林大嫂知道小姑子是个大气的人,有些话她就直接说了,没再拐弯抹角。 林大嫂不与林蔚然说客气话,直接问她家里能不能做那豆腐的买卖? 这事林大嫂在心里琢磨了一段时间了,她觉得这豆腐的买卖可以做。她算过了,首先黄豆不贵,水豆腐全是水,炸豆腐呢是有些费油,都要价可以高一些,都很有赚头。就是做豆腐颇费些功夫,但农家人并不怕干活费功夫,这不算什么。 林蔚然乐见其成,给她出了好些点子。 现在李氏在收黄豆子就是林蔚然出的主意,两斤豆子换一斤高粱米,不想换高粱米的话,林家也可以给钱,一斤豆子五文钱。 一时间,大家都很乐意将豆子拿出来换,这豆子也是粮食,但口感还是比不上高粱米,偶尔炖一点来吃吃可以,多了也不想吃,而且吃这个还爱放屁。 林家收豆子之后,这些人都是自家留下个三五斤的,给爷们炒一炒当下酒菜,其余的都拿来和林家换了。也有精明不愿意换的,想等着看林家打算拿这豆子来干啥,甚至有些人没脸没皮的都打听到李氏跟前来。 有一就有二,可以说李氏在枣林村收豆子并不如她预期那样顺利。 这弄得李氏很上火。 但是没办法,林家因为姚金炭一事,在村民们看来是彻底发了家。现在李氏又收豆子,虽不知其用途,但还是忍不住想跟风,看看能不能跟着喝口汤。 看着她大嫂这么上火,林蔚然就劝她,“可以发动亲戚在别村收嘛。” 李氏一想也是,就像之前他们收桃金木那样,不是挺顺利的吗,还省心了。 出了这个主意之后,林蔚然便不再掺和了,随着她大哥大嫂去折腾。 林蔚然宫令箴林小弟二人还在赶往府城的马车上,府城的上层阶级就已经为杨家南郊百顷土地易主的事议论纷纷了,其中又以太原府府学的学子们最为关切这一事。因为他们出身大家,姻亲关系复杂,消息灵通,知道的内幕要比普通人多得多。 “杨家南郊的那片地易主了你们知道吗?” “咋回事?没听说呀。” “杨家家根本没来得及走牙行,你们当然没听说了。” “那片地足有一百顷吧,起码占了杨家三分之一的家底,谁那么大的魄力买下了?” 那人诡异地不说话了。 “是沈 分卷阅读215 家买下来的。” “我说呢,是沈家的话就不奇怪了。这太原府也就那几家有实力一举拿下杨家那一百顷地了。” “杨家怎么落到这地步了?他们家对那片地多看重啊,听说那片地准备用来作为杨府的祭田的呢。” “多行不义必自毙,要不是杨家行事张狂,想抢人家枣林林家的姚金炭烧制方子,能落到这份上吗?” “当初这杨家可是请动了皇上下旨让林家将秘方转让给他们呢,哪知道才过了多久,这么大一份产业说变卖就变卖了。”说这话的人颇为唏嘘。 “意思就是,这杨家上赶着掉坑里,被人坑掉了三分之一的家财?”初闻这消息内幕的人惊掉了眼珠子。 “应该不止。别忘了之前杨家还支付了五万两的技术转让费以及帮林家赔偿了与沈家所签合约的违约金两万两。” 此话一出,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这杨家不是去谋人家的姚金炭烧制技术吗?应该越做越强才对啊,怎么感觉像是去送菜一样?”有人自言自语。 可不是主动送上门被人林家割肉吗? “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你这话用得不好,人家林家好好的呢,只有杨家被沈家捡了便宜。” “嗳,你们说这些都为时过早,杨家只是一时困难,等姚金炭烧出来之后,就能恢复元气了。届时太原府的世家会是个什么样的格局还不一定呢。” “窥一管而知全豹,这姚金炭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从一开始杨家就落于下风,这林家还会不会有后招?谁都未可知。” 这话一出,无人反驳,有些个甚至心里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最后有学子说了一句,“还记得她当初离开南阳侯府前的赏花宴,玩笑一样念的那首改编的赤壁赋吗?如今人家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此时此刻真是应景啊。” 众人:.......还真是,可当时他们只以为是她改着玩的一句话,谁知道她果真那么恐怖呢,也就是宫谏议能压得住她了吧? 太原府府衙 杨怀德夫妇到了,宫令箴陪着林蔚然姐弟也到场了。 王华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简短地说了几句概括的话,事情的因由及结果等等。然后示意说,“大家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始交接过户了。” 林蔚然平静地签署完所有的公文文书,盖上私章,按下手印。 杨怀德深吸一口气,也在那些公文文书上签上自已的大名,并盖私章按手印。 林蔚然拿到了李氏抛出来的所有资产以及两万两银子。 太原府府衙收入十万两白银。 而杨怀德拿到了新鲜出炉的鹿渭镇的灌木砍伐许可文书,他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王华和林蔚然宫令箴等人,忍不住说道,“这些银子并不算什么!你们等着瞧吧,明年我杨家一定要大干一场,将今天折进去的家财,加倍赚回来!” 明年?林蔚然玩味一笑,且看吧,明年是个什么情景还不知道呢,以为到了这一步就万事大吉了吗? 南阳侯府 “闪开!都让一让——” 后门至存菁阁的一条路,响窃了点墨的娇喝,路上的下人纷纷避让。 有存菁阁的小丫环发现,点墨刚去见了她哥哥,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她从前院一路猜奔回存菁阁。如果有人仔细留意会发现她整个人都是惊慌失措的。 四小姐,不好了.......点墨感觉很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夫人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怎么敢呢! 点墨一头冲进存菁阁,看到林昭然,眼泪就下来了。 看点墨这样的反应,林昭然的心就是一沉,她将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仅留下染竹这个大丫头。 “说吧,你哥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小姐——”,点墨咬唇。 “说吧,什么坏消息我都能承受得住,迟早我都会知道的不是吗?” “小姐,我哥说,夫人变卖了好几处产业,有田产有庄子有铺子。” 林昭然的心蓦然一沉,她娘那边果然出事了。 点墨继续说下去,“这 分卷阅读216 其中还包括了骊山雁归山庄,还有城外北郊靠近灵溪的二十顷地......” 染竹跺脚,“夫人怎么可以这样!雁归山庄是老夫人给的,北郊的二十顷地是侯府怜惜小姐在外十五载,小姐回来的时候给的。总的说来,雁归山庄和北郊的二十顷地都是小姐的嫁妆,将来要随小姐到陈郡谢家去的。” “小姐,咱们去禀报老夫人!” 林昭然没有理会染竹的话,禀报是要禀报的,这事太大了,即使她有心帮她娘隐瞒,也是瞒不住的。但不急于一时,两个大丫环并不知道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冲动的她了。 林昭然又问,“点墨,你哥可知道这些东西落到了谁人手里?” 点墨摇头,“我哥只知道易主了,并不知道易主于何人。” 林昭然想起这些日子她娘的异常,以及一些零星的片断,心中隐约有了某些猜测,她想起前几天出府在外呆了两天一夜的事,她立即吩咐染竹,“染竹,你让人将阿文唤来!要快!” 没多久,阿文就出现在存菁阁林昭然的跟前。 一看到人,林昭然就开门见山地问,“前两日,我娘去哪了?” 阿文心一抖,他想起沈嬷嬷耳提面命让他们咬死夫人出门是上香的事,只字不许提他们在枣林村林家的事。 “阿文,你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吗?” “夫人是去兰台寺上香了。” 啪!“你胆子挺大的,我既然能找你来就证明了我不相信你们那天是去了兰台寺!你是爽快承认还是等吃了一番苦头再说实话?”林昭然冷着脸。 阿文哭丧着脸,真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奴才遭殃,他还是说了实话,“夫人其实是去了枣林林家找林四姑娘。” 果然,她的猜测被印证了。林昭然站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然后她扶住桌沿,稳定心神。 不过,不对,她娘那天一早就出门了,以府侯的马车车速,一天打个来回应该是可以的,不至于在外过夜。 “那一趟发生了什么事?详细说来!” 既然已经承认了,阿文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将那一行的情况如实道来,包括在路上马车出现问题,在林家与林蔚然的争执,以及宫大夫人来了之后和夫人的对峙等等,都交待得一清二楚。母女二人,他总得讨好一个吧? 听完这些,林昭然是完全弄清楚了她娘为何要变卖那些产业了,必然是掺和进了杨家谋夺姚金炭烧制秘方那一摊子事里面去了。 林昭然无奈极了,先前的她和她娘的想法何其相似,不过是一个没做,一个做了。 “去萱北堂!”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杨怀德立完旗帜自觉不妥,捧着新鲜出炉的鹿渭镇灌木砍伐许可文书匆匆出了府衙。 王太守拉着宫令箴寒暄了好一会, 他主要是高兴, 就这么短时间的功夫,他们就为府衙创收了十万, 不,二十万两银子的税银,差点忘了杨家在五年内还得另外交十万两作为随意大量砍伐灌木的费用呢。 这二十万两的银子是眼前这一对璧人带来的, 王华越看他俩越觉得顺眼, 想到二人已定下婚期,忍不住问起了他俩婚礼筹备的情况。 见林蔚然红了脸, 他方意识到他们是新人,这婚礼的许多事都是由长辈操持的, 自已问这问题二人怕是答不上来, 也不好意思回答。 不过话说到最后,王华说他们成亲那天, 他一定会携夫人到场祝贺的。 约两刻钟左右,他们从府衙出来, 林蔚然看向宫令箴, “你约了唐颂在哪见面?” “就在这附近, 离这里两条街这样。” “那走吧,将小锦鲤送给他之后,咱们再去一趟南阳侯府。” 因为不远, 他们就走着过去。林蔚然和宫令箴相携走在前面, 晴雪抱着鱼缸和林小弟跟在后面。 林蔚然要约见唐颂, 由宫令箴来安排,他约见的地方自是不差的,所选酒楼分前后两个院,后院闹中取静,非常适合他们见面。 唐颂早到,正坐在炕桌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摆弄着棋谱。 林蔚然他们进来时,唐颂发现约自已的不是宫令箴而是她时,也并不意外。 因为等一会还要去南阳侯府,所以林蔚然邀请唐颂移步一旁的高脚 分卷阅读217 圆桌谈事,宫令箴坐到了方才唐颂坐位的对面,低头思索着他刚才摆弄的残局。 林蔚然略寒暄了两句之后,就开门见山地和唐颂说明她约他见面的缘由。 “你是说,你要将它送给我?” 唐颂看着摆在他面前的鱼缸,皱眉,不明白林蔚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不送给别人,偏偏要送给他呢? 虽然这条鱼有些来历,但他看起来像是很缺鱼的人吗?还有就是,他从来没想过要觊觎这条鱼好吧? 林蔚然点点头,“是的。” 唐颂突然抬头,定定地端详着林蔚然的脸好一会,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的额头,然后就说了一句,“你等等——”说着他就从兜里拿出一副龟甲,往地上一扔,扔一次他皱一次眉,连着扔了三次,每扔一次,他都凝神久久。 林蔚然好奇地看了几眼,对于这些八卦五行相术风水之玄学,她在八零后之中算是知道得比较多的人了。很多年轻人都视它们为封建糟粕。 因为穿越前她爷爷过继给的曾爷爷是地理先生,也就是俗称的风水先生。她爸呢恰巧又对寻山点穴之类的感兴趣,家里人除了她没人爱听他念叨那些,有时林蔚然她爸逮着她就给她念叨一两个小时。林蔚然觉得她爸说的都挺玄乎的,都当成故事来听。听得多了,渐渐的在这方面她知道的就比别人多了一些,但也仅止于一些皮毛。 玄学不分家,懂风水的人一般都懂一些看人的相术,说起来,林蔚然在她爸的熏陶之下懂得更多的却是看相看人。不知道是不是会这么一点皮毛的原因,她穿越前在人际交往之中,能交往下去成为朋友的人多数都是挺好的好人,很少被朋友坑或者掉进朋友的坑里。 但对于卦象,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当年也曾好奇地翻阅过易经,但是只看一页,应该说一页都不到,说一段更合适,便觉得晦涩难懂,如同天书一般。 现在唐颂竟然能拿龟甲问事卜吉凶,在林蔚然眼里,真的是好厉害呀。 晴雪就在旁边看着,她觉得此刻她主子看向唐公子的双眼竟然冒着星星。 这时宫令箴走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水,柔和着声音说,“天冷,多喝点热水。” 唐颂正巧算完卜出的三卦,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林蔚然满脸黑线,她正看着唐颂扔出来的卦象想事情想得入神呢。 林蔚然不知道,就是因为她想得太入神,像是整个心神都沉浸了进去,对周遭的人毫无反应。 对于他俩的反应,宫令箴很是淡然,他也不回之前的炕桌那边了。 唐颂收起龟甲,对林蔚然说道,“行吧,那条鱼我就暂时收留了。” 林蔚然很认真地说,“不是收留,而是送你了。” “不会舍不得?”唐颂问她。 舍不得肯定有一点的,但她更相信自已的直觉,于是她摇头。 唐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罢,她与它的缘份不止于此。 “你不是要去游历吗?如果你觉得它于你没用处了,你如果游历到某些海域,便将它放生吧。”最后林蔚然还是忍不住为它说话。 唔——唐颂作思考状,手伸进鱼缸里,垂眸,看着那条鱼。有了林蔚然的话,他出去游历都还得带上它了。 啧,真是一条幸运鱼!唐颂这么想着,忍不住在水中用手拇指弹了弹它的鱼脑袋。被这么一弹,小锦鲤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的。 咦?林蔚然定睛一看,这小锦鲤竟然会被唐颂弹到鱼脑袋,要知道它平时反应灵活得很,一般人连摸都摸不到它呢,更别提弹它的鱼脑袋了,而且这鱼缸也不小了,足够它闪躲的。 这唐颂果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 将小锦鲤托付给唐颂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去往南阳侯府。 在林蔚然办这些事的时候,南阳侯府并不太平。 在林昭然到了萱北堂后,细心的下人发现,四小姐和老夫人在屋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夫人就指使起心腹李嬷嬷往外办事。 没多久,李嬷嬷就来到了岑院。 “夫人,老夫人有请。” 因为心中有鬼,李氏一听这话,心就是一抖,她强作笑颜,向李嬷嬷打听,“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老奴不知,夫人准备准备 分卷阅读218 就随老奴走吧,老夫人等着您呐。” “那李嬷嬷稍等片刻,容我先去换身衣服。”说话时,李氏朝自已的心腹沈嬷嬷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一起进去内间更换衣服。 “嬷嬷,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是事发了!”李氏来回地踱步,整个人又急又慌。 “夫人,您先别自已吓自已。” “不,我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老夫人一定知道了。” 沈嬷嬷叹气,这么大的事,哪能瞒住多久呢? 她们进来久了,外面的李嬷嬷在催。 李氏匆忙换了衣服,“嬷嬷,我去了,你别忘了派人通知两位少爷和两位姑娘。” 李氏已经往最坏处打算了,只能指望侯府看在她嫁进来孕育了四个孩子以及操劳侯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 萱北堂此刻气氛凝重得能滴得出水,林老夫人和林昭然相对而坐,祖孙二人都没说话。整间屋子里,除了两位主子心腹的心腹还能呆着之外,所有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并且都要离堂屋远远的。 这气氛一看就是即将有大事要发生,奴才们也知机,早就远远地躲开,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林老夫人不止遣人去了岑院请李氏,还另外派了人去外书房请来侯爷林桓嵘。 林桓嵘是最先到的,接到林老夫人的传唤,他就动身往萱北堂走了,脚长步子大,也不必像李氏一样还得换衣服啥的,所以来得也快。 他一进来,就发现自已老娘和女儿静默不语,但气氛却凝重得可怕。 “娘,发生什么事了?”说这话时,他还扫了林昭然两眼,心想莫不是女儿惹了她祖母生气吧?但想想应该不会,如果真是她惹了她祖母的话,女儿也不能如此安稳地坐着。那是谁惹他母亲不快了呢? “你且先坐着,人就快到了,要生气也不着急这一会了。”林老夫人板着脸说。 林桓嵘一听,他娘这气得还不轻啊。 林老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心腹丫环将门口的帘子打起,而该进来的人迟迟不踏入。 “李氏,你给我滚进来!”如今林老夫人对李氏那是半分忍耐也无,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林老夫人这声轻叱之后,李氏慢吞吞地进来了,先是冲林老夫人讨好地笑笑,“老夫人——”但当她的目光触及林昭然时,整个人是很吃惊的,昭然怎么在这?难道事情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吗? 李氏尚来不及松口气,砰!林老夫人的杯子就直接砸到了她脚边! “李氏,你可知错?!” 林桓嵘死死地盯着李氏,这李氏做错了什么,竟然引得他娘如此震怒? 李氏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老夫人,请您明示——” “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装傻?我且问你,南郊那四十顷的地怎么易主了?还有骊山的雁归山庄,以及城外北郊靠近灵溪的二十顷地,怎么也易主了?” 闻言,李氏最后一丝侥幸也无,直挺挺地跪下了,“老夫人,您听我说——” 林老夫人此时根本不想听她说,直接骂,“李氏,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变卖你自已的私产也就罢了,为何连昭然的田产和庄子都不放过?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女儿的嫁妆!” 她知道,可是—— “你这样,还配当一个母亲吗?” 林老夫人这话,真是戳她心窝子,当下李氏的眼泪就出来了,“老夫人,你这样说,我是真伤心了。” 林桓嵘整个听下来,是吃惊又愤怒,为李氏的胆大包天。令人不解的是,这些资产加起来都有七八万两了吧?李氏拿这钱做什么去了? 她要是处理自已的私产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还动了自已和老夫人送给女儿的东西。这哪是一个母亲的做法,他真是前所未闻! “你说,你为何要这么做?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怪我休了你!”特别是看到她犯了那么大的错,他娘仅说了她几句重话,她就一脸委屈的样子时,林桓嵘气得踢了她一脚。 啊——李氏吃疼得大喊了一声。 林桓嵘没控制住力道直接踢到了她的腰腹上,李氏顿时疼得直不起腰了,眼泪更加汹涌了。 “爹!”林昭然不赞同地唤了她爹一声。她是觉得她娘应 分卷阅读219 该受个教训,但不等于她爹打她娘她能无动于衷。 李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一边大口地呼吸一边喊道,“老夫人,儿媳冤哪。侯爷,你要相信我!” 林老夫人铁青着脸,她将那么多的资产都变卖了,还好意思喊冤?但有些事还是得弄清楚的,“说吧,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一说,但凡有所隐瞒,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是,事情是这样的,所有事情还得从林蔚然离府后说起.......”李氏不敢有隐瞒,将所有的事情都合盘托出。 林蔚然回到林家之后,林家莫名其妙就会烧制姚金炭的事:以及姚金炭沈夫人的抬举在府城渐渐扬名,接着杨太太私下里来找她,李氏讲事情的起因,讲自已如何如何一步步被杨家所哄骗合作,以及他们合作中出现的波折,特别是林家从中设的套更是李氏述说中的重中之重。 李氏觉得,她会被逼到变卖私产的田地,杨家占主要原因,林蔚然至少也要负一小半的责任。 “你你——怎么那么蠢?那杨家岂是好相与的?” 杨家什么风评,难怪她没有听说过吗? “出力的时候少不了你,等分好处了,你看他杨家能兑现承诺吗?” 林桓嵘很不可思议,他从不知道自已的妻子如此之蠢,主持中馈时往自已怀里扒拉一些好处他是知道的。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杨家真有那么好心会分四成的利润给她?难道都不会想一想的吗?脑子呢? 现在看来,李氏真的是只有小聪明,在大事上太糊涂了。 “还有,你别什么事都怪林家林蔚然,你们去算计人家,就别怪人家反设套给你们钻!” 和老夫人李氏对林蔚然似乎有某些情结不一样,对于林蔚然这个曾经的女儿的感情,林桓嵘说放下就往下。 当初,既然府中妻女都容不下她,那就让她走。所以在得知林蔚然与宫令箴议亲之后,府中不少人后悔不已,包括他的嫡长子,林桓嵘自已只是略有些遗憾便丢开手了。 娘,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以后李氏万万是不能再管理中馈了。 休是不能休的,别说李氏为侯府开枝散叶,生了两儿两女,单说她嫁进来后,侯府才慢慢好起来的这一点,就在三不去之列。当然,侯府境遇变好,李氏没什么功劳,功劳全在他那宫中的昭仪妹妹身上,但谁让李氏恰逢其会呢。 况且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损失十多万的银子,林桓嵘也心疼。但这里头总的来说,损失最大的还是她自已的私产,昭然的那丙处嫁妆只占了小头。只是这事说出去很不好看罢了。 林老夫人一直没说话。 开始一听到又和林家林蔚然扯上了关系时,林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这是冤是孽。 后来听完这些,林老夫人第一次生起了后悔的情绪,即使当初听闻她要与宫令箴结亲时都不曾有过。 她真是看走眼了,不,林蔚然的聪慧在她离府前的那一段时间都有些苗头了,只是自已轻视了,当时更多的重心是放在昭然身上。加上二人不合,为免闹到最后大家都难堪,所以在林蔚然提出离府的请求之后顺势应了。却不想他们侯府真是放走了一只金凤啊。如果他们侯府有这样一位姑娘,尽心替侯府谋利,何愁侯府不兴呢。 李氏一听这处罚,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忍不住心生奢望,她看着林昭然,“昭然,你给你爹和祖母求求情,娘真不是有意要动用你的嫁妆的,不过你放心,这些东西为娘很快就能替你赚回来了。杨家说了,等烧制出姚金炭,年前卖掉第一批就分红,到时应该能回来一部分银了。届时,娘就先给你补上嫁妆啊。” 林昭然忍不住叹气,她娘还做着梦不愿意醒呢,敢情她爹刚才的话白说了。她娘只活在自已的世界中,选择自已愿意听的话。她爹的决定是对的,不能再让她插手府中的大事了。 “李氏,你昏头了吧?你中持中馈也那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已经即将进入第二月中旬了,朱门大户哪家不是备齐了炭火了?即使没备齐,也差不了多少了。”林老夫人冷哼一声,直接一盆冷水将她的美梦泼醒。 李氏的心一凉,她是真没想到—— 如果李氏能听到杨怀德在府城拿到了砍伐资格证后对王太守及林蔚然等人的宣言,便知他也是将姚金炭的重点放在了明年,今年已经不太指望了。 整个堂屋此时静得可怕。 笃笃——笃笃—— 分卷阅读220 />门外响起试探的敲门声,林老夫人皱眉,这个时候敢来打扰他们的下人,定然是大事要回禀。 门外,敲门的是侯府门房的福伯,他此刻也是心中忐忑,萱北堂的异常他不是没看出来,但他手中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不得不硬着头皮请示啊。 刚才林四姑娘到了侯府大门,身边由宫大人陪同,说想求见老夫人,让他们帮忙通禀一声。 今天侯府发生大事,他们门房早已得了令说今天侯府一律不接待外客来访。 当时林四姑娘没说什么,直接塞给他一个盒子,说让他转交老夫人,如果还是不愿意见,他们就走。 身为门房,他们是有义务检查这种未知的东西的,他对林四姑娘说得打开检查。 林四姑娘说随意。 但福伯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什时,简直要吓死了有没有! 当下不敢擅专,匆匆地来了萱北堂。 屋里所有人都没动,林老夫人隔着一道门冲着门外扬声问道,“外面何人敲门,何事?” “奴才是大门门房的展福,特来告知侯爷,老夫人,林四姑娘求见。” 李氏一听来人是林蔚然,当下就炸了,怒道,“她来干什么?看咱们家的笑话吗?让她滚!” 啪!林桓嵘直接甩了她一耳光,“你给我闭嘴!你惹出那么大的祸,我和娘还没说你!这里我和娘都在,侯府几时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林老夫人看了一眼李氏,觉得太糟心了,问福伯,“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宫大人陪她来的,还有她弟弟也一起来了。” 一听这话,李氏又激动了,“呸!不要脸,还没嫁过去呢,就出双入对!” 林桓嵘皱眉,看她是不会好好说话了,于是令人将她带离大厅,不顾她的挣扎。 “将来请进来吧。”林老夫人叹了口气。 真是家门不幸,大房二房的两位嫡妻都是这样朽木不堪,事事都要她操心,少一眼看顾不周就给她捅出大搂子来。幸亏大孙媳妇未来的世子夫人年前也要进门了,希望是个能堪大任的吧,别外强中干就好。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门房去通禀之后,林蔚然宫令箴林小弟三人就等在南阳侯府门外。 林蔚然看了宫令箴一眼, 登门拜访, 却被拦在门外,这恐怕是他这么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经验之一了吧?没有心态炸裂, 很好。 察觉到她的视线,宫令箴看了过来,以眼神相询, 怎么了? 林蔚然笑着摇摇头, 突然目光就落到他身后的人身上。 察觉到她的异常,宫令箴转过头,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林溯风林溯月林蕴然三兄妹匆匆回府了。 沈嬷嬷分别派人去了两波人去通知两位少爷和大姑娘。 林蕴然在孟家,一接到消息就让人套了马车往侯府赶, 正巧与从府学赶回来的林溯风兄弟二人遇上了。 此时他们在大门外遇到林蔚然几人。 林溯风脸上有些许喜色, “回来了?”话是和林蔚然说,但视线总瞟向宫令箴。 回来?林蔚然眼中玩味, 面上却是微微颔首,“林世子——” 她知道这林溯风的功利心又犯了, 她走的时候林溯风是继南阳侯之外最快将她放下的人了, 他们再见是上次在枣林林家时, 他表现得比她离府时亲近了一些,现在呢,又比之前还要亲近。 “大哥都不叫了么?”林溯风一脸无奈。 让她叫他大哥啊?那她未婚夫岂不是要被他占便宜? 而且他要是知道他们这次所为何来, 还会这样说吗? 林溯月看着林蔚然, 不客气地问道, “你来这做什么?”目光犀利,小小少年,却已初见锋芒。 他们已经从沈嬷嬷那里得知了李氏闯下了什么样的祸,偏偏林蕴然又这个时候出现,容不得他不多想。 虽然之前她还在侯府时,兄妹两人的感情很好,但离府后她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她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出现,容不得他不多想。他是不希望在这关头她还来裹乱的。如果是来看他娘的笑话,更是不行。 林小弟炸 分卷阅读221 毛了,“你凶我四姐干嘛?要不是有事,我们才不来呢。” 这是她在枣林林家那边的弟弟?听说那家人生了三男两女,真是能生。林溯月撇嘴。可他也不想想,自已兄弟姐妹四人,就比人家少一人,也属于能生的行列。 林蔚然抬手轻拍了两下林小弟的头,示意他安静,“这次来府上是有点事。”她的视线扫过一眼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小皓子,顿了顿。 小皓子讪讪一笑,新旧主子剑拔弩张,他能怎么办? 这会,李氏生养的四个孩子回来了三个,特别是林蕴然这位出嫁女,这个时候回来让人不得不多想,难道是事发了?林蔚然暗忖,不过这也不奇怪,那些资产全都易主了,侯府要是没收到点风声才叫反应迟钝呢。 看着这一对璧人,林蕴然的心情很复杂,但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外人,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她娘的处境。 林蕴然刚想催促一下林溯风林溯月两兄弟时,门房来传话了,“宫大人,林四姑娘,老夫人有请。” “世子,四少爷,大小姐,你们回来了?” 林溯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林蔚然几人,“正巧,我们也去萱北堂,一道走吧。”林溯风此时也想起了他们赶回来的目的,想起李氏,林溯风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一行人一路无言。 林蔚然一进去,迅速地扫了一眼,发现林桓嵘也在萱北堂时,越发证实了李氏的事事发了的猜测。 而且林昭然也在,与之前似乎改变很大,但林蔚然和宫令箴上前给林老夫人问安,顾不得仔细观察她了。 “拜见老夫人,拜见侯爷。” “你这孩子,连祖母都不叫了。”林老夫人嗔怪。 这问题和方才林溯风在外面问她的还真是一模一样呢。林蔚然只抿着嘴笑了笑,她如果还叫她祖母,岂不是还得称呼林桓嵘为爹?两个爹,有点多呢。 林桓嵘坐在一旁,冲她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听到他娘的话,他心中叹息,他娘还是看不开。 林老夫人看看林蔚然,又看看她旁边的宫令箴,“婚期订啦?” “是的老夫人,就订在腊月十六。” 林老夫人算了算,离现在也只有七八日了,“咋那么赶?” 宫令箴笑着接过话,“是晚辈的不是,太心急将她娶进门了。” 林老夫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是有疑虑的,毕竟宫令箴年纪在那,之前一直不着急成亲的,此时却拿年纪说事,感觉不像,何况就真那么急这三五个月吗? 突然,林老夫人想起林蔚然离府之前闹的那一场,当时还差点牵涉到知和客院的廖翌沣,当时宫令箴亦是住在知和客院—— 如此赶的婚期...... 这些似乎串联出了一个真相! 林老夫人心头一震,然后眼神不由得落到了林蔚然的小腹上。 留意到林老夫人的异样,宫令箴眼一眯,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装作要拿林蔚然另一侧的糕点,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去了林老夫人的视线。 他此举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了,林老夫人一愣,转而哂笑,即使她的猜测为真又如何?难道她还能紧揪着这个不放吗?当事人宫令箴并不介意,且还那么维护她,二人蒂结两姓之好在即,此事就算不得是污点,乃是锦上添花之妙事了。 林蕴然看她祖母一副要和林蔚然他们拉家常的模样,她心急如焚,想去看看她娘,于是向老夫人道了声告退,出来之前还将林昭然给拉上了。 林昭然在这呆了一会,该看的都看了,就顺势跟着林蕴然出去了。 林蔚然发现一段日子不见,林昭然人明显沉稳得多了,之前身上的浮躁之气褪得一干二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且她看向她与宫令箴的眼神有些怪异,充满了疑惑和探究,而视线落在宫令箴身上时,更多的是了然和惋惜。 林蔚然皱眉,她这又是要出哪门子的幺蛾子了? 林昭然的目光也让宫令箴很不舒服,那种自以为能将他里里外外看透的眼神,真的让人很反感。 还有惋惜,仿佛他是什么瑕疵品一样。宫令箴不明白她在惋惜什么,他又有什么值得她惋惜的,要不是因为林蔚然,他知道她林昭然是谁啊! 分卷阅读222 于是,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林老夫人轻啜了口茶水,“你们一家在太原府一家在京城,这婚礼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是这样的,那一日我先去迎蔚然出门,然后回到宫家在太原府府城的别院,休整一晚。然后次日陪她回门,从林家归来之后,便启程北上。”到了京城,先安排住在别院,次日他八抬大轿迎她入他宫家的大门,告天地、拜高堂....... “那一日是在哪出的门?林家吗?鹿渭镇和府城两地会不太远了?”林老夫人有意修复与林蔚然的关系,“不若在侯府出门吧?这样于你于令箴都好。” “不了,儿不嫌家贫——”下一句‘子不嫌母丑’,反之,亦没有家中长辈嫌弃孩子的,林蔚然隐晦地提醒。 林老夫人的手顿了顿,知道她还在介怀先前离府一事。 宫令箴看了林蔚然一眼,对她偶尔任性时伸的那么一爪子,只能替她圆了,“已经定了就在林家出门,林家为此还重新修了房子。” “在侯府诸位兄弟姐妹中,你算是嫁得早的,届时让你兄弟姐妹们给你添个妆。” 刚才她都已经告诫林老夫人划清界线了,可她偏要这样模糊着,林蔚然也不费心去纠正了。 林蔚然有些不解,刚才她给门房福伯的盒子他们都没看到吗?不然,怎么还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说这些话? 此时福伯也是急得团团转,他方才来通报时只顾着说事,之后又去给宫大人林四姑娘传话,竟然忘了将方才林四姑娘让他转交的东西交给老夫人了。 回到萱北堂后,他一直想找机会说这事,但没找着。 但听着老夫人与林四姑娘的对话,越听越不像,他汗都要掉下来了。 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双腿一弯就跪下了,“侯爷、老夫人,奴才该死!” “怎么了这是?” 福伯将方才林蔚然交给他的黑木盒子高举至眉间。 侯府的人都有些莫名,倒是宫令箴林蔚然对视一眼,都了然了,原来如此。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上前取了,林老夫人打开看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道,“你给我滚出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拖到现在才说!”这下可好,让她在小辈面前闹了个笑话! 福伯赶紧退下,不敢再留在原地碍主子的眼。 林老夫人看完之后,随手将盒子递给林桓嵘。 林桓嵘发现,这盒子里装着的正是南阳侯府在东郊的四十顷地及昭然的两处嫁妆的地契等等,刚好价值八万两。 林桓嵘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林蔚然,原来李氏那些财物所易之主是她? 难怪难怪,他们刚才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李氏变卖了自已的私产甚至挪用了女儿的嫁妆上面,还有杨家,甚至是府衙这边,都没有想到这一茬。 事情的源头就在林家啊!所以他们得了李氏的资产,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难怪李氏刚才一个劲地说都是林家太奸诈,才害得她变卖这些多的资产。 即使是夫妻,林桓嵘都不赞成李氏这样的歪曲的想法,难道只能你去算计人家,人家不引颈就戮,反抗了将你们这些人掀翻就是奸诈。 其实如果李氏没有牵涉其中,看杨家跌了那么大一个跟斗,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此事之中,获得最大的不是林家,而是太原府府衙,不费吹灰之力就坐收了二十万两的税银。 这必然是林家的手笔无疑了,而林家人之中,这主意最有可能的就是出自林蔚然或者宫令箴,不过在林桓嵘看来,宫令箴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林蔚然再怎么说也在侯府生活了十几年,她什么性子,林桓嵘也是了解一些的,不像是能设计出这一环接一环圈套的人。而宫令箴久历官场,心思弯弯绕绕,弄出来这一出并不难。 如果此时林蔚然和宫令箴能听到林桓嵘的心声,宫令箴一定又会老话重提,他替她背锅了。 林桓嵘不知道,他娘的想法正好与他相反,南阳侯还不如他娘直觉来得准。 “蔚然,你这是何意?”林老夫人沉声问林蔚然,她这次是来打侯府的脸,耀武扬威的吗?展示他们侯府的当家夫人是多么愚蠢,而她自已又是多么聪明? “老夫 分卷阅读223 人,正如你所见,此次我们前来的目的,只是为归还李氏因牵涉其中损失掉的资产。不过你们别误会,我后来才知道,南阳侯夫人和杨家私下合作了。” 林蔚然这句话说出来,让侯府的人很是难堪。一个侯府的养母,合着外人,谋夺一个乡下养女的谋生秘方,真真是说出去都为人耻笑。 林蔚然说这句话真没有嘲笑侯府的意思,而是表明自已确实不知情,这些计谋并不是针对李氏这个养母而去的。 林蔚然的解释让林老夫人好受了一些,但心中更警惕,“这些你拿回去吧,都是李氏犯蠢犯下的错,这点子银子咱们侯府还损失得起。” 林老夫人将那只盒子递过去,林蔚然不接,她就放在她手边。 这么一大笔银子,说没就没了,林老夫人也心痛,这笔银子至少可以置办两三位侯府姑娘的嫁妆了,若是庶女,更花不了多少。 但这些地契银票,侯府是不可能从她手里接过的。这不仅事关侯府的颜面,而且她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以及她隐约猜到林蔚然此次的目的的焦虑。 林老夫人的推辞在林蔚然的意料之中,可她想做的事,却不会因此而打住, “老夫人,您听我说。这些呢,我既然拿来了就没打算拿回去。我希望这价值八万两的资产,能抵掉你们侯府教养我那么多年所耗的金钱以及心血。” 这盒子里的东西价值八万两,就是此次李氏拿出的钱。至于他们林家转让姚金炭烧制秘方所得的五万两以及杨家赔给沈家的两万两,李氏在其中贡献了两万八千两,这笔就算了。 五万两算起来可以说是过了明路的,连皇上都觉得应该给。林家赔沈家炭铺的两万两,也是应当。 真按理说,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李氏掺和进来,就该想到后果。 林老夫人没说话,她方才的担忧成真了。 反正是林桓嵘问出了林蔚然做法的本质,“你的意思是,想拿这笔钱买断侯府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然后与侯府相互不来往了?” “是也不是,我只希望以后侯府别再因我与林昭然互换一事,觉得我或者枣林林家占了便宜。然后籍着不对等的养育之恩,以枣林林家或者以我林蔚然的债权人自居,觉得枣林林家或者以我林蔚然一直欠着你们南阳侯府,然后对林家对我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至于来往,就当是点头之交吧,太亲密了也不必。” 林老夫人想,林蔚然终于穷图匕现了,亏她刚还以为,他俩婚前联袂来侯府,是有心修复与侯府的关系呢,害她刚才情绪高涨得很。现在看来,情况恰好相反。 “蔚姐儿,你真是误会我们了,我们真没这样想过。你和昭然互换,并不是你们林家故意的,说起来还是我们侯府的下人造成的——” 林蔚然想用这些,彻底断了与侯府的关系。 林老夫人偏偏还想修复与她的关系,怎么可能会收下这些田契和银票呢? “老夫人能这样反思,实属深明大义,但这些侯府还是收下吧。也省得侯夫人再跑到枣林林家大放厥词,指着我父母的鼻子大骂,说我们林家我林蔚然欠了侯府,然后一辈子都还不清什么的,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本来呢,因为抱错一事,原主确实占了侯府便宜。她林蔚然来了之后,也是想着与侯府维持着面子情,日后如果侯府遇难而她又恰巧有能力帮的话,就帮一把,将这一茬子抹平过去。 哪知李氏和林昭然一次次抓着这点这样闹,她是真的烦了,索性就借此机会断了来往。 林老夫人一听,便知林蔚然说的应该是前几天李氏跑到枣林林家撒泼了,这些事刚才李氏都没说! 这个孽障!林老夫人只觉得心窝口疼,气的。你说这李氏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啊,当时林家都已经和虞国公府定亲了,她还跑去林家将林蔚然往死里得罪,实在是没脑子。 一句话,林蔚然想买断他们侯府口中所谓的养育之恩。 林蔚然话说得很清楚明白,清楚明白到让人听着难受,觉得不近人情,她有这个实力了不是吗?她已不是当初那一个他们侯府可以罔顾她的意愿和感受的林蔚然了。 “蔚姐儿,你一定要这样做吗?”林老夫人难过地问。 林蔚然点了点头,将手边的盒子拿起,递给林老夫人。 其实林老夫人太过强求了,从她踏出侯府回归枣林林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其实也就没关系了,怎么林老夫人就不 分卷阅读224 明白呢?反正于她而言,混得再落魄,她都不可能回来求侯府的。 到了此时,林老夫人心中有了明悟,宫令箴是陪她来了结这一段孽缘的。 看着林蔚然递到她眼前的盒子,林老夫人眼睛是热热的,嘴唇颤抖着,但她就是不接。她知道一旦接了,就表示双方达成了共同的协议,以后他们侯府不得再以养育恩人自居。以后就如同林蔚然说的,他们再遇到就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了。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第84章 萱北堂的后罩房,李氏被林桓嵘让人暂时锁了进来。 林蕴然和林昭然找到这时, 便能猜到老夫人和她们爹有多生气。 李氏一见她们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蕴然,你们来了, 溯风和溯月回来了吗?” 林蕴然快步迎上前,扶住李氏的手臂,“都回来了, 在前面和爹以及祖母说话呢。” 听到两个儿子都回来了, 李氏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对了,听说林蔚然来了, 就在大门求见呢。怎么样,你们有没有遇上?” “遇上了。正巧老夫人派人传话让他们进来, 我们是一起过来萱北堂的。” “那她和老夫人都说了些什么?”李氏激动地问。 “没说什么啊。”林蕴然不解她娘闯了这么大的祸, 怎么还关心林蔚然一个外人啊,想到她匆忙从婆家赶回娘家的原因, 她不由得说道,“娘, 你怎么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儿来啊。” 十一万两啊, 这笔银子真不算少了, 想当初她出嫁,所有的嫁妆折合起来也不过是三四万两。这还是因为她是侯府嫡长女,所嫁孟家也不差, 当时侯府的光景也好, 老夫人私底下光压箱银子就贴补了她八千两。 李氏忍不住道, “还不是因为林蔚然!都是他们设了套让我们钻!”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抢夺秘方的事见多了也听多了,有时还自已下场抢上一次两次的。还真没有一次抢得如此费劲的,不止脱掉了一层皮,杨家甚至都有些伤筋动骨了。连她也是如此...... “娘,你不要和杨家掺和在一起了。”一直没说话的林昭然开口了。 “为什么?可是已经投了那么多钱,难道就算了吧?”李氏说什么都不会甘心的。 林蕴然也侧目,她不明白她这妹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知道,她娘赔出去的八万两银子里有一小半都是她的嫁妆呢。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吗?而且,杨家那边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只要将姚金炭烧出来,卖了就能赚钱,赚钱了就能分红,她娘投进去的钱才有可能回来。现在依她妹妹的意思,竟然是直接放弃分红? 林昭然头疼,要怎么和她娘说,她不甘心也于事无补呢。 这姚金炭如今就是一个泥沼,此时的杨家就陷入这个泥沼里。皇上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想上岸都不能。只能在这团泥沼里越陷越深,直到没顶。 “而且这里面还有你的嫁妆。”李氏嘟囔。 林昭然在心底嗤笑,她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会在意这点嫁妆吗? 上天眷顾,让她觉醒两世记忆。说起来,她还要感谢宫大夫人,若非她亲自登门让老夫人管教自已,她也不会一时愤懑攻心,觉醒了第二世的记忆。这个情,她领! “别再掺和进姚金炭的事里去了,否则只能越摔越重,损失更大。你别奢想什么分红了,杨家也落不得好。” 而且林昭然知道,常平山已经在宫令箴的控制封锁之下了。 无烟煤什么时候出来都说不准,特别是他与林蔚然成亲之后,变数太大了。 无烟煤一出来,这炭不管是姚金炭还是银霜炭,在它跟前都不值一提。 可惜她第二世记忆觉醒太晚了,不然,林蔚然宫令箴二人也不能凭借着这姚金炭设局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 林昭然发现这一世与她第二世有很大的不同。 在第一世时,因为她自已的遭遇,她对终身未娶的宫令箴是有绮念的。 她第二世因为谢洲,重生的最初对宫令箴的关注不多,毕竟谢洲离她近伸手就能够得着,而宫令箴离她远不是吗? 但前一世,宫令箴住进侯府的那段时间身份就没暴露过,她是后来才知道这事的。 这一世,宫令箴和林蔚然的命运改变太大了。两人 分卷阅读225 的命运也和前一世大不相同,前一世这个时候,林蔚然已经被流言折磨得很惨了,后来被廖翌沣接走...... 但林昭然因为有了两世记忆的原因,知道这世界并不是一层不变的,会有所改变,所以也不曾惊慌失措。 “娘,这些银子您一共投了多少?”林昭然不信李氏只投了十万八千两。 “之前杨家说打点关系,我拿了八千两。”李氏讪讪,先前在老夫人和侯爷跟前,她只想往少了报以减少罪责,如今倒不想隐瞒女儿。 “娘,你拿着你出了这些银子的证据,以及当初的合约去和杨家谈。就说祖母和爹不喜欢你掺和这事,让你将杨家答应给的四成利退了,看看他们补回多少银子。也能补回多少是多少,也别太讨价还价。”林昭然想了想又改口,“不,这事你别管了,我让大哥来处理。” 看她一脸不情愿,林昭然不由轻喝,“听到没有?!” 林蕴然皱眉,她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竟然觉得眼前的妹妹有种豪门世家当家夫人身上才有的不怒而威的气势,很像谢夫人身上的那种。 “听到了。”连李氏都不自觉地屏息回道。 “娘,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林昭然没法解释太多。 “娘,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再掺和进去,我就不管你了。”看出李氏的不甘心,林昭然怕她阳奉阴违,于是放狠话。 “咱们去正厅吧,看看林蔚然究竟和老夫人说了些什么。”李氏小心地提议。 林昭然想到还要事要和林蔚然说,于是点了点头。 三人出门的时候,守门的人要拦着李氏,却畏惧于两位嫡姑娘伴于李氏两侧,最终不敢狠拦。 她们出去时,正巧福伯从正厅出来,和另一个门房的小厮一起往外走。 “福伯,你真是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不在第一时间交给侯爷或者老夫人呢。” “哎,人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那盒子里装的真是夫人变卖掉的八万两资产?” “这还有假呀。” 这些话正巧被李氏并两个女儿听到。 李氏一听就炸了,“好呀,知道理亏了,来还银子了?” “娘——”林昭然拉她,但此刻李氏的力气大得很,根本拉她不住。 萱北堂的正厅里,林蔚然伸着手,将装着八万两地契田契等等的盒子递给老夫人。 宫令箴就在一旁淡笑着看着。 林桓嵘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往前一步,将盒子接过。 人家心意已决,他们这般纠缠,反而让人反感。还不如如了她的意,以后有机会自慢慢处回来,如果没有,就罢了。 见此,林蔚然眼神一闪,果然,还是男人比女人要果决。 “怎么,攀上了更高枝儿,看不上侯府了,就来买断关系了?” 李氏特有反讽语气从门外传来。 林老夫人皱眉,昭然她们怎么将李氏放出来了?嫌不够添乱的! “想买断这关系也行,可为什么是八万两?应该是十一万六千两才对!” 十一万六千两?林蔚然挑眉,这银子减八万再减两万八,意思就是李氏还给了杨家八千两咯?这笔银子应该用在了打点关系上头了。 刚才说了,他们林家转让姚金炭烧制秘方所得的五万两以及杨家赔给沈家的两万两,李氏在其中贡献了两万八千两。 五万两算起来可以说是过了明路的,连皇上都觉得应该给他们林家。而他们赔沈家炭铺的两万两,也是应当。 真按理说,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李氏掺和进来,就该想到后果。 现在李氏问他们要十一万六千两,她以为自已是在过家家吗?后悔了就可以将所有筹码都讨回去? “怎么,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现在舌头被猫咬了?吞了我三万六千两,还将买断关系不想欠侯府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即使你给了这八万两,也永远欠着咱们南阳侯府!” 林蔚然怒笑,说她欠侯府的是他们,所以她来还了,说不要的也是他们,现在又来和她说欠?!能不能统一一个口径?难道他们想仗着这一点死死地吃她一辈子? 分卷阅读226 林蔚然往林老夫人那看了一眼,您不是说我不欠侯府的吗?可您的儿媳及孙女可不是这样认为的哦。 我就问你脸疼不疼? 侯府惯着她,她可不,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还想有人惯着呢,受了气可不能憋着。而且南阳侯方才将木盒子接过去了,就证明了他们已经两清了不是吗?那她凭啥还要受这鸟气?! “南阳侯夫人,这三万六千两怎么花的,花在哪里,你自已应该心知肚明。那五万两技术转让费,是皇上说必须给我林家的,我林家从杨家手里接过的。至于这是你与杨家之间的协议,你应该去问他们才对。我们奉旨收银,如果你觉得我们坑了你的银子,可以上告天听!” “李氏,你给我闭嘴!” 林蔚然的话将林老夫人吓了一跳。她从见到李氏开始就觉得这脑门一跳一跳地疼,现在更疼了。 本来呢,不管怎么说,侯府对林蔚然有恩一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现在的局面被她弄得一团乱,他们侯府与林蔚然的关系恶化至此......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们侯府会与林蔚然走到这一步吗?李氏这个蠢妇! 林桓嵘根本不想说太多,一个眼神示意,两个小厮就上前将李氏制住,并往她嘴里塞了布条,阻止她再出言不逊。 事情到了这一步,林老夫人也明白不可挽回了,于是吩咐道,“将府里的大小主子都召来,就说我有事要说!” 没一会,侯府的大小主子们都来了,包括那些有孩子的姨娘们。这些人自然看到了林蔚然也在,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林老夫人环视了众人一眼,说道,“今天将你们唤来,是有事要宣布!” 她将手边的木盒子举起,“看到我手上的盒子了吗?里面装着的是八万两的资产,是林四姑娘林蔚然为报咱们侯府的养育之恩送来的。” “李氏,你还觉得不够吗?我记得你进门的时候,整副嫁妆也就堪堪一万两吧?” 林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将李氏的皮揭下来! 她嫁进来时,嫁妆只有一万两,那她现在拿出的私产,都有近大几万两了,这些银子从何而来,那还用说吗? “我现在以侯府老封君的身份,在此宣布:以后枣林林家和林蔚然再也不欠侯府任何恩情!咱们侯府的任何人!再不得以此去打扰她向她索要任何东西!你们都听到没有?!”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林老夫人又大声问了一句,“回答我,你们听到没有!” “听到了!” “林四姑娘,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林老夫人转向林蔚然,淡淡地问。 对于林老夫人如此冷淡疏离的态度,林蔚然并不感到伤心难过,这本来就是她要的结果。 “谢林老夫人体恤。” 事情至此就算告一段落了,林蔚然没有再多留,识趣地提出告辞。 林蔚然和宫令箴一行人走后,侯府的其他人也陆续回去自已的院子。 林昭然站在门边,看着林蔚然一行人的背影,想了想,跟了上去。 正厅内,林桓嵘就说出了对李氏的处置,“以后李氏就退居佛堂吧,侯府的中馈还得劳烦您老人家管一管。” 人一走,林老夫人的精神头就差了很多,“唉,也只能如此了,我且管一段时间,等溯风媳妇进门就好了。” 林桓嵘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他二弟媳也是个不堪的,不然这段时间能帮一帮他娘。 林昭然在后面追着,心里也在打着腹稿,想着一会怎么跟林蔚然说才能达到目的。 自打她前几天觉醒了第二世的记忆之后,对自已这一段时间的做法很是不满。她没想到自已重回来的这些日子,竟然一心只知道盯着林蔚然和她作对。 现在她得了第二世的记忆,不想再继续这样,她有很多事要忙。而且现在的林蔚然,有小锦鲤运气的加持,是斗不过的。 但有一点,小锦鲤她一定得向林蔚然要回来的。 她在第二世时,无意中得知小锦鲤自带了侯府一半的气运。现在回想过来,她上辈子诸事顺利顺心,或许真有小锦鲤在其中的作用。 这辈子她失了小锦鲤,在其他事上还好,唯独面对林蔚然时,处处处于下风,未 分卷阅读227 偿不是这个原因。 林昭然只想着这些,却拒绝回想当初唐颂向她讨要小锦鲤所说的话,那小锦鲤乃太原府气运所滋养,他们侯府不过是恰逢其会占了那宝地罢了。 “林蔚然,你等等!” 林蔚然一行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叫住她的人竟是林昭然时,还挺意外的,“请问你叫住是有什么事吗?” “林蔚然,你不是不想欠侯府的吗?那你就不要两面三刀的,手上紧紧抓着咱们侯府的东西,嘴上却说着不欠。” 林蔚然还没反应呢,林小弟就炸了,“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忘了林老夫人的话吧?难道你们侯府的人怎么说话像放屁一样吗?”放了就算! 刚说出的话,转眼就反悔,没这么欺负人的! 林小弟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姐在侯府过得并不好啊。 对于她的话,林蔚然无所谓了,欠侯府再多的恩情,这次之后也该还完了。至于她还说欠,他们都认为欠,那就这样认为着吧。还还不完了这! 林昭然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个曾经的弟弟,其实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一家子人被她随手打压得七零八落的。 被视为林家最出息的林二哥林则然一生碌碌无为,书读到二十好几,没考上任何的功名,倒不是他才学不够,而是每次一到考前,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 至于林小弟,让她挺意外的,竟然能精通铸币,一时疏忽,差点让他成长起来成为她的心腹大患。不过总的说来,不过是一个作奸犯科的人而已。 这次见面,林蔚然发现林昭然有些怪,所以一直都在留意她的神情变化。此刻,感觉她看向林小弟的眼神就像看一条臭虫。 林蔚然怀疑,她莫名的,哪来这么多的优越感?她的表现似乎像是知晓了某些结果一样。即使之前看她的疑惑与探究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她为神,他们众生为蝼蚁一般,她知晓他们最终的命运。 林昭然没理会林小弟,而是盯着林蔚然问,“我只问你,那小锦鲤呢?那条鱼是侯府的,你不能否认吧?” 宫令箴闻言眼睛一闪,她一路追着他们尾巴就为了问这鱼?看来那条小锦鲤看来于林昭然很重要啊。 那小锦鲤他刚才还看了,很有活力的一条鱼,那身鱼肉紧致有力量,光看就知道如果蒸了味道一定不错。还有就是,和别的傻鱼不同,很精明的一条鱼,鱼身上的鳞片也比别的鱼更有光泽一些。 可林昭然怎么这么在意? “可是送我了就是我的,当初还是你亲自开口说送我的呢。” 林昭然真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已两耳光,让你犯蠢!“你将那小锦鲤送回来,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件事,事关宫大夫人的!如何?” 完说之后,林昭然提着心,紧紧地盯着林蔚然,她的手心紧紧拽着,她觉得这么小的要求换取那么大的消息,林蔚然应该会答应才对。 “宫大夫人是我未来的大伯娘,我想知道什么问她就是,何必要你告诉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宫大奶奶会遇到大事,我将消息告知于你,来交换换小锦鲤。” 林蔚然心中一动,近来宫令箴会遇到事,他本人出事或者家人出事—— 是她根据原著猜测出来的,毕竟在原著中,原主的遭遇很能说明一些问题,结合当时廖翌沣的态度,可以推测出来宫令箴身上或者他身边必定出事了。 而如今林昭然那么明确地点出是宫大夫人出事,她是如何得知的?思及今天见面时,她那么怪异的反应,再想想她们二人之间发生的奇遇,林蔚然心里有一个猜测,这林昭然不会也是穿的吧?不过不像,她今天表现得就像知晓众人的命运一般,倒像是重生,难道她觉醒了两世记忆吗? 林蔚然心里不断猜测着,她拉住想开口的林小弟,试探地道,“你先说说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关宫大夫人,你应该没见过她吧?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 林昭然蹙眉,心中很是不悦,她向来说一是一,多久了,没人敢质疑她的话! 看她这样,林蔚然作势要走。 “你让她在年前多留意家中幼子,不要让他去有悬崖的高地骑马。”林昭然撑不住开口了,她实在是太想要小锦鲤了。 一旁的宫令箴眼睛蓦然变得犀利,看向林昭然的目光透着审视,她是如何得知宫衡喜爱骑马的 分卷阅读228 ? 林蔚然想,看来出事的人便是宫令箴的堂弟,宫大夫人的幼子了。 “好了,我已经将事情说了,可以将那条鱼给我了吧?”林昭然让林蔚然兑现承诺。 “林昭然,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太傻?就凭你这么两句不知道真假的话,就让我把鱼给你?” “怎么,你想反悔?” “这倒也不是。只不过你自已换位思考一下,你觉得你这样说能取信于人吗?”林蔚然还想从林昭然嘴里多套一些消息。 但林昭然明显不上当,“反正你爱信不信,不信的话,姑且拭目以待。” 信,她当然信了。林蔚然心想。 “那条鱼我要了,说说,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割爱?”林昭然干脆了当地问。 哪知林蔚然冲她一笑。 她这一笑,林昭然心里就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果然,只见林蔚然对她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啊,小锦鲤我送人了,早知道你对它那么执着,我就不送给外人了。” 说这话时,她还一脸的抱歉。 林昭然只觉得一口气涌到了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送给谁了?”这蠢女人,竟然将它送人了!难道她不知道它自带气运的吗! “这个人估计你听说过,就是京城唐家唐重淮的嫡次子唐颂。” 唐颂!她竟然将鱼送给了唐颂! 最后林昭然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了。 坐在马车上回去鹿渭镇时,林蔚然试探地对宫令箴说,“喂?” “嗯?” “你说,林昭然说的话咱们该不该信啊。” “你觉得呢?”宫令箴低下头问她。 林蔚然挪了挪屁股,“我觉得宁可信其有吧?” “那就宁可信其有。” “你有没有觉得林昭然很异常?” 宫令箴笑,“可她说的你信了。”她异常,你却信了她的话,岂不也是异常? 林蔚然干笑两声,“咱们即将结为夫妻,人家都说夫妻一体呢,况且咱们还有了孩子——”说着,她抓过他的手慢慢放在她尚未隆起的腹部上。即使我异常,也不害你,别追究了? 宫令箴看着他落在她小腹上的手,目光一柔,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为了这场婚礼,宫林两家的人都忙得脚不踮地。 忙碌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就到了腊月十五。 这一夜,因明儿就是她林蔚然成亲的日子了, 所以林母早早就催她歇息了。 临睡前,林母抱着一只枕头来到她屋里,说今晚要和她睡。 林蔚然:......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婚前卧谈会? 幸亏她的被子够大, 也够厚实, 睡两个人也不会捉襟见肘。加上屋子里烧了一盆炭,大冬天里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即使偶尔少了被子也不会着凉。 这一夜,林母和她说了很多话, 关于林家的, 关于曾家的,更多的是对她嫁去虞国公府的担忧...... 到后面, 林蔚然听得直犯迷糊。自打她有了身孕之后,前面都没事, 如常。但一过了腊月, 人就变得嗜睡得很。一过戌时必磕睡, 前世的夜猫生活她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可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手中被塞入了一本册子,她温暖的手心一接触那纸张的冰凉, 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娘, 这是什么啊?”林蔚然随口一问, 她这是人醒了意识还没醒呢。 “哎,就是那个——你私下再看啊。”林母有些支支吾吾。 “嗯?” “这些女婿大人应该会懂,届时你只需要配合他就好——”说着,林母似乎都不好意思了。 林蔚然蓦地睁开眼,莫非这是传说中的避火图?每一位姑娘出嫁,老母亲都会给她的压箱底陪嫁? 她只能感觉出来是一本线装书,这古代春、宫图,实在是令人好奇啊。 她很想将手中的书举起来细看,但想起这大晚上的 分卷阅读229 ,借着月光也看不清楚内容,只能作罢。 遗憾且淡定地将它往枕头底下一塞,然后闭上眼,她不能将老母亲吓着不是? 腊月十六,雪霁晴好,宜出行宜嫁娶。 宫家在太原府的宅邸别院,子时一到,先是大门两侧亮起两盏极喜庆的琉璃八角灯,接着延着大门往里,像是仙人挥袖一般,眨眼一盏盏红灯笼亮起。 整个宫家府邸别院顿时亮如白昼,向全府城的人昭示着‘今日我府上有喜’的讯息。 宫家宅邸别院旁边住着的也是勋贵人家,守夜的下人无意中看到这火树银花的一幕,先是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之后,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想起什么,然后忍不住一拍脑门,自言自语,“前两天主子们还在议论呢,宫家要娶媳妇了,想必就是今天了。” 不过听说这座宅邸别院只是做为迎亲的落脚点而已,具体的成亲拜堂都放在在京城的虞国公府上,毕竟那才是宫家迎娶新妇最隆重的地方。 但你看看这别院的布置也如此郑重,像是落脚点而已吗?怕很多办喜事的男方的主家都不如吧? 卯时初,宫家前往林家迎亲之人已经全部就位。 六十六人,全部都是玄衣配红色腰带,行令静止。 宫琛站在台阶之上,看向众人,目光湛湛,豪气冲天,“今天,大家和我一起随我大哥前往枣林林家迎娶新妇!” 六十六人齐声欢呼:“迎娶新妇!迎娶新妇!” 宫琛将人集合完毕之后,冲着宫令箴所居住的院室禀报:“大哥,可以出发了!” 宫令箴推门而出,四品官制的绛红冕服,配青底色绶带,显得他身姿挺拔,擎长如松。腰间两侧佩戴金饰剑压边,朱红色的鞋袜在冕服衣摆之下若隐若现。 宫琛张大了嘴,他大哥这一身新郎婚服,将他身上的气势衬托得淋漓尽致,不愧是被全京城姑娘都肖想的青年才俊。 幸亏此刻出他们不是在京城,否则他都要怀疑他们能顺利接亲吗他们必经的街道上肯定会被那些京中少女堵得水泄不通的。 宫琛及另几人陪着宫令箴先至宗祠,等宫令箴这位新郎官在族长帮助下祭拜了祖宗,祭告祖先今日乃宫家第八代孙宫藏迎亲之日,即刻便要前往枣林林家亲迎林家四女林蔚然,请列祖列宗保佑。 宫令箴从祠堂走出来,族长在他们身后放了一挂鞭炮。 从第一声锣鼓唢呐响起,以新郎为首的迎亲队伍从宅邸别院启程,向新妇家进发。 别院管家又在他们身后放了一挂鞭炮。 此时才是卯时二刻左右,天边刚有些光线,但府城街道已经有人走动了。 宫家的这支迎新队伍是一支庞大的队伍,迎新妇所用的鸣锣轿,旗锣伞扇,应有尽有。整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向城外走去,热闹得很。 出城这一段,就足够轰动全城,霸道地向全城百姓宣告:他宫令箴今日成亲! 今天是两家的好日子,不止宫家一早起来为迎亲之事忙碌。林家亦然,卯时初刻,林蔚然一大早就被唤醒起来净身然后上妆。 而林家其他人一样是不得闲,林父林大哥负责招待来往的客人。 林大嫂和林母陪着太守夫人一起清点嫁妆,做最后的查漏补缺,然后开始正式接受添妆之礼。 “太守夫人,这是咱们家的嫁妆单子,您帮忙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遗漏或者不妥的地方。” 太守夫人接过,看着长长的密密麻麻的嫁妆单子,吃了一惊,这林家的嫁妆丰厚得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想到国公府之前下的聘礼,以及林家近来因为姚金炭没少赚钱,就明白过来了。 等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些嫁妆中,有近六成是从虞国公府的聘礼中抽取出来,然后放进去的;另外四成,是林家自备的了,特别是其中一项,林家竟然在京郊陪嫁了一处二十顷的地,还有两处小庄子,一处铺子,都是在京城置办的。太守夫人默默算了一下,这些资产大概价值在四五万两之间了。不过考虑到这是年前,加上林家要得急,会有所溢价。 这林家也真是舍得。 “倒没有什么遗漏或者不妥之处。” “那就好那就好。” 太守夫人拍板,“时间紧急,现在开始正式接受添妆吧!” 分卷阅读230 />宫林两家这次真是急婚,再加上两家两地相距太远,这婚礼在程序上酌情变动了一下。不然这些嫁妆是要在腊月十六日之前就要送到男方家的。现在事急从权,只能跟在迎亲队伍后面一道送到男方家了。 随着添妆礼开始,林母和林大嫂都有些忐忑,毕竟他们林家的亲朋好友都是乡下人居多,哪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添妆礼啊,要是这家给一篮子鸡蛋,那家添两尺布头......那就好看了。 不过出乎林家的意料,府城来添妆的人还不少,她们没想到啊,自已女儿/小姑在府城人缘如此之好呢。 倒是太守夫人心里有数,这些人家与林四姑娘有几分交情另说,但肯定是冲着虞国公府的面子来的。先前宫大夫人在给林家下聘之后就一一拜访了府城不少勋贵人家,就连她也是宫大夫人亲自出面请来帮林家帮忙的,就怕他们不懂,然后抓瞎。 “如何,一共有多少抬嫁妆了?”太守夫人问。 “一百二十三台。” “多了,挤一挤,压一压吧。珠宝首饰可以堆着放,四季衣服都叠放得整齐些。新郎官的官职是四品,按规制不能超一百二十抬。咱们尽量控制在一百一十八抬。” 厨房里,林昕然在帮忙。 妹妹林蔚然出嫁,林昕然这位已经出嫁了的姐姐也于前一天就回到娘家来帮忙了。 她出嫁之后,回来的次数不多,和林蔚然这个妹妹没见几次,相比于其他林家人都与和林蔚然相处融洽了,姐妹二人还陌生得很。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蔚然回来后不久,她便查出怀了月余的身孕,但因为怀相不太好,所以一直在夫家那边养着。 这事她私下和她娘说过,因为娘家这边一直诸事烦乱,她娘也赞成她暂时不回来走动。 不过虽然她人没回来,但娘家这边的动静不小,两家离得也不远,所以有些情况不时耳闻。加上她娘也会偶尔垮上篮子去瞧瞧她,让她对林蔚然这个妹妹并不陌生。加上她娘带去给她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好,婆家人待她也越来越客气。她娘久不去的话,她婆婆还会念叨呢。 她妯娌倒是会在背地里说些酸话,但她没听见也就罢了。 但上次她娘家第一次卖姚金炭挣钱时,她竟然敢掇撺自已回娘家打秋风。当时就被她拿话撅回去了。随着林家越过越红火,她没少受益。 后来林家边边收姚金木,她婆家更是仗着亲家的关系干起了倒卖的买卖,那一阵子可没少挣钱。 可惜好景不长,皇上下旨,林家将姚金炭的烧制技术转让了之后,她婆家的倒卖买卖才没做下去。当时她婆婆没少在她跟前哀声叹气的。 原本蔚姐儿和虞国公府孙大少爷定亲的消息传来时,妯娌还酸她,说她要是没嫁过来那么早,晚几个月的话,有了她那嫁入国公府的妹妹帮忙,她指不定能嫁给府城的大户人家哩,再不济也能嫁到县里的殷实人家去。 后来她爹在置办蔚姐儿的嫁妆时,给她送来府城郊区一片六十亩上等水田的地契,作为补偿给她的嫁妆。婆家妯娌们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她爹明确说了,因为这些银子全是她妹妹赚回来的,加上她又是高嫁虞国公府那么高的门第,所以他们林家给她妹妹置办的嫁妆很丰厚。 对此,她全然没有意见,她是出嫁女,林家能发家,全赖她妹妹,她也没帮上什么忙,没什么可置喙的余地。 现在娘家越过越好,她在婆家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说话越来越有份量,有时候她的话比她丈夫还管用。 林昕然很知足,这一切都是她妹妹回来后带来的,她也很感激林蔚然这个妹妹。别说只是用了一大半在她身上,就是全部用完,那也是应该的。 林蔚然这边,她从来不知道成亲净身绞面上妆这些这么麻烦。净身的时候恨不得将你身上那层皮子都给搓下来,幸亏林蔚然尚未显怀,倒也不惧嬷嬷近身伺候。 净身之后将头发绞干水,再用火笼慢慢薰干头发,之后才是绞面,上妆。 林蔚然的新妇妆化的是梅花妆,林蔚然挺直了腰板让巧手妇人在脸上折腾,约半个时辰后,等最后一点花钿点上,妆容才算成了。 整个折腾下来,就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第86章 恰好有小子来报,说迎亲的队伍刚才就已经到了鹿渭镇, 现在他跑回家通报的功夫, 怕 分卷阅读231 迎新队伍离枣林村也只有十里地左右了。 “快,伺候姑娘穿衣!” 林蔚然的头发已经挽好了, 只差戴上花树冠,所以先穿婚服。 宫令箴送来的装着花钗礼衣的乌木箱子一直就放在林蔚然的屋里。 此时晴雪拿着钥匙将宝箱打开,任由嬷嬷取用。 林蔚然张开手, 任由她们折腾。 青绿色翟衣六等上身, 花树金冠戴上后再配以凤钗流苏一对,辅以花钿妆容。 林蔚然身为四品命妇, 可以用凤钗,并不违制。凤钗这个玩意, 不仅皇后妃子可以用, 民间世家权贵都能用,算是女性最美好的象征之一。 在林蔚然身旁忙碌的人有三四人, 或整理婚服,或拾弄裙摆。 等林蔚然将花钗礼衣穿戴好。 晴雪从宝箱中取出精美绣缎两端缀着金玉坠子的霞披, 从肩上到手臂让她挽着。 最后, 将金丝银羽却扇递给她。 这把却扇扇面用金丝银缕绣着双开的并蒂莲, 上面辅以羽毛点缀,间隔着有珍珠,和她这身青绿色翟衣很是相配, 有一种画龙点晴的效果。 等她将花钗礼衣穿好, 在屋里伺候的众人只觉得穿上花钗礼服的林蔚然贵气逼人明艳不可方物, 她站在此处不算明亮的屋子下给人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姑娘,离吉时还有些许时间,先略坐一坐吧。”晴雪扶着林蔚然坐下。 “迎亲队伍到村口了!” “我见着新郎官了,好俊啊!” “快快,将大门锁上,别让新郎官那么容易地将他的新妇娶走!”有促狭的一边玩笑着一边关门。 这些动静,很是热闹,声响不小,让屋里的林蔚然等人都听个一清二楚。因林蔚然已经妆扮好,大家得了闲,不由生出好奇之心,借着窗户往外看去。 宫令箴领着迎亲队到了,却发现林家大门紧闭,里面却是人声鼎沸。 宫琛上前,笑着大声冲里面喊道,“亲家大哥,我们国公府来迎亲了,烦请行行好,开门啦。” 里面哄笑出声,“叫亲家大哥也没用,开不开门,且看你们国公府的诚意了。” 面对林家的刁难,宫琛是一点也不忤,“大哥,看我的!” 宫琛手用力一挥, “新妇子!” 他再一挥, “新妇子!” 宫琛每挥一下,六七十个汉子就冲着林家大门喊这三个字,声音响窃云霄,惊起冬鸟阵阵,就问你怕不怕, 林蔚然在里面都听见了,屋里的众人都取笑地看着她,把她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这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催妆声,林父和林大哥都快顶不住了,眼看着就要让人去将大门打开了。 林家这边的亲友团又出新招儿,“新郎官,欲进门的话,且作一首催妆诗来!” 这时不兴什么催妆诗,而且林家说起来也算农家,林二哥又不在,也没打算弄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却不料林家的客人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大哥,这就要看你的了。”宫琛一脸的爱莫能助。 宫令箴嘴角擒着笑意上前, 天上琼花不避冬,今朝好女作新妇。 万人惟待莲步出,携手齐归望平生。 少妆银粉饰金钿,浑然天成贵自然。 玉台自有催妆句,花烛筵前细细论。 宫令箴的催妆诗一念完,迎亲队这边就是一阵狼嚎。 宫琛更是上前一步拍门,“快开门!你们要的催妆诗也有了!大嫂,你让他们开门呀,我大哥说了,‘玉台自有催妆句,花烛筵前细细论’。咱们走咧!” “开门开门——”林父笑骂,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至此,林家大门大开,宫令箴带着红缎围着的鸣锣轿进了门,陈于大院。 此时,宫家这边的大寮上前将婚书交予林家。 至此,三书六礼,予我翟衣,敬茶交杯,许你为妻。 此时,林家这边的司仪高声唱诺提醒吉时已 分卷阅读232 到。 “四姑娘,来,我们扶你出去,拜别父母,然后上轿。” 林蔚然点了点头,执起却扇遮面,由晴雪与姜官媒扶着自已出去。 宫令箴就等在大院,他旁边就是喜轿。 林蔚然看着他,莫名想起了诗经有云: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这是成亲时,男人只等在这三个地方。 而宫令箴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眼的惊艳,林蔚然身着一席花钗礼服却扇半遮面,双眸盈盈望向他,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然后宫令箴上前迎她,与她一道拜别林父林母。 林母不舍地落了泪,林父也红了眼眶。林家的其余人看着林蔚然也是一脸伤感。 许是被这氛围感染的,加上孕妇情绪波动较常人大,林蔚然也觉得眼睛湿意很重。 姜官媒站出来说了些俏皮话打圆场。 在司仪官提醒吉时已到,新妇要出门时,林蔚然最后给林父林母磕了三个头,拜别了他们。 “接到新妇,起轿咯!” 迎亲的在前,送嫁妆的在后。 送嫁的人将嫁妆一抬一抬地抬了出去,这嫁妆足有一百一十八抬,排了老长老长,堪称十里红妆。 随着花轿被抬出林家,林母从林大嫂手中接过一盆手,往门口外的地面泼去,然后眼泪就止不住了。林大嫂和林昕然一道将她扶了回去。 这一日,在鹿渭镇至太原府城之间的路上,每当这支迎亲送嫁的队伍经过县镇这些街道时,两旁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场婚事在太原府几乎是人尽皆知了,毕竟半个月前虞国公府千里下聘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但都不及此时,八抬大轿、仪仗开道、花轿迎亲、狮舞引门,这是风光大婚啊! 即使这支队伍走在荒无人烟的官道时,还不时有人驻足观看。 这一抬抬满满当当的嫁妆,真叫人看了叹为观止。 也引来了阵阵议论: “不是说那新妇娘家不如何的吗?咋还能置办这么一大份嫁妆啊?即使是公侯之家嫁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不知道姚金炭?这姚金炭前前后后卖了多少银子啊,不过那林家要置办这么一份嫁妆也够呛。”只看那一盒盒的珠宝首饰以及代表着土地和房产的土坯,就知道这份嫁妆所费不赀。 “还有,也不看看半个月前吧,虞国公府给他林家下了多少聘礼。” “原来如此。这不是从左口袋换到右口袋么?” “甭管人家这些嫁妆是不是从聘礼抽出来的,即使是又如何,至少证明林家父母对她的爱重!” “有了这么一份嫁妆,即使到了京城,也不会丢份。甚至可以说能笑傲众多官家千金。” 一路上,类似的议论随处都可听闻。 宫家府邸别院这边,太原府有头有脸,能够够得着来道喜观礼的人家都来了,比如沈夫人、周夫人、高太太等人。杨家没来,不过杨太太派人送了礼。 她们人到宫家别院,其实别备了添妆礼让人送去林家了。 她们也算是看着林四长大的,加上先前宫林两家订亲之后,宫大夫人还专程一一登门拜访了他们,他们知道,这是宫大夫人替林四做脸呢,他们自然是有所表示的。 女着们聚在一起,难免八卦说一些闲话,加上刚才一直陪着她们的宫大夫人似有急事被叫走了。 某些人就蠢蠢欲动了,这闲话嘛,自然要挑大家都有兴趣的话题了。这就少不得要说说近来这太原府的大事了,而其中最让人感兴趣的莫过于杨家与林家就姚金炭的烧制秘方过招儿一事了。 正巧高太太就坐在沈夫人旁边,她是知道沈夫人知道不少内幕的,不由得向她打听,““林四真的将那八万两银子还回去给李氏了?” “这事不假。”沈夫人给了肯定的说法,林蔚然费了那么大的劲拿银子买断了与侯府的关系,自然不会介意让更多人知道这事的。 闻言, 分卷阅读233 众夫人默。 这八万两银子,说给就给了,在场的夫人们扪心自问,让她们一下子拿出八万两来,在场超过八成,不,超九成的人都觉得棘手。在不通过丈夫和公中的情况下,要办到恐怕都要伤筋动骨。有些压根就办不到。 “啧啧,之前在侯府时没看出来林四这孩子心黑手狠啊,可将杨家和李氏坑得够惨。”高太太啧啧有声。 沈夫人自然是站林蔚然这边的,“心黑手狠算不上吧?人家是打算好好地做长远生意的,你杨家从中搅和一杠子,要抢人家的秘方,能怪人家吗?” 她旁边的周夫人也点头,“是呀,人家本来好好的,烧自已的炭卖自已的钱。杨家要抢,就别怪人家反击。” 有一位夫人突然出声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两三个月前,林四离开南阳侯府前的那次赏花宴:如今,围坐在一起的也是我们这些个人。我们是几乎没什么变化,而林四,已经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蜕变。” 这些让诸位夫人都为之一默。 是啊,林四却生生地在他们眼前上演了一出浮沉记,本以为离了南阳侯府的她,只能混迹在乡镇底层。哪知人家回到亲生父母家,带着父母兄弟,靠着那姚金炭硬生生地开辟了一条通天之道,说起来就起来了。 有独门手艺的人家他们见多了,谁能像林四一样呢,在那样的处境之下,让杨家揭了一层皮之后,又割了一大块肉。 他们看中的,并不是林四在此局中截获的大笔财富,而是她的表现。 这一局,林四真的赢得很漂亮。几乎是步步为营,借力打力,在空中翻腾了几个跟斗截获了足够的好处之后,安然落地。 这就难得了,有些人开始能拼命捞到好处,但到了最后却没有个好下场。 她与杨家交手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后招。如果没有,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如果有,那杨家就惨了。 还有一点就是,她步步计算而来的资产银子说还回去给南阳侯府就还回去了。与之划清了界限,算是替自已赎了身。 啧啧,这手段,这性格,端的大气。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感叹: “老了老了,这真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呵呵,太原府的达官贵族,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些人。” “你们发现了没,林四此人命数运道都极强啊,就不知道夫家承受不承受得住了。”都这时候了,高太太还说这话,明显是不怀好意。 这话被刚处理完事情回来的宫大夫人听到了,倒没觉得有什么。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宫大夫人整个人因为喜事笑意融融,眉梢之间全是喜意。 对于高太太的话,也仅是点头笑道,“高太太你方才说蔚姐儿命数运道极强,这是对的。蔚姐儿生肖属羊,俗话说十羊九福全。我那大侄子诸位也是知道的,运道比起旁人来只强不弱,一般的女子还真承受不住他的命格。两人合婚属于强强联合之相,却又不会妨碍到对方命里原有的富贵福寿之气,双方的行运还能相互补益,冲和大师合过了,实属天作之合。” 宫大夫人话一落,自有人凑上来搭话,毕竟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是和和气气喜喜庆庆得好。 “原来他俩是找冲和大师合的八字?既然冲和大师都这么说了,那指定错不了,恭喜你们国公府了,又得一佳媳。” “他俩人一看就是极为般配的。” 今天的话,不知道怎地就传了出去。 托某些人的福,林蔚然尚未至京,便以凶名远播。 就在这时,大门外鞭炮鼓乐齐鸣。 宫大夫人不由得站了起来,“是他们回来了!” “鞭炮鼓乐齐鸣,应该是迎亲队伍回到了。”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第87章 宫家宅邸别院门前,鼓乐齐鸣, 昭示着宫令箴带着迎亲队伍将属于他的新妇迎了回来。 宫大夫人听闻动静后带着人来到大门前, 正好得知新人先去了宗祠叩拜祖先,而别院的管家正指挥着送嫁的队伍将嫁妆往里抬。 林蔚然的嫁妆一抬接一抬地抬入宫家别院, 摆于正堂,准备耀妆。 而正堂里各家夫人们正翘首以盼呢,随着嫁妆络绎不绝地抬入, 渐渐地都有些坐不住了。 分卷阅读234 />林大哥将嫁妆礼单交给宫大夫人, 宫大夫人仅扫了一眼就笑道,“这林家真不愧是疼爱女儿的人家。咱们国公府送去的聘礼, 贵重的九成都在这了。另外林家还给我那侄媳妇儿添了在京城的一处二十顷的地、两处小庄子、一间铺子作陪嫁。” 宫大夫人并不讳言林家取了大部分的聘礼充作嫁妆这一点。因为林家的底子就在那,假如没有从杨家那里得来的五万两转让费, 估计会更加的捉襟见肘。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更能看出林家对林蔚然这个女儿的爱重。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面对着如此庞大的财物都是能动心的,林家不仅取出了宫家送去的九成聘礼做为嫁妆, 还往里添了那么多嫁妆,显得更为难能可贵一些。 说完之后, 宫大夫人命人开箱, 开箱后的场面极为壮观。 这些夫人都是当家夫人, 没少打理家中的产业,光看一眼,便对林蔚然的嫁妆有了大致的估值, 她这嫁妆价值大概在十万到十二万两之间。 国公府给林家下的聘礼估值大概在六七万两之间, 那么林家自已就自备了四五万两的嫁妆咯?这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要知道他们自已嫁女儿, 很多的陪嫁都只是在二三万两呢。她这,一下子就是他们女儿的三四倍。 有些夫人则想着,来年得再给女儿加厚一两成嫁妆才行,不然有林蔚然在前面比着,想想都不得劲。 还有就是国公府的聘礼,六七万两只占九成,那就是差不多用了七八万两银子下聘。比不得呀比不得。 而且别忘了,这宫家别院因这场婚礼而进行的翻新改造过,进来宅子一看就知道所费不赀,没个一二万两银子下不来。真看不出来这里仅充作迎亲的一个落脚点的存在。 其实想想也是,国公府虽然才历经两代,但宫家是大族,好几代人的积累,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少人心里对虞国公府的财力又有了更新的认知。 还有那林家,对林蔚然这个亲女也是真疼爱,因姚金炭入账的五六万两,一下子就拿出了□□成出来。 要知道林家是有三个儿子的呢,其中两个还未成家。 不过林氏夫妇敢这样做也真是魄力,而且也做对了,只要女儿在国公府站住了脚跟,娘家这边又何愁不兴啊。 由此看来,这乡下农家也不尽是眼皮子浅的人家嘛。 此番耀妆,让众位夫人想了很多,特别是宫家低门娶媳, 除了那林蔚然,看来林家也并非一无是处,除了没法再给予宫令箴什么助力之外,倒还真是一门好亲事了。 因为通过此番陪嫁的做法来看,这林家也算是省心的人家了。 但助力,宫令箴他需要吗? 他十六岁从最难考的秀才科登第,且是头名,然后开始做官,即将踏入第五个年头,已经做到了正四品的谏议大夫了。 婚姻自主,这是他给自已的权力。 助力或许他会需要,但并不是非此不可。 而且说到这助力吧,遇到猪队友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拖后腿的存在也不一定。 所以,比起女方的家族背景,他更看重女方本身的品性与能力。外面的事他自会处理,前程也自会拼搏,但他不想回到家之后还得面对愚蠢的婆姨,甚至有些个时候还得处理她惹下的烂摊子,呵呵,这日子想想就够水深火热的。 这厢,宫令箴引着林蔚然走进宗祠,祭拜祖先,然后族长拿来族谱,当着他们的面,将林蔚然的姓氏添到宫藏名字的旁边。 看到这里,林蔚然突然想起一句话,“以吾之名,冠汝之姓。” 等林蔚然感觉到手被旁边的男人抓住时,她才发现自已竟然说出口了。 宫令箴执起她的手,眼睛看着她,低低一笑,低声回了她一句,“幸甚至哉。” 族长大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站在不远处含笑地看着这一双璧人。 其实他们的婚礼在太原府这里的部分,在祭拜了祖先上了族谱,已经算完成了,剩下的拜堂要在京城里完成。 因两家人,相隔两地,一千多里,无法在同一日内完成迎亲拜堂这两个重要的程序。所以他们的婚礼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宫家在太原府这边的迎亲,迎亲这部分完了之后,男方陪同女方次日回门,然后再启程回京,在虞国公府完成拜堂的部分。 上了族谱之 分卷阅读235 后,两人回到别院。 宫令箴领着她从大门进入,然后新婚夫妻二人对宫大夫人行了个晚辈礼。 此时天色已黄昏,然后,宫令箴将人送去歇息。 出去的时候,正巧听到一位宋氏一族的族长夫人感慨,“你们宫氏一族娶的媳妇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这话宫家这边的族长夫人可不敢硬着承认,尽管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宋氏一族娶得也不差呀。” 宋族长夫人摇头,“差远了,前些年还不觉得,这些年娶回来的在颜色上确实是差了。问题是族里漂亮的姑娘还不断嫁出去。” ...... 这话被已经走到门外的林蔚然不小心听到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宫令箴笑意融融地看着她,“笑什么呢?” 林蔚然抿着嘴摇头,不能说出来,一说可就得罪人了。 其实她们刚才那话是勾起了她没穿越前的一段回忆了,那会正是她弟弟结婚的时候,娶的弟媳还挺漂亮的。当时他们村分为七八房人,林蔚然他们那一房的小伙子也就是她的堂兄弟们,娶的媳妇都漂亮。而隔壁房的,因为儿郎自身的原因,娶的都是歪瓜劣枣,离婚的矮胖的啥都有,外形条件确实不大好。 她弟结婚那天,隔壁房的大爷正好喝得有点高了,就难过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们房的风水好,娶的媳妇个赛个的漂亮。而他们房呢,娶的都是些什么啊。问题是他们房头的漂亮姑娘还一个一个地嫁出去,简直就是凤凰飞出去,□□跳进来!” 后面一句话,把他们房头的年轻媳妇们气个半死,听说那位大爷酒醒之后还被自家婆娘给揍了一顿。 而刚才那段对话,和当初那位大爷说的话多么相似啊,所以她一个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宫令箴送她进屋休息。 因两人尚未拜堂,这成亲的程序尚未走完,自然是不能略过拜堂这一节,然后直接进入洞房的。 所以林蔚然被宫大夫人安排到了清越楼,它旁边就是宫令箴的致远阁。 林蔚然作为新妇,送进清越楼之后便能歇息了,宫令箴还要去招待今天登门道贺的宾客。 及至天幕暗下来,宫家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宫令箴想了想,抬腿去了清越楼,却被告知林蔚然已经歇下了。 他认出来来应对他的除了林蔚然的大丫环之外,还有她大伯母从身边暂时拔过来给林蔚然用的秦嬷嬷。末了,秦嬷嬷还提醒他今日他也累了一天了,让他早些歇息,明儿一早还得陪大少夫人回门呢。 宫令箴轻笑,这是在隐晦地提醒他,怕他一时忍不住逾越了规矩吗?罢了,本来他还想过来和她说说话的。但现在她这边明显被人严防死守着,那便罢了。反正他们也成亲了,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他交待了让他们好好伺候大少夫人,再交待厨房灶火别熄,留意屋里大少夫人的动静,别让她饿着。然后才回了致远阁。 晴雪得了这番话,忍不住回去和林蔚然叨叨。 如宫令箴所料,林蔚然是没睡,但整个人也累得确实不想动弹。 “姑娘,姑爷可真细心,还担心咱们伺候不好您呢。” “晴雪,你这丫头该改口了,还称呼大少夫人为姑娘哪。”正好秦嬷嬷也走了进来,忍不住纠正她的称呼。 晴雪吐了吐舌,立即就改口了,“大少夫人!” 秦嬷嬷细心,留意到林蔚然眼睛是湿润润的,知道她这是困了却强撑着不睡的症状,转身唤了两个手脚麻利却细心的丫环进来铺床。 没一会,林蔚然就睡进了松软暖和的被子里。 秦嬷嬷还让人点了炭盆,安排了人守夜,所有的动作都是放轻了手脚来做,所以林蔚然睡过去后一夜好眠,一点都没有被吵到。 宫家别院这边,喧嚣了一天之后渐渐地安静下来,只是灯笼未炸,依旧明亮。 而此时,整个太原府仍旧在议论着宫家这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对新人,男的千里下聘娶新妇,女的十里红妆嫁檀郎。更别提男的虞国公府的嫡出大少爷,大梁朝最年轻有为的谏议大夫。这些权势地位的加成,让新郎官有了别样的光环,光听着,就让人心驰神往。 在普通老百姓看来,林蔚然嫁给宫谏议就是典型的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攀了高枝 分卷阅读236 儿了。 可他们压根不知道也不了解,在林家与杨家就姚金炭烧制秘方的博弈中,林蔚然是如何地沉着应对智珠在握的。 这些内幕,也只能到达了一定层次的人家方能知道。 他们只看到首先是门不当户不对,林蔚然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之外,并无什么广为人知的长处。所以个个都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这些热闹的议论中,并不包括南阳侯府,整个南阳侯府似乎这件喜事之外隔绝在外,与往常一般地过着。 其实南阳侯府也让人送去了添妆之礼,但并不贵重,依林蔚然的要求,仅作普通的认识的点头之交来处的情分送的。 南阳侯府添妆的事,林母和林蔚然说了,林蔚然看完了礼单,便让他们收下了。 而南阳侯府送了添妆礼之后,就仿佛丢开了手。 但主子们刻意漠视此事,不代表下面的仆人也能做到如此。 这不,丫环们憋了一天的话,终于在得闲时忍不住悄悄地和小姐妹咬起了耳朵。 “今儿我在明珠巷正好看到林四姑娘下轿,她身上那套婚服好美啊。” “那是翟衣六等,四品官妇才能穿的规制,自是华美贵重。” “原来是这样吗?我刚进府,不大懂这些呢。对了,晴海姐,我还看到了林四姑娘的嫁妆也很丰厚啊,从街头到街尾,听说有人数了数,足有一百一十八抬呢。好多人都说这些风光大嫁了。” 名唤晴海的丫环刚想说什么,却被存菁阁的老嬷嬷打断了,“你们俩小妮子要死了,这睦话都敢在这说?!还不赶紧去给四姑娘打些水来洗漱?” 两个小丫环吓了一跳,她们以为姑娘已经在屋里歇下了,她们躲在书房这边说点话没人听见呢,哪里知道还是被人听了去。所以听到吩咐,两人二话不说,赶紧去了。 恰巧林昭然推开书房的窗户,听到了他们这一段话。 风光?翟衣六等确实挺风光的。 林昭然倚在窗边笑了笑,他们又哪里知道,好戏就要开始了。 她倒要看看,林蔚然这个新妇,刚进门,虞国公府就发生一连串的事,甚至还有血光之灾,她如何面对? 林昭然想到林蔚然两世的婚嫁,不免联想到自身。 想她第一世,也只是普通的红绸嫁衣。第二世倒是能穿绿了,只是当时的谢洲刚进士科及第,虽因是京试贡元,赋官八品,这还是皇上爱才格外擢拔半级的结果。 如果没有宫令箴这颗珠玉在前,是一件值得弹冠相庆的喜事,但正因为有了他,这喜也不那么喜庆了。 谢洲赋官八品,她的嫁衣也仅是合乎正八品官制的花钗礼衣。尊贵是区别于普通人的尊贵了,但因等级不够,其实在官家人眼中也称得上有些寒酸。 想起谢洲,林昭然不免想到上一世她与谢洲的婚后生活,称不上美满,至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完全不似当初从林蔚然手里抢回这段姻缘时那种憧憬。 两人一开始也曾渐入佳境,只是到了后来,他渐渐地不再与她交心,最终两人相敬如宾。 他始终给了她做为嫡妻的体面,不曾抬姨娘,仅有的两个通房还是她婆婆以心疼她儿子没人伺候为借口硬塞的, 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是婆媳问题吗?还是在孩子教养这一块上面他们产生了分歧? 这是她心中的痛,也是她一直不愿意提及以及回想的。 林昭然有时都不敢想,谢洲与她成亲,谢洲与林蔚然成亲,究竟哪一段婚姻更令他感觉到幸福。 她历经两世,三段姻缘,竟然没有一段是能让她觉得心满意足的。 三段中,第二段她是在第一世回归南阳侯府后,与戴良合离之后,父母做主她点头嫁的人。虽是填房续弦,但已经是她当时的年纪身份所能嫁的最好的了。她在这一段选择了权势,过得一般也就没什么好提的。 但第一段和第三段,戴良和谢洲都是她最初时想要嫁的人。 与戴良那一段,也是她最初的一段婚姻,过得真是千疮百孔,夫妻间甚至可以说是反目成仇。不然她也不会在后来得势之后紧紧打压着戴良,第一世时就逼得他们娘俩离开太原府,远走他乡。第二世时,也是余恨未消,直接断了他的前程。 到了与谢洲这一段,她是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谁对谁错了。 分卷阅读237 br /> 谢洲出身大族,家教良好,本身也是一位很优秀出色的男子,真可谓是谦谦君子,湿润如玉。 后来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已触碰不到他的内心,她也曾为此焦虑烦躁过。 因为她知道与之交心是多么令人沉醉的滋味,她试过,所以后来失去之后,才会觉得后来的日子是那么地面目可憎,不可忍受。 这些经历,其实她不太敢往回看,更不敢深想。 风大,点墨替林昭然关上窗,“这些小蹄子,尽嚼舌根!四小姐,听说未来姑爷已经进京了,想必来年春榜登科,主子你亦能穿上这花钗礼衣,风光大嫁!场面一定比林蔚然这个假千金更盛大!” 比不了的,除非—— 想到那人,林昭然甩了甩头,唾弃自已刚才心中浮现的那个念头。 林昭然握了握拳,她发誓,这一世,她无论嫁予谁都要过得美满幸福。 次日一早,宫令箴陪林蔚然回门。还和林父林母商量了翌日就启程回京的事。 林父林母纵然不舍,却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了。然后双方就商量着林家这边的人送嫁一事。 林家这边送嫁的人有林二伯、曾二舅和林大哥。林小弟倒也想一起去,但考虑到他年纪太小了,一是不顶事,二是怕到了京中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且过年的日子也近了,林家这边,林二哥为了能帮林蔚然在京城置办一些嫁妆已经去了京城。现在林大哥又护送林蔚然出嫁,三个儿子,已经去了两个人了,大女儿二女儿又都出嫁了,总得留个小儿子在身边,充作蔚籍。 宫大奶奶归心似箭,她出京已经一个半月了,对家中难免牵挂。 宫令箴和林蔚然从林家回来,发现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只需要收拾自已的那部分就行了。 次日一早,宫家一行百余人就启程了。 路上,宫大夫人体谅林蔚然这个新妇的忐忑,还不时拿话宽慰她,“别担心,之前我和你父母说的并不是假话,咱们虞国公府的人都挺好相处的。特别是老太君,当初都以为令箴这辈子娶不上了。哪知峰回路转,他自已相中了你。老太君得知之后,可高兴坏了。你到家后,她必定是怎么疼都疼不够的。” 林蔚然腼腆着脸听着。 宫大夫人又略说了几句话,林蔚然发现宫大夫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由得担心。 “没什么,歇几天就好了。” 林蔚然只以为是这阵子她为了操持他俩的婚事累的,后来和宫令箴一提,方知道宫大夫人的体质其实还好,就是不能太过劳累,一劳累就脸色差。 林蔚然将这事放在了心上,想着她是不是气虚贫血呢? 因为看出了宫大夫人的不舒服,所以一路上队伍发生的事,报与宫大夫人的,林蔚然就在一旁听着,学着。渐渐的,林蔚然知道了宫家的行事准则之后,但凡她有好的处理办法,就会看时机给宫大夫人提点建议。 宫大夫人也看出来了她想替她分担的心思,心中又是窝心又是欣慰的,很多林蔚然一知半解的事也愿意手把手地教她。 林蔚然聪慧,处理事情的手腕日益娴熟。 宫大夫人见她上手了,很多事都渐渐放开了手。因歇息的时间多了,脸色果然有所好转。 宫令箴这边呢,也是忙碌。 如此庞大的队伍进京,还押着那么多财物,又是将近年关,陆路其实是不那么太平的。 宫令箴一天都很忙,因为这一切都需要他来居中调度。 林蔚然想让林大哥多学一些,提高他处理问题的能力,就和宫令箴提了一下,希望这一种上他能安排个人带带林大哥。 第二天,宫令箴果然安排了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带着她大哥。那汉子她知道,很多事宫令箴都会吩咐他去做,算是一个得力助手。 有时,宫令箴要是处理非机密事宜时,也会带一带林大哥, 而林大哥知道好赖,一场婚礼下来,林家人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家与宫家的差距,以及和那些真正的高明大户的差距。现在妹夫家愿意提拔他,他自是不能是沱烂泥扶不上墙。 所以等到了京城,林大哥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蜕变,连林二哥见到他那大哥变得比以前更精明干练时,都讶异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分卷阅读238 宫令箴林蔚然一行人刚进京,就发现国公府派了人来迎接他们。 见着了打头的马车正是自家的车驾, 宫衡一个箭步上前, “娘,大哥二哥, 你们可算进城了。” 宫大夫人挑眉,“怎么是你来接的我们,这段时间为娘不在, 你没有闯祸吧?” 宫大夫人母子重逢, 自到一旁叙话。 而国公府的二总管赵眠则上前一步,与宫令箴做交接。其实今儿来接人, 领了差事来接人的是他,三少爷宫衡是搭头。三少爷听说宫大夫人一行人即将抵京, 推了原先与其他纨绔公子哥儿的约, 与他一道来侯他们的。 还有就是林则然也一道来了。这些日子他在京中走动给林蔚然置办嫁妆,多亏了虞国公府的人帮忙, 否则不可能那么短时间内置办齐全。就比如买铺子吧,都是经过了国公府那边的人初次筛选之后, 给他挑出三四处符合要求的让他决定。 这就替他省了很多时间, 这才能置产读书两不耽误。 有了虞国公府的帮衬, 尽管他们是急买又将近年关,有所溢价,林则然置办这些田地庄子铺子所花的钱比预期的少。他买全乎这些之后, 惊奇地发现手上竟然还有上万两银子剩下。本来还想再给蔚姐儿添个铺子啥的, 却被虞国公府的人劝住了, 让他考虑在京城置个宅子,不用多大,三进大小的就可以了。 他现在在京城备考,有个自已的住处会更好一些,而且将来他父母兄弟来京的话也有落脚之处。 林则然思考过了,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有了这宅子,他们林家即使举家进京也能住得开。 于是在虞国公府那边的牵线下,购进了一间三进的宅院。 那宅子位于京城城西的明朱巷,是一位国子监老博士的宅子。老博士因为年纪到了,儿子也没甚才华,想致仕后举家迁回老家。 他们那宅子所在的地理位置不错,屋里屋外收拾得特别干净齐整,所打家具木头都是极好的料子,加上老博士一家爱惜房子,看着就特别舒服。要价略高,但也抢手得很。 要不是有虞国公府牵线,林则然是买不到的。 宅子买下之后,林则然买了几个下来,稍微拾掇便焕然一新。 看着属于他们林家的宅子,林则然有时不免遗憾,要是妹妹的婚期订得晚一些就好了,他们完全可以在京城发嫁。 其实何止是他没想到林家能那么快在京城置产,连宫大夫人都没想到呢,他们两家开始议亲的时候,林家刚刚小有薄财。哪知定亲走礼期间,林家的家财转眼就番了数倍数十倍呢。 林则然站在他妹妹跟前想,那宅子买得也不算晚,至少林家有了自已的宅子之后,蔚姐儿他们抵达京城后到拜堂这段时间不必住在国公府的别院里,也不必住在客栈。 “娘,大嫂呢?”说着,宫衡眼睛直往队伍前面的前几辆马车看去。他是真的好奇啊,什么样的女子能叫他大哥看上?还千里迢迢求娶。 这些日子他没少被小伙伴们埋怨,他知道他那些小伙伴们也不容易,近来没少受家中姐妹的气。但他大哥娶谁不娶谁,他是一点也做不了主的啊,埋怨他也没用。 啪!宫大夫人往他的手臂上来了这么一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以为你大嫂和你一样脸皮厚呢。” 国公府这边接到了人,然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先将林蔚然等林家人并嫁妆送至林则然新置办下来的宅院,再转道回虞国公府。 拜堂的日子就安排在两日之后。 翌日,选了一个早上的好时辰,林大哥带着人将林蔚然的嫁妆送到虞国公府上。 虞国公府这边也派了人来帮忙开道,一路十里红妆,很是热闹,街道两旁围满了驻足观看的人。 此时,送嫁妆队伍经过的主街道,一些酒楼二楼靠窗的雅间也站着看热闹的贵女。 她们都是知道林家今日送嫁妆,特意等在此处的,但所见所闻却让她们吃了一惊。 “不是说那枣林林家只是普通的农家吗?这嫁妆置办得也太殷实了吧?”有人疑惑。 闫雪冷哼一声,“枣林林家确实是农家,但架不住人林蔚然手段了得啊,凭着姚金炭的烧制秘法前后坑了太原府杨家近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京城的千金闻言倒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是三十万两,这些嫁妆倒也不算多了。 分卷阅读239 />“闫雪,这里头怎么回事,你快和我们说说。” “对了,那林蔚然不就是太原府的吗?前段时间你不是陪你爹他们回去给你祖父祝寿去了吗?一定知道里面的内幕吧?” 也有贵女清楚其中的内情,不受她言语蒙蔽的,“闫雪,你就别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误导人了,杨家是被坑了三十万两,但流入林家袋的连一半儿都没有呢。” 一听这话,前面信了她的话的贵女们就恼了,“闫雪,问你话你就实话实说得了,偏拿话来误导我们,想拿我们当枪使啊!” “就是,谁都知道你爹和宫谏议不合,哪会说虞国公府的好话,算我问错了人!” “这话就对了,人家哪里止是与宫谏议不合,别忘了她闫家还一位守寡和离的姐姐呢。人家先前可是心仪宫谏议得很,如今看到嫁给他的女子怎么会顺眼呢?” “不是吧?那闫湘还敢肖想宫谏议?”有人不可思议。 “想当初待字闺中之时,都没能如愿嫁给谏议大人,如今就更不可能了,早些断了念头得好。” “就是啊,闫雪,多劝劝你姐,既已合离,便安分守己吧,想那么多徒给自已给别人增添烦恼。”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闫雪气得不轻。 难怪闫雪会被群起而攻之,先是他们闫家的立场,再就是她方才想操纵舆论将她们当傻子的作法。 虞国公府做为极受圣眷的世家,京中的权贵们都不会疏忽虞国公府几位当家爷们的一举一动的。 所以宫令箴在太原府的作为,以及他所求娶之人的背景,林家所经的事等等全部都摆在这些人的书房岸头。 虞国公府千里下聘,宫令箴为了那林家姑娘能做到这份上,算是相当重视了。 而且他们已结两姓之好,谁知道出身低微的林家会不会就是宫令箴的逆鳞? 怕家中子女不知轻重冲撞了人,都曾口头约束他们,有些甚至直接将所查到的所猜测的实情告知于他们。 听到这枣林林四凭自已一人之力将那杨家算计成这样,再思及宫令箴往日之名声,这些少年郎和千金们不由得心中一颤,都觉得这对新婚夫妇真是凶残,惹不起惹不起。 在此前提之下,闫雪的行径简直是对她们的污辱。 她们纵然不满林四不知道从哪冒出嫁给了谏议大人,但此事既已成了既定事实,她们也只能相信谏议大人的选择并接受。 加上听了长辈的话之后,发现这林四也不算一无是处。 总比闫雪的姐姐闫湘已是合离之身尚且觊觎谏议大人来得好,更别提闫湘都二十了平时还一副少女捧心眉染轻愁的矫情模样,直让人犯恶心。 而此刻的文经酒楼二楼,林家的嫁妆队经过时,一群举人书生正巧往下看了一眼。 “咦,你们快看,那是不是则然?” “是他!” “他怎么在给虞国公府送嫁妆的队伍里?” “宫谏议的岳家姓林,来自太原府那边,则然也姓林,亦是来自太原府晋阳县那边。” 有人恍然,“他和宫谏议的新婚妻子竟是一家人吗?” “这林则然藏得可真够深的,这些日子竟然是半点未提及这事呀。” “谢举人,你说对不对?” 谢洲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来京之后结识甚至颇为欣赏的林则然,竟是林蔚然的亲哥哥,难怪他偶尔会觉得有熟悉感呢。 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相互介绍时,林则然脸色有些古怪,怕是那时他已认出他来了。而且应该也知道他曾经是林蔚然未婚夫的身份。 林蔚然——想到那个明艳照人性格分明的女子,谢洲心中怅然,对于他与她曾经的婚约,他曾尝试过去争取。但可惜的是,他们谢家与南阳侯府的婚约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上。 可以说,当时‘天时地利人和’都极不利于他们,先是主场在南阳侯府,又恰逢林昭然得封明-慧乡君,再然后就是南阳侯府的人都希望将这婚约换成他与林昭然的,所有这些因素都不利于他与林蔚然。最终他们二人的亲事作罢,他的未婚妻也因此换成了林昭然,真乃时也命也。 也正因为这事,让他深感对自已的婚姻无法做主,让他决定参加了今年的科考。 其实今年他本不打算下 分卷阅读240 场的,想再沉淀一年,然后冲刺秀才科,以期来年一鸣惊人。 如今改变主意后,他自觉自已的才学于秀才科的沉淀是不够的,为求稳妥,只能转考进士科。如今他尚在为京试努力,她已嫁予他人为新妇。 谢洲不知道,此事此事影响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当初因为他是临时决定参考的,当时从南阳侯府离开之后,就一路赶回去了。 为了能考好,谢洲废寝忘食的,短短半个多月人就清减了很多,衣服都有些空荡荡的。看得谢夫人直心疼,不由得对折腾人的侯府心生不满,连带对林昭然这个未来儿媳也有点不满。 尤其是后来林蔚然要嫁给虞国公府的大少爷时,心里更是别扭。 这一日,林家顺利将林蔚然的嫁妆进到。 次日,便是宫令箴亲自来迎亲,将后续拜堂的程序走完。 不提这一日宫令箴成亲,多少京城贵女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心都碎了。 宫令箴可不管这些,他终于将人迎进了虞国公府的大门,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因为他父母都不在了,他们只能对着牌位拜,最后夫妻对拜,终于礼成! 等将人引进了自已的院子,看着她婷婷坐在他为他们新打的床上时,他的心终于完全落地。 他还要继续出去招待满门宾客,出去前,他让她靠着床榻,还给她后腰塞了一个靠枕,说这样会更舒服一些。 在塞靠枕的时候,他整个人压迫过来,像是拥她入怀一般,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折腾靠枕。 林蔚然被困在他的怀中,下巴一抬便能抵在他的肩上。 这靠枕调整的时间有些久呢,她想。 她悄悄伸出手,环住她觊觎很久的劲瘦腰身,即使隔着衣服,林蔚然还是能感觉到触感一如既往的好。 在她伸手的时候,宫令箴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这时,外面传来丫环们要进来的脚步声, 他一只手反手握住她的手,甚至还暗示性十足地捏了捏,“好了。” 林蔚然不开心,感觉他这话像是她故意粘人不肯放手一样,也不想想是谁刚才一直在她跟前晃荡着勾、引人的。 坏人! “一会你要是觉得困了,就先歇一歇,但今晚,一定要等我!嗯?”宫令箴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别有深意。 林蔚然想移开眼,宫令箴却不容她拒绝,最终她只能咬着唇微微颔首。 宫令箴的手指轻抚她的下颌,见她两颊染上红晕,笑着赞了一句,“真乖!” 晴雪进来时,宫令箴已经大踏步往外走了,错身而过时还吩咐她好好伺候他们的大少夫人。 晴雪走近时,发现她家主子脸有些红,想着是不是屋里炭火太旺了。 或许是刚才情绪一阵强烈波动的原因,宫令箴出去后没多久,林蔚然就觉得困了。 不知睡了多久,林蔚然醒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问晴雪得知宫令箴出去待客一直未回,她便让人上饭食,略吃了一些,然后便去洗漱。 等她在晴雪的伺候下将一头青丝用薰笼慢慢薰干,宫令箴此时也由着他的贴身小厮搀扶着回到景铄院。 满身的酒味让已经迎上去的林蔚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宫令箴看了她一眼,自动拉开与她的距离,然后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顺便吩咐人备热水。 然后脱了外袍,试图地靠近她。 宫令箴因脱了外袍,身上的酒味淡了一大半。 林蔚然屏息,等他靠近才发现自已并没有想吐的感觉了。 “刚才是想吐?”宫令箴问。 林蔚然点了点头,“你身上的酒味很浓,我现在闻到这个味胃里就翻滚。” 让林蔚然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怀孕三个月,除了嗜睡以外,几乎没别的症状,所以她怀孕一事在林家才没暴露。哪知刚到了京城成完亲,这呕吐就来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难道是肚子里的这位感觉到了安全之地,终于可以可劲儿地撒欢了? 不由自主地,林蔚然将这番猜测与宫令箴共享。 宫令箴含笑听着,忍不住伸手 分卷阅读241 摸了摸她的肚子,叮咛,“你乖点,别闹你娘。” 林蔚然:...... 这还是个小胚胎吧? 此时下人来报热水备好了,宫令箴取了里衣往耳房去了,临走前还低声交待她等他一起上榻。 趁着宫令箴去耳房洗澡,林蔚然溜上榻,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才怪! 等宫令箴洗好出来时,发现林蔚然占了床榻外面的的位子,不由得摇摇头,眼中尽是无奈。 林蔚然选择床榻外面,是考虑到她一个孕妇,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肯定会尿频啥的,睡里侧的话到时候一定会很不方便的。 等他将自已塞进被窝,紧挨着身边的小女人时,发现装睡的她紧闭的双眼眼珠子不断地滚动着,忍不住低低一笑,然后伸手将人一揽,一个用力,让她翻躺在自已身上。 这么大的动静,她要还能装睡就是猪! 林蔚然睁开双眼,装作一脸的懵。 “夫人,今儿出去时为夫让你今晚等为夫的,你怎么能一个人独赴黑甜乡呢?” “那你待如何嘛?”林蔚然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尾音拉得长长的。 “我欲如何,夫人不知?”宫令箴眉眼轻挑,尽显风情。 是夜,屋外星云摇曳,屋内,春光正浓。 床帷内,自成一界。 隐约传出女人嘤嘤求饶之声。 接着,便是粗哑的男声,“别躲,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吗?” “你胡说,人家才没有,嘤嘤嘤......” 男人喘息了一下,笑道,“可你那处却不是这么说的......” 屋里隐约的动静让守夜的丫环羞红了脸。等主子叫水时,已是二更至。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89章 天刚蒙蒙亮不久,林蔚然被一股尿意憋醒, 但因为昨晚睡得晚, 整个人都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只觉得屋里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在这些声音之中, 她脑子越来越清醒。 林蔚然是个觉轻的人,除非很累,不然闺房周遭有声音的话, 都容易将她吵醒。 万幸的是宫令箴不打呼噜, 否则的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提前分房睡?有时她觉得,古代那些贤惠的主母们常常将丈夫推给妾室, 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相比于旁边睡了一只猪, 自已一个人独霸一张床多爽,反正儿子也生了, 对吧?而且这样做还能获利贤惠大度的名声,有需要想用那根玩意儿时就暗示留宿一下, 这生活要走上人生巅峰啊。 在林蔚然的胡思乱想中, 穿好衣服的宫令箴往床上看了一眼, 便知她是醒了,不愿意睁眼而已, “吵醒你了?” 林蔚然闭着眼, 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宫令箴在床边坐下, “先起了吧?一会得去敬茶, 敬完茶就可以回来补觉了。” 这个点,再给她睡一个时辰还是睡不够,干脆起来,将敬茶这一环节走完,回来再睡。 想到要敬茶,林蔚然睁开眼。 至此,景铄院的下人们开始了伺候他们的主子起身。 松鹤院 今儿新妇要进茶,他们一家子便齐聚在宫老太君的松鹤院。 一家子人用点茶水,一边细语喁喁,说说笑笑。 主家们气氛好,下人们伺候起来脚步轻快, 这副景象外人一看便知是和善兴旺之家方有的其乐融融。 突然,容氏正陪着婆婆和老太君说话呢,就看到外面她的心腹给她打了个让她出去的手势,她轻轻地道了一声失陪,才走了出去。 容氏是二少爷宫琛的妻子,府中人称二少奶奶。 她之前一直由宫大夫人这个婆婆带在身边管家,宫大夫人前往太原府之后,管家权就下移给容氏,她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请示老太君。 宫大夫人刚回来两日,并没有将管家权收回,所以这两日仍旧是容氏管着国公府内的大小事。 她此刻出去,怕是下人有急事要禀。 分卷阅读242 等她回来时,老太君和宫大夫人明显看出她有事。 宫大夫人先开口,“你这是怎么了?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老太君也道,“有什么为难的事,你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总比你自已放在心里瞎琢磨强。” 容氏闻言,也不藏着掖着了,使了眼色让伺候的丫环们下去了后,她说道,“是这样的,婆婆和大哥大嫂他们回来那天,三弟临时推掉了一个同窗好友前往百花山打马的约。那天三弟的同窗们有人纵马时出事了。” 容氏的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宫大夫人忙问,“是谁出事?出什么事了?” 容氏咽了咽口水,说道,“出事的是田文镜家的嫡幼子田昊,他从发狂的马上摔下来了。” “田昊那玩意儿出事了?”宫衡跳起来,他这两日没出府,在家粘着两位哥哥呢,他们府上有喜,别人也没拿这事到他跟前说,他现在听他二嫂说了才知道这事。 “阿弥陀佛——”老太君人老了,听不得这些悲伤的消息。 “人呢?没事吧?” 容氏苦笑,从发狂的马背上被抛下,怎么可能没事呢。 “捡回一条命,但整个人从脖子以下发生好几处大骨折,求了恩典请了太医院的擅骨科的胡太医去看。 胡太医看了,说他没有办法,只开了一些止疼的药便走了。田家人一听这个结果都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真是遗憾,那孩子和咱们衡哥儿一般大吧?” 宫大夫人说这话时,一看容氏的神色不对,忙问,“这是田家的事,纵然让人听了揪心,但你这反应有些过头了,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容氏不得不感叹自家婆婆就是敏锐,“是这样的,那田昊所骑之白马,如果三弟没有临时推掉那约转道去接你们,田昊□□所骑之马应是三弟骑的。” 国公府的人倒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听懂了。如果说宫衡没有临时爽约放人鸽子,骑在那匹马上的人就是他,那么出事的也可能是他。 宫大伯和宫三叔等男子在外走动,对此事略有耳闻,却因家中喜事忙乱,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他们宫家的事。 “那匹马有问题?” 一直静静倾听的虞国公宫曜问。 容氏摇头,“儿媳不知。”这需要查证,田家的人应该着手去做了,但查到什么结果却没往外说。 一听这话,宫衡插嘴,“不用查了,肯定有问题!田昊那狗东西向来就爱抢我的东西,那匹白马我每次去必骑的,这回他定然是看我不去了,抢着骑的。” 宫大伯和宫三叔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担忧。他们府上,三兄弟三房,感情向来好,七进的国公府,这么些年来一直是分房不分家的状态,内宅也安宁,没有什么龌龊的事发生。只是他们二弟/二哥夫妇走得早,二房只剩下令箴一颗独苗,幸亏他已经成亲,总算能将二房的香火延续下去了。 他们国公府年轻一辈满打满算也就四个男丁,大房的宫琛宫衡兄弟,二房的宫藏,三房也是一根男丁宫炀。另,大房还有两位姑娘,均已出嫁,三房倒还有个小姑娘。这些孩子皆是嫡出,每一位都是国公府的宝贝蛋。 在生命安全方面,国公府也看得紧。 不是没政敌打过国公府孩子的主意,但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国公府也明确表明了,孩子就是国公府的逆鳞,谁敢触碰,国公府必与之不死不休! 看来咱们虞国公府真是安静太久了,被人当成了病猫子了! 这些都是宫大伯和宫三叔兄弟二人眼神交汇时各自传达的念头以及想法。 话都说到这了,容氏索性将后面那一茬也说了,“两日前,在确定田昊治不好之后,田夫人就想上咱们府上来了。前两日是咱府上大好的日子,田家也不敢冲撞咱们,拦下了。而且他们延医问药,再查一查当天的事,牵制了大部分精力。但儿媳不敢大意,一直让人留意着田家,果然发现他们蠢蠢欲动,今天怕是要上门来讨个说法的。” 宫大夫人听了也是一阵后怕,她想起回程的时候,她身体不适,如果不是林蔚然主动帮她承担处理了回程的一些事务,他们一定赶不及在那一日回到京城的。 这么庞大的车队,还带了这么多的财物,前后只花了八天抵京。要知道前 分卷阅读243 面他们轻车简从的,从京城到太原府都还花了七天呢。 她有一种预感,以她越来越差的身体状态,必定拖累赶路回京的进度。如果无法在二十五那天赶回到京城,衡哥依约去了百花山,后果她真的不敢想。 宫大伯就坐在宫大夫人旁边,留意到她的脸色很苍白难看,忍不住握住她搁在桌子边的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难受?” 宫大夫人摇头,“无事,只不过是猛不丁地听到这消息,想到那后果,有些受不了。”比起首当其冲地遭难,一些后续的麻烦却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别担心,孩子这不是没事吗?”说着,宫大伯招来了他的随从,吩咐随从拿了他的帖子去太医院请院首过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又喝了下人端来的蜜水,宫大夫人忍不住将自已方才那番猜测说了出来,然后总结性说道,“令箴的媳妇真是娶对了,不然咱们府上怕是要遭难了。” 只要一想到有这可能性,宫大夫人就觉得呼吸困难。 对这猜测,宫衡却不认同,他抗议,“我哪有那么倒霉啊,又不像那田昊,长得了一脸倒霉样!” 宫大夫人白了他一眼,自已儿子啥德性自已做母亲的还不清楚吗?并不是说她不去太原府,一直呆在国公府里就能避免这次灾难的,关键就在于得让他自已决定不去百花山跑马才行。 宫大夫人想得很清楚,他们抵京的这天,不能早也不能晚,就得这么巧才行,否则宫衡还是躲不开要去跑马的。 老太君心有戚戚焉,“老大,你派人仔细查一查,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魑魅魍魉在弄鬼。” 宫大伯安慰安慰自已老娘,“娘,你放心吧,此事我必要番他个底朝天的。若真有人隐在暗处,必叫他避无可避!” 林蔚然梳洗罢,提上暖手炉,系上大氅,两人不紧不慢地往松鹤院走去。 一路上,宫令箴不时地和她讲解国公府府内各院落的格局。 一路走动,等到了松鹤院时,竟不觉得冷。 “来了来了,老太君,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来了,刚才奴婢瞧着进了月亮门了。” “快快,将人领进来,外面太冷了,姑娘家身娇肉贵,别被动辄了。” 这话正巧被行至门外的林蔚然听到了,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宫令箴。 宫令箴也听到了,正纳罕呢。 此时丫环已经挑起了帘子,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两人携手进入。 林蔚然先按辈分一一给他们敬了茶,然后接了他们给的礼,再敬上一些她绣的,咳,鞋袜之类的,他们俱都收下了。这敬茶礼就算完了。 林蔚然刚敬完茶,就被老太君拉住,坐到她旁边去了,“盼啊盼,总算将你们盼回来了。” 离得近了,老太君将林蔚然这大孙媳妇看得清清楚楚的,“真是个好孩子,模样很周正。” 林蔚然颇有些受宠若惊。 其他人都善意地笑笑,他们刚听了宫大夫人的分析,正是对她好感大涨的时候。 宫大夫人更是打趣老太君有了新人忘旧人。 总之,一室的其乐融融。 林蔚然扫了两眼,但知大家都是真心的,不是装出来的。 她这夫家的人也太热情了些吧? 宫令箴笑问,“刚才我们进来时,大伙儿在说什么?” “说你媳妇能干呢。” 嗯? “老太君您有所不知,咱们令箴媳妇是个知道心疼人的。这一路从太原府回来,主动接过去不少事,让儿媳轻省不少呢。”这事刚才宫大夫人略提了一下,倒不曾像现在这样详细,可见她是真的很感激林蔚然的。 “全赖大伯娘不吝教导。”林蔚然话峰一转,“当时侄媳妇还担心自已狂妄了呢,那天令箴还说我莽撞,啥情况都不知道人还是睁眼瞎的状态就敢主动揽事儿。” 当时她主动揽事还真是看她这大伯娘身体不好,毕竟她作为新妇,这样的表现,难免给人一种好争权夺利的感觉。 可林蔚然做事唯心而已,明明她能做的事,岂能因为担心虚名因为怕被人误会袖手旁观,让宫大夫人这位大伯娘累出病来? 晴雪当时就觉得不妥,但哪里不妥她又说不上来。 分卷阅读244 br />如今林蔚然玩笑似地点出这点,顺便表明自已无意于此。 林蔚然这么一说,屋里的人都笑了。 宫大夫人真是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大伯娘是知道你的,心疼大伯娘。令箴才是那个不知道疼人,大伯娘在这倒要问问他,这是光心疼媳妇儿不心疼长辈的吗?” 说完,宫大夫人恰好看到自已那傻儿子在兀自傻笑,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转眼她这大伯娘看着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容氏看着她大嫂一脸迷糊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了,“大嫂有所不知,幸亏了你,不然小叔可就惨了。” 这话怎么越听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呢。宫令箴林蔚然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看来他们是真的来得有点晚了,错过了很多的样子。 看到宫令箴和林蔚然俱是一脸听不明白的样子,容氏少不得将方才的事复述一遍,还顺便将宫大夫人的猜测给说了。 林蔚然和宫令箴对视一眼,他们这是被林昭然摆了一道?她说让他们提防的事是对的,时间却故意往后说了。 难怪,她得知小锦鲤被她送人之后,看她的那一眼似凝着寒光。 林蔚然眨眨眼,原来不止是她刷了林昭然,林昭然本身说话也是半露半不露的吗? 而且那田昊的伤势和症状听着像高位截瘫? 宫大夫人听不得这个,每听一次难受一次,这次听完,捂着心口直坐在那里,等好了一些之后,忍不住捶了宫衡两下,“你个倒霉孩子,就是个不省心的。” 林蔚然留意到宫大夫人难受的样子,似乎有心疾? 第90章 第九十章 第90章 林蔚然还来不及深思,门房就来报, “老太君, 国公爷,各位主子, 田家来了好些人,在外求见。” 田家果然来了。 国公府的人对视一眼,国公爷吩咐, “先将人领到花厅, 我们稍后就到。” 门房得了令,小跑着出去传话。 他们这边也准备动身去往前院的花厅。 宫大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伯娘, 您就别出去了。”林蔚然忍不住道。 这件事已经将她刺激得不轻了,田家来者不善, 谁也不知道一会会发生什么, 场面太不可控了,她大伯娘最好是别去。 闻言, 宫大伯的眉眼松了松。 老太君忙点头,“对, 令箴媳妇说得对, 你就别去了, 还有琨瑶媳妇,也别出去了,在这陪着你婆婆。” 琨瑶, 是宫琛的字。 老太君朝林蔚然招了招手, “令箴媳妇, 来,咱俩一起去会一会田家。”家中的事务真是太过依赖大儿媳了,刚才他们竟然还没孙媳妇考虑得周全。 因家有喜事,昨日是宫令箴和林蔚然正式拜堂的日子,所以宫大伯和宫三叔都请了假。 加上今日休沐,宫家的几位主事的爷们都不用上朝也不必点卯。又因为田昊坠马一事嗅到了一丝异样,所以打算会一会这田家,看看能不能从中截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们踏入花厅时,田家就在了,来了不少人,还将田昊给抬来了。 此刻他满身都缠着白色的布条带子,仔细看还有一些黄红色的血水沁出,露出的脸部能看得出来有些水肿。 他们国公的人进来后,选择了在另一侧坐下。 “田文镜,你这是何意?” 田家其实也是勋贵之家,全称忠勇伯府田家。 宫大伯直接点名田府的主事田文镜。 田文镜脸上显露几丝困窘,却也不得不站出来说明来意,特别是看到如今重度瘫痪的儿子时,湿意就上了眼睛,“是这样的,腊月二十六那日,你儿子宫衡与我儿子田昊以及一群同窗约好去白石山骑马,可宫三少临时爽约,后来我儿见他平时骑坐的白马无人骑,于是就起了心思想试一试那白马。岂料这一试就出事了,那匹白马后来发疯发狂地奔跑,致使我儿从马背上高空抛下,全身上下摔断了十几处骨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闻如此噩耗,我们也很难过。”宫大伯深谙谈判之技巧,并没有急哄哄地追问他们来意。 分卷阅读245 />宫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看到宫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无一丝动容,田夫人尖锐的道,“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前程被毁,瘫睡在床。以后还有哪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呢?这一切都拜你们国公府所赐。你们国公府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来吗?” 宫衡第一个受不了,“笑话,你们田家来我国公府要交待,未免太奇怪了吧?又不是我们国公府害的田昊。是我逼着他去骑的吗?你们伯府早就应该让他改掉了爱抢我东西的臭毛病啊。” 确实,田夫人的话未免过于胡搅蛮缠了,又不是他们国公府让那匹马发狂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田家应该去查一查这事是不是意外。确定不是意外之后再查里面有没有猫腻,然后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算账。而非跑来国公府撒泼。 田夫人,这话真是逻辑感人。 “国公爷,你怎么说?”田文镜问。 “抱歉,我不以为我们国公府在这件事中有任何的责任。”宫大伯淡淡地道。 田夫人道,“如果不是你儿子那匹白马,我儿子就不会好奇。那么他就不会去骑那匹白马。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如果他不那么爱抢我的东西,不去试那匹白马,就什么事都没了。”宫衡仗着年纪小,毫不留情地指出这点。 挺噎人的。 “我儿帮你挡了灾,你还不领情?百花山马场那边喂马的小厮都招了,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给你专属的那匹白马下点料,人家要害的就是你!是我们田昊倒霉,替你这小——” 田夫人想骂小畜生的,但看到虞国公府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遂改了口,“替你小子挡了灾了!” 一直没出声的宫令箴问,“那小厮呢?” 田夫人翻了个白眼,“死了。” 其实田夫人还不知道,还真是田昊那爱抢宫衡东西的毛病害了他。 即使宫衡没有临时改变主意不去跑马而是转道去迎接亲娘和哥嫂,他还是到不了百花山去跑马的。 因为宫令箴已经对隐在宫衡身边的暗卫下了死令,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机会能成功前去跑马的。 不过方才他大伯娘以为宫衡能躲过一劫,多亏了他媳妇勇于替她分担工作,让他们一行人能恰巧那一日抵达京城。最终将宫衡能安危无恙的原因归为他媳妇儿的功劳时,他并没有提自己留了这么一手。 初嫁进来,他媳妇儿需要得到他家人的认可,打心底里的。 他何必去分薄属于她的功劳于荣耀呢。 田文镜沉默了一会,道,“咱们田昊分明是替你们国公府宫衡挡了一劫,你们不否认这点吧?不然谁知道下一次他在骑那匹马的时候会不会发狂。无论是挡灾还是警示,你们国公府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你待如何?”宫大伯问。 总得问明了田家此行的目的,才好对症下药。 “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所以你们国公府要么负担其他的后半辈子的生活,要么就把我们延请天下名医,治好我儿子。” 啧,这田家是强行碰瓷啊。 “不可能。”宫大伯先是否了他的要求,然后又问了一句,“你们田家好歹也是伯府,确定要这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吗?” 田文镜脸上露了些许尴尬,但转瞬,他就态度强硬地道,“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就只能求到皇上跟前,请他评评理了。” “可以。” 最后宫大伯发话,看在他与宫衡同窗一场的份上,他们国公府愿意帮忙寻找名医。 但田文镜不领情,扔下一句‘不稀罕’就走了。 林蔚然从头看到尾,总觉得田文静的举止有些怪异。从一些细微的表情来看,看起来这一趟似乎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而且他提的两个要求,特别是延请名医这一条,如果好好的说,他们国公府未必不愿意帮忙。 可他一来就提出了让国公府负担田昊下半辈子的生活的无理要求。这样的要求一般都会被拒绝吧。自己先将路堵死了。再提第二个他们国公府可能答应的要求,怎么看都有点怪。人在朝中做官的人不会逻辑混乱吧? 府门外,田家回程途中 “老爷,这虞国公府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到了外面,坐回马车上了,田夫人还在抱怨。 分卷阅读246 br />“行了,少说两句吧。” 田文镜能同意来这一趟,才不是受不了这婆娘挑唆呢。而是前一晚亲家所托,听闻亲家如今的麻烦,他不得不重视,不然他怎么会愿意陪她疯疯颠颠地走这明知会无功而返的一趟, “我们刚刚又没胡说,这局分明就是针对那宫衡而去的。不然的话,事情才刚发生呢,那天喂马的小厮就无故溺亡,谁傻的大冬天还往河里靠啊。” “真希望遭受此劫的是宫衡那小畜生!我可怜的吴哥儿啊,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啊!”说着,田夫人又哭上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获得好处时,恨不得就自已独吞,遭遇灾难后,恨不得别人比自已更惨。 “这田家,闹的是哪一出啊?” “那田夫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胡搅蛮缠。” 宫令箴哂然一笑,“不过是物尽其用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把戏罢了。” 说完这句,他发现自家妻子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向他,遂低声道了一句,“闫起峰是田家的亲家。” 林蔚然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大哥大嫂,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咱们被这田家恶心了一通,你们还有心思笑,老太君该说你们心大了。”宫衡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宫令箴肯定地道,“放心吧,田家也就来这么一次,不会再来了。” “大哥,你怎么那么肯定呀?” 宫大伯久居官场,略加思索,便大约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刚将田家人送走,国公爷的随从便将太医院的院首何春华请来了。 于是他们一行人原路返回松鹤院,想必此刻她大伯娘已经接到了他们将田家打发走了的消息了。 到了松鹤院,他们先让何春华替宫大夫人看看。 手一探到玄关的脉搏上,渐渐的,何春华一脸的凝重。 大家都屏息着,在他把脉的期间都觉得时间似乎过得非常慢。 何春华把完了一只手,又换了另一只。 看到这情况,大家都意识到宫大夫人的身体怕是出了大毛病了, 等到他把完脉,宫大伯关心地问,“何院首,内子的身体如何?” “宫大夫人的心疾是越来越重了。” 林蔚然恍然,宫大夫人果然是有心疾。 “何院首,那可怎么办呀?” “之前的药药效对她来说不够了,待我回去另配一些给她吃。还有,切勿再让她操劳了。” 宫令箴和林蔚然对视一眼,宫令箴问,“何院首,我大伯娘是因为操劳过度心疾才加重的吗?”若说操劳,近来大伯娘就只操劳他俩的婚事了。 “有这方面的原因,却也不尽然。”何春华回答得很客观。 “哪是操劳,我就和平时一样。”林蔚然和宫令箴都知道宫大夫人说这话是想宽他们的心,不让他们太过自责。 林蔚然想了想,突然问道,“何院首,我想问一下,以我大伯母如今这样的身体状况,如果遭遇突如其来的大刺激,会如何?” 国公府的人都看向她,都有些不解她为何向何院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唯独宫令箴眼中若有所思。 何春华一愣,然后拧眉,“什么样的刺激?” “比如突如其来的噩耗,然后过于悲恸哀伤之类的。”林蔚然看着何春华,一字一句地说完。 她的话一出,国公府的人中有好几人都脸色一变,国公爷、老太君、宫三叔以及宫琛,他们弄明白了她为何这样问的原因。 何春华沉吟片刻,看向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严重的话可能会突然暴毙。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事情没发生,谁也说不准。” 只要有这种可能就够了,林蔚然又问,“对了何院首,我大伯娘的病多走动走动会不会对病情的好转比较有帮助?” 时人讲究静养,但这以疾以及心肺功能差的话,还是要多运动运动,所以林蔚然才问出口,有了医嘱,也好让宫大夫人照着做。 “适当走动一下自然是好的,但切不可剧烈,她的心脏受不了。” 又问了一些该注意的地方,最后林蔚然陪着宫令箴一 分卷阅读247 道亲自将何春华送了出门。 他们一走,宫琛第一个就受不了,“爹,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把手伸得那么长!” 国公爷点头,刚才林蔚然问的那番话,给他点明了后果,想到那种可能,他焉能不怒?“还有,咱们府上也要排查一下,你娘患有心疾一事,怕是被有心人所知了。” 宫衡笑嘻嘻地道,“大嫂真是咱们国公府的福星。” 他这话将宫老太君和宫大夫人都逗笑了,一扫方才心情的沉重。 国公爷扫了众人一眼,“不觉得你大嫂一进门就发生如此多的事,不大吉利吗?” 除了容氏心里惴惴,其余人都很淡定。 宫衡嗤笑,“这有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灾祸一直都在,大嫂不提醒,我们没留意难道就意味着阴谋不在了吗?” 他们从来不惧怕面对阴谋诡计,就怕它掩盖在底下不为人知。如今林蔚然一进门,就给他们掀出了冰山一角,这是福气好不好? 宫琛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就是啊,爹,你心里指不定多满意大嫂呢,还来试探我们!”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第91章 送走了何春华之后,宫令箴林蔚然夫妻二人慢慢往回走。 林蔚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田家这情况像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依我之见, 很有必要调查一下那天的事,看看事情的详细经过是怎么样的。” 宫家的男人们已经暗下了决定了, 只是林蔚然不知,所以在丈夫面前特意说这话,也是为了让他重视。 “田家的话, 你觉得可信吗?”林蔚然问。 “不一定。” 林蔚然点头, 田家的话不一定可信,毕竟那喂马的小厮死了, 死无对证。再者,他们都是被坑过一次的人了, 哪还会轻易上当啊。 林蔚然想了想, 说,“上次我们在南阳侯府, 林昭然对我们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 也是, 怎么会不记得, 这才多久啊。 “由此看来, 她是知道一些事的。” 宫令箴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在快速地思索着林昭然究竟是从何得知宫衡会出事的? 南阳侯府偏安一隅,长年窝在太原府, 并不经营京城的势力。当然, 即使经营了, 规模也大不到哪去。 林昭然一个刚从农家回到侯府不足半年的内宅小姑娘,何来的根基能提前得知宫衡会出事的消息?仅凭她那两间被他的人暗中整得快经营不下去的铺子吗? 邪门。 不过当他的视线触及旁边的人儿时,想起她也是内宅小姑娘,却能运筹帷幄削得杨家伤筋动骨,觉得对林昭然也不能等闲视之了。 而且有了林昭然提前提醒他们这一点做为佐证,这事是人为的可能性又大了很多。 林蔚然心里知道,林昭然多半是觉醒了书中这一世的记忆了。 特么的,林昭然这原文女主还带升级补丁的,这贼老天,林昭然是他的亲闺女吧? “但她也是狡猾狡猾的,上次我炸她,她却故意将时间说在年前,让我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来防备。”更有甚者,她是想看他们明明有了提醒却救不了人后悔不迭的模样。真是用心险恶。 想到自己差点信了她的邪,林蔚然就深感懊恼。 “如果想知道她是如何得知宫衡会出事的话,明着问她是不行的。” “因为她的话不可信,不管是用哪种办法,威逼利诱得到的消息,她很有可能会误导我们,甚至利用我们。只能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通过这些来分析提取对我们有用的信息了。而且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宫令箴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出,如果不是意外,那设计这一局的人其实挺恶毒的。”所以赶紧查一查自家的对头政敌或者积怨已久的宿敌,看看是谁出手的吧。她可不想刚攀上这棵大树呢,大树就倒了。 “是啊。” 其实如果不是田家要来闹,恐怕他们还无知无觉的,没那么警醒呢。 “小 分卷阅读248 心驶得万年船,今天你做得很对。”宫令箴肯定了她今天的做法。 得到肯定,林蔚然有一丢丢的开心。 她向来是设想最坏的结果,做最好的努力。所以她刚才才会用那样的方法提醒他们提高警惕。 她如今既已嫁了进来,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对于这一局的所有猜测,她也可以回到景砾院后悄悄和宫令箴说。 但从整个局势来看,如今敌人布的局明显是想从他们国公府的最薄弱处动手的。 所以他们一定要先镇住最不以为然的最小的晚辈们,然后才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她这样子做,效果不会比宫令箴一个个找过去说效果差。 而且这也算是她的投名状了,她来到这个新的地方,需要一定的话语权。 她需要他们认可她的能力,而不是完全将她当作需要宫令箴保护的妻子。 林蔚然知道有些权力,要有相应的能力才会被给予与认可,而非一味的撒泼打滚地讨要就能要来的。所以在需要她表现的时候,她是决计不会藏着掖着,然后让人用放大镜来找她的优点与能力。 林蔚然和宫令箴回到松鹤院时,下人们开始上早饭。 看到他俩回来,老太君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道,“折腾一早上大家都饿了,你们呢,就陪我这老婆子一起用一顿膳。” 宫大夫人跟着打趣,“老太君,我们求之不得呢。” 趁着下人上菜的功夫,老太君对林蔚然道,“咱们家的规矩不大,不必晨昏定省,三日来请一次安就行,不必太早,用过早饭再过来,主要是能一起说说话。” 林蔚然点头,这样的规矩不算大了。 当然,如果你们嘴馋松鹤院的吃食,老婆子也是能管你们一顿饭的。 老太君的早膳算是很清淡了,鱼片粥、鸡丝粥,蟹黄虾仁包,拌一些酱菜,最稀罕的是还有一道蒜蓉呛炒的绿叶蔬菜。这大冬天的除了大白菜,这绿油油的青菜倒是少见。 不愧是大户人家,这些饭菜真的做得很精致,味道也好。这一顿算是林蔚然来这里之后吃到过的最满意的一顿之一。 那道绿油油的青菜最受人欢迎,但大家都谦让着,最后的时候落入了府里最小的几个孩子嘴里。 “娘,二嫂,现在管采买的是谁啊,青菜让他多进一些啊,还有没有眼色了,我院子入冬来就没见过青菜了除了白菜!让他多弄一些,我要天天吃!” 宫大夫人白了他一眼,“美得你,还想天天吃!这是采买那边无意中买到的,就一把,都进上来了,你还沾了老祖宗的光,吃了几筷子,知足吧你!” 宫衡哀嚎,“不是吧?!我还以为冬天终于能吃到除了大萝卜大白菜以外的青菜了呢。” 林蔚然在一旁听着,挑眉,想吃青菜,这有何难的? 用完膳,稍坐片刻,宫大夫人对林蔚然说,“你们景铄院人手不够。之前只伺候令箴一人的时候倒是够了,现在蔚然住了进来,就有点捉襟见肘了。这样吧,晚点我让相熟的牙婆过来,你们挑上一些。” 这些人手一开始没补齐,也是怕新妇多想。 “大伯娘,这些你就不要操心,安心养身体要紧。” 宫大夫人摆摆手,“不操心,一句话吩咐的事。” 在松鹤院用完早膳后不久,老太君就让众人散了。 回到景铄园,林蔚然就开始犯困,昨晚本就没休息好,请安之后还闹腾了一早上,她深感精力不济。 宫令箴让她回室内歇息,他去外书房处理一些公务。 林蔚然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他们成亲他能放几天婚假呢,于是就问了出来,“你什么时候需要去应卯当值?” 谏议大夫,后来她才知道他这谏议大夫是做什么的,掌故问应对,为皇帝谋事。这样的职业应该是需要随伺在侧,随叫随到的吧? 不过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明儿个就是除夕了,这日子过得好快呀。唔,她两个哥哥和其他送嫁的叔伯舅舅们没法赶回去过年。 不知道他名下有没有庄子,如果有的话,得从庄子送来的年货之中挑几车给他们送去,好歹让人过个舒心的年。 “托了你的福,皇上多给了几日 分卷阅读249 假,除了必须出门的时候,其余时间都能呆在府里陪你。” 林蔚然一边往室内走一边觉得莫名,什么叫托了她的福?而且陪她?她是需要人陪的人么? 她脸上的疑惑宫令箴看到了,只笑笑,看着她进了内室。 宫令箴没提他自太原府归来后第二日一早便进宫去面见了皇帝。 泰昌帝见了他,面色有些讪讪的,没办法,谁让他知道了,自己下旨责令人家林家将烧炭技术转让,而这个林家正是宫令箴的岳父家呢。 有心补偿吧,这事还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 想到是谁让自己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泰昌帝气坏了。 禀报完职内的事情,宫令箴就着即将成亲的风想多请几天假,泰昌帝自是允了。不仅允了,还多给了两天。 所以才有了宫令箴那句托了她的福的话。 说实话,允了之后,泰昌帝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国公府这边,宫令箴想起了皇帝。 皇宫中,泰昌帝一样想起了宫令箴,他看到地方上的一道折子有个建议很好,正想如往常一样与宫令箴议一议呢。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给人家放假了,顿时倍感凄凉。 梁东海身为泰昌帝的伴当,伺候了他十几年,对他的了解恐怕比他自己还甚,一看他这样,便知他是想宫谏议大人了,“皇上,要不要召宫大人进宫?” 泰昌帝无力地摆摆手,不知他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又杀气腾腾了,“让少府监监长来见朕。” 哟,这次皇上不找闫起峰的麻烦,改人了?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被皇上故意挑了两回毛病的闫起峰,梁东海都替他脸疼。 梁东海躬身出去吩咐他徒弟去唤人,他心中对少府监监长充满了同情。 皇帝传召,少府监监长柳道源自是不敢怠慢,没多久就来到了御书房。 “朕且问你,宫谏议大人夫人的诰命礼服如何了?” 他就知道肯定又是问这个,柳道源颤颤巍巍地道,“昨儿个臣亲自去督促过了,织染署那边说林恭人的诰命礼服尚在赶制中......” “都是废物,前两日朕问说是在赶制中,这两日再问,还是说在赶制中!你说吧,究竟什么时候能好?” 少府监监长要哭了,本来谏议大夫就属于急婚,朝廷命官成亲之后方能为其妻申请册封诰命,宫谏议满打满算也就成亲了十来天好不好?而且他往上递交申请也要一些时间,等皇上同意了,才会将要求下达他们府司。 可他们少府监接到这道任务也才两天,就接到皇上命他们急制的口谕,但这诰命礼服真不是想赶制就能在三两天内赶制出来的,织染署至今还在鸡飞狗跳的忙碌之中呢。 “皇上啊,织染署真的已经是日夜赶工了。可这诰命礼服它需要时间的呀。” 泰昌帝也知道自已强人所难了,但心中不免失望,于是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梁东海看御书房里有张国师在,便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梁东海他们是出去了,泰昌帝正不爽呢,每每想起这事泰昌帝就生气,不由得道,“这闫起峰,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跟朕说明情况就请朕下旨,居心不良!朕就说怎么那么巧,宫爱卿要娶的女子姓林,那会烧制姚金炭的人家也姓林!现在好了,朕下旨坑了宫爱卿的岳家。这不是存心让朕和宫爱卿君臣有隙吗?!早知那会烧制姚金炭的林家就是宫爱卿的岳家,朕也不能这样下旨啊!” 而且林家和宫家结成两姓亲家之后,何愁姚金炭不扩张规模?很不必多此一举地下旨! 张国师慢悠悠地道,“皇上想多了,只怕闫大人请皇上下旨的时候,虞国公府尚正式向枣林林家提亲哪。” 其实算了算时间,宫家提亲和闫起峰请旨,也就是前后脚的事。皇上说闫起峰居心不良,倒也不算冤枉了他,因为就算没正式提亲,怕也有风声传出了,而他当时人就在太原府,不可能没听到一些。 外头,御书房通往少府监的宫道,柳道源和梁东海一前一后地走着。 柳道源缓下脚步,“梁总管,可否给下官交个底,为何皇上那么急着让我们将林恭人的诰命礼服赶制出来啊。” 总被皇上削,他是真的愁哇。诰命礼服制法繁复,每一品阶的用料及所绣图案所用技法不一。品级越往上就越复杂,所费人力工时就多。此时又正中年底,少府监底 分卷阅读250 下几个司署都忙碌得很。 林恭人的诰命礼服最少最少也得费小半个月的时间。 皇上急他是知道的,但他们目前真制不出来啊。 “梁总管,你透个底儿吧,是不是宫大人他?” 柳道源想着自己近来因为这事已经被皇上连削两顿了,还以为是宫令箴自己着急,所以请皇上对他们施压了呢。 看这皇上催促的时间就知道,一次是宫令箴成亲前一日,第二次就是现在,问题是明儿个就是除夕了,都是正好下恩典赏赐荣耀至极的日子。 如此一思索,越发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柳道源心中不由得对宫令箴都产生意见和不满了。 梁东海看了他一眼,一扫拂尘,“我说柳大人,您也别在心里埋怨宫大人了,人家宫大人才冤呐。” “此话怎讲?”柳道源心中一动,知道梁东海必定是愿意透露点啥的,否则不是这样子接话。 “前阵子,太府寺卿闫大人给皇上上了一道折子,后来皇上下了一道旨意,令太原府那的一户烧出姚金炭的人家以合理的价格将技术转让给了太原府杨家。” 这事京中隐约都有一些风声,柳道源也听到了,但与自家不大相干,就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事情的关键点还在这上头? “被迫转让姚金炭那家子人姓林,祖籍正是太原府晋阳县。”多的,梁东海就没再透露了。 虞国公府千里下聘为宫令箴求娶的女子正是姓林,亦是来自太原府。其实这事并不算隐秘,京城的勋贵人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里面还有闫起峰请旨这一截。 柳道源一路琢出宫,还真让他琢磨出一点东西来了。两位同来自太原府的姓林的,往同一家人身上一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被皇上施压,这事说来说去还真怪不到人宫令箴身上,这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闫起峰。不过这闫起峰的胆子也真是肥,算计到宫令箴头上想让他吃一次亏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借皇上的手成事,皇上现在怕是回过味儿来了。 闫起峰怕是要被皇上狠狠地记上一笔了。 想到这,柳道源幸灾乐祸地笑了,该!他们少府监都平白无故地被他连累了!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闫起峰已经知道自己被皇上记上小本本了,正积极自我解围呢。 梁东海刚回到御书房这边,他的徒弟就凑过来告诉他,“师傅,李副总管进去御书房伺候了。” 梁东海眼一眯,他就出去一会,姓李这狗东西倒会见缝插针。 他转身去茶房沏了一壶茶,然后才轻轻踏进御书房,正巧听到那姓李的狗东西在和皇上说话。 “田文镜真去虞国公府闹了?他怎么好意思”泰昌帝声调略高,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李副总管瞄了梁东海一眼,然后专心回话,表情夸张,“皇上哎,田大人他也是一时悲恸,毕竟养大的儿子说瘫就瘫了,谁做父母的能受得了这个?而且忠勇伯家找到一些线索,田昊是替虞国公的嫡次子宫衡挡灾了,那些陷阱是冲着宫衡去的。线索又断了,查不到幕后之人。田夫人一时冲动,忍不住上虞国公府要个说法,田大人总不能不管吧?” “皇上,那田昊挺惨的,胡太医看了,都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简直生不如死。也难怪忠勇伯如此不理智。听说闫大人最疼爱田昊这个外甥的,听说还因此病倒了,这几日人看着很憔悴,就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样。” 闫起峰疼外甥,这个倒是有所耳闻。 ......泰昌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段话梁东海听得一清二楚,这狗东西怕是又收了闫起峰的好处,来替他说话来了。 梁东海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句,“李副总管身在肉廷,消息总是那么灵通,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洒家咋还没听说呢?” 李副总管心一紧,面上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反讽道,“这都是早上的事了,梁总管,你这样不行的。咱们都是皇上的耳目,自然得耳聪目明。从这事看出来了,你身为内廷大总管,消息有些滞后啊。” 被反将了一军,梁东海磨了磨牙,狗东西! 得,他钦点出来的两位内廷正副总管又在他跟前掐起来了。咋就不能和平相处呢?心累! 泰昌帝罢罢手,让他们下去了。 分卷阅读251 如果宫令箴在,一定会笑他虚伪,如果他俩和平相处了,睡不着的人就该是他这皇帝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第92章 午时,林蔚然刚睡醒。 晴雪伺候她洗漱, 景铄院的有两个小丫环给她打下手。 其余人张罗着让人上饭菜, 还有人小跑去往前院书房请他们大少爷。 晴雪走了一圈,回来后悄悄告诉林蔚然何嬷嬷的女儿秋杏去了前院的书房。 林蔚然眨了眨眼, 她知道何嬷嬷是宫令箴的奶嬷,这秋杏这么快蹦跶出来,真的好么? 晴雪还待说什么, 此时却有人来报, “大奶奶,德馨院那边遣人给您送了东西来。” 哦?德馨院正是大夫人所居住的院落, 这个时候送东西过来? 林蔚然抬眼看去,来人是个十七八的样子, 模样长得还算周正, 却不会太出挑,是个做大丫环的料子。 见她打量自己, 来人不慌不忙地下拜,“奴婢春来, 奉大夫人之命前来给大奶奶送点东西。”说着, 双手恭谨地递上一只盒子。 林蔚然示意晴雪上前接过, 然后让春来起身。 春来依言站了起来,微微退到一旁。 林蔚然取来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幅京中世家及勋贵官家人关系图谱。 “大伯娘有心了, 你回去替我谢过她。” 这正是她需要的, 想来她是知道了自己今天在前厅时竟不知道忠勇伯府田家与闫起峰是姻亲关系一事, 所以特地送来这纸图谱。 非门当户对就这点不好,对京中贵女来,将各家关系网背诵默记于心是必须的,而她却需从头学起。 不过她又不急,这个圈子慢慢融入便是。况且背诵几页纸而已,她还没忤过谁呢。 大奶奶这样的反应,春来心中是松了口气的。大夫人遣她送这东西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妥。 大奶奶娘家地位低下,大夫人送这东西,多心的人,搞不好还会以为大夫人送这玩意儿是羞辱人呢。 林蔚然却不会这样,她在这方面有欠缺,需要学习是事实。 更别提今早敬茶,国公府众人对她观感应该不错才对。在这个大前提下,她习惯先将人做事的用意往好的方面想,自然不会产生什么不悦的心理。 “大奶奶,你这边没什么疑问的话,那奴婢先回去复了大夫人。方才奴婢过来时,大夫人还交待了奴婢转告您,如果您这边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派人去告诉她,她来处理。”春来说这话时,眼睛往屋里一扫,震慑之意明显。特别是当她往回走,却在景铄院的门口巧遇到回来的大少爷以及跟在他后面的秋杏,脚步忍不住微微一顿。 林蔚然失笑,大夫人真是时刻不忘给她撑腰啊。 正巧没多久时,宫令箴从外书房回来用午膳。 林蔚然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果然看见秋杏就跟在后面,隔着好几个人,想往前凑都不行。 林蔚然却没管她,而是扬了扬手中的关系图谱,“本来还想问你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宫令箴笑了,掩饰性地咳了咳,“看来大伯母又抢了我的活。” “一会咱们用了膳,便让景铄院的人都来见一见你,认一认人。认完了人,再看看咱们院子里哪处人手不够或者下人之中有不妥当的,等牙婆领了人来买上一些,调、教好了替补上来即可。” 宫令箴这话一出,景铄院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对此,林蔚然没有异议。 早前她就知道他没有通房姨娘之类的,他此时能将院中的人事全权交予她,就证明了院子里的人没谁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当然,这一点,希望某些个别人也能明白这点才好。 这些话秋杏没听进去,但秋杏的娘何嬷嬷,也是宫令箴的奶娘倒是听进去了,想着女儿她心里一阵发愁和无奈。这孩子都十七了,前后说了不下十户婆家,没一家她肯点头的。 渐渐的,有些人家品出来了,秋杏这是心气高看不上他们啊,于是渐渐的就没人再上她家说亲了。 她早就说过,大少爷那样的人中龙凤岂是她能肖想的?而且宫家风气好,也无意纳小。她是半点机会都 分卷阅读252 无的。 而且大少爷又不糊涂,纵然因为自己是他的奶嬷,与他是有一些情份在的,但他不会因为这点情分让她们予取予求。而且伺候了他那么多年,何嬷嬷知道他是一个极骄傲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委屈自己。是的,秋杏于他而言,不管是通房也好姨娘也罢,任何一种身份都是委屈,甚至是露水姻缘他都不愿意屈就。 这样的情况,秋杏是看不到半点未来的。可这孩子就是痴心妄想不知道死心,不肯正视自己即使是送上门都会被拒绝的残酷结果。 现在大少爷既已娶了亲,就不能再让秋杏继续下去了。否则与大少爷的那点子情分迟早被她耗尽!试想大少爷那么挑剔骄傲的一个人,能娶了大奶奶,大奶奶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秋杏如果犯到她手上,岂能有好果子吃!何嬷嬷狠了狠心,毕竟何家不止有她一个闺女,她还有丈夫儿子甚至是孙子。 于是何嬷嬷寻了个机会,和林蔚然求了个恩典,将秋杏调离了景铄院。 因为自家丈夫的全权放权以及国公府其他人的尊重与认可,林蔚然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一只一直觊觎她丈夫的小虫子,还迅速地建立起了她身为宫家大奶奶的威严。 下午,林蔚然宫令箴夫妻二人就忙着自家院子的人事问题,主要是添补人手,暂时不作调动。 存菁阁 虞国公府安然度过一劫,并没有红事转白,喜事转丧。 林昭然一直在等京城的消息,没想到最终等来了宫衡无事,虞国公府一片风平浪静,而田家幼子出事的消息。 “运气还真是好。”林昭然呢喃。 “四小姐,京城那边来消息说两家铺子常常出事,现在客人都跑了,基本上是门可罗雀——” 林昭然一听就烦躁,她没想到这一世回来后诸事不顺。 上一世她做事顺风顺水惯了,开在京城的两间铺子,一间绣庄,一间茶楼,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世没了小锦鲤,似乎真的艰难多了。开在京城的两间铺子也坚持不下去要关门了。 想到小锦鲤,她就想到林蔚然,当时得了她将小锦鲤送人的消息,当即她就派人去与唐颂交涉。哪知还是晚了一步,唐颂家人说他已经去云游了。 唐颂这人她是有所了解的,出门像失踪,回来像捡到,他一外出云游,基本上能找到他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想到上一世他对小锦鲤的觊觎,竟然敢向她讨要小锦鲤......这一世小锦鲤到了他手里,要回来的可能性真的是微乎其微。 想到失了小锦鲤,林昭然对林蔚然真的是恨得牙痒痒的。 林昭然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一切的变数都是因她而起。如果没有她,沿着上辈子的轨道,宫衡会因骑马从马上摔下来而重度瘫痪,然后引发宫大夫人重度心疾去世,而宫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在送走了三孙子之后又送走了向来得她器重的大儿媳,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然后撒手人寰。 而偌大的虞国公在连失了两位长久主事的女主人后,二少夫人容氏硬着头皮全权接过内宅的管家权。她匆忙上位,难免会有管理不当疏漏之处。这疏漏之处被有心人利用,宫令箴无意中着了道,竟然因此失去了生育功能。 虞国公宫曜在丧子之后又丧妻丧母,先是一夜苍老。后优秀的大侄儿又因为自己儿媳的疏漏而无法孕育自己的子嗣,更是愧疚不已。这些打击将他原本挺直的脊梁都压弯了。 经此打击,虞国公府可谓元气大伤。伴随着宫老太君他们而去的,还有许多资产的流逝。 在上一世宫大夫人等人死后的若干年,虞国公府那一年遭受的打击常被人拿来翻来覆去地研究。 觉得虞国公府会经历那一劫,一是他们不纳妾的家规导致子嗣稀缺,对孩子看得太重: 二是宫藏迟迟未娶,如果他十六就娶妻,有宫老太君和宫大夫人□□几年,遇到这样大的变故也能从容上位应对。 而不像容氏一样,只有半桶子水,然后被人算计。 不过这不能怪她,毕竟人家才十七,嫁入国公府一年,仅跟着宫大夫人学了半年多的管家。 宫大夫人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导,并不着急。 想到这里,林昭然叹息着,谁又知道这一切只是某人随手布下的闲子,没想到竟起了这么大的作用呢。 当时的她才惊觉, 分卷阅读253 前一世位列三公的宫丞相也不过如此嘛,那人随手布下的一手闲子,竟然让他以及国以府吃了那么大的亏。 可她却没考虑到,宫家遭此一劫乃有心处无心,并从内宅着手。也是宫家人大意了,却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虞国公府两三代人,主母的手腕都是一等一的,从来没让国公府的男人们操心过。他们是真没想到容氏的手腕这么渣。 景铄院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黑夜中,宫令箴睡得很不安稳。 如果林蔚然是醒着的话,就会发现他的额头沁满了细汗,眼睛紧闭,眼珠子却是不断在转动,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蓦地,宫令箴突然睁开了眼。 醒来看,他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等看到林蔚然那张因为熟睡而染上些许红晕的脸蛋,他的心蓦然一软。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另一只手忍不住抚上她的腹部,感受那里孩子的真切存在。等他的手覆上时,才发现她睡着了都下意识双手交叠于腹部前,似下意识地都在护着它一般。 他微微一笑,然后想起刚才所做的梦,笑意便敛住了。 一时间他也睡不着了,干脆就背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也没叫守夜的丫环。 宫令箴磕着眼,想着方才梦中的发生的一切。今天他妻子往最坏的方向所猜测的一切全部都发生了,而且比她猜测预估的还要惨烈。梦中,他们并没有成婚,也没有这场婚礼,所以就没了他大伯娘帮他千里说亲的事,国公府的人除了他全部都留在京中。 三堂弟宫衡没有逃过跑马坠马一劫,伤势比田昊重,甚至一度昏迷理不过来。后来他大伯娘死,他祖母死,他自己又因后宅的疏漏丧失了生育能力。一时间,国公府千疮百孔...... 宫令箴此刻都能感受到梦里的自已内心的荒凉。 梦中的他,背负着这些,踽踽独行多年,却没再梦到后来具体的事,最后只是看到了年老的自已,位高权重,却是终身未娶,孑然一身,从四堂弟宫炀那过继了一个儿子继承香火。 这个梦,算是一种警醒,只给他看了开头和结尾,甚至他连敌人都不知道。但是他还是很感激,至少这梦让他警醒了,而非等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才懊悔不已。 而且,因为这个梦,他感谢她的到来,让梦中的一切没再发生,让这一切变得不一样。他的家人还活得好好的,他的身体也还好好的,他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儿孙满堂,甚至仍旧会位高权重,予她荣光。 至于还不知道是谁的幕后之人,他垂下眸子,掩住里面的寒光。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这日,宫令箴从外头回府, 进入二门, 刚想往景铄院走去,但想想, 腿一抬,便去了松鹤院。 他见到老太君后,屏退了左右, 将林蔚然已怀了三个月身孕的秘密告知。 并将责任全部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当初他隐瞒身份在南阳侯府作客,当时林蔚然还没离府, 不小心着了道喝了加了料的酒,然后不想让幕后之人得逞, 便强了无意中经过的林蔚然。 这话一出, 气得宫老太君捶了他几下,“你咋能这么不小心呢, 不小心也就罢了,竟然还祸害了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 宫令箴摸摸鼻子, 苦笑, “都是孙儿的错。” 宫老太君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的责任还能是谁的责任?蔚然多乖的一个孩子.......” 宫令箴还能咋滴,任由她老人家数落呗。 林蔚然怀孕一事其实在府里久了,估计是瞒不过他祖母和大伯娘的, 早点和祖母交个底, 也好得她庇护。 “难怪你火急火燎地要急婚, 不过这事确实应该急办,否则肚子大起来,岂不是让蔚然难做吗?现在进府了就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气完孙子莽撞大意之后,宫老太君不得不为他们谋划开来了。 宫老太君想了想,正色道,“不过这事得和你大伯娘合计合计,她管理国公府这么多年,离你媳妇生产还有几个月呢,这前前后后的动静怕是瞒不了她的。” “那就再知会大伯母一人——”宫令箴想到梦中,容氏接过管家大权之后,国公府变成筛子一样,“其余人,且先瞒着吧。” 宫老太君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等宫令箴走后,宫老太君一想到林蔚然肚子里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又是喜上眉梢,双手 分卷阅读254 合十,直呼老天保佑。 宫令箴回到景铄院便知会林蔚然一声他已私下告知老太君她怀有三月身孕一事,林蔚然闻言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下午的时候,老太君就指了两位稳重的老嬷嬷到景铄院伺候她。 说话间,宫令箴被林蔚然撵着进入内室换衣服。 屋外雪大,宫令箴一路走回来,尽管打着伞,但衣摆等处难免被风雪打湿。 “有个消息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啊。”林蔚然随口问了一句,却更在意眼前这两碗厨房刚送来的热汤,“你还是换了衣裳赶紧出来吧。厨房送来两碗姜茶,驱寒暖身最好不过了,你刚从外面回来,正适合你,快来喝吧。” 宫令箴无奈一笑,他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了日居常服,回到正室中,与她一起坐在临窗大炕。 “赶紧喝吧,喝了再好好说话。”古代医疗条件差,一场风寒都有可能夺人性命,林蔚然可不敢大意。 宫令箴端起姜汤,戏谑了一句,“咱也是有媳妇儿疼的人了。” 林蔚然白了他一眼,“喝汤吧你。” 这姜汤很烫,宫令箴喝完之后竟然微微出汗了。 “对了,你刚才说忘了告诉我啥消息来着?” “杨家第一年烧制姚金炭时,失了天时,囤的货很多卖不出去,杨怀德夫妇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杨家第一批姚金炭烧制出来时,已经到了腊月中旬,此时各大世家均已备足了炭,即使有还差的,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备了七八成供府中众人过冬用的炭。 杨家常年卖炭,也是懂行情的,可姚金炭在吉祥炭铺时势头太好了,他们以为换到了府城来卖行情能更好呢。 岂料姚金炭不如杨家想象中的大卖,甚至还出现了滞销的现象。 “这不是意料之事的事么?”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而且现在就愁得掉头发,这才哪到哪啊,今年还不是他们最愁的时候呢。 林蔚然小口小口地喝着小厨房精心熬煮的姜茶,表情很不以为意。 宫令箴好笑地看着她轻描淡写的小模样,“南阳侯府那边也没再掺合这事了。李氏手上的四成干股由林溯风出面,从杨家那里换回来三万两银子。” 林蔚然点了点头,眼中若有所思,“他们倒聪明,四成干股才换回来三万两银子,这都肯。啧啧,南阳侯府这边是多不看好杨家的姚金炭买卖啊。” 宫令箴笑了笑,他现在是越来越不讶异自己这位小妻子看事情的敏锐了。 之前杨家能拿捏李氏,不过是仗着李氏隐瞒着侯府行事。如今林溯风去谈,相当于将这事完全撕撸开来,杨家是扛不过南阳侯府的。最终杨家拿捏着李氏签了合约一事,只赔回去三万两。 账面上没有银子是其一,其二便是杨家不希望南阳侯府退出去。 自开局以来,一直的失利,杨家虽然里里外外干得一副热火朝天斗志昂扬的模样,可心里肯定也在打鼓。这个时候,南阳侯这个盟友的存在,会让他们感到安心。 可是杨家越不想的情况就越是出现,即使四成的干股只换回来三万两银子,侯府也干了。 这对杨家的打击很大。 林蔚然:...... 她用膝盖想都能想象出杨家凄凉的样子,那些姚金炭卖不出去,杨家也不敢降价来卖。 不然一旦降价狠了给民众定位了,来年想再涨回去就难了。买家不会买账的。 逼格降了不是那么容易升回去的。聪明一点的做法就是,就是努力积极地拓展别的销路,然后熬吧,等明年。 不过明年,又有谁说得准呢。 但杨家前期投入那么多,如今南阳侯府又死命地非要撤出。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他们应该会很想在这个冬天好好回一次血,或者说是一次小胜利来稳住越来越发慌的心,不知道会不会挺而走险了。 侯府做出这样的决定,很难说里面没有林昭然的手笔。 林蔚然很是好奇,林昭然觉醒的这一世记忆是怎么样的,和原著应该是有所区别的。 可惜原著她看到一半弃文了,而且在原著中着重林昭然的前期,后面是怎么样的林蔚然却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在作者的设 分卷阅读255 定里,林昭然带着戾气重生,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谋姻缘,提携娘家,顺便狠狠地惩罚前世负了她的人,一生过得风生水起,夫婿儿子都大有出息,年老的时候更是连皇上都敬重的老封君,儿孙绕膝,福泽绵延。 这样的一生,对古代女子而言,已经是极有福气的一生了。 林蔚然摸着已经有一点微微隆起的肚子想,娘家她已经提携了。如今在太原府周边有四百多亩地,在京城有一座三进的宅子,手上还有大几千两的银子,以林家现有的财富,已经足够了。再多,恐怕就是祸了。 加上林家得了皇上亲赐的耕读传家的门匾,从根子上已经和之前有了区别,晋身的渠道已经有了,就看她那些兄弟努不努力了。 至于姻缘,她瞧了旁边的男人一眼,不比林昭然谋到手的谢洲差。他们这样的父母,用心一点难道还教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所以,想过好一生,真不是非要抢别人的才可以。 德馨院 正厅,一名厨房的管事一脸委屈又愤怒地跪在在那里,而旁边的容氏则是低着头,也是委屈。 宫大夫人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是第几次了?看来撒开手让她全权管家是不行的。容氏心思不够缜密,想事情不够周全,常出纰漏。其实说来说去还是缺乏大局观,分不清哪里该松哪里该紧。 她倒想好好静养,但这见天的事,她不出手可能吗? 宫大夫人“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后续的处理方法我会在这两天给出来的。” 厨房的管事听宫大夫人这样说了,便知这事由她亲自处理,人顿时就放下了心,躬身退下了。 宫大夫人看着容氏,突然说道,“阿韵,我想让你大嫂和你一起管家,你觉得如何?” 容氏倏地一惊,她抬起头来,“娘?” 宫大夫人道,“国公府太大了,你一个人管不过来。老太君年纪也大了,我的身体又成了这个样子。而且田家的事你也知道,外面有人虎视眈眈,国公府这时候不能乱,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容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沮丧还是不甘?她婆婆做出这样的决定,比批评她更甚,更像是已经笃定她做不好做不来一样。 她大嫂——容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她大嫂看起来就像一块管家的好料子。 见她态度软下,宫大夫人点了点头,容韵这孩子虽然能力不是很够,性子也有些软,但不失为一个乖孩子,长辈的话能听得进去。 “你和你大嫂一定要相互扶持,你心里莫要有芥蒂,你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公府。家里好了,咱们大家才能好。” “儿媳省得。” 宫大夫人看了她沮丧的小脸,叹了口气,但凡她是个中用的,她何须将侄媳妇拉出来用? 后宅的安稳是第一要要,如今国公府外头并不太平,如果内宅有疏漏,不仅他们这些内宅女眷会出事,甚至连在外面打拼的男人们都很容易中招,她不得不慎重。 宫大夫人心中有了决断,当下便向宫老太君禀了此事。 宫老太君不拘是大孙媳管家还是二孙媳妇管家,都好。 于是没多久,在景铄院的林蔚然和宫令箴就接到松鹤院派人来请他们过去用午膳的消息。由头便是之前从太原府带回来的豆子按他们给的法子做成了豆腐,让他们去试试味。 这一顿果然是豆腐宴,而且国公府的厨房不愧是高人掌厨,也不知道他们试做了几次,反正林蔚然吃的时候已经和她在现代吃的感觉差不多了。 而且宫令箴猜测得不错,豆腐这软乎的玩意儿果然很适合老太君,老太君吃得眉开眼笑的。 吃罢饭,大家移步花厅喝茶。 “让我和二弟妹一起管家?” 林蔚然傻眼,难道今天不该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儿高兴了,然后各回各院的吗? 而且剧情是不是错了啊,府中的管家权,不是应该是个大家都争着想要的香饽饽吗?她这都还没去争去抢,就自动落到她手上了? “是的。” 对于老太君和宫大夫人的这个决定,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林蔚然还是觉得很吃惊,要知道她才嫁进来不久呢。 而且国公府将来承爵的人是宫琛。 分卷阅读256 还有她知道宫令箴有这样的打算,如无意外,等时机成熟他会和宫大伯和宫三叔商量分家的事。 其实不分也是可以的,国公府三房人口,其实加起来真不算多。 但不分的话,不利于宫琛的成长,不分家的话,因宫令箴太过耀眼,未免将其他兄弟衬得有些黯淡了。 “对,这是我和老太君商量之后决定的。令箴,你觉得怎么样?”宫大夫人转过去问宫令箴。 宫令箴想起梦中之事,沉默了一会,对林蔚然道,“能者多劳,你就帮府里分担一点。” 在那个梦中,前面他大伯娘和祖母之死都是来势汹汹。 但后面他们国公府的男人们都反应过来了,在外头积极地应对。 反倒是内宅纰漏不断,后来他们才意识到,容氏不是宫大夫人更不是老太君,手段比之她们差远了。 林蔚然:.......这是笃定她很会管家咯?可管理,她没学过啊,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而且说到分担,容氏能乐意啊? 这是要搞事啊,她叹气。 宫令箴答应了,宫大夫人才转过头来对她说,“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就直说。” 林蔚然摇头,没有,你们高兴就好。 容氏管家出了纰漏的事,她也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但真没想到会严重到差点换将的地步。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第94章 因为有宫大夫人开口,宫老太君点头, 林蔚然参与国公府的日常管理, 分薄容氏管家权力一事,基本上已成定局。 面对既定事实, 容氏连抗议都没有,她二话不说,将厨房这一块交给了她, 包括一应的支出以及采买, 还有门房等几处容氏不想管的,扔给了她。 林蔚然:......这么爽快的吗?都不抗议一下吗?那松了一口气的小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厨房这一块正是导致她管理不善, 以致被分了管家权的原因,难怪不受她二弟妹待见。第一个就将它扔出来了, 也不管它油水有多丰厚。可见她对这也是厌恶至极。 如此喜怒形于色的性子, 确实不大适合管家。 稍晚,随之而来的, 容氏还派人送了两盆养得正好的兰花给她。 送花的下人说了,这两盆算是他们二少奶奶养得最满意的两盆之一。 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是容氏被分了管家权之后的反讽呢。林蔚然知道不是, 她这二弟妹还真是为了感谢她才送的花。 这大冬天兰花还能养得那么精神的, 很少见。林蔚然看着两盆兰花,眼中若有所思。 在国公府让林蔚然帮忙管家后,容氏的娘玉氏接到消息就坐不住了, 次日就来了国公府。 玉氏来到女儿所居住的院子, 见她正拿着一卷书悠闲地看着, 顿时忍不住了,“你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为娘我在家一听到你丢了一半的管家权,那是急得不得了,马不停蹄就来了。而你却是悠哉悠哉的一点也不着急哈!” 容韵放下书,一脸无奈,“娘,事情都成定局了,有什么好急的!”况且分点管家权而已,又不是将国公府分一半给她大嫂带走。就算真是这样,也是家中男人们做主的事,她急有用啊? 玉氏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拿手点她的额头,“你说你咋就让事情成定局了呢?闹一闹不会吗?这国公府以后是你当家的,她管着像什么回事!” 容韵避了避,“娘,您不知道国公府要管的东西比咱们容府多多了,您历来知道我不爱这些的。” “还有,先前我还庆幸你大伯取了个小门小户的,现在看来,老太君和你婆婆他们未免对她太器重了!”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她能嫁进国公府,她很知足。国公府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儿,而且丈夫待她也还算好。连宫琛都隐约暗示过她,让她别总被她娘牵着鼻子走,他不喜欢她这样。 丈夫都这样明说了,她自然是一脸乖巧地答应下来了,加上她娘教的那些做法她确实也不喜欢。 主持中馈,她以前在家做姑娘时就不很喜欢。 说实话,这次的事儿吧,管家能力被婆婆否了是有一些难过。但在管家上面,她相继扔出几块难啃的骨头给她大嫂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分卷阅读257 也有时间和功夫摆弄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 “还有娘,您不要总让琳琅给您递消息了。稍有点风吹草动您就上门,让婆婆他们怎么看我啊?”容韵气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告状呢,其实她根本没有。 “你这孩子,我不是操心你吗?怕你吃亏才这样紧张,你说这话真是伤了娘的心了。” “娘,您就在家过好自己的就可以了,不用操心我这边的。” 玉氏一噎,“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子的女儿。你娘我要是你这么个性子,早在容府过不下去了。” 对于她娘的说法,容韵很不以为然,她娘是争了抢了,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觉得不满意吗?处境也并无太大改变。 玉氏叹气,知道这回怕是劝不住了,她这女儿,打小就特能拿主意。一旦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性子真不知道随了谁,让人发愁。幸亏当初议亲时,宫大夫人不知怎地就相中了她。国公府派人来探口风的时候,她简直喜出望外,谁不知道虞国公府就是个福窝窝,多少姑娘想跳进去都不行呢。唯独她家的傻姑娘不知道因为哪一点被国公府给瞧上了。 等她嫁进了国公府,自己还忐忑呢,女儿就已经适应良好了。 等宫大夫人也陆续将她带在身边学管家,玉氏这心才算彻底放下来。哪知她这心放得还真太早了。 想到她女儿那半吊子管家能力,玉氏也是恨铁不成钢。 是夜,竟陵王府灯火通明。 三五友人相聚,声歌夜宴,好不热闹。 宫令箴受邀前来,进屋后眼睛一扫,在场的几位都是熟人,唯独一人除外。 而这人此刻正与他隔空对视。 宫令箴没想到会在竟陵王府碰到谢洲。 谢洲也是满眼的意外,估计也是没想到在此会巧遇宫令箴。 竟陵王萧子琅为他们引荐,“雅之是本王在文渊阁偶然遇见的,咱俩一见如故,令箴,你也过来见一见。” “雅之真有些你当年的影子,不过你人比他张扬一些。” 谢洲冲他作葺,以示尊敬。 宫令箴朝他微微颔首致意。 宫令箴入座,侍者立即满上酒。 正巧竟陵王的幕僚上前与萧子琅耳语,萧子琅听完后,讶异地看向宫令箴谢洲二人。 等那幕僚下去之后,萧子琅说道,“本王竟然不知道令箴你娶的妻子竟是雅之的前未婚妻。” 此话一出,全场都静了下来,除了丝竹之声外。另外几人都看向宫令箴。 反倒是宫令箴不受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似乎察觉自己失言,萧子琅道歉,“抱歉,我实在是太吃惊了。” 谢洲苦笑,“是学生没有福分。” 宫令箴笑道,“无妨,好席不怕晚,她于我而言就是那最好的席面。” 在场所有人都讶异了,啧,这话说得,像是拖着这么些年未娶就为等待她的到来一样。 宫令箴只是笑,况且她是真的好,自己娶对人了。 她的好,谁娶谁知道。没娶到的,且看吧,日子长着呢,总能见着的。 几位友人发现,两人言语间抬着她说话,这两人对她的评价很高啊。 特别是于谢洲而言,前未婚妻嫁了比他更位高权重的男人,一般人受不了这个,少不得要说道两句的。 谢洲非位没有诋毁,还说出了‘是他没有福分’的话,就不知是真心还是畏于权势了?但他出自陈郡谢家,自有风骨,后者的可能性很小。那就是真心觉得自己没福分娶不到人咯? 还有宫令箴,他算是低门娶妻了,妻子还有过一段婚约,看他的样子,竟是丝毫不介意? 一时间倒叫在场的人好奇起林蔚然这个人来。 竟陵王的夜宴总少不了酒令和投壶,而玩闹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宫令箴看了看天色已晚,要走,遂提出告辞。 萧子琅瞪他,“你这人,成亲之后越发没意思了。今儿本王特意约了与和与泽允,还有雅之,就想来一场不醉不归的,你却要现在就走人?” 其他友人也 分卷阅读258 感叹,“是啊,犹记得咱们以前常常夜宴投壶,纵情玩乐,多么令人缅怀的好时光啊,竟然一去不复返了。” 宫令箴笑,“王爷,诸位,此一时非彼一时。” “切,不就是娶妻了吗,说得好像大家没吃过肉一样。” “令箴以前连别人送的女人都推却的,怕是没吃过几次肉,又值新婚,怕是正热乎着呢。” 萧子琅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听沈家那小子说你夫人也是极擅投壶的” 宫令箴眼睛一闪,沈朗吗“在王爷跟前谈投壶,谁敢称善啊” 萧子琅罢罢手,站起来时整个身体都是摇晃的,显然喝了不少,“不不,听沈朗那小子说,你夫人莲花骁和背坐反投很随意就做出来了,想来是个极擅此道的女子,这就难得了。” “王爷过奖了,投壶一技,内子只作消遣之用,真不值当以此来说道什么。” 宫令箴真觉得这就是个偶尔消遣的玩意儿,排遣一下心情挺好的。 他是如此,林蔚然亦然。即使在别人眼中,她投壶技艺精湛,她也不曾将此放在心上,从侯府出来这么久,不曾自得过,甚至不曾提及过投壶二字。 若是别人,早趁着这股风头谋划着怎么回到原先的贵族圈里了,她倒好,像是遗忘了自己那一手投壶之技多么令人惊艳与受人追捧一样。 宫令箴此话一出,倒教萧子琅生出几分意兴阑珊之感,对于他的告辞,也不强留了。 一刻钟后,宫令箴坐在国公府的马车上,马车驶出竟陵王府,他正想闭目养神一会,马车就突然停顿,他蓦地睁开眼。 前面车把式回报,“爷,刚才拐角没注意,差点撞到人了。” 差点,就是没撞到,宫令箴问,“那人没事吧?” “没事。”车把式迟疑了一下道,“爷,对面那人是谢洲谢公子。” 宫令箴掀开窗帘,看到谢洲正在扶着墙呕吐。 “以后这样的宴饮还是少来点吧。” 谢洲回头,发现相劝的人是他时,有一丝意外。 “谢宫大人关心。”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闭门沉下心来读书,而不是结交这些于你此时此刻无用的关系。参加宴饮这些,那是你春榜登第后做的。” 谢洲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而他说完就走,谢洲只能默默地目送他离去,然后在心里向他道谢。 初六的时候,林蔚然四品恭人的诰命册封下来了。 国公府摆香案接旨。 伴随着旨意的,还有一套诰命礼服,供她进宫面圣以及在重大的国祀场合穿。 等给了红封打发走了来下旨的小黄门,宫老太君笑道,“这是一件喜事儿,改明天挑个好日子,开祠堂请家谱,将令箴媳妇四品恭人的诰命添上。” 大家都笑了,恭维老太君说得在理。 此时的国公府,身上有诰命的就有四位,老太君和宫大夫人身上肯定是有诰命的,宫三夫人身上也有,最后一个就是林蔚然了,四品恭人。要知道目前国公府的女主子们,包括了三房最少的澜姐儿,也才六位主子。目前没有诰命的就是容氏和澜姐儿了。 此时宫琛拉了拉容氏的手,低声说道,“改明儿我也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他自以为小声呢,但容氏发现家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俩人时,忍不住羞红了脸。 “琨瑶,咱们可都听见了啊,我们替韵儿做证,监督。”宫大夫人打趣儿子。 宫琛梗着脖子道,“听见就听见,你们等着瞧好了。” “等着,咱们都替韵儿等着呢。” 此话一出,大家又笑作一团。 等大伙儿散了之后,各回各的院落。 宫令箴一回到景铄院便对她说,“对了,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咦?林蔚然眨眨眼,还有祀物啊?这新年刚过,不年不节的,送她礼物做啥? 啪啪,宫令箴连续击掌两下。 林蔚然跟前就落下一个人,她定睛一看,还是位姑娘。 “这是新调、教出来的女暗卫,以后让她跟着你。你四个大丫环的名额给她一个吧,省得还要另外安排她身份, 分卷阅读259 太打眼。” 那女暗卫也就十五六岁的身量,五官平淡,属于那种让人见了都记不住的人。 宫令箴等林蔚然打量了一会,移开眼之后,才挥手让女暗卫退下。 林蔚然笑眯眯地道,“我还以为夫荣妻贵,四品诰命的册封已经是你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呢。”这头衔也就是她来了这里才有幸获得了,而且还是十分稀缺的那种。 宫令箴看她,“那个也算,喜欢吗?” 林蔚然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腰,“当然,这是我男人给我挣来的。” 她总能将关心的话说得那么让人窝心,但后一句话却让宫令箴哭笑不得。 “不过你也别太拼了,总得留点余地给咱儿子努力不是?”说着,她还挺了挺肚子,示意她儿子的存在。 宫令箴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为儿子默哀,这还没出来,就已对注定了要为她娘的诰命奋斗不息。 罢了,刚才看到女暗卫,她无意中想起自己自己的避子汤、落胎丸被换一事,有心和他算帐吧,但她今天又连受了人家两份大礼,实在是理不直气不壮啊。 这人直是奸诈,这女暗卫怕是早早就调、教好了,甚至都隐在暗处上工了,偏偏这时候才放出来。 现在娃都有了,还能咋滴?林蔚然叹息。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第95章 不出宫令箴所料,这诰命册封一下, 他就要开始忙碌了。次日一早, 他就被传召进宫了。 忙碌之余,他还不忘让林蔚然安排她二哥林则然来府上一趟。 林蔚然派去城西明朱巷传话的人刚说明来意。林大哥想了想, 跟着一道来了。他是来辞行的,离京回家的日子,之前他就和林蔚然提过一嘴, 这次来是正式辞行的。 林大哥林二哥到了国公府, 林蔚然陪着去见了老太君。林蔚然父母没在京城,长兄如父, 他们可称得上是她的娘家人登门了。 老太君见了他们,得知林大哥不日就要回太原府, 忙吩咐林蔚然多备一些物什让他带回去, 然后请林大哥代她问候林父林母这对亲家,最后表达了希望亲家日后得空能来京城作客的愿望, 才让林蔚然领着他们回景铄院说话。 林则然在国公府等了两个时辰,才等到他的妹夫大人回府召见。 林蔚然之前和他说过, 他妹夫宫令箴近来有些忙, 让他担待一二。 那还有啥可说的, 况且国公府有一处梅园,冬天的景致很不错,他在梅园就呆了一个时辰, 权当读书累了散心了。 宫令箴的外书房有个好听的名字, 叫灵均楼。 林则然被宫令箴的长随文轻引至灵均楼。 文轻敲了敲门后, 将门推开,示意林则然进去。 林则然跨门而入,只见他那妹夫大人听到声响之后,从一堆的公文中抬起头来,见来人是他,坐着对他点头致意,“来了?坐吧!” 其实对于宫令箴这个妹夫,林则然至今都还有种恍然不真实的感觉。 读书的他太明白这阶层的壁垒了,像他们这样出身农家的身份,想要嫁入高门,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能嫁,那也得女方貌美如花,而男方是个什么样的就难说了。纨绔子弟或者是五六七十的老头子都极有可能,但绝不会是他妹夫大人这样的人中龙凤。而且女方嫁过去也绝不会是正妻,得个姨娘的名份就算万幸的了,更多的是连名份都没有的。 这一层认知,他来到京城之后感受又更深一些。 “都不是外人了,咱们就开门见山说吧。”宫令箴的话打断了他神游在外的心绪。 宫令箴问他,“你近来都在明朱巷那边读书是吗?” 林则然点了点头。 “这回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对这次的春试有几分把握?” 林则然沉默了一会,才摇头回道,“并无几分把握。” 他是来了京城才发现,真的是人才济济,在太原府时,自己确实有些小视天下书生了。 “想不想春榜及第?”宫令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宫令箴的眼睛看着他,不容他回避,林则然回视他,咬了咬牙说道,“想,当然想。” 读书那么多年,目标不就是金 分卷阅读260 榜题名吗? 宫令箴从抽屉拿出一叠卷子,“这里有一套卷子,你拿到一旁先做吧。” 林则然依言拿了卷到到一旁的隔断,那里摆了一张桌子和椅子,看得出来是临时摆的。他坐下之前,侧头看了他妹夫大人一眼,发现他已经又开始忙碌起来了。根本没注意他这边。于是他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一张卷子就做起来。 他专心答题之余,他隐约知道他妹夫大人的书房人来来往,其忙碌程度可见一斑。 林则然答完后,已经是半天之后了,中途用了一些林蔚然让人送过来的点心垫肚子。 林则然这边的卷一答完,宫令箴那边就暂停了公事,书童出来书房,交待那的人再稍等一会。然后让林则然将卷拿过来给他。 他那妹夫大人停下手边的公事先给他阅卷,林则然真是受宠若惊。 几张卷子阅下来,林则然想从他妹夫大人脸上看出些啥来,但很难。因为从头到尾,宫令箴都是一副表情。 看完后,宫令箴放下卷子,抬头看他,“你在太原府能得王华赏识,点了个解榜第十,皆因王华经略地方多年,是个务实之人。你的时务策,应该是研究了一些他的个人履历之后针对性答的吧?” 林则然默默点头。 宫令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大舅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现在答时务策,偏向王华欣赏喜欢的那种质朴的文风太重了。倒也不能说他错,总得过了王华那关,才能图谋以后。 “今上总体来说还是喜欢文风华丽的辞章。”宫令箴很冷酷地点出这一点,他的文风和今上喜欢的不说是背道而驰,但尿不到一个壶里是肯定的。 林则然握拳,这一点他来京城没多久就知道了。 “以你现在务实的文风,若能大拙大雅,倒也不失为另辟蹊径。但你知识点的累积也不够,你的知识更多的是来自于书院县学所教授的方方面面。所以,你做不到游刃有余,这条路也就难了。”大道至简,自成一格,那是大儒的路。 “而世家子弟,从小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学识绝不局限于四书五经之内。京试,他们比你更有优势,你承认吗?” 林则然再次点头。 “当然,你也有你的优点,不必妄自菲薄。至少你在答题的时候,能做到言之有物。你只需要保持你这优点,然后用华丽的文风将其铺陈开来,做到层层堆叠、递进,先声夺人,必能令考官耳目一新,取个好名次不难。”宫令箴指出问题,再点出解决之道,而非光会瞎逼逼埋怨人。 宫令箴心里有数,因为姚金炭一事,皇上自觉被蒙蔽,正是对他对林家都略感亏欠的时候。 不出意外,林则然在春榜榜上有名不是难事。 当然,这个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林则然不是烂泥扶不上墙。更重要的是,他要先走到皇帝的视线之内,才有机会让他记起这事。 不过,林则然的水平就在这,即使皇上有意提拔,也是有限。当然,如果林则然考得好,名次更往前一些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些日子你就暂住在国公府吧,你需要恶补一些相关的知识点以及书籍。我让蔚然收拾个院子出来,你暂且住下。你的知识点需要扩充,文风也需要作一些改变,往华丽方面靠拢。” “这一套四书五经你拿去,我已在上面标明了重点,打了标记的地方,你最好能倒背如流,包括上面的释意,如有不解之处,再来问我。” 这一套书明显有了些年头,像是谁用过的旧书。 他抬眼看了一眼妹夫大人,心想,这套旧书莫不是他的吧? 林则然随意翻开一本大学,上面在艰难涩意处都有注解,并且每一道注解都有新颖独道之处,有些却不是那么符合当下主流思想的东西,这——他抬眼。 宫令箴也正看向他,淡淡地道,“这套书不能带出府,你知道的吧?” 林则然点头,他晓得轻重。 “好好努力吧。” 林则然看着这一套书,突然明白过来,他这妹夫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至于其他,就得靠他自己下苦功了。 林则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特别是那书童一直探头,提醒着他太耽误他妹夫大人的时间了。 他连忙应下之后就准备出去书房不再打扰他妹夫大人办公。 “你且随意逛逛 分卷阅读261 ,亦可先回景铄院,晚些时候一起吃个饭。”他妹夫在他背后交待。 林则然随口应了一声。 等他一出来,书房又恢复了忙碌。 景铄院这边,林大哥和林蔚然说完辞行的事之后,就一直在等林二哥。 后来外书房那边传话来,让林蔚然收拾个院子出来给林则然住,让他在国公府住一段时间备考。 林蔚然送林大哥出去,恰巧遇上容氏和她娘。 容氏的娘玉氏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脸色都摆出来了,全然不顾她女儿的眼色。 玉氏这当娘的不管不顾,容韵泄气了,给了她大嫂林蔚然一个歉意的眼神。 林蔚然微微颔首,淡定地与她们错身而过。 林大哥疑惑,等双方都离得远了,“刚才那位好像是你二叔的岳母?怎么看咱们的眼神一副意见很大的样子?” 林蔚然能猜到玉氏应该是为她女儿管家权被分走一半而恼怒,但这些事就不必宣之于口了,“抽风呢,不必理会她。” 这厢,容氏也很发愁,“娘,你干嘛给人家摆脸色啊?” 容氏几乎是拖着她娘离开的,此时走远了,才放开她娘的手。 再看她娘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容氏道,“她好歹也是我的大嫂,你给她脸色,有没有想过我在府里会如何?” “你不必怕她,且不说她的出身,你公公可是正经的国公爷,以后也是琨瑶承爵,你可是正儿八经的未来的国公府夫人。”玉氏的话难掩傲气。 容韵跺脚,和她娘压根说不通。 她只看到宫琛是她公爹的嫡长子,注定承爵,没看到她家那位至今还混着八品小官。而她大伯子宫令箴已经是正四品的谏议大夫了,天子近臣。 他现在才二十出头啊,不出意外,他肯定还会再往上走的。她爹混了多久,才混到从三品的祭酒,若无意外,可能都没有再往上升的可能。但她大伯子不一样啊,这样的一个人物,她娘还死命得罪人媳妇儿,这不是替她拉仇恨吗? “娘,你回吧,以后少来国公府,我得空会回去看你的。” 送人上了马车,容韵说完这话,就后退了几步,示意车把式开始赶车,不给她叨叨的机会了。 “哎,我说,哎,你倒是停下啊,我还有话没交待完呢——” 远远的,还能听到她娘的声音......容韵已经淡定地往回走了。 容韵回到自己的院子,在犹豫着要不要走一趟景铄院时,景铄院那边来人了,说他们大少奶奶有请,说是她之前送的两盆兰花出问题了,请她过去帮看一看。 于是容韵带上了她常用的养兰工具,去了景铄院。 林蔚然见了她,忙迎了上来,“你来了?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两盆兰花是怎么了,你看,都蔫了。” 容韵一眼就看出这兰花果然是有点没精神了。 “我看看。” 容韵在检查时,林蔚然就站在一旁,苦笑,“我就说我这人养不得这金贵玩意儿。” 容韵给两盆兰花从上到下检查完,然后道,“问题不大,是大嫂你浇水的次数多了,还每次都没浇透。所以它上面厌水,下面渴水。” “那怎么办?上面水浇多了,根系会不会烂?” “不会的,你等我,我先将底下的枝叶修剪掉,再配一点药水仔细喷洒在这两盆兰花植株上,根系底部也要打一点,就会好了。” “为啥还要配药水啊?” “大嫂你这两盆兰花貌似还感染了蚧虫,不过是在初期。” 林蔚然:......好吧,她确实不适合养这么娇贵的玩意儿。 “不过蚧虫,你确定吗?”蚧虫也是介壳虫,这玩意儿她还是认识的,可是她仔细观察了两盆兰花,都没有介壳虫的痕迹啊。 “确定的,幸亏发现得早,要是再晚两天,就麻烦了。” 林蔚然看着她熟悉地修剪着兰花的枝叶,还能兼顾造型的,等修完之后,和之前相比,更清减劲瘦了些。修剪完之后,她开始拿出她带来的瓶瓶罐罐开始调配药水。 “二弟妹——” “大嫂叫我韵儿吧。这二弟妹我听着怪别扭的。” 分卷阅读262 br /> “好吧,你也可以叫我蔚然。”林蔚然也从善如流,“我瞧韵儿这熟练的架势似乎经常伺候兰花?” “是啊,不止兰花,我院子里还有很多别的种类的花都是我伺候的。” 林蔚然很想问一问她,你除了对种花有兴趣,对种粮食有没有兴趣? “你是用什么调配药水啊?” 容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用的是大蒜和白酒,还有蛎壳煅烧生成蛎灰来调配药水。” 林蔚然有些好奇,这算是古代版的刹虫剂了吧? “大少奶奶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咱们二少奶奶自己琢磨出来的呢。”容韵旁边的小丫环多嘴说了一句。 林蔚然闻言,一瞬间,她对容韵这个女人佩服无比,这要搁现代,活脱脱一化学女博士啊。 林蔚然佩服的眼神很露骨,看得容韵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由得感到骄傲。 其乐融融之际,有下人来报,“大少奶奶,厨房那边的刘采办刘管事求见。” 刘采办?林蔚然往容韵那看了一眼,果然见她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很多。这刘采办正是当初让她被宫大夫人数落,甚至害她丢了一半管家权的人,难怪不受她待见。 而且,容韵不会多想了吧,以为是她请她来了之后,再把刘采办叫来。 “他来做什么?事情不都已经交待清楚下去了吗?”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他来做什么?事情不都已经交待清楚下去了吗?” 对于在外求见,即将坏她好事的刘采办, 林蔚然第一反应就是不喜。 刚才林蔚然见识了容韵那一手养花技术, 从她对害病的兰花的处理来看,在养花方面, 她是专业的。 她正想勾搭容韵呢。 套一句美人鱼的台词,你有青锣湾这么好的项目,我有最大的地产品牌, 当然是强强联手, 抬高股价...... 咳,忘形了。 应该是她有万顷良田, 咳,虽然这万顷良田是在国公府名下, 她只是有部分管理权, 但她还有科学种植方法啊,要成为农业大佬, 就差一些农作物病害的预防及治疗技术了,恰好容韵是这方面的人才。 虽然技术比不上现代的, 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 已经算是站在技术前沿了。关键是人家对这方面兴趣浓厚, 不是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么? 这样的她们,正该一起携手走上人生巅峰。这时候谁耐烦见一个死胖子啊。 万顷良田, 这话不虚。不提国公府公中的千顷良田, 光是老太君名下就有两百多顷地, 其余主子名下都有自己的私产,国公府所有人中,林蔚然算是最少的了。 大概是想拯救家中贫困人口,她敬茶那日几位长辈们给的回礼全是田产,都是十顷起跳的,且还都是紧挨着林二哥在京郊给她买下的那片陪嫁地。当时她敬完茶回到景铄院,午睡起来打开看到时,真是吓了一跳。而她家那位则是淡定自若地让她收着吧,像是司空见惯一般, 那时,她就见识到了他们府中人的财大器粗。 话说回来,等她有了一半的管家权时,她也知道了国公府名下有多少田地。当时看到那么多地,她第一反应就是大地主,发了发了。哪知后来一查账,才知道她想多了。她算了算,这一亩地国公府能收到的租子,或者每年能入仓的,每亩不过是百来斤粮食,不到两百斤。 盖因此时的产量低得令人发指。 据她了解,这里的田地产量低得可怜,正常产量在三百来斤,上等的水田一年伺候得好,一季能亩产四百斤都算好的, 如果遇到天时不好,比如麦子水稻高粱等灌浆时过旱过涝都会影响产量。 那么这一年,亩产百来两百斤是常有的事,严重的,可能会颗粒无收。 看来,古时候的农民靠天吃饭不是假话。 了解了情况之后,林蔚然觉得,如果她与容韵联手,在产量提高方面大有可为啊。 产量能提高是肯定的,能提高多少就不一定了。 不过即使每亩地提高个百来两百斤,那也是一大进步啊,他们整个国公府能增产多少粮食啊,如果推广到全国呢? 有想 分卷阅读263 法,总得试一试,万一真成了呢? 她的打算就是拿一两个庄子来做试验,如果失败了,影响不大。 要知道在袁老爷子的杂交水稻出来之前,她小时候种地也能亩产六百七百斤吧。当时无论是深耕深种还是用育秧种植模式,种地都已经很科学了,至少比起现在不知道科学了多少倍。 现在林蔚然一门心思地就跟种地杠上了。 早知道会穿越,她当年就不学医了,报个农业大学多好。 在如今这个年代,干啥都不如这个,谁能让百姓吃饱,谁就掌握了话语权。当然,她研究种地,提高田地产量并不是为了造反。 在她原来的年代,要不是袁老爷子的杂交水稻出来,一下子将亩产量提高了近半,解放了不少劳动力,也难有后续工业方面的飞速发展。 小厮文皓硬着头皮说道,“不是,大少奶奶,他好像真有事,您还是见一见人吧,奴才也不知道怎么说。” 刘采办整个人太兴奋了,双眼放光。 林蔚然眉头微皱,“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要禀,就让他回去。好好办差就行了,别总想往主子跟前凑。” 大概是学医的关系,林蔚然有些以貌取人,之前她看到刘采办的第一反应就是三高伴随,心肺负荷大,一堆的隐性疾病。 想到刘采办那肥胖的模样,目前超两百斤了吧?在这缺衣少食油水稀少的年代,长那么一身肉也不容易。 这时候以胖为美为福气,但在林蔚然看来,如果连自己的体重都控制不住,还能做成啥事。当然,如果是因疾病而引起的肥胖除外。 她几句打发人的话容韵听了心里挺舒服的,看来她大嫂和她一样不待见那死胖子。 文皓心想,大少奶奶这么不待见刘采办,他知道的话估计要哭了,看他那模样,分明是很期待见到大少奶奶的啊。 “还有,奴才忘说了,与刘采办同来的还有国公府的肖总账房。” 这样的话,还真不能不见。如果只是刘采办,打发了就行。 于是林蔚然道,“去将人请进来吧。” 此时容韵也考虑到了,这事多半是意外,而不是她大嫂故意安排的了,肖总账房这人挺傲,除非国公爷老太君以及她大伯子,其余人使唤不动他本人的。 刘采办一进来就冲到林蔚然跟前,“大少奶奶高才啊,您给我们厨房用的表格的记账方式真是太好用了,一目了然,省时省力......” 刘采办来这么一下,可将厅内的人吓了一跳,他们都想不通他那圆得跟球似的身体如何能那么灵活的,一下子就到了林蔚然的跟前。 林蔚然抚额,这表现也太浮夸了点,活脱脱一副托儿的模样。她看向容韵,果然,他们夸张的模样,直看得容韵等人目瞪口呆。 容韵心想,这还是之前在她手底下干事时,那个叽叽歪歪挑挑剔剔的刘采买吗? 与刘采办的激动不同,肖总账房缓步踏入,整个人笑眯眯的,“大少奶奶有所不知,您那表格记账法解决了他多大的麻烦。他是管采买的,每天都跟货物打交道,这账进进出出的,每日算账差点没将他给愁白了发......” 林蔚然:她就是看出来了,才将表格记账法扔给他的。 时人记账多都流水帐,忙完得空了再整理,整理后是清楚一点了,但也没简洁到哪去。她看了他们交上来的账,也是头疼。 容韵也好奇了,什么样的记账方式啊,竟引得总账房都这么重视? 要知道肖总账房,当年也是明算科擢第的人才,京试之后,顺利进入大司农,协助负责全国汇总的财政收支的统计。后来因为某些事,从大司农丞部出来,到了他们虞国公府做总账房,但在明算科方面说话的份量仍旧很重。 容韵见了林蔚然随手扔给刘采办的表格,也是瞪圆了眼睛,佩服地看着她大嫂,她大嫂脑袋瓜就是好使,有了这利器,管家轻省了一半不止。 林蔚然咳了一下,“你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拍她的彩虹屁的吧? “是这样的,老朽在刘采买处头一次见到表格这样的记账方式,顿时惊为天人,不知大少奶奶可否允许老朽将之用在咱们国公府的帐房里?” “依老朽预估,如果咱们国公府的帐房能用上表格的话,账面能简洁明了一半不止。正巧老朽有心将国公府历年来的账给重新理一理.... 分卷阅读264 ...” “您老随意,您老眼光独道啊。这想法很对,表格记账并不局限于厨房采买,是可以延伸的,具体如何延伸就靠你们自己去摸索了。”她不是学会计出身,会的只是一些皮毛,生活中的一些常规常见的表格用法而已。 肖总账房抚着胡须,他发现国公府新娶回来的大少奶奶也是妙人,和她说话能使人心情愉快。 “其实和表格配套的,还有一套数字。” “数字?是什么样的?”肖总账房感兴趣地问。 林蔚然说的是阿拉伯数字,引进表格之后,自然就少不了阿拉伯数字。不然你想想,记录大数据时,还用中文数字的话,长长的一段,想想就恶寒,而且也很费表格占地方啊。 林蔚然将阿拉伯数字及其规律教了一遍,接着干脆重新照着刘采办用过的表格再制了一张,不过上面的数字全改成了阿拉伯的。 两张表格一对比,很容易就让人看出不同之处来。 更清晰了然了! “大少奶奶大才!”肖总账房眼睛一亮,爱不释手地接过林蔚然新制的填写了阿拉伯数字的表格。 林蔚然没觉得引进这些有什么不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更方便以及生活得更好。难道要让她入境随俗看流水账的账本?那每天得花多少时间在这上头啊。 难道她的时间不值钱的吗?有那时间浪费在这,还不如和容韵妹纸研究研究如何提高农作物的产量呢。 肖总账房见猎心喜,从林蔚然这里记下了阿拉伯数字的规律之后,就起身告辞了,他想回去安静地做研究。 他走时,顺便将刘采办给拎走了。他算是看出来一点了,他们这大少奶奶似乎不待见胖子,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她很少将视线落在刘采办上头。 肖总账房不知道的是,林蔚然纯粹是嫌他太油腻,辣眼睛。 肖总账房他们前脚刚走,文皓又期期艾艾地上前。 林蔚然瞄了他一眼,看他这样,便知道又没好事。 文皓:...... 明明他家大少奶奶都看到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了,竟然一下子扭过头去?真是太伤他的心了。 顺势问一句有事吗多好,他就能开口了。不过即使她不问,自己也得找机会说呀。 “大少奶奶,百花山那老叟又来了。” 林蔚然皱眉,“那老叟又来了?” 百花山的老叟?容韵倒敏锐,一下子朝林蔚然这边看过来了。 “叫人打发他走。既然二奶奶当初已经见过他并不同意他的建议,那就不必再来报我了。” 其实林蔚然也不知道那老叟为何如此执着,只知道她对容韵已否了的一些小事,林蔚然不想在这上面下她的面子。 “不是啊大少奶奶,那老叟固执得很,被二奶奶请出去之后,还来了三次。虽然你每次都说不见,但他还是不听。你说这么大的雪,这回那老叟跪在大门前,说要跪到大少奶奶见他为止。那老叟一把年纪了,外面雪又那么大,这年还没过完呢,这要是闹出人命可咋整?” 容韵的脸色很不好看,那老叟她有印象,前阵子她还全权管家时,就曾跑到她跟前,让他们国公府将百花山西面的那片山地给买下来。说那山上有温泉泉眼,请他们国公府一定将那一片山林给买下来。 因为那百花山西面的那一片山林正对下来的一片田地就是他们国公府的,那老叟更是他们国公府的老佃农,他家正是在那山脚下,一家两三代人都是佃他们田地来耕种。 不过他家这些年手上也攒了些银子,在附近买了几亩薄田,但还是佃着国公府的地来种的,估计是寻个庇护,不想与国公府断了关系罢。 恰好,那一片地是她家那位的私产。当时恰逢田家来闹,以及他们国公府有所猜测,百花山不说是禁忌吧,却也是不愿多提及的。 那老叟还让他们买那里的山,怎么可能呢。 而且,她娘前些日子来说,百花山下的那片两百多亩的田地,她弟弟有个朋友看上了,愿意出价比市面上高两成的价钱买下。 依她娘的意思就是,她弟弟难得正经想做点事,她这当姐姐的支持一下。那地卖了,她也不亏,顶多在别处再买回两百多亩就行了,还能让她弟尝一尝成功的甜头,以后也不那么混了。 她有些心 分卷阅读265 动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第97章 可容韵没想到那老叟这么固执,她那里都拒绝了, 还跑来求见她大嫂, 还来了三次! 而且,她大嫂这里接连来的两波人, 都是和她有点不愉快的。容韵怀疑地看向林蔚然,这一次两次的,是要下她的脸呢。刚才她调配药水时还佩服地看着人家, 原来都是骗人的! 她承认, 在这呆那么一小会让她受益良多,但也不能老这样啊, 她也要脸的好不? 林蔚然头疼,此刻容韵看她的眼神就像在控诉一个负心汉。 林蔚然心里苦, 她是真没这意思, 好好的会晤开端被搅和成这样,她也很无奈。 容韵站起来, 想一走了之。 林蔚然不知道怎么留人才好,留人容易, 但要让她留下来后心里没意见就难了。 正巧, 宫令箴和宫琛回来了。 这下, 容韵不好提离开的事了。 厅中的气氛怪怪的,宫琛察觉到了,看向他哥, 他哥倒淡定, 喝着茶儿呢。行吧, 既然他哥都不担心,他也且看着罢。 这时,文皓领着那老叟进来了,那老叟竟然还背着一个小箩筐。 哪知那老叟一看到厅里那么多人,激动极了。 在他看来,他上一次见了年轻的二少奶奶,她对自己的提议兴趣缺缺。 这回又连来了三四趟,这一次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来的,再见不着主家,他都要灰心了。 在他的坚持之下,这次大少奶奶终于答应见他了。他也没觉得希望多大,但此刻见着了国公府的男主人们就不一样了。妇人嘛,头发长见识短,爷们总该比妇人有见识不是? “老叟见过各位主子爷和太太。” 林蔚然道,“说吧,你三番两次求见所为何事?” 老叟也精乖,见到场面上两位主子爷都没说话,便知眼前这位正是他之前死活要求见的大少奶奶了,“大少奶奶容禀,老叟乃隶属国公府百花山下那片田地的佃户。前些日子,老朽在山上无意中发现了两眼温泉泉眼,你们说巧不巧,那山上对下来正是咱们国公府的那片田地,所以老叟恳请主子们将那片含温泉泉眼的山地买下来。” 闻言,宫琛看了自家妻子一眼。 其他人都没啥反应,但林蔚然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许多的可能性。 这时林蔚然才知道这老叟三番两次的求见是想干什么,因为她之前不想见,所以也不曾过问他的来意。 瞧瞧,他们都差点错过了什么。 真是刚想磕睡就有人送枕头啊。如果山上真有温泉,他们可以利用地热温泉来种植植物啊,比温室大棚更好一些。 她这运气,啧啧。就和通关掉宝一样,想啥来啥。 看着坚持背着背篓老叟,林蔚然心中一动,“原因呢?” 老叟笑了一笑,带着一丝神秘,落在满是沟壑肉纹的脸上就显得有些许可怖了。 连宫琛都忍不住将身子往后仰了仰。 老叟在他们面前,将背上的背篓解下,然后蹲下身,伸进去一只手,宝贝而虔诚地将篓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果然,林蔚然猜到了。 那是一把野菜,青翠欲滴,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她这是什么运气?如果能回到现代,她都想去刮一刮彩票了,没准下一个五百万就是她。 容韵有些懵,而宫令箴和宫琛对视了一眼,他们想到了林蔚然敬茶那天早上在老太君那里吃到的那碟青翠欲滴的野菜,难道这大冬天的野菜已经随处可见了吗? 老叟宝贝似地捧着那把野菜,对他们说道,“这把野菜就是在温泉流经之地采到的。” 这下他们可算明白了为何这老叟坚持着让他们买下百花山西山那一片山地了。 “温泉边上的植物特好生发,老叟虽然至今没有琢磨出来原因,但老叟想啊,咱们如果能利用上作物在温泉边上好生发这个特点,在冬天时,我们是不是也能吃上瓜果蔬菜呢?” 老叟看了容韵一眼,说道,“上次老叟来过一次,恳求二少奶奶将那片山地买下,可是二少奶奶拒绝了。” 分卷阅读266 容韵觉得委屈,不由得说道,“他老人家来的时候,正好是田家刚来家里闹不久,那会一听到百花山三个字就烦,哪还会想在那里买山地啊。” 林蔚然:......她能说她想骂一句败家娘们吗? 如果林蔚然知道容韵不止没打算买下老叟口中那片含温泉泉眼的山地,甚至还打算听从老娘的建议将百花山山脚下的两百多亩地卖掉的话,一定将败家娘们几个字扣在她头上。 林蔚然不知道,在原著中,就是容氏这样的想法与做法,让林朝阳捡了个大漏。 “老人家,你贵姓?感谢你一心为咱们国公府着想。”宫令箴开口了,被拒绝之后,还一直坚持来了三四次,这样一心为主的佃户不多了。 老叟罢罢手,拘谨地道,“免贵姓曾。” 宫令箴点了点头,“曾老爹。” “东家,为避免夜长梦多,还需尽快做决定呀。这两日老叟发现百花山老叟看中的那一片有生人踏足,似在查看什么。” 闻言,林蔚然与宫令箴对视一眼。刚才容韵提及田家,倒叫他们注意到了如果他们宫家真出事,这行径就活脱脱地捡便宜行为啊。 林昭然!这是他们同时想到的答案。她知道国公府会出事,那么针对这情况有所安排就不奇怪了。 曾老爹这话说出来,他们问都不用问,这百花山西山那片有温泉泉眼一事,一定不是他透露出去的。 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曾老爹,这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家里还有没有谁知道呢?” 曾老爹摇头,“就我一个人知道,老叟知道事情轻重,所以压根就没和家里人说。” 可是有人查探,这又有点奇怪。 那就是他们应该得知那片山上有温泉泉眼,却又不知道泉眼位于何处。或者说,他们上山只为了确定这泉眼的真假。 不像是林昭然的做风。 宫令箴比林蔚然知道得更多一些,林昭然在京城新开的两家店被他的人搅和得已经离关门不远了,还有就是李氏挪用她嫁妆,她手上哪来的余钱又买山又买地的呢。或许他们这次深入挖掘,会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之前田昊坠马一事,他们后来去查,却什么也没查到,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宫琛注意到了大哥大嫂的这一眼,再略一思索,蓦然一惊。 林蔚然宽慰了曾老爹几句,说会尽快将他所说的西山的那片山地买下的,又让晴雪包了十两银子给他,然后让文皓好好儿将人送出府。 这曾老爹倒是挺好的一个佃户,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在那边用温泉地热来种植作物的话,如果他那家子没有什么品性不佳的人的话,倒可以让他们负责一些事。 等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子人之后,宫琛才道,“大哥,之前韵儿和我提过一下,说有人托我那小舅子,以高出两成地价的价钱买我那两百多亩位于百花山脚下的地。” 说着,整个人都凝重了。 “琨瑶,你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大哥很高兴。那你小舅子那边就交给你了,最好能查出来是谁托他买地的。”宫令箴还是很高兴自家二弟渐渐磨砺得对事情风向敏锐起来了。 宫琛苦笑,他完全是观察到他们的表情不对才反应过来的。 看着仍旧懵懂的妻子,宫琛叹了口气,“大嫂,以后管家这块,你多担待点,看着点阿韵。” 之前大嫂没嫁进来,没有对比还好,如今一有对比就显得阿韵手忙脚乱错乱百出了。 容韵此时也回过味来,自己前后下的决定太欠考虑了。 “你别这样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她是经历过职场的人林蔚然不屑用成年人的灵魂以及发育成熟的人格,去碾压一个高中生。是的,在她看来,容韵就是一个颇具化学天分的高中生。 “阿韵这样就很好,在养花方面阿韵就很出色啊。大嫂很欣赏她这一点的,你可不能打击她。要是你将人给我打击得对养花种草没兴趣了,大嫂和你没完,还要让你大哥教训你。”这是实话,林蔚然是非常看重容韵这点的。 宫琛无奈地笑笑,好吧,她们高兴就好,他该向他大哥学学,不该操心那么多的。 容韵冲林蔚然感激一笑,心中暗自决定她大嫂以后院子里摆放的花她都承包了。 咦,这是什么?宫琛拿起方才刘采办带来的一纸表格,他想到他们兄弟二人回景铄院时遇到了肖 分卷阅读267 总账房他们,肖总账房当时手里就是拿着这样的纸。 宫琛仔细地浏览了,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实用,给他带来很多启发,“嫂子,这是什么?” “夫君,我知道呢。” 容韵看向林蔚然,林蔚然示意她说。 容韵全程目睹了肖总账房对表格的推崇,自是娓娓道来。 在容韵给宫琛解说期间,宫令箴似笑非笑地看了林蔚然一眼。 林蔚然头皮发麻,总觉得他那笑饱含深意,似在一笔笔记着账,等秋后再算的感觉。 “大嫂,这法子好使,借我一用。这些表格我就拿走了啊。” 他如今在少府监做事,少府监主管皇室的财钱和皇帝的衣食住行等各项事务,以及山海池泽之税等。所以他天天跟货物银子打交道,这表格于他而言太实用了。 林蔚然罢罢手,示意他随意。 接下来,没有意外的,由宫琛所在的少府监为点,向周遭幅射,表格的用法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与支持,特别是官府朝中各府司,觉得这表格简直不要太好用。 当时,少府监在统计皇帝最新一季度的用度时,首次将表格运用到了奏折中,如此清晰明了的数据统计得到了皇帝的赞赏。 “咦?这法子好。”泰昌帝眼睛一亮,“这样子记录,规整多了,朕看着也不累眼也不头疼。” 梁东海忙凑上前,“皇上有所不知,这样的记录方式叫表格,还是虞国公府传出来的呢。据老奴所知,不少府丞司署都觉得这玩意实用。” 果然,泰昌帝一听更高兴了,“哈哈,宫爱卿家的好东西不少。而且虞国公府出人才,老一辈的两位宫爱卿就不说了。年轻一辈,前有宫谏议,后有宫诸冶监丞,都是可堪大用之才。” 等次日,宫琛回府,发现大嫂在后院特意空置出一个不常用的院落,准备在室内种植瓜果。自家媳妇也被大嫂忽悠着前去帮忙。 对于她们在府里折腾的动静,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后来发现,俩人折腾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啊,这才意识到,这女人要是努力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因百花山出现温泉泉眼一事,欲算计国公府的幕后之人又有了些许线索。 国公府的人循着已有的线索找过去,发现想买地的是一位江南的富商。这位富商打算在京城定居,自然就得置产。他本没打算买国公府百花山那片地,是因为他在四处相看田地的时候有人给他扔了一封信,信中正是介绍国公府百花山那片地的诸多好处,所以他才动心了。国公府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人利用了,然后 连连保证不会再打那片地的主意了。 国公府问那富商要了那封信,信拿回来后,宫令箴看了那信,发现不符合他认识的人的笔迹,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因为他发现,这封信应该是用左撇子写的。左撇子,写这封信的人必是幕后之人无疑了,且一定是他认识的,并熟知笔迹的人,会是谁呢?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宫令箴一个个在心里过滤着人,顺便在几个最有可能的人身上打上标记。 而且还有一点非常让人不解的, 托信江南富商这一步, 怎么看都如同画蛇添足一般,半点好处都没有。 因为无论是林昭然还是幕后之人, 走这一步都很矛盾。因为让江南富商去查看那片山是否有山泉以及通过容家小弟的关系来买山下的地,都是一种会暴露自己的行为,幕后之人根本不必这么做。但他偏偏做了, 难道他是在试探他们国公府这边? 宫令箴猜测得没错, 这是一种试探,主要却不是针对国公府的, 试探国公府的反应只是顺便。 城西某处,国公府这边的人刚开始有查探的动作, 隐在暗处的人就接到消息了。 密室中, 一主一仆一坐一站。 在这初春还很冷的天气,那仆人脸上沁满了细汗。 他主子嘲讽地看着他, “当初你接到那封秘信时,不是问我要不要派人去查看查看?现在你看到结果了?真是猪脑子!” “当初田昊坠马一事, 我好不容易抹掉了所有的痕迹。你接到神秘人一封信, 又起了贪念, 还怂恿本——主子去打虞国公府百花山那温泉和地的主意。” 只见他主子阴翳地盯着他,“你是嫌本——主子我没暴露是 分卷阅读268 不是你当宫令箴当国公府是吃素的?这明显捡便宜的行为,就是冲着出事后的国公府去的。现在国公府好好的, 还打人家主意, 这不是将怀疑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引吗?是不是傻。” 他可是知道国公府自打田昊骑宫衡的马出事后,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如今一直在暗地里查探。 “主子,您说得对,属下就是猪脑子,当初属下真没想那么多。” “我说了不管百花山西边是不是真的有温泉,此事咱们就当不知道!不过,我们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那个江南富商,就是想顺势查一查将这消息透露给你的幕后之人,我能猜到那人一定在关注此事。却没料到那人直接撂开了手!”一想到这,那位被称为主子的人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 他想揪出那神秘人。莫怪乎他那么在意这点,这人比他藏得更深,且熟知他的计划,光想到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寝食难安的了。 拍完桌子后,他主子开始冷笑,笑得他心一抖,抬眼一看,果不其然,在他主子眼中看到一抹杀意,“当时我就说,你的身份已经足够隐秘了,那幕后之人是如何得知你是我的人的?熊掌柜,你能告诉我吗?” “王——”熊掌柜的见他主子眼神一横,他立即改掉情急之下的称呼,“主子,在下也不知啊。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熊掌柜说着连忙跪下,瑟瑟发抖,不管他在外人面前多么八面玲珑,多么吃得开,他在主子跟前就是一条狗。 许是他历来的忠心让他主子打消了疑心,又听他主子冷哼一声,“他这是想让本王和虞国公府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想得倒挺美的。” 庆幸的是,他主子说的是那神秘人,不是他。 林昭然如果知道自己千方百计将这消息递到他手里,却被那个人这样误会,一定会感到心痛的。 林昭然是循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她是知道百花山那片地因为山上的温泉相得益彰最终会发展得多大的,她想趁着国公府没意识到这地的重要性之前,让他将那片山和那片地拿到手,给他多增强一些实力。 在宫令箴林蔚然夫妇二人各自忙碌着的时候,林则然应同窗之邀回了城西明朱巷的宅子一趟。眼看春试在即,都是学子,娶在一起,难免讨论起学问来。 一番切磋下来,林则然的同窗们都感叹他进步大。 “可惜你现在住在国公府,不然咱们一起读书,也好一起进步。”杨昶是真羡慕,之前林则然的水平和方琰只在伯仲之间,比自己也只高出了那么一丢丢。但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 方琰扯了扯杨昶,说这些干嘛,这明显就是宫谏议大人给他开小灶了,他们好意思去蹭啊。 对于两人的眉眼官司,林则然见了,却默不作声,不是他不愿共享他所学的材料,而是不能。他只希望他们能理解罢。 朱雀街尾,一间刚开张不久的铺子,在这下午最是热闹的时候,却门可罗雀,此间的二掌柜无聊地拿着鸡毛弹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灰。 如果晴雪在此,必然能认出此人便是林昭然身边的大丫环染竹的哥哥染兰。 此时店铺走进来一位身穿湛青色直缀的青年人。 染兰见了他,一把将鸡毛弹子扔下了,“哎,我说白掌柜,不如咱们收拾收拾家当,回太原府吧。” “四小姐让我们来京城开铺子,可这京城太难混了咱们这条街过了个年,前前后后的都关了多少家铺子了。我们手上的两家铺子怕也难逃此劫,还不如将这铺子早些关门能省下些银子呢。” 白掌柜道,“且再等等吧。” 染兰一听这话就炸,“还等什么呀,反正四小姐交待我们的事我们怕是完不成了。四小姐还让我们有机会买下白石山的一片地,我们手上哪有银子,而且人家也不卖啊。”后面那句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白掌柜皱眉,为他不分场合的说话,“慎言,这话不要再讨论了。” 染兰顿时不高兴了,敢情就他一人小心谨慎一样?!“白掌柜,你是四小姐亲自去重金聘请来京主持两家铺面发展的,现在两间铺子经营成这样,回去后你要如何跟四小姐交待?” 白润淡淡地扫了染兰一眼,“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之前就收到四小姐的信,说她要到京城了,一切等她人到了再说。”染兰哪里知道,四小姐还另外交待了他一些事呢。反正那信他是按她的吩咐送出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染兰顿时失声,“ 分卷阅读269 四小姐要上京?!” 国公府的效率很快,只花了短短几天的时间,便将百花山西山包含了温泉的那一片山地全部都买下来了。 林蔚然亲自去百花山西山看过之后,令人将泉眼给标记出来保护好之后,向宫令箴讨了两三个懂建筑的人。 她要完全利用这地热温泉,以目前的气温来看,她建的温室最好是离温泉近一些,所以温室需要依山而建,还要根据地势来修,还得将那几眼温泉流经之地囊括进去,不请专业的人怕是搞不定。 宫令箴给她找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姓吴,一个姓李,老的据说是大匠,小的是少匠。 因为温室种植一事尚需保密,所以她并未向那两位匠人透露这房子是修来干什么的。 以致吴大匠常常摇头叹息,觉得她这是在胡闹。吴大匠身为建筑大匠,听了她说明的要修的房子的要求之后,便知如此这般修出来后也无法住人的。不住人的房子,花费巨资修来做什么? 他与宫令箴有几分交情,算是忘年交,不然宫令箴也不可能请得到他来帮忙。 于是吴大匠难免向宫令箴抱怨了几句,宫令箴隐约能猜到自家小妻子想干什么,只好言相劝,让他尽量多担待多帮忙。 夫妻二人的任性,让吴大匠不知道说什么好,几乎是房子一边修他就一边叹气的。 林蔚然却是不管这些的,只要好好儿给她干活,叹气就叹气呗。 百花山这边的地热温室在建着,国公府这边她特意空置出来的院子也没闲着。 这算是她们第一批实验了,这边没有地热温泉,用的是普通炭供暖。 她考虑过土炕的,但因她实在是不会,之前在她同学那参观过一回,那也是看看外观而已,里头的管道如何弄,她是不得而知的。 如果要弄这个,前前后后还得摸索试验。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林蔚然是直接摒弃了砌炕供暖维持室温,让植物得以在正常室温下成长的想法。 要维持室温,用炭也是可以的。这个院子目前也就是拿来做做实验,打先锋,为将来移步百花山地热温室那边积累一些经验而已。用普通炭火来支持她们前期的实验,是可以完全负担的。 林蔚然因此还发现了一个通过炭火来控温的人才,那人是容韵陪嫁过来的一个下人,在温度控制上面做得特别好。林蔚然暗暗记下这个人,并且还和容韵说了一声,让她赏了他。 在林蔚然的忙忙碌碌中,十一,立春至,今年的立春较之往年晚了一些。 这一日,天子泰昌帝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去东郊迎春,祈求祈求大梁国在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回来之后,要赏赐群臣,布德令以施惠兆民。 宫中,皇后率领内外命妇在先蚕坛举行“亲蚕”大典,以为祭服。 三品以上命妇有这个资格与荣耀进宫,宫老太君以年岁大了推辞了,宫大夫人则不得不去。 待宫大夫人从宫中回来,给林蔚然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南阳侯老夫人与林昭然来京了。宫大夫人还在宫中见到了林昭然,她就陪在南阳侯府所出的那位林昭仪身边。 宫大夫人告知这消息时,容韵正好也在,关于林蔚然这个大嫂的事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宫大夫人从太原府回来后有说过一些事。可现在看来,人家显然是追着撵着不放呢,一时间,容韵对林蔚然这位大嫂同情不已。 “想什么呢??”林蔚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淡淡地笑了,“这京城那么大,又没规定谁可以来谁不可以来。” 林蔚然早就知道她不会消停了,不过她也不怕,他们南阳侯府未必敢直接杠上他们虞国公府。说起来,他们南阳侯府最大的倚仗就是林昭仪了。但可别忘了,林昭仪虽为九嫔之首,上还有一后三夫人哪。 宫大夫人亦点头,“你大嫂这么想就对了,他们来自来,咱们自过自的,他们若真要找麻烦,我们也不必怕他们。” 这日,容韵如往常一般去暖房走了一趟,且还略动了下手。所以回来的时候,身上难免会弄脏。 她一回来就被琳琅数落,“二少奶奶,你又去那院子了?” “是啊,琳琅,你不知道暖房里的菜已经有一指高了,水灵灵的,特可爱。”每次去看到那些生长出来的青菜,容韵心里总有一股满足感。 琳琅无法理解,只觉得自家主子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这衣服好脏啊。二 分卷阅读270 少奶奶,你不要再去弄那些泥啊菜的了,夫人见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要昏厥过去。” 容韵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又准备拿她娘来压她了,如果她再一意孤行,恐怕她娘过两天就得上门了。 这又是她极为不喜的,于是她沉声警告,“琳琅,你不要再给我娘传我的消息了,不然的话,我也容不下你了。” “奴婢晓得。”话虽如此,但琳琅散漫的姿态里合着一股不以为然的态度。 两日后,林蔚然容韵两妯娌携手入了暖房。 这时的暖房,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长着一簇簇绿油油的青菜,每一簇都只有中指一般高。 “不如今天咱们掐上三篮子波棱菜吧?给老太君、大伯娘和三婶分别各送去一篮子。她们也好久没吃到这么嫩绿的青菜了。”林蔚然掰着指头数。 容韵有些不舍得摘,但也知道这么点大的波棱菜正是最好吃的时候。况且她们都是长辈,啥好东西吃不得啊。 于是她狠狠点了点头,摘! 林蔚然和她一样,舍得孝敬长辈,却有些舍不得给自己摘一篮子。 两人正要动手呢,屋外就传来一阵闹腾声,似乎什么人要闯进来,而丫环样拦着的样子。 容韵看向林蔚然,“似乎是我娘的声音。” “走,看看去。” 等两人打开门,玉氏已经冲了进院子,正朝她们大步走来。 “娘,你干什么呀!”容韵跺脚,她真觉得她娘丢脸死了。 玉氏上上下下地将容韵打量了一遍,“琳琅告诉我我还不信,原来你真跟着人在府里种菜!” “娘,种菜挺好的,又不丢人,况且大嫂她也陪着,咱俩一起的。” “我的傻女儿啊,你被人带沟里去啦。人家嘴皮子动一动,你在这边忙得灰头土脸,她倒好,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你你——怎么那么傻呀。” 玉氏在见到忙碌了一早上颇有些灰头土脸的容韵的时候,简直要崩溃了。接着对林蔚然呼天呛地地一顿损,就差没直言她为了管家权居心不良了。 容韵去拉玉氏,“娘,你别这样!” 玉氏反将容韵拉到她身后,然后指着林蔚然,逼问,“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贵女,你竟然让她给你种庄稼?” 林蔚然道,“这哪是种庄稼,不懂别乱说!”她目标大着呢。 “你还不承认?还不承认!”玉氏气得手一抖一抖的,且越来越逼近,手指眼见着就要碰上林蔚然的鼻尖了。 林蔚然伸手,将她指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拨开。心里疑惑又厌恶,这些个人,好歹都是高官夫人,怎么一个个素质堪忧。南阳侯夫人李氏如此,忠勇伯伯夫人田氏也是如此,现在又加一个玉氏!现在的官夫人质量都如此参差不齐了么? 容韵使劲地拉着玉氏,“娘,我好着呢,你别闹。” “别拦我,你这好大嫂不承认让你干的是淹渍活。我要去问问老太君,他们国公府就是这么埋汰人的吗?” 容韵又是焦急又是难堪,她不由得剜了旁边站着的琳琅一眼,都怪她,成天地通风报信! 砰!林蔚然将手中抱着的暖手炉用力地放在一旁,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一座暖房,这一室的绿色农作物,起码有容韵一半的功劳,没她,她林蔚然纵然能玩得转,却不知道要多费几倍心血。所以,谁敢和她抢人坏她的事,休怪她翻脸无情。 林蔚然道,“容夫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如何?”有些话她不想当着容韵的面说。 玉氏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仰着下巴道,“可以。” 然后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咱们去那边说!” 林蔚然不置可否,示意她先请,然后给了容韵一个安抚的目光,才跟了上去。 容韵着急,她想跟上前,但她娘和大嫂明显是不想让她听到她们的谈话,才会提出两人单独谈话的要求。所以她只能远远站着,干着急,只希望她们不要越闹越凶才好。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第99章 亭子内,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玉氏先声夺人, “你想说什么?” 林蔚然淡淡地道, 分卷阅读271 “晚辈在此托大说道您一两句。” 玉氏冷笑,双手环胸, 防备地看着她,她倒要听听这小妖精能说出个啥来。 “如果我没记错,容夫人应该是御封的淑人吧?可你瞧瞧, 你的做为, 失礼得很,有哪点符合淑人的身份的?” 玉氏的娘一听就炸了, “我符不符合淑人的身份,也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评价!你以为你现在的行为就恰当吗?” “不恰当, 所以我才事先说托大。” “你——” 林蔚然打断她, “随意跑到你女儿夫家来指手画脚,你以为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也就老太君和大伯娘宽宏大量没与你计较。但你自己身为容韵的母亲, 难道就没想过,你走之后, 在你狂风过境般地肆虐过后, 阿韵该如何自处?” 玉氏这样的人, 你全程跟她好言好语是不行的,她压根就听不进去。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一套规范自己, 约束别人。 玉氏不是在乎女儿吗?林蔚然抓住这一点来展开谈话。 玉氏强辩, “我也是为了阿韵好, 老太君和亲家母一定会理解的。” 林蔚然轻扯嘴角,“是啊,您总是这样,让老太君和大伯母多理解多包含你以及阿韵。您不觉得您这样,对阿韵在国公府生存来说是一种负累吗?一个女子要融入夫家,有多么的不容易,您也是做过人家儿媳妇的人,想必更能感同身受才对。” 玉氏瞪着她,不肯相信自己的一腔好意,会给女儿带来麻烦。 见她还不肯面对事实,林蔚然干脆道,“撇开这点不谈,不知您和祭酒大人现在的感情如何?” 这话一问,玉氏如同被踩到尾巴了一般,“关你什么事?你一个晚辈,不觉得管太宽了吗?” 呵呵,林蔚然轻笑,还真当她愿意管她的破事了?如果不是容韵,谁认识你啊。 “想必容夫人之前和祭酒大人一定有过甜蜜和乐的时光,为什么后来却渐行渐远?” 玉氏的控制欲太强了,什么都想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人与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或许她没有什么坏心,但边界感是人的本能需要,她强制性地干涉控制,就是侵犯别人的边界,是制造他人的痛苦的来源。 “你想一想吧,你需要认真反省一下了,否则总有一天,你女儿会离你越来越越远,一如你丈夫。” 听她这样说,玉氏简直要疯了。 突然,玉氏注意到她衣着宽松,想到上次见也是如此,她的衣服似乎都是腰放宽了一寸两寸的。 玉氏怀疑地看着她,少女少妇爱俏,又正值新婚新年,鲜少有人喜欢穿这种宽松没有腰身的衣裳的。 她这样,疑似已有身孕啊。如果这是真的,从她嫁进来到现在,也就堪堪一个月,如果说上次见她的话,便不足一月了。 当即,玉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林蔚然的把柄一样,“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阿韵如何自处,处境肯定会比你好!” 从玉氏的视线专注在她身上,脸上的表情又是怀疑又是探究,接着就像明白过来什么一样眼睛一亮的时候,林蔚然就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而她打量完人之后的第一句话,果然就证实了自己猜测没错。 猜到了又如何,林蔚然不忤她,“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嫡妻。” “自打我进门,老太君和大伯娘待我和阿韵一般,并无差别。娘家门楣虽低,但省心啊,至今娘家人都没给我添过什么麻烦。” 从她们双方开始谈话,因为长期的宅斗经验,让玉氏一下子进入了状态,出乎意料的,她完全听懂了林蔚然的话。 第一句就是隐晦地告诉她,即使她的猜测是真的又如何,国公府愿意明媒正娶地迎她进门,这说明了什么,难道国公府是傻的吗?第二句,说老太君和宫大夫人待她很好,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反问她‘你以为在国公府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老太君和宫大夫人的吗?’。最后一句更是气得她吐血,赤、裸裸地说她给阿韵拖后腿了。 被她这样质疑,林蔚然还能如此镇定,还不是力持镇定,并且对她的猜测不否认。 玉氏此刻难得的头脑清醒,这小妖精怕是在那两位跟前报备过此事了。 斗不过这小妖精,一时间,玉氏心乱如麻。 林蔚然注意到容韵不断地往这边探头,她活动了一下站得 分卷阅读272 有些麻木的双腿,也觉得是时候结束这一场谈话了。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能听进去的自然就能听进去,听不进去的,便如同朽木一般不可雕也。 “容夫人。”林蔚然唤她。 玉氏抬眼看了过来。 “刚刚我说你那番话,你是不是深感被冒犯了?所以感到很痛苦很不悦?如果是这样,那就对了,你的行为,也给你女儿阿韵带来了一模一样的痛苦。” 玉氏:是这样吗? “多的我也不说了,容夫人,我和你说这一番话,如果你只觉得我是在批判你,那您就错了。阿韵很好,我不希望你自以为的好意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的痛苦,而你却不自知。” “您好好想一想吧,想要将日子过好过舒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林蔚然劝她不要管太多,她就是管别人的事情管得太多了,管自己太少了,才将日子过成那样。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自己的人生都没过明白呢,就不要用自己失败的经验来指导女儿走自己的老路了。我瞧现在琨瑶和韵儿夫妻二人挺好的,您老可别把阿韵琨瑶两人的夫妻感情给折腾没了。” 亭子外不远处,容韵并暖房的众人都在关注着林蔚然与玉氏的谈话。 “大少奶奶气势好盛啊。”容韵身边的小丫环阿满语气惊叹,满眼的星星。 他们虽然站得远,没有听见她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是眼睛可以看到他们二少奶奶的娘亲从一开始的气势逼人,到后来的想发飙,最后的无措 而他们大少奶奶呢,从头到尾都是淡定的,似乎所有的情况都在把握之中,不曾脱离掌控一般。 容韵咬着唇,对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为她娘感到心疼。 林蔚然先回来的,她回到这边后,冲容韵点了点头,“我进暖房摘菜了。”将究竟留给她们母女。 林蔚然如此,暖房的下人们也一哄而散,各找了借口忙去了。 玉氏回来了,神情萎靡,显然这回被打击得有些焉巴了。 “娘,琳琅我是留不得了,你带回去容府吧。” 看着女儿冷起来的脸,玉氏突然就想起方才林蔚然的话,她说的,她再这样下去,连女儿都会与她越走越远。 这话震耳发馈,玉氏只觉得心神失守。 噗通,琳琅跪下了,“夫人,二少奶奶——” 琳琅这次知道怕了,她不想回容府,容府哪有国公府好啊。而且她被二少奶奶送回去,夫人可不会因此而愧疚,如何能妥善安置她?况且容府姨奶奶多,丫环之间也斗得厉害,她回去的话哪有她的位置啊。她也是到了此刻才发现,自己之前鬼迷心窍一心只听夫人的话呢? “二少奶奶,求你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吧,奴婢下次绝不再犯了。”说着,琳琅就磕起头来。 玉氏没说话,她看向女儿。 这一幕恰好落入林蔚然眼中,光看着,她都能猜到在说什么。她就在一旁看着,并不出声,这次是阿韵该立威的时候了,如果她这次再纵容琳琅,这威立不起来,端看她怎么选择了。 而对她娘的沉默以及琳琅的哭求,容韵却肃着一张小脸,轻嘲,“我记得我上次已经明确警告过你的。琳琅,你起来吧。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不能奢望有人在我们犯错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我们,有时候,坦然地接受惩罚,也是通往成熟更完善自己的一种方式。所以,抱歉,琳琅,我不会收回我的决定,也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引以为戒。” 这番话其实已经憋在她心里很久了,借着这个机会,她终于说了出来。 玉氏心神一震,女儿这话,和林蔚然方才的那番话何其相似?如果她做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超过女儿的容忍度,这番话是不是有一天也会从她口中对她这做母亲的说出来? 松鹤院 老太君和宫大夫人在商量着宫令箴的二姑姑宫曦即将带着孩子回国公府省亲一事。 就有大丫环挑了帘子进来报,“老太君,大夫人,听暖房那边的小丫环来报,说大少奶奶将容夫人给削了一顿。” 宫老太君与宫大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她们都知道容氏有时候不着调,但她们也知道林蔚然决不是一个没有忍耐性轻易发飙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宫大夫人连忙问。 大丫环忙将方才来报信 分卷阅读273 的小丫环叫了进来,等小丫环连比带划地将经过一说。 婆媳二人再次对视,接着默默地移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了。 “孩子还小,难免年轻气盛。” “还有怀着孕呢,气性大一些也是有的。” “确实是的,这事咱们只做不知,要是说教令箴媳妇,让她多想了,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 如果是之前的容夫人在此,听到二人的话,指定要气晕过去了.这都偏心到哪了,晚辈教训长辈的事,一句年轻气盛就揭过去了。 几句话说完,婆媳二人极有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将话题回到方才他二姑姑宫曦即将回京的事上。 容夫人的某些行为,确实欠妥,可她们还不能说,她们说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但容夫人那人,又是听不大进去委婉之言的。 这次离开国公府的时候,玉氏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而琳琅更是背着小包袱抹着泪跟在她身后。 容韵有些怏怏地回到暖房,此时林蔚然已经将菜都摘好了,将七个精巧的篮子都装满了。 林蔚然递给她一篮,容韵愣了一下,“怎么摘了那么多?” “不多啊,每个院子一篮。别想那么多,今晚回去好好吃一顿,都是咱们种出来的呢,滋味一定很好。” 好吧,容韵接过之后,看着这绿油油的青菜,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林蔚然拍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她这是不习惯拒绝她母亲的要求吧,第一次,难免心里不是滋味,她都能理解。 林蔚然安排了人往各个院子送菜之后,两人分道,各回各院。 德馨院 宫大奶奶看了一眼天色,让人去书房请国公爷出来吃饭。 国公爷来到饭厅,却发现菜还没上齐,有些讶异,“不是说可以用膳了吗?” 宫大夫人神秘一笑,“再等一会。” 等厨房那边端上来一道油亮青翠的青菜时,国公爷先是惊讶,然后失笑,“没想到这青菜真被那两孩子折腾出来了。” “可不是吗?蔚然说要拔两三篮子菜来孝敬我们这些长辈,阿韵那丫头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一想到这,宫大夫人就乐不可吱。 国公爷思索了一会,自己都摇摇头,否定了心中的某些想法,太费炭火,终究不适合普通人家,有这想法的国公爷尚不知道林蔚然已经在修建地热温泉温室了。 宫大夫人一边给国公爷挟菜,一边说,“先前我让令箴媳妇分去府中一半的管家权时,还担心二人会不合,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国公爷就着她挟的菜吃了一口,“你和令箴的眼光都是极好的。” 多年的夫妻,宫大夫人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容韵是她当初瞧上选为儿媳妇的,蔚然呢,则是令箴自己瞧上的。如今两人能相处融洽,不正好证明了他们的目光都不错嘛。 宫大夫人叹道,“还是令箴的眼光更好一些,这两孩子能相处融洽,我看着倒像是蔚然更主动积极一些。当初在林家看到她家家庭和睦,就知道她在与人相处方面很不错了。” 国公爷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听着。 景铄院这边,宫令箴和林蔚然这对小夫妻也正在吃饭。 林蔚然主动报备了今日之事。 宫令箴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来这段时间你管理内宅管理出心得来了?” 此事确实是她出面比较合适。二弟妹性子太软了,对她娘也顺从惯了,一时间对她娘很难做出很大的改变。老太君和他大伯娘是不方便说的。 林蔚然眉毛一挑,略带得意地道,“没办法,谁叫人家脑袋瓜聪明呢,学啥会啥。哎呀,你说以后孩子要是随了我,那么聪明交不到朋友咋办哟。” 宫令箴笑着摇头,“你还真是不谦虚。” 趁他不注意,林蔚然眨了眨眼睛,插科打诨,又混过去了一关。 内宅这一块,说好管也好管,说不好管也不管。 它只是负责侯府日常的运行,并不创收,相当于一个服务公司。 她接手之后,将之划分了几个独立的部门。设立了公平公正的奖惩制度,让下面的履行义务完成责任的同时,给予下面的人一定的权力。再者就是, 分卷阅读274 大范围的负责人要相互牵制。 恰好,夫妻二人又聊到这些,林蔚然就大致说了一下。 宫令箴对妻子的赞美是毫不吝啬的,“不错,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之前扔出表格的记账方式,镇住了厨房那边的刺头刘采办,加上有了肖总账房那边隐隐的支持,还有老太君和大伯母的放权与支持,你才能大刀阔斧地做这些。不过不管如何,你算是做成功了,值得奖励!” 林蔚然好奇,“什么奖励啊?” 宫令箴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晚上你就知道了。” 这话惹得林蔚然嗔了他一眼,然后顺手给他挟了一筷子青菜,“这青菜可是我和阿韵种出来的,不能浪费。” 宫令箴吃完那筷子青菜,想了想,道,“你百花山那边的计划,跟我说一说。” “怎么,咱这点小事终于能入咱们谏议大人的眼啦?”林蔚然开着玩笑。 又调皮了,宫令箴无奈,“这多久能出成果?” 林蔚然想了想道,“一个月吧,不过因为这是青菜,半个月看起来都很壮观了。” 青菜的生长很快的,比粮食作物快多了,毕竟青菜叶子根茎都能吃。有些速生的更快,比如菠菜,照料得好,那是见光见水就长。 “我知道了。” 宫令箴没再往下说,林蔚然也不追问,如果他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 第100章 第一百章 第100章 太原府,枣林村 林大哥一行送嫁的人押送着京城的各种特产归来, 风光无限。 这次前去京城送嫁的亲戚朋友, 纷纷述说着京城的繁华,国公府的门庭森严...... 他们这一趟可以说收获颇丰, 不仅都分到了不少的特产,还分到了一些银子,在林家分完东西之后便高高兴兴地归家去。 人都走后, 林母给林大哥下了一碗面, 林大哥一边吃着一边问着家里的情况。 这才知道,在他们去送嫁的这段日子, 林家的豆腐开始试卖。 之前国公府请过的来林家帮忙说媒的田媒婆和王媒婆都让家中子侄赶着车,千里迢迢地来买走两大版的水豆府和炸豆腐。甚至连县令夫人都让人来捧场了。 因为这些人都算是在府城在晋阳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的捧场, 给林家豆腐开了一个好头。加上试卖的时间是在过年期间,于是林家豆腐在鹿渭镇这个小范围里, 反响很好。 关心完家里的事,林大哥便开始说起林蔚然的交待了。 爹娘, 妹妹说, 在太原府这边的夫子、县学府学的质量不如京城。她说, 如果您二老舍得,她建议将小弟送入京中,她来安排小弟今后的学业之类的。 听到大哥提到自己, 林小弟的耳朵动了动, 听完之后, 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爹娘,少年郎嘛,心是野的,总向往好奇着外面的世界。 一想到老来子要去京上,林父林母是不舍又迟疑的。老儿子长那么大从来都没离开过他们跟前,这猛不丁地要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年到头估计也回不来家里几趟,不舍。但不舍过后,他们却又担心自己的不舍会耽误了孩子。 林大哥也知道父母一时间很难做出抉择的,于是道,“这事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 想到还有一件事,林大哥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其实蔚姐儿倒是建议我们去府城居住,那在那里会比住在村里方便。而且在府城郊外我们有四五百亩的田地,离得近了也方便照看。” 林父林母一听这个,就猛地罢手摇头,“不成的。” 他们的反应都在林大哥的意料之中,于是他笑了,“不过我拒绝了,爹娘你们年纪也渐渐大了,我寻思着还是住村里会感到舒服一些,而且周围亲亲戚戚,来往也方便。” 林父林母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我们住在老家,有王里正和县尊柴大人庇护,有什么事都好解决。况且在乡下能有什么事是县尊大人摆不平的呢?在府城就不一样了,达官贵人太多,万一冲撞了,岂不是让蔚姐儿在京城也跟着着急吗?” 林大嫂静静地听着,她发现自家丈夫走了一趟京城,考虑事情周全多了,衡量利弊也比之前厉害。 林父林母迟 分卷阅读275 疑地问起他,“那咱们家在府城郊外买的四五百亩地怎么办?” “那四五百亩地,依蔚姐儿的意思,如果我们实在不想离开老家的话,是建议我们寻个善管田地的大管事帮我们管理的,每年给二百两银子的固定薪酬。另外,我们买下的那一片地,平均亩产在三百五十斤左右。蔚姐儿说了,如果我们请的大管事管理得当,每亩地增产的部分让他拿两成,这样他才会对咱们那几百亩地上心。” 这两成已经不算少了,要知道这些田地全部都是赁给佃户,然后按照那边四六分的租子分成在走。增产的部分,大管事拿走其中的两成,他们作为主家也只分得四成,另四成归了佃户。 “这法子不错,就依蔚姐儿说的办吧。” 夫妻二人回到房里,林大嫂愁,“你说蔚姐儿让小弟去京城,你二弟也在京城,那岂不是只剩下咱们在家侍奉两老了?” “你懂什么,我倒是挺赞成蔚姐儿的提议的。这次去京,我真是大开了眼界。这一路上,妹夫安排了个人带我,让我受益良多。现在她嫁入国公府,愿意提拔娘家,刚才看小弟的模样,心里估计也是愿意上京的,咱们干嘛要拦着啊?而且你想,她能将小弟带出去,等韶光韶华大了,还能不帮一把吗?” 林大嫂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而且林小弟在家,也是要上私塾的,和她这农妇的日常也不搭嘎。 皇宫 司膳署的人近来很是发愁,皇上胃口不佳,连带着后宫嫔妃们都一副不欲饮食的模样。 连梁大总管都亲自来了司膳署一趟,叮嘱他们弄一些新鲜玩意儿,甚至暗示他们整治一些清淡爽口的菜品,别成天都是这肥甘油腻之物。 临走的时候更是嘀咕了一句,一群没眼色的家伙,没见着皇上都上火了,嘴角都长了燎泡吗? 直说得司膳署的人个个都低头不已,惭愧啊。 司膳令李槐广更是欲哭无泪,这青黄不接的时节,他上哪去找新鲜玩意儿啊? 这不,梁大总管走这么一趟,在他们这里发完牢骚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啥也没留下。而这会又该到饭点了,厨房的掌膳大厨来请示他皇上的膳食该做些菜? 都来问他,他也发愁啊。 要说新鲜玩意儿,就是野物了。野物倒是有,可要说这野物,最好的食用时节是在秋季,膏美脂肥,滋味回甘,最是美味。如今刚过了一冬,野物全身都是毛,不然就是瘦骨嶙峋的,也不好入口。 肉蛋家禽都好找,但是这些日子,天天整盘端去,整盘端出的,压根是一筷子都没动啊。 愁,愁得他额鬓的头发都快薅没了。 就在这时,司膳署大门处传来小子兴奋的声音,“司膳令大人!司膳令大人!快来看呀!” 司膳令李槐广凝目一看,认出来来人是近日来想拜他为师的几个小子之一,正拖着一只筐往这边赶。这小子姓啥忘了,只记得他是单名一个安字,人还算机灵心细。 李槐广本就心情不好,这会更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干脆就站了起来气势熊熊地走过去,心想,他让自己看的东西最好能浇灭他的怒火,否则他要让这小子知道枫叶为何这样红! 他刚走近,那小子就故作神秘地对他笑了笑,然后一把掀开筐口的黑布,“大人您瞧——” 等李槐广看清筐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哟嗬,这一筐的小青菜可真水灵! 接着他眼睛一亮,他一看就知道这小青菜正是最水嫩好吃的时候。有了,今晚皇上的菜品有了! 李槐广一把上前,将整筐小青菜护住,问那小子,“这些菜哪来的?” 那小子回道,“是小的在光禄寺大门,宫谏议大人给的,他让小的送到司膳署来,说是给皇上添道菜。” “宫大人真是有心了,宫谏议大人英明啊,皇上正好这口呢。”屁股下的位子稳当了,李槐广心中对宫令箴感激涕零,好话不要钱地往外扔。 他们的动静挺大,司膳署的人都围了过来,满眼好奇地看着被他们司膳令护在怀里的那筐小青菜。他们刚才都在愁呢,宫大人这筐青菜可算是解了他们燃眉之急了。 李槐广在人群中叫了两个他的心腹,命他们将这筐小青菜抬去检验。尽管这菜是宫大人送的,但必须的检查是不可避免的。 等检完没问题的话,再抬去水洗,他们抬的时候他还一个劲地叮嘱他们小心。等人看不见之后,他才 分卷阅读276 对那小子说道,“宫大人真是好人哪,那什么安——” “大人,小的常安。” “不错不错,你小子有点门道,前程好着呢。” 常安腼腆一笑。 司膳令琢磨开来了,这小子不会和宫谏议大人有什么关系吧?应该不会,如果真有这层关系,他也不必费心和另外几个小子竞争自己的徒弟了。 只不知他打哪得了宫大人的青眼,竟然指了他将这筐小青菜送过来。 真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这小子平时也还算机灵,做他的徒弟勉强够格了。 “是了,常安,你当时有没有代表咱们司膳署谢过宫大人?” 常安诚惶诚恐,“小的何德何能能代表咱们司膳署啊,不过小的有谢过宫大人。” “谁说你不能代表了?即日起,你常安就是我李槐广的第三名弟子了!” 众小太监闻言,全都羡慕地看着常安。 常安人机灵,得了他这话,当下纳头就拜,在这众人的跟着将这师徒的名分给确定下来。 李槐广暗暗点了点头,让他起来之后,似在问常安,又似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宫大人打哪弄来这些小青菜的,还有没有?以后能否定期供货啊?” 常安尴尬,“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但他连忙表态,“不过小的可以去打听打听。” “去吧,今儿司膳署的活你就别干了,如果你能落实下来以后这青菜的定时供应,为师给你记一大功!” 常安专门等在宫令箴下值后出宫的必经之路,见到宫令箴往宫外走时,他连忙迎了上去,“宫大人,今天托您的福,奴才终于拜得司膳令大人为师了。” 嗯?宫令箴认出来他是今天自己随手一指安排到司膳署送青菜的那个小太监,想不到他还有这番造化,“恭喜。” “那个,宫大人,我师父司膳令杨槐广想问问您,您那青菜打哪来的?不不,您别误会,我师傅的意思是,您有这门道,能否帮我们司膳署一把?让那人固定给我们司膳署供应青菜呢?” “每三天送一筐吧,以后每三天你就在我入宫的时候等在此处,我将青菜交给你。” 常安激动得跪下给宫令箴磕了几个头,“谢宫大人提拔!” 宫令箴对此不置可否,对他说了一句起来后,就抬腿往前走了。 “宫大人,小的叫常安,目前在司膳署当差。如果您日后但凡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往司膳署传个话,小的定当尽力!” 宫令箴并未应允,连头都未回,更别提驻足了,不过倒是开口说了一句话,“别想太多,好好儿干吧。” 常安想想也是,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太监,真有事他也帮不上什么。 不过常安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这虽是宫大人随手为之,但确实是给了他晋身的机遇,他要铭记于心。 如果有精于世故的老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心生感慨的:宫令箴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到正四品的谏议大夫的位子上,必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他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乐意提拔人。他给多少人分好处,就有多少人希望他成功。他能成功,是因为有很多人希望他成功的结果。 紫宸殿 晚膳的时候,泰昌帝胃口大开,吃了一碗饭,桌面上有绿色青菜搭配的菜,都动了筷子。 用过的膳席撤下去后,泰昌帝摸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赞道,“不错不错,司膳署的人越来越会办差了,今天这顿御膳,烧得很不错。” 这一顿,可谓是过年后,泰昌帝吃得最满意的一顿饭了。 梁东海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的,他就知道皇上必定满意,见到这些青菜时,他早早就问明了其中的缘由,得知这青菜竟是宫谏议宫大人送的时候,更是喜出望外。 肚子里早就打好了腹稿,此时不接话更待何时,“皇上,您可知今日这顿御膳所用之青菜是何人所献?” 泰昌帝好笑,“瞧你这老货这副模样,莫非献上青菜的人还大有来历不成?” 梁东海点头如捣蒜,“那可不,皇上啊,这青菜呀,正是咱们的宫谏议宫大人所赠!定然是最近皇上胃口不佳,宫大人看在眼里了。” “今儿宫大人特意给司膳署送了一筐的小青菜呢。司膳令挑出您要吃的份量后,其余的都分送给 分卷阅读277 后宫高位嫔妃们了。” 皇帝心里很慰贴,觉得自己平时没白护着宫令箴这位臣子。 “哦,宫爱卿今天可没说这事呀。” “大概他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梁东海猜测。 如果林蔚然在此,定然会惊异于梁大总管在说道宫令箴时戴了如此厚的滤镜。 皇帝的心情很好,“呵呵,朕倒是不知道他还有这能耐在这雪都未化的早春弄来那么多青菜,改明儿得亲自问问他。” 毓秀宫,曦宜殿 林昭然入京之后,便被她小姑林嫣接来宫中小住。这一决定自然是禀明了皇后得到应允的。 此时,她陪着她的昭仪姑姑在前厅准备用膳。 宫人们在上场,林嫣正向一位宫人打听皇上的膳食情况,“皇上今天吃的怎么样?” 皇帝于后宫而言就是她们的天,打个喷嚏都能让她们紧张半天,更别提近些日子他胃口一直不佳,甚至还上火嘴巴长燎泡了。就那么些天,后宫汤汤水水都不知道送了多少去御前,可皇上用没用她们就不得而知了。 宫人回道,“皇上今天胃口极佳,晚膳时用了许多。” “哦?”林嫣有些意外,“可喜可贺,皇上终于好了。但这是为何?是今日的御膳有何特别之处吗?还是太医给皇上开了什么开脾健胃的药不成?” 宫人却不敢看她。 嗯?林嫣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本昭仪?” “奴才该死!” 林嫣抬手,“别着急扇自己耳光,先里头的情况说清楚。” “是是,昭仪娘娘,是这样的,皇上用膳正常是因为今儿司膳局上了几道搭配嫩绿青菜的菜肴。” 林嫣挑眉,青菜?这个时节? 宫人点了点头。他完全不敢说,司膳署那边的一筐青菜,除了给皇上上了两道之外,其余的已经由皇后以及淑妃德妃贤妃三夫人分完了。 可林嫣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司膳署那边难道就仅给皇上进上了搭配青菜的菜肴吗?” 宫人心里苦,刚还以为能逃过一劫,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战战兢兢地道,“还有皇后也给上了一道——” 宫人说完停顿了一下,祈祷昭仪娘娘别再问下去了。 这个林嫣倒不意外,也能接受。而且皇后有孕,好东西紧着她是应该的,特别是吃的方面。如果皇后没有,皇上宁可委屈自己,恐怕都要让皇后的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吧。 想到这点,林嫣有点酸酸的。 “还有吗?” 宫人一迟疑,林嫣的心就往下沉,“说!” “还有贵妃淑妃德妃三位夫人也各分到了一碟。” 砰!林嫣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好啊好!合着那青菜轮到她这就没了是吧?! 青菜这种普通之物,要再往后几个月,真是白送都不稀罕,奈何如今是早春,正是青黄不接之际,连皇帝的御膳桌上都少鲜绿之菜,这青菜倒叫人稀罕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只有帝后有,其余三夫人及以下妃嫔都无,林嫣倒也能接受。偏偏帝后乃至三夫人都有,恰恰轮到她这就无了,叫她如何不气? “可知这青菜从何而来?”林昭然连忙插话发问。 宫人看向林嫣,林嫣示意他说,“奴才打听了,似乎是宫谏议宫大人进上的。” 宫令箴?!林昭然闷哼一声,有种果然是他们的预感成真。 从她到京之后,发现百花山山脚下那片地还在国公府名下,那片含有温泉的山地更被他们囊括手中时,就有了一些预感,她只是没想到宫家这么快就将青菜在这早春时节给培养出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给那人递消息了,那人竟然无动于衷,毫无动作。 如果他知道宫家利用百花山那片田地在皇上跟前挣了不少好感,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一时间,林昭然心乱如麻,于是向姑姑林嫣道告退,理由便是自己身体突感不适,想回屋歇一歇。 林嫣此刻的心情也不好,林昭然要告退,她挥手就让了,也没管她要不要用晚膳。 林嫣打发了宫人,又枯坐 分卷阅读278 了一会儿。期间她想了很多,由宫令箴想到林蔚然,那位被侯府抱错进而养育了十五载的姑娘,如今命好地嫁入了虞国公府,前些日子刚被封为正四品的恭人命妇。 待她心绪平复下来之后,不由得向心腹抱怨,“当初听我娘让林蔚然那孩子离府,我就觉得不妥,好歹养了十五载,小时候看着也玉雪可爱,哪能说让人离府就离府的,侯府名声都不顾了吗?” “好歹她是由侯府教养长大的,若真不想看到她人,给她另找一门亲事,打发她嫁出去也行啊。” 心腹回道,“这,当初老夫人也是担心将其留下的话,会影响了昭然姑娘乃至侯座的名声,毕竟府里打算将蔚然姑娘的亲事给昭然姑娘的。” “他们就是太迂腐了,也太由着昭然的性子来了。按我说,那门亲事就不该换来换去,直接给了蔚然便是。如果按我说的来做,还怕蔚然这孩子不对侯府死心踏地的吗?现在倒好,人家凭着自己的本事,嫁得更高更显赫,倒显得侯府小气巴拉的。” 林嫣还真说对了,上一世可不正是这样吗?在原著记载的上一世,原主林蔚然在得知身世之后,对南阳侯府简直好得掏心掏肺的。 林嫣现在一想到她娘和她说的,林蔚然竟然愿意如数奉上千方百计算计而来的好处,只为断绝和侯府的关系,就觉得糟心。 她娘家在林蔚然一事上处理得太糟糕了,不然虞国公府成为她的助力的话,何愁没有机会进三夫人之位啊。 心腹劝道,“其实咱侯府的四姑娘也算不错了,听说她的未婚夫学问极好,这次春榜及第是完全没问题的,甚至有可能夺得头名。到时您再找个机会在皇上跟前美言两句,何愁前程啊。” 林嫣不语,陈郡谢家是大族是不错,可谢家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少,所出的官员都散布于中低层,哎,哪及得上宫家啊,已经自成一股势力。 不过如今也只能想开一些,还希望林昭然争气一些,嫁过去谢家之后快点儿站稳脚跟,成为她的助力。不要辜负她用大功劳给她换来用以抬高她身份的乡君之位才好。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第101章 皇宫,宣政殿 泰昌帝宣了宫令箴伴驾, 一起在中殿处理朝务。 在连吃了两回青菜之后, 泰昌帝忍不住了,在宫令箴前来上值的时候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宫爱卿啊,你有心了,两次进上来的青菜都非常合朕的口味, 皇后对你此举也是赞誉有加啊。” 来了, 宫令箴搁下笔,“皇上谬赞了, 不过是两筐青菜而已,当不得您和皇后如此盛赞。” 皇帝罢罢手, 不和他争辩此时的青菜的珍贵之处, “朕就好奇你送进宫的青菜打哪来的?” 宫令箴拱手,“皇上容禀, 这青菜其实是臣之内子并二弟妹在府里种出来的。” 泰昌帝一愣,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一位四品恭人, 一位国公府世子夫人, 竟然一起种菜了?饶是他这个皇帝也有些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不过, 这不重要,“这个时节能种出青菜了?” “能的,以前臣也以为不能。”在送第一次青菜的时候, 宫令箴就去暖房参观过了, 对暖房种植青菜那一套已经了然于心。 泰昌帝有些急切地追问, “这是如何种出来的?” “臣之内子与二弟妹在府中弄了一座暖房,然后在暖房里摆上一些架子,架子上铺了约一指厚的泥,将菜种籽撒在泥土上让它生根发芽成长。后面就和一般的种植无二了。” “供暖?” “嗯,关键点就在这暖房上。她们弄的暖房,是用普通炭供暖的,让整个暖房的室内温度保持在一条水平上。晚上关窗,白天开窗通风以及给予光照。臣内子曾说过,这冬天种菜是需要供暖的,天气太冷的话,种子不会发芽,即使发芽了也会被冻坏,即使不被冻坏,温度太低的话,也不会长大。” 泰昌帝听着,若有所思。 宫令箴惭愧地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臣自诩在农事方面较之大部分的同僚要精通一些,臣也没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种植。” “这不怪你,多少积年的老农都没想到冬天可以用这样的法子来种菜呢。可惜了,这暖房种青菜竟然要用炭。” 说到这,泰昌帝难免失望。炭多贵啊,注定无法形成大规模的种植。 宫 分卷阅读279 令箴与他君臣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关注点都在民生上头,这也是他之前问林蔚然百花山那边她所作的打算的原因。 “皇上不必失望,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冬天也能种青菜的,等来年,有条件的权贵们也能吃上青菜了,这也算是好事一桩不是吗?” 泰昌帝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将此事放下之后,泰昌帝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拿手虚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地道,“你啊你,又揣测朕的想法了。要是御史见了,指定又要参你一本。” 宫令箴笑了笑,“皇上的忧愁就摆在眼前,臣总不能因为避讳便视而不见。” 泰昌帝点了点头,“你的忠君之心,朕是知道的。” 都说帝心难测,泰昌帝就不喜那些老油条的臣子们明明都猜中了他的心思,却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 他自认不是一个严厉的皇帝,揣测帝心,他敢说,朝中过半的大臣都这么做了,却没一个敢坦然地表现出来的。 梁东海就在一旁随伺,眼前这一副君臣相得的画面,让他不自觉地小幅度地摆动起手中的拂尘来,心里轻轻哼道,所以说呀,人家宫令箴能年纪轻轻就官居四品,并且常伴帝侧,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切皆因他简在帝心呀。 多少大臣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敢触碰揣摩帝心这条线,可是私底下哪个不是将皇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放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咂镆的? 莫怪乎他不时地偏着宫令箴说话,人家会做人,待他这太监头子与他那些同僚大臣并无二致,这是一方面。再则嘛,梁东海的生存信条便是唯皇帝是准,皇帝偏爱谁他就向着谁说话。 李漠那狗东西,以为当个副总管就想将他撅了?凭他看人那么死差的眼光,要不是皇帝不时护一护,他早就将那狗东西给恁死了。 宫令箴没有将百花山的计划说出来,反正离可见成果也不远了。 这事先压着,他很能沉得住气。 如今皇帝也是有所收获的,虽然因为不如预期,有点失望,但不至于完全失望透顶。他就没必要将此事拿出来激荡他的情绪。 虞国公府 这日,景铄院那边请了府中一直供奉的周大夫上门,没多久,景铄院那边就传出了大少奶奶有孕的消息。 府中得了消息的众人在心里算了算,从她进门到现在,也才月余吧,这就开怀了?真是好运道。 这好消息,自然得有人通知宫令箴这个男主人的。 在他赶回来之前,老太君和宫大夫人都来了景铄院,林蔚然连忙出来相迎。然后三人一起进了大厅。 老太君笑道,“怀了好,怀了后就得好好儿注意,别让自个儿太累了。” 宫大夫人也跟着道,“内宅的事,能交给底下人的就交待下去,别啥事都劳烦做主子的亲力亲为,那养着下面的人何用。” 老太君点头,“你大伯娘说得对,府里我和你大伯娘都在,走不了大褶子的,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林蔚然好笑,大家都是戏精儿呀。这里头怎么一回事,她们仨都心知肚明。偏偏她们都一副刚得了好消息的模样,于是林蔚然也是一本正经地应下。 在她们说话的当口,宫令箴也赶回来了,将初闻喜讯的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真是一府的戏精。 容韵接到消息也赶来了,她来了后,宫老太君和宫大夫人就借口乏了回去了自己的院子。而宫令箴早在表现完了之后就去了书房继续忙碌去了。 此时,景铄院的主子就剩下林蔚然和容韵了。 容韵羡慕又渴望地看着她的肚子,“大嫂,你这就怀上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咋那么容易就怀上了呢?” 容韵有些语无伦次,她有些激动。 林蔚然被她逗笑了,怀孕嘛,多容易的事,只要男女双方身体发育成熟,母体健康,有那事,怀上不是迟早的事嘛。 容韵的意思怎么跟中五百万那样难似的? 不过想到她嫁进来都有一年了,至今还未怀孕。林蔚然心中一动,“阿韵,那周大夫尚未走远,不如将他叫回来,给你把一下脉如何?” 容韵犹豫了一下,其实距离她上次把平安脉并无多久,不过求子心切,她也就应了。 宫家有家规,宫家男子不纳妾,除非四十无子, 分卷阅读280 自己本身又非常想要孩子的,才会纳妾。现在她与宫琛感情很好,离四十也还远着呢,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地焦虑。可能是宫家太好了吧,她也不忍让夫君以及长辈们失望。 周大夫去而复返,给容韵诊脉倒是快,望闻问切四诊过后得出的结论是,容韵的身体没有大毛病,就是近来有些阴虚火旺,吃几剂药就行。 林蔚然看向她,咋还阴虚火旺了? 容韵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这不是近来烦心事多嘛,晚上就有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林蔚然问,“周大夫,能不能别开药方,只用一味南沙参呢?”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吧。况且容韵不就是有点心烦燥热造成失眠嘛,用南沙参就差不多了,了不起再加一味莲子心去一下心火。 “南沙参滋阴生津,除烦倦,倒也算对症。”周大夫也赞成林蔚然的提议。他本意也是不想开复杂的药方的,但这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嘛,却是喜欢用药的人。 周大夫走后,容韵瞪大了眼,“大嫂,想不到你还懂这个?” 容韵发现了她大嫂真的是多才多艺,这多才多艺还不是传统的那种说法,怎么说呢,就是她给人一种你不知道下一秒她会给你什么样一个惊喜的感觉。 “恰好会那么一点点。” 其实林蔚然没她想得那么神,谁处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过,都会什么都懂一点的。 她懂一些药理,就和她的专业有关了。她大学专业是护本,还是中医药大学的,前两年学基础课,杂得很,推拿药学什么都懂一些,却又什么都不精。 容韵摒退了左右,问她,“大嫂,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尽快怀上的?” 林蔚然:......容韵真当她啥都懂了? 但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睛,自己又不忍拒绝,罢了,她就客串一回生育专家吧。 她回想了一下当年在医院科室时,那些老护士们关于生子求子这方面的八卦信息。 容韵她不忍心折腾,那便折腾她男人吧。而且周大夫刚给她看过,确定她这边没啥大问题,那就从琨瑶那边入手试试。 林蔚然告诉她,“怀孩子这事呢,不一定是妻子这边的问题,也有可能是丈夫那边有问题了。” 容韵瞪大了眼,“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这在现代已经是常识的认知,容韵却是第一次听到。 “有的,你这边周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那咱们就从琨瑶那边着手试试。当然,琨瑶也有可能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你们与孩子的缘分未到,所以你才没怀孕而已。” 容韵点了点头,她是比较愿意接受她大嫂这个说法的。 “那需要夫君做什么呢?” 容韵犹豫,虽然她很相信她大嫂的话啦,但如果将自家男人折腾得太狠,她也不忍心。 “放心,咱们不乱吃药,咱们食补,喝汤。”林蔚然也没打算乱来,反正食补嘛,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了。 容韵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突然,林蔚然想起一个问题来。她看了看容韵,犹豫着要不要问。 容韵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她大嫂来回两三次的打量她注意到了。 “大嫂,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的?但说无妨。” 好吧,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既然都已经谈到如何助孕这一话题了。林蔚然眼一闭,问了出来,“你和琨瑶一般啥时候同房?” 同房?意识到她大嫂问的是什么,容韵小脸通红,羞的。 “大嫂,你咋问这个啊?”她小小声,羞答答地问。 林蔚然无力,她也不是有意窥探小叔子的隐私啊,“你回答就是了。” “每月月初和下旬比较多一点。” “那你啥时候来葵水的?每个月都准时吗?” “我的葵水一般都是在月底二十四五的时候来的,还算准时,每个月也就差个一两天吧。” 林蔚然在心中算了算,“你们都在月初和月末同房啊,月中呢?” 容韵脸又红了,原来大哥大嫂这么能折腾吗?一个月内都不休息的? “月中啊,月中休息啊,大家都累了。”容韵左顾而言他,实在是太羞人了这话题。 分卷阅读281 /> 林蔚然抚额,都在安全期耕耘,能怀得上都是天意。 她无力地道,“你以后改改同房的日子吧,尽量安排在葵水结束完之后的第八天到第十六七天这段时间。” 林蔚然给她约略算出来一个排卵期。 容韵一愣,“这是为何?” 这让她怎么解释,最终林蔚然只能解释,“在这段时间里同房的话,怀孕机率会更高一点。” 可是,这是她娘告诉她的不一样呢,容韵心想。不过她打算听她大嫂的试一试,于是默默地记住了她大嫂方才所说的那段日子。 这日,宫琛特意等在大门,堵他哥呢。 这不,宫令箴刚踏进府门,宫琛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叨叨。 “哥啊,你能不能和嫂子说一声,让她和阿韵说别再弄那啥瑶柱公鸭汤了行不?”最近喝这汤他都要喝到吐了。 说句实话,这汤不难喝,味道还挺好,可是就算是龙肉也架不住天天吃顿顿不落下啊。 更可怕的是,他还无意间听到阿韵和她的丫环说厨房那边还圈养了近五十只成年公鸭子,排着队等杀呢,可怕。 当时的他听到这话就恍恍惚惚踉踉跄跄地走了,并不知道容韵打算和林蔚然说一声,让厨房那边购入一批野鸭子,她也是无意中听说公野鸭比家养的好。如果他听到,恐怕要吐血了。 光前面厨房的五十只鸭子已经将他吓得花容失色,他赶紧来堵他哥,不然让他一个人消灭掉厨房那群公鸭,他会死的。 还有就是那啥,容韵晚上的时候主动多了,这个他倒是很受用,不必改。 厨房养了近百只鸭子专供二弟院子的事,宫令箴也有所耳闻,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他小妻子的事。 听闻他将里面的缘由说出,宫令箴玩味一笑,“行了,多大点事,我会和你大嫂说一声的。” “哥,你是我亲哥。弟弟我终于不用再喝鸭汤了,我现在真是闻鸭色变了。”一时间,宫琛感激涕零。 他浮夸的表演,让宫令箴默默移开了眼,这是谁家的傻弟弟,赶紧领回去! 景铄院 这晚,夫妻二人用膳。 在下人上完菜品之后,宫令箴扫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蔚然身边紧挨着她坐下。 林蔚然看了一眼,没出声,想看看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只听咱们的谏议大人低声相询,“我觉得咱们的菜品里有必要加一道汤。” “加汤?什么汤?”他想喝汤了? “公鸭瑶柱汤。” 林蔚然先是一愣,然后等回味过来他的意思之后,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没想到男人也能这么八卦,真的。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第102章 百花山上,宫令箴难得休沐, 陪着林蔚然来视察这边暖房的进度。 林蔚然邀请了容韵一道, 容韵又带着宫琛。宫衡是个爱凑热闹的,也凑了过来。 这下倒好, 国公府年轻一辈差不多齐了。干脆的,林蔚然去了三房,将宫炀和宫雪两个孩子也一并接了来。一起出行, 就当是踏青郊游了。 西山这一片, 他们国公府买下之后,就财大气粗沿着地界修了一座围墙, 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地直接圈了起来,仅在山脚衔接处开了一道大门。 除了林蔚然和宫令箴, 其余人都是第一次到这来,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山上沿着温泉流经处修的房子。 吴大匠和李少匠不愧是将作少府出身,专门掌治宫室的人才。 这一片山, 他们一共找着了三处温泉泉眼,经过挖掘处理之后, 温泉口的喷涌量还算可以。 他们对温泉水的流向做了一些引导的, 让这沿途修建的房子极具美感。尽管只修好了一部分, 尚有一部分房屋只是雏形,没有修建完好。 参观完这些房屋的修建之后,他们一行人往后山去了。 宫炀宫雪想去玩, 其他人也想四处转转, 林蔚然也并不反对。西山这一片因圈了起来, 安全性很可以, 选了一处景致优美的山坡作为集合点之后,宫令箴便让他们自由游玩了。 分卷阅读282 r /> 林蔚然怀有身孕,便由宫令箴陪着在这坡上偶尔走走看看,停停歇歇,享受着这难得的春光。 等宫琛他们玩累了回到聚集地时,发现他们大哥大嫂已经升了两堆火烤上野鸡野兔和鱼了,特别是那鱼,烤得金黄焦酥,一看就很好吃。 林蔚然站在通风处,离那烤鱼远远的,还拿了团扇扇着风,她实在是闻不得那味啊。 她这模样,少不得要被宫衡他们取笑。 连宫炀宫雪这样的好孩子都跟着他学坏了,一个劲地冲她叫着,“大嫂,快过来呀,这鱼好吃极了,真香!” 宫衡怂恿宫雪,“雪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大嫂帮我们烤鱼辛苦了,你快拿一条鱼给大嫂尝尝味道。” 宫雪才四五岁,人小,懵懂得很,听了三哥的话,还真拿了一条鱼,摇摇晃晃地往林蔚然那边去了。 但在半道上被宫令箴一把抱住,然后调转了一个方向,才将她放下,“鱼鱼自己吃啊,仔细鱼刺,拿给你三哥,让他喂你。”说着,他淡淡地扫了宫衡一眼。 宫衡摸摸鼻子,知道这是他自找的,哎,“雪儿,过来三哥这里。” 恰好,烤着的野鸡好了,宫令箴直接撕下一只鸡腿,用油纸包好拿过去给林蔚然,“吃这个吧,味道应该也不错。” 林蔚然接过鸡腿,举着它,冲宫衡挑衅地扬了扬手,谁稀罕吃鱼啊,我可是有鸡腿的人! 宫衡看向他哥,哥,现在轮到你媳妇欺负人了你也不管管? 宫令箴翻转着烤鸡,对他的控诉视而不见。 宫衡泪,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其余人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喷笑。 百花山下,曾老爹家 才吃过午饭,他家老二媳妇就拉着老二进了屋,也不管饭桌上的碗筷恰好轮到她来洗。 曾老二媳妇一进屋就念叨上了,“你说爹傻不傻,这么大的消息报上去,还跑了几趟,国公府就给了十两银子。”太小气了,这话她不敢明着说。 曾老二闷声道,“都这样了,还说这干啥?” 曾老二媳妇一听这话更怒了,“你们一家子都是傻的,你也是!那陈员外说了,如果当初爹将消息卖给他,银子嘛不说多,给个两百两是完全没问题的。或许他一高兴,还会给更高的价。这是今天我在河边浆洗衣服时听到的。你说两百两啊,是十两的二十倍!能买二十亩地了!” 一想到那两百两与她失之交臂,曾老二媳妇就差没捶胸顿足了。 就在这时,他们曾家的大门被人敲开。 曾老太给开的门,然后一群训练有素的仆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人正是景铄院的文皓。 “你们这是?” 文皓问道,“您是曾大娘吧?请问曾老爹在不在?” “在的在的。”曾老太连忙唤曾老爹,不仅如此,还将家里的人都唤了出来。 曾老二媳妇听闻动静,也拉着自家男人出来了。 “曾老爹,您老人家还记得我不?”文皓笑问。 曾老爹抬眼认人,好一会才记起来,“你是——对,你是大少奶奶院子里的?对不对?那日是你领着老叟去见大少奶奶的。” “曾老爹好记性,正是在下呢。” “不知你今日登门,是不是国公府的主子们有啥吩咐啊?” “是这样的,百花山西面那片山地多亏了您老的提醒,东家才将其买下。今日呢,东家他们去了西山游玩,特意命我们给您送点谢礼过来,顺便还带了个好消息给您。” 曾老二媳妇贪婪地看着一地七八个箩筐,眼睛那是一眨也不眨的。 “什么消息啊?” “对了,这也是大少奶奶吩咐在下带给你的。” 曾老二媳妇闻言立即看了过来,只见文皓往曾老爹手里塞入了一只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她似乎听见了荷包内银子与银子之间的摩擦的声音。她真恨不得抢过来打开看一看数一数,那看荷包的样子,怕不止两百两吧? 文皓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因为西山那片含有温泉的山地已由国公府买下了,山脚下的这一片地将重新纳入国公府名下,由国公府派人直接管理。原先的佃农还愿意为国公府效劳的,他们国公府欢迎,今 分卷阅读283 年所交租子依旧是四六分,主家六成,佃户四成。 只不过耕种方式将会有所变化,而他们这些佃农则全部都要听主家的安排,不得擅作主张。 “这——”曾老爹迟疑,新的耕种方式?怕是很多人都不会乐意吧?因为他们担心那地不由自己做主,万一主家乱来,造成收成不好怎么办?国公府家大业大,租子少了就少了,影响不大,但佃户不行啊,一年到头就指着那点粮食了。 不过曾老爹很快就想到,国公府前后费了那么大的劲来整治这一片地,怎么可能会不在乎收成呢? “当然,如果不愿意的,我们国公府愿意按照去年的收成,补偿佃户一成租子,作为毁约赔偿。”文皓笑着说道。 曾老爹心一跳,主子们这样子做,用意颇深啊。 曾老爹的预感没错,林蔚然要用这种方式,先洗掉一部分摇摆,且对国公府信任不够的佃农。这部分人容易听风就是雨,并不算好员工。 别怪她设置障碍,每一次选择都是机遇,自己把握不住自己眼皮子浅怪得了谁? 当然她大可以给他们保证,今年的收成不会低于去年,如果低了由他们国公府补足。但她为什么要?反正这世道不会缺人使唤,她何不用一些趁手称心的呢? “文管事,你还没说这事与我们家什么相干呢。”曾老二媳妇大着胆子将话题扯回来。 “是了,差点忘了说了。”文皓拍拍自己的脑袋,“曾老爹,是这样的,等这一片地重新纳入管理之后,主子希望你能帮忙协助国公府这边的负责人管理好咱们这一片地。主子们的意思就是,每个月给予你十两银子的薪酬,如果这一片地收成好,年终可能还会有福利发放下来。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是要抬举他们啊,一时间,曾家这边的人都喜出望外,都看向曾老爹。 曾老爹自然不会拒绝,“老叟愿意为主子效力!” 对于他的爽快,文皓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派来这边的负责人应该就是他文皓了。曾老爹作为下属,当然是越识时务越好了。 等国公府的人都走了之后,曾老爹看着底下的儿子儿媳孙子辈们,突然说道,“我知道你们之前一定都在心里觉得我傻,觉得我为了西山山上有温泉的事跑了国公府几趟,只得了十两银子的好处,比不上别处给的。” 除了曾老太之外,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特别是曾老二媳妇,更是脸色讪讪。 “现在你们看,是谁傻?”说完这句话之后,曾老爹径直回屋。 曾老二媳妇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是她傻,国公府就是大方,那陈员外李员外的,以为给个两百两就鼻孔上天了? 不提国公府刚才给的那些好处,她公爹这工作,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两年就有两百四十两了,只要她公爹一直干下去就能一直拿银子,不比你那花光了就没的二百两强多了? 不出林蔚然所料,消息一放出去,就有不少佃农摇摆了,在听到不再受佃于国公府后还能有赔偿,走了七八户人家。 不过这次的决定让这些人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因为当初没走的佃农,一两季的地种下来,在百花山这一片地的丰收声势之下,在国公府的挟裹下俨然成为了种地大师,被各地各世家的人请去教种地,薪资还不菲。 不过这些人并不值得同情。大部分在没选择的时候,成天怨天尤人,有选择了也选择不好,都是命。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林蔚然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三刻左右了。 林蔚然他们刚回到山脚下,恰好文皓从曾家归来复命。 听了文皓讲述去曾家的经过,宫衡就好奇了。两百两给曾家,赏了就赏了,于他而言,真不算什么。但对于大嫂,就不一样了。 他也是有暗卫的人,暗卫与暗卫之间,也是有交流的嘛。 他从暗一那里得知,他大嫂当初回到枣林林家时,身上没多少钱。身上的钱还是离府时她与人比赛投壶时所得的彩头变卖所得,以及侯府给的一些个不值钱的东西。 当时她穷得连个三十两的铁锅都舍不得买。 可是他却不知道后面还有一段,暗一想替主子送个买锅银子,却三番两次怎么也送不出去。 因为不知道有这么一段,他以为这么抠门的大嫂,即使进了国公府,乍然暴富,恐怕也难以改变抠搜的性子, 分卷阅读284 却没想到她在可给可不给曾家好处的事上,能那么大方。 一时间,他惭愧了,他不该将他大嫂想得那么抠门的。 宫衡好奇地问出这问题,“大嫂啊,听文皓说,你上次送那曾老爹出府时不是给了十两银子了吗?怎么今天还来这么一出啊?咱们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也禁不住浪费啊。”后一句,他是开着玩笑说的,不是那样的意思。 他哥宫藏在一旁淡笑不语。 林蔚然大惊,“你以后可别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以为一条鱼上钩了就占便宜了就不用再下饵了?你现在占的便宜,会在以后吃无数隐形的亏都弥补不回来。”她明确地表示,你这种占便宜的想法要不得! “作为大嫂,告诉你一句话,对于底下的属下,可给可不给的好处一定要给!” “古有国君千金买骨马,巧立名目都要竖立自己身为主家的诚信说一不二的形象,以此来招揽吸引人才为自己效力。现在咱们奖励曾家,多么好的一个竖立自己好主子形象的机会啊,哪能因为舍不得那点蝇头小利而不做呢?” 宫衡一脸恍然,“所以大嫂你才让文皓大张旗鼓地给曾家送好处去了?” 宫衡一脸佩服。 宫琛听闻了这一席话也是若有所思。 “你们哪,以后跟你们大嫂多学着点。” 宫令箴以这句话做为总结主,然后一行人上马车,缓缓往国公府驶去。 回程的时候,在入城不久,就有一队三四驾的马车车队从他们后面赶超上来,横冲直撞的,惊得国公府这边的车把式连忙停车。 宫衡掀开车帘子一看,气道,“那是太傅王家的车架——” 林蔚然不由得问道,“太傅王家的人一向如此嚣张吗?” 要知道他们这次出行驾的车都打上了虞国公府的标志,王家的人竟然视而不见。 宫衡:“如今正值京试期间,他们王家嚣张着呢,眼睛都是朝天的。” 林蔚然看了面露不屑的宫衡一眼,听说王太傅的幼子也是京中小霸王一个,宫衡也是国公府上下都宠着的少爷,两人怕是王不见王。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第103章 国公府,暖房 这段日子, 他们国公府所出的青菜, 除了自家吃之外,每天还供应一筐给皇宫, 还有些富余的,林蔚然在请示过宫大夫人之后,便送了一些给相熟的亲朋好友。 这一波送菜的反响很好, 同是世家, 他们早就接到消息说虞国公府近来有青菜产出,并且已经承包了帝后近日来所需的青菜。 他们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国公府送的青菜, 看来国公府的青菜产量很足啊。 于是,一时间国公府收到了不少回礼, 甚至还有派人来取经的。都是相熟的亲亲戚戚, 国公府又不靠这法子发家致富,所以也不藏私, 带人参观了暖房,还组织了看守暖房的人对于来取经的人进行疑难解惑。 这天, 热热闹闹的参观刚过去, 林蔚然又将容韵请到了暖房。 一间崭新的暖房里, 放着几麻袋的稻谷种子,从敞开的口子看来,粒粒饱满, 显然是经过筛选的。 这是稻谷种子都是林蔚然和宫令箴说了之后, 宫令箴命人搜罗而来的。 林蔚然是南方人, 主食是稻谷,对它比对小麦高粱之类的要更了解一些。她知道有的稻谷好吃,但产量会低一些,有些稻谷产量高,却味道一般。林蔚然想试验一下,将能弄到的稻谷种类都弄来。 林蔚然和宫令箴说了之后,宫令箴只花了两三天,就给她弄来了四五种稻谷种子。也就是国公府有这个势力,能迅速地响应以及支援她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如今,她要开始育秧了。 为提高种子的发芽率,在播种前要晒种两三天,再进行风选或泥水选种,达到种子饱满,发芽势强。 选种的第一步,她已经让人做好了,现在要进行第二步,选种后对种子进行消毒,这就需要容韵帮忙调配一些药水,帮忙消灭种子携带的病菌。 用这些药水浸种三到五天之后,可捞出后直接播种,也可捞出催芽,至破胸露白播种。 面对林蔚然的要求,容韵很是为难,“大嫂,这种稻谷和种菜不一样吧?咱们这样做能行吗?而 分卷阅读285 且现在还没到二月二呢。” 这播种通常都是过了二月二,农民整理好地之后再进行播种的吧? 林蔚然知道她说的是如今的粗放的耕种方式,不会育秧育苗,不会计算合理的光照,更没有间种轮种套种等方式。 播种时一亩地里竟然光撒稻种就撒个十来二十斤。稻秧长出来一片密密麻麻,想想就可怕。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粗放型的耕种方式。 若论精耕细种,怕是没有人能及得上后世了。后世的农民们历经了多少朝代啊,种地的试已经是集历代耕作经验之大成。 在没有杂交水稻的前提之下,伺候得精细的,亩产量已经达到了六七百斤,是现在亩产量的两倍。 现代农耕有很多值得他们学习与借鉴的地方。 还有农具,林蔚然头疼,她才知道现今的农具如此简陋,很多精巧功用多方的农用工具都没有。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任重道远。 “放心,没问题的。”这时育种不算早了,因为稻种秧苗的秧龄最好在一个月左右,现在开始育种育秧时间刚好合适。 “这些种子表面,有一些咱们看不见的病毒,咱们需要调配一些药水对它进行灭杀,以免它们妨碍种子发芽。” 病菌她就不说了,省得还要费口舌解释何为病菌,她干脆就用病毒代替了。 容韵将信将疑,不过大嫂说是就是吧,大不了不成功的话,也就浪费这几百斤稻谷谷种而已。 容韵在林蔚然商量之后,决定用烟叶浸泡出来的水,配石灰,再调制一些其他物质进去,配成灭菌药水,然后进行浸种。 其实林蔚然心里也没底,到底这药水能不能将谷种表面的病菌给灭杀了,但她想总归会起一些作用的吧? 浸种四天后,林蔚然将这批稻种分为两批,一批直接送到百花山西山温泉暖房中进行大面积播种育秧苗。 一批尚且留在国公府暖房中适温催芽,待破胸露白再进行播种。 随着这两批稻谷种子的破土发芽,时间就走到了二月份。 二月二,龙抬头,勤快的农人们开始下地为春耕忙碌起来。 百花山下,宫琛名下的地恰好就在百花山的西边。 不出所料,不过职位却是副手,这次试验田的主负责人是国公府的三管家冯咏,文皓低估了国公府那边对这一片实验田的看中。 因为变换了新的耕种方式,在文皓等人的监理下,这一片地犁地耙地极为细致。等将地都耕耘了一遍之后,还往地里撒了适量的石灰杀菌。外人远远看去,白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有看出门道地过来问曾老爹,“你们东家这一片今年这一季不会都打算种稻谷吧?”可是也不对啊,如果要种稻谷,早就应该将田地里的水放干,开始播种了,至今还静悄悄的是怎么回事? “爹,你说东家他们怎么还没下令让咱们开始播种啊,再不播种就晚了。”曾老爹的大儿子焦急啊. 曾老爹不语,他倒是知道国公府安排了人在西山那片,最近很是忙碌。但主子们对这地具体是个什么章程,他是看不透了。 “稍安勿躁,咱们这一片地,将采用新的耕种方式,一切皆听主家的安排,万勿自作主张。”最后他只能这么对儿子说。 景砾院 临睡着,宫令箴才从书房回来。 林蔚然已经换好了里衣了,如今北方尚且春寒料峭,屋里两角还置着炭盆,她在里屋穿着里衣裹着罗袜倒也不显冷。 宫令箴拒绝了侍女更衣,并让她们出了卧室,也不需要林蔚然的帮忙,只让她坐在床边,两人说说话。 林蔚然依言坐在床榻上,还顺手拿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然后灯下看美男。 这段时间,你和你二哥说说,让他别出府了,专心备考。 发生什么事了? 林蔚然关心地问,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限制人身自由的话来。 临近京试,京城妖风大,怕他出门不小心着了道了。 林蔚然若有所思,怕是他听到什么风声了,让她二哥呆在府里也好,省得出门出意外,呆在国公府里,至少麻烦都不敢找上门。 宫令箴换好里衣之后,林蔚然往旁边 分卷阅读286 让了让,等他上了榻,她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睡前,她转过脸来看向里侧的宫令箴,犹豫了一下,道,“你说,这京试一直都是由三师之中的太师和太傅主持——” 此时的宫令箴见她也躺下之后刚闭上眼,听到她的话猛地将眼睁开,他侧过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很平静,声音也是很轻的。她一定不知道他此刻的内心的躁动,在期待一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可能。有这个可能吗?他们的思想如此同步? 林蔚然感知很敏锐,她似乎能感觉到他平静地表情下压抑着亟欲喷发的汹涌的感情。 但被他的视线锁定,她心底有个很清晰的感知,他不允许她往后退。 如今的京试每一年都由太傅太师主持,太容易网罗天下学子了,太师还好,只是虚职没有实权,太傅有实权,加上每年一次对京试的主持,对皇权的影响力是有所削弱的。 以致世人只知太师太傅,不知皇帝。 后一句,林蔚然声音很轻。 其实,这也涉及到了如今的官制,三公九卿制,它有个很明显的缺点,不过算了,越扯越远去了。 宫令箴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她的想法竟然真的与自己不谋而合。他长腿一跨,一个翻身,俯视着他身下的人儿。 在她的回望凝视中,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头一低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激烈,似乎要从唇齿交接中与她的灵魂交融起舞。 等他们分开时,林蔚然胸脯起伏,双眸晶亮水润。 “你说的,我都懂,不过,还不到时候。” 他的眼睛很亮,他们成亲那一晚都没那么亮,他似乎在今晚被点亮了什么一般。 他的眼神太灼人了,林蔚然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肚子。对了肚子,想到方才的吻她的心一提,但随即想到,即使在方才他们那么激烈的拥吻的时候,他仍旧注意着没有压到她的肚子。 过了好一会,林蔚然才意识到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吧,原来人家对这事早有想法和腹稿,是她瞎操心了。 “夜深了,睡吧。” 在他的哄睡声中,林蔚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一个古人能看出来这一点,真的很厉害了。而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她的丈夫,好玄幻啊。 城西某座二进的小宅院,杨昶匆匆赶来。 等他看到书房内只有方琰时,不由得问道,“则然还没到吗?” 方琰道,“现在谁不是闭关温书啊,你咋还到处乱跑?” “我这可不是乱跑,今儿我花重金买了一套题,出自柳叶先生。”杨昶整个人都是兴奋的,“则然怎么还没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题了。 “则然刚已经派人来了,说他就不过来了。这不还有两三日就开考明经科了吗?他要在国公府温书。” “那真是太可惜了。” 方琰皱眉,“杨昶,你弄这些虚头八脑的做什么?” “你说这话,是完全不知道这柳叶先生的厉害。他们说柳叶先生押的题都特别准。据秘密消息称,柳叶先生与王太傅渊源颇深,对王太傅的脾性很是了解。所以历年来,除非不押题,每押必准。” “你花了多少银子弄到这一套题的?” “三百金。据说这题只卖三十套,卖完了也就没了。我也是幸运,通过朋友的关系抢到一套。” 方琰一愣,三百金,还真不便宜啊。 “则然没来真是太可惜了,这题买都买了,咱俩一起看了,然后有不解的难题再相互讨论一下。”花了那么多银子,愿意拿出来与同窗共享的人不多,杨昶知认为自己够仗义了。 二月初五,京试和解试一样,明经科先考,秀才科进士科晚几天,在二月初九考。 林蔚然亲自给林则然收拾了备考的一应用具,用考篮装着。 等明经科考完,林则然走出贡院,觉得一身轻松。等他找到方琰杨昶两位同窗时,两人状态有些不对,方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而杨昶则是兴奋,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了。 林则然讶异,这两人难道一个考得好,一个考得不好?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方琰就寻了一个机会交待杨昶,不要将他从柳叶先生那里买押题卷子的事告诉林则然。 杨昶还以为方 分卷阅读287 琰是担心他俩看了押题卷子考得太好打击到林则然呢,自然没有不应的。他哪知道方琰心里有另一层担忧呢。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第104章 虞国公府,景铄院 一大早, 文皓就来报, “大少奶奶,冯三总管那边遣人来说, 那些稻秧已经长至五六片叶子了,问我们是不是该准备插秧事宜了?” 稻秧长至五到七片叶子的时候确实是要种到田里了,林蔚然算了算, 如今的秧龄三十二三天了, “再等两日吧,不过相关的事宜可以准备起来了。” 再过两日就是春试放榜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她二哥能否上榜? 林蔚然转而她失笑,她二哥读书的底子还是有的, 加上这段时间有她家那位给他恶补突击, 春榜及第应该是没问题的,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是排名是否靠前而已。 文皓得了确切的消息, 便告退了,他急急回到百花山安排佃户做插秧前的工作。 不出所料, 林则然果然考中了, 明经科第八名。这已经算是一个极好的成绩了。连宫令箴听了都缓缓点头, 以示肯定。 林则然先前在太原府的两个同窗也上榜了,方琰第十二,杨昶第十五。 听到这两人的成绩, 林蔚然挑了挑眉, 看来这两人的底子还行嘛, 到了京城也没掉队。 还有一个人,也是榜上有名。 这个人就是谢洲,进士科及第,头名。 林蔚然得知时,并无太大意外。他身为男主自带光环这点且不说,单他亦是出身世家这一点读书就不会差。陈郡谢氏也是出了名的望族,而他亦是谢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考个进士科自不在话下。 贡院大门前,榜单下,人头攒动,学子们三三两两凑作一堆,有失意的有得意的。 看完榜之后,林则然与方琰杨昶也聚到了一块儿。 方琰向林则然道贺,“则然,恭喜春榜明经科擢第。” “大家同喜同喜。” 三人都春榜擢第,林则然是真心高兴。 杨昶绕着他走了一圈,口中啧啧有声。 这让林则然很不解,“你怎么那样子看我?” 方琰自是能猜到杨昶的想法,却不觉得林则然会像他猜的那样,于是连忙制止他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过头来对林则然却说,“没什么,他太高兴了发神经呢。” 国公府 当天夜里,林蔚然就私下掏了银子,让厨房整治了几桌席面,权当庆祝她二哥明经科擢第,让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晚上的时候,林蔚然寻思着是不是给枣林林家那边去一封信,告知她二哥高中的消息,也好让她父母高兴高兴。 宫令箴让她先别忙,情况怕是有变。 一听这话,林蔚然心里咯噔一下,朝他看去。 林蔚然张了张嘴,他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先别问。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 春榜的成绩刚张贴,及第的学子们尚且沉浸在高中的兴奋之中。 当天夜里一位落榜的举人直接吊死在贡院门前,脚下用鲜血书铸写了八个大字:‘科场舞弊,不公不正’。 此案上达天听,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协同京兆府彻查此事。 皇帝全程关注此事,大理寺、京兆府等官员查起案子来速度也是是飞快。 没多久就查到了相关的线索,他们很快查出来,京中有位名为柳叶先生的人以高价贩卖押题试卷,实则是鬻卖今科春试的试题宗卷,此柳叶先生正是王太傅的幼子王博。 这下拔出萝卜带出泥,太傅王源作为京试的主考官以及出题者,也难逃渎职对试题看管不利的责任,被皇上勒令停职,在家闭门思过。 而王博则没那么幸运了,作为主要的肇事者,自然被下了天牢。 还有买了他那套试题的学子,以及被他们带着传阅了的友人同窗,都一并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 随着审讯的进行,今科春榜榜上有名的进士不断有人被抓走。 一时间,牵连者众。 方琰和杨昶也被抓了,林则然不敢相信他 分卷阅读288 们竟然参与了进去。他很着急,去找他那妹夫大人,却只得了一句让他稍安勿躁的话,估计是觉得太过简单不足以安抚他的忧心,后面才补了四个字‘法不责众’,暗示他方琰他们并无性命危险,至于其他,还需再看。 天牢里,方琰杨昶同时被审问,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即使这样了,审讯仍未停止,他们自认为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说,你还将这套卷子给谁传阅了?”狱卒头子手捏着马鞭,指着他们问,“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不要嘴硬,因为你嘴再硬,也硬不过我手中的刑杖的。” “大人,我们已经交待了,这套卷子就只有我和杨昶看过。”方琰真的不知道这些人还要折磨他们多久,他们已经认罪了。 “还在嘴硬!我们查到你们还有一个很要好的同窗,叫林则然的,难道你们没有将卷子给他看吗?” 这样的拷问,很有诱导之嫌疑。 方琰朝起头,朝杨昶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忍着剧痛回道,“没有。这套卷子只有我们两个人看了,没有旁人了。” 而杨昶则是迟疑不定。 “别以为你们不说就完了,来呀,再给我鞭刑伺候!” 接着,两人又吃了一顿鞭刑,直抽得他们涕泪连连。 “我劝你们还是识时务地,将自己所隐瞒的都说出来,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你们要是再嘴硬,就不止是这样的刑罚了,下次我们会上夹子。夹子你们应该知道它的厉害,这夹子一上,手筋基本都会废掉,以后你们还想拿笔写字,很难了,连拿筷子都会抖。仔细考虑吧,你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科场舞弊案一出,京城一片乌云密布。 之前就说过,现今科举仍旧以察举制为主,科举制为辅。 所以被牵连的人大多都是世家子弟,京城的,外地的,总之寒门是凤毛麟角。再说,寒门子弟也没那几百金去买那押题试卷啊, 能参加科考的,都是世家中的优秀子弟,而非混吃等死的纨绔。 这场科场舞弊案将许多世家牵扯了进来,多少人为此在奔走,各种托关系求情。 当然也有很多人求到虞国公府门前,与某些官员宅邸暗暗开门迎客不同,这些人无一不被国公府拒之门外。 为此不知道被人暗地里骂了多少回冷血见死不救。 这一日,是科场舞弊案案发第三日,宫令箴特意进宫面圣。 泰昌帝的心情一如前两日那般,乌云蔽日。 宫令箴求见,泰昌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听你说你的二舅子也差点被牵连进去了?他此次明经科考得不错,好像是第八名吧?” 泰昌帝说名次的时候朝梁东海看了一眼,梁东海连忙点头。 “寒门之中他考得最好,听说进步神速啊。”泰昌帝的话里带了丝玩味。 “臣敢保证,臣的二舅子绝对没有看过那套柳叶先生的押题卷的,这段时间,他都呆在府里由臣给他开小灶恶补明经科呢。”压根就没出去。 泰昌帝也知道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林则然看了那套押题,否则京兆府不会毫无动作。 “宫爱卿也是本事,朕都忘了你当初是秀才科头名出身了,难怪你那二舅子一经你教导,进步迅速,成绩突飞猛进啊。” 泰昌帝心情不好,说话很不客气。 梁东海同情地看着宫令箴,皇上的气准得撒出来,无人可撒的话极有可能撒在他这奴才身上,现在宫大人顶风而上,直面皇帝怒火,好人哪。 宫令箴腼腆地笑笑,“皇上过誉了,臣无非是针对王太傅和孔太师历年来出题的规律与范围,划了部分重点给他罢了。” “哟,想不到宫爱卿对王太傅还挺了解的嘛。” 宫令箴笑笑,“王太傅的出题习惯好多年未变了。” 泰昌帝闻言,神情若有所思,果然,这样的考核方式并不能为大梁甄选出有用的人才来。 “皇上,臣今日进宫,其实是有一事禀告的。”宫令箴提起他此次进宫的目的,他当然不是来给皇帝当撒气桶的,但前面这一顿气又不能不让皇上撒掉一点。 “哦,何事?”此刻泰昌帝的心情好了一些了,倒生出了两分好奇。 自己这几日心情不好,众大臣皆知的 分卷阅读289 ,所以他们这几日,除非有事要面圣,否则都不往他跟前凑的, “是这样的,臣之前和皇上说过,先前臣家中用暖房种青菜这事,是由臣这内子与二弟妹捣鼓出来的。后来她们受此启发,打算试验一种新的耕种粮食的模式。如果一切顺利,可使粮食增产。今年,她们的试验的对象是稻谷。” 泰昌帝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了,“增产,每亩地能增产多少?” “如果在风调雨顺之年,预估增产四五成吧。”这是他妻子告知他的数据。 泰昌帝霍地站了起来,“果真吗?”如果说泰昌前面还能无动于衷,后面听到这增产的幅度,他是直接就坐不住了。如果真如宫令箴所说,这套新的耕种方式能试验成功的话,全国能多产多少粮食啊。 “有六七成把握吧。因为这是第一次试验,最终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能否增产,都未可知,本不应该现在禀报皇上的。但皇上这几日心情欠佳,臣担忧您再继续下去,于龙体有妨碍,所以臣——” 泰昌帝挥手,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妻子她们的试验做到哪一步了?” “今日正好插秧。” “插秧?朕可以去看看吗?”虽然不知道插秧是什么,但他可以亲自去看一看哪。 “当然可以,只是皇上今日的安排?” 泰昌帝罢罢手,吩咐梁东海,“将今日朕要见的人都通知一下,往后挪,将时间空出来,摆驾,朕要出宫一趟!” “是是——”梁东海躬身回道,然后快步去让人安排銮驾。 泰昌帝走下龙椅,邀宫令箴一道往外走去。 宫令箴自觉落后他一个身位,这个位置方便回话又不失恭谨。 “宫爱卿,快与朕说说,这种新的耕种模式,是怎么样的?” “回皇上.......” 百花山下,他们虞国公府这一片田地要插秧啦。 林蔚然与容韵亲自来坐镇,国公府年轻一辈的知道她俩要来百花山,都还记得上回春游的事,一个个又跟着来了。 今日林蔚然穿的是裤装胡服,她观察着,眼前的这一片水田整得已经完全达到了插秧前的要求。 此时的林蔚然还不知道她丈夫竟给她请来了皇帝这一尊大佛。 她没有像其他佃户一样已经挽起裤腿下到了水田,而是站在旁边,准备给他们做一次插秧的示范。 她伸手取来一把稻秧,“咱们插秧,稻秧以三到五株为一撮最好,多了冗赘浪费,少了会致使最后稻谷的产量达不到预期。” “接着便是秧苗插入水田泥里的深度,以它们能站稳为基准,过深不利于它们生根发生:浅了站不住吃不进泥的话,也不利于生长发育,甚至会飘浮于水面上造成死亡。还有每一撮秧苗之间的间隔以略小于半尺为好。”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做示范,所有的佃户都知道林蔚然是他们佃主虞国公府的大少奶奶。 而此刻,这位大少奶奶竟然教他们种地。她虽然只是站在岸上做指导,实际没有下到水田里,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一时间,这些佃户的心里都胀得满满的,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一个人就能将整片的水田给插满秧苗。 宫衡更是张大了嘴,他真没想到他大嫂还能做到这份上。 宫炀看到那么多人都崇拜地看着他们大嫂,忍不住说道,“大嫂真厉害。” 宫衡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纠正自家弟弟的这个说法,种地而已,称不上厉害吧?不过看着这新式的耕种模式,最终只能抓了抓头,这样的大嫂,似乎真的挺厉害的? 此时,一位满脸沟壑的老者领着几个农户过来了,“你们这样是不行的,自古以来都没这样子种地的。真是胡闹!” 林蔚然看了过去。 宫衡第一个不服,他大嫂厉不厉害暂且不说,但他们国公府的人就是不能如此被人蹬鼻子上脸。 “喂,你是什么人哪,怎么随随便便就否定别人?” 那老者看着这些田地,一副痛心疾首地道,“你们这些食肉糜膏腴的贵人,哪里懂得种地了?可不要瞎折腾了。” 文皓上前一步,低声向林蔚然解释,“大少奶奶,这位老叟是百花山这一片庄户人家中最会种地的老人,姓卫,人称卫神农。这一 分卷阅读290 带的田地出现什么问题,农人们都是向他请教着来解决的,所以这一带的农人在种地方面都很听他的话。” 林蔚然眨了眨眼,卫神农?这雅号意义太大了,他担得起吗?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第105章 “大少奶奶,需要将这些人轰走吗?”文皓请示。他着实气恼, 今儿是他们插秧第一天, 他们挑在这时候来找茬,岂不是触他们国公府的霉头吗? 林蔚然摇头, “不必,且看看再说。”如果这些人是来找茬的话,他们强硬轰走反而落人口舌。如果不是, 那就听听这些人想说什么。反正他们想说什么就说呗, 最后结果都不会有改变的。 “人挪活树挪死,好好的苗你们非得拔了再种。”卫神农看着一扎成一垛垛的好秧苗, 一脸的可惜。 宫衡跳脚,“这是我们的地, 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关你什么事啊?” 今天大哥二哥都不在,今天来百花山庄子这边的, 不是女眷就是孩子,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他们。但他所受到的所有教导里, 又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 这卫神农要是青壮年也就罢了, 偏偏找茬的是个老农,这可咋整? 卫神农道,“你们这些人哪会种地啊, 不要再糟蹋这些种子这些地来为你们国公府做戏。你们知不知道你这样做, 会耽误佃农们的收成的?” 林蔚然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说古代等级森严吗?怎么这卫神农一介农民,就敢来挑衅他们国公府了? 似是看出林蔚然的疑惑,文皓轻声解释,“他们卫家男丁众多,伺候地也精心,每亩地的产量都能达到四百斤粮食。这些年,靠着卫神农会种地的招牌,卫家卖种子,给人解决地里田间的问题,通过这些攒了不少家底,然后都买了地。恰好,卫家的地就紧挨着咱们国公府,喏,就是那一片。” 林蔚然看了旁边卫家的地一眼,根粗苗壮,苗与苗之间疏间得当,已经长出三片叶子了,确实比别人家的苗要好上一些。 难怪呢,这卫老头敢跑到国公府这边来指手划脚的,原来他们新的耕种模式有可能砸了人家的饭碗?妨碍到了他们卫家的利益了。 既是利益之争,那便好办了。 “老人家,你还知道这地是咱们国公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片地的主人呢。人家抬举你尊称你一句卫神农,你不会就信以为真了吧?”林蔚然最烦这种人了,打着大义凛然的旗号,却满肚子的自私小算盘。 见到说话的人是林蔚然一个女人,他哼了一句,“果真是唯女儿与小人不可养也。” 然后又一脸鄙夷,“所以说你们这些吃着民膏民脂的贵人哪懂得民生艰难?尽糟蹋地了!” 养?你养得起吗你?宫衡就要上前。 三总管冯咏拦着宫衡,前面的两句就算了,有他们这些管事下人在呢,哪能让主子们打着赤膊上阵呢,“卫老爹,这地还没种出来呢,你怎敢笃定咱们国公府种不好地呢?再说,即使耽误了收成也是我们国公府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的?” 卫神农仍旧坚持己见,“祖祖辈辈都没有这样种地的,你们这样子瞎搞不会有好果子的。” 就在这时,泰昌帝带着宫令箴到了,还从司农寺导禾署召了两人一同前来,毕竟这新的耕种模式是与导禾署相关的,需要他们跟进。 巧了,这次来的人竟是导禾署四丞之一的沈导禾丞以及十监事之一的姜监事。 上次林蔚然讨要不同种类的稻谷种子,宫令箴走了一趟导禾署,正是他们两位帮忙找的稻种。 泰昌帝穿着赭黄色常服,宫令箴随侍一旁,其余人落后于他们二人。 冯咏无意见见到宫令箴,一惊,就要出声,却被宫令箴摇头阻止了。 他们一行人站在外围静静地看着。 因为要插秧了,这一片开插的水田周围都扔了一些秧垛子。 泰昌帝蹲下身,动手解开了绑着的稻草,取了一撮秧苗细细一看。 “你们也都看看。” 沈导禾丞也抓起一把秧苗看了,“皇——老爷,这些秧苗育得真好,根壮苗直,春耕播种也才一个月这样,微臣很少有长得这么好的。”言语之间难掩惊异。 这厢,对于卫神农的固执,林蔚然啼笑皆非,这才哪到哪啊,无土栽培还没出来呢,“卫老爹,这世间,种地的方 分卷阅读291 法千千万万,远超你的所知所想,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无知就否定一些新事物。” 卫神农听见她讽刺自己无知,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少奶奶,老叟种了一辈子的地了,老叟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们就听老叟一劝,别瞎折腾地了。老叟看不得这个呀。” 林蔚然懒得和他瞎扯皮,决定用一些事实来让他清醒清醒,于是她直接问道,“卫老爹,且问你一句,你们种植一亩地,以往需要多少稻种?” “十五斤左右。”老农回答的语气略傲然,他家种子好,发芽率高,所以周围的人都愿意买他家的种子。要知道别处,这一亩地要播个二十斤种子呢,有时不够还得再补。 “我这插满一亩地,每亩秧苗的播种量是七十斤左右,只需优质稻种五斤左右。” 卫神农瞪大了眼,“五斤?不可能!” “你这样的种法,我看了,种得太稀了,一定会影响收成的!谷种都没给够,就为省那点谷种,影响收成,值得吗?”卫神农一脸不赞同。 “不会影响收成的,不然你等收成之时再来看看。”林蔚然不想和他解释什么光照原理,“卫老爹,你这一片地,等夏季狂风暴雨时,怕是成片成片地倒伏吧?” 林蔚然一说这个,卫神农就揪心,每年他都祈祷稻谷成熟的时候不要有狂风暴雨,就怕好不容易种得的粮食被一场连绵大雨给糟蹋了。 “我们这一片却不会。”林蔚然神情一片笃定。 卫神农的大儿子第一个不信,“你别吹牛了,暴雨连绵的时候,我就没见过不倒的稻谷。” “我说不会就不会,因为我们的禾苗扎根比你们的深,所以具有一定的抗倒伏的能力。”当然,还有因为他们是插播的种植方式,几株为一撮。就像筷子的原理一样,一支筷子易折,一把就难。一株结了稻穗的禾苗容易倒伏,几株的却不那么容易。他们原来的种植方法,稻苗根系太浅了,都是在表面,没有扎根深层,等一结稻穗,风一吹就容易倒伏。 “是这样吗?”卫神农有些动摇了。 卫神农敛神,问道,“可是你们为何要将苗拔起来复又种下呢?不怕这样造成死苗吗?而且即使不死,也会影响生长期的吧?” 林蔚然注意到卫神农问到这个问题时,不少人包括佃农都竖起了耳朵来听,于是解释道,“方便管理,合理利用光照,方便收割,防止禾苗浓密不一,防倒伏,这些理由够了吗?这些禾苗扎根需要五至七天左右,因为我们是育苗式种植,并不会耽误禾苗的生长期。” 听到这句话,泰昌帝扫了沈导禾丞一眼,沈导禾丞一个机灵,赶紧将方才宫大少夫人说的话记下。 后来佃农们才知道大少奶奶说的方便管理是什么意思,除草真是太方便了,不用像以前一样,总是压到禾苗,或者弄错除草的对象。 卫神农的一个儿子嚷道,“谁知道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林蔚然轻轻一笑,“你们何不拭目以待呢?” 卫神农终于意识到,或许国公府这次真不是胡闹了。想到自己方才自以为是的行径,一时间脸色讪讪。哎,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晚节不保。 林蔚然专注一事的时候,浑身似乎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光芒。 大嫂竟然将这老头子驳得哑口无言,宫炀宫雪两个小人儿给她投去崇拜的小眼神。 此时,宫令箴身边的随从文轻走过来,说请林蔚然过去说话。 林蔚然这才注意到宫箴一行人就站在外围,而且他旁边还站了一位穿着赭黄色常服年约三旬的男子。 宫家其余人也想跟上前,却被文轻阻止了。 林蔚然一走近,那男子最先开口,“你刚才所说的,合理利用光照,这是何意啊?” 这声音颇具威仪,林蔚然迟疑地问,“您是皇上?” 泰昌帝微微颔首。 林蔚然一惊就要行礼,却被泰昌帝阻止了,“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臣妇拜见皇上。”林蔚然还是行了一礼。 走过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猜测了,有这样的气度,连她家那位都站在他的右边,隐隐以之为尊的,除了皇帝不作他想。偏偏一路过来,宫令箴也没给她一点点的暗示,这人真是! “林氏,你还没回答何为合理利用光照呢?” 林蔚然连忙敛住心神, 分卷阅读292 道,“种植一道,无论是什么植物,并不是越密集越好的。因为植物的生长是需要光的,太过密集,每株植物所获的光照就会不足,进而影响产量。” “竟有这样的说法?” “有的。” “你如何精晓这些农事的?”泰昌帝直接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实在是好奇一个闺阁女子如何知道这些的。 宫令箴心一跳,他虽知道她一闺阁女子懂这些,有其不合理性,但总不忍心逼问她,想等她开口..... 泰昌帝倒没怀疑什么妖魔之类的,而是怀疑她身后有高人,这位高人一直在她背后指导她。如果真有这么一位高人,他愿以高官厚禄待之。 听到这个问题,林蔚然的心也是咯噔的一沉,不过她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打过腹稿,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是这样的,臣妇当年还在南阳侯府时,十三那一年随林老夫人前往清虚观上香,在后院迷路了。当时臣妇偶遇一道长,被他赠了一本书,那书名曰天工开物。那书上记载了农业、砖瓦、纺织、榨油、采煤等等。”至于这本书还涉及到的兵器和制盐,她是不敢说了。 “臣妇只记得臣妇只翻了几页,尚未看完,就听到府中丫环来寻臣妇的声响。等我睁眼见到来寻我的丫环婆子时,手中哪还有那本书啊,连那位道长也不见了。后来听那些丫环婆子说,原来臣妇竟不知不觉在后院睡着了过去。” 神仙托梦么?泰昌帝神情若有所思。 连宫令箴都连看了自己妻子几眼。 “这事之后,又过了两年,臣妇都觉得自己差不多将这书的内容给忘了。要不是后来臣妇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然后回到了枣林村,或许是接触了农耕生活,臣妇又将那书的部分内容给记起来了。所以才有了姚金炭、暖房青菜,以及这一种新式的耕种模式。” 林蔚然这番托词既玄幻又具备一定的真实性,毕竟连书名都出来了,天工开物,一听书名就知道不同凡响。 答案不如预期,泰昌帝也并未有太大的失望。真有这么一位高人的话,也不见得能为朝廷所用。 但林氏会这些,夫家是虞国公府,那就一定能为大梁所用。虞国公府的忠心,他毫不怀疑。 主子们谈话的时候,这些佃户们也没闲着,都弯着腰插秧呢。 都是干惯农活的,这插秧的活儿一开始不熟练,等插个七八行下来就好了。 所有人惊奇地发现,一向在农事上不如男人的女人,在插秧一道上速度比男人快一倍不止。 林蔚然倒是见惯不怪。 而那卫神农一家子早就走了,临走前还朝泰昌帝这边看了好几眼,叹着气走的。 泰昌帝耐心地等国公府的佃户们将这一片地插满秧苗,几十个佃户干活,速度还是很快的。 没多久,约三四亩地就插上了秧苗。 黄泥水的地,嫩绿的秧苗点缀其中。 比起以往乱撒乱播的种植方式,这些稻秧插进水田里,每行每列,横平竖直,阡陌交通,极具美感。 虽然尚未看到结果,最终的收成也未可知,但泰昌帝却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与预感,他们能成功! “这一片田地,你们国公府好好看顾!你们俩就跟进此事,做好相关的记录,以便日后做水稻种植推广之用。”最后一句话,泰昌帝是对导禾署的沈导禾丞与姜监事说的。 被点名的人自然都应诺。 泰昌帝看向林蔚然,“林氏,如果这事真做成了,田地的粮食增产一半,你想要什么要的奖励?朕允你,任何奖励都可以。” 林蔚然一愣,没想到皇帝的话题会那么跳跃,这八字才刚一撇呢,就提到成果奖赏方面去了? “其实臣妇想说的是,这事不仅是臣妇一个人的功劳,还有臣妇二弟妹容氏的。” “哦,那就一并赏了。” “说吧,想要什么?” “其实臣妇也不知道要什么。” “嗯?” “臣妇什么都不缺,国公府已经极度富贵了,臣妇现在的日子很舒心,没什么所求的。” “林氏,你的意思是你弄这些,是完全没有私心的,也没有考虑过能获得什么吗?”泰昌帝的声音没有起伏。 宫令箴却知道皇帝怕是不悦了,心跟着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