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奴隶(美强/忠犬受)》 01 突厥nu隶 银刀一闪,人头就从人背滚到地上,血飞溅。 “死得倒是风流!” 霍临骂了一句,脚底踩上那颗头,举刀就往那裸身趴着的男人后颈砍。 刀刃还没挨上,那人头转过来了。 半张脸都盖着面纱样的金黄流苏,黑眉黑眼,眼睛却没焦点,头也酒醉一般小幅晃着,执着想看清他。 霍临停了刀,眉头一蹙,上去就扯了他那流苏遮面,看全了那面的鼻子和嘴,辨认片刻,舒展眉,笑了。 “将军!” 副将赵从提着两个人头鲁莽进帐,看到他有人不杀,怔愕一瞬,上前几步,也看到了那张脸,提着的两颗人头就这掉在地上,磕道: “将军,将军,这是不是,不是,那啥……” 霍临脚踩着人头前后辗滚,道: “图瓦什,早该死了的哈克孜族的汗。老家伙克鲁几年前通奸他妻子,里应外合灭了他族,我那年还怨他让我拿一个军功,原来是把人藏帐里了。” 他抓着那伏在男人身上、没了头的身体往旁边甩,插在男人后穴的阴就暴露来,惹得赵从皱了眉。 “蛮夷之辈。” 霍临讥笑,抓着男人头发把他的头提向己,眼里亮得像是有火, “大难临头不去带兵脱逃,要死在男人身上,这种人居然灭了你的族,图瓦什,砍你的头都脏刀!” 男人还是看不清他,唔唔吟,破皮的双唇间或吐几个短促的词,霍临听不懂,扭头问赵从。 “杀了我,将军,他说的是杀了我。” “杀了你?” 霍临盯着他,笑, “赵从,你告诉他,他别想死,他活得这窝曩,不配死!” “将,将军,好歹——” “翻译!” 赵从立马滚一句突厥语,男人听了还是嗬嗬喘气,醉酒一般眨了一眼,猛然手去夺刀,失手,被霍临砸回床上,刀刃贴着脖颈扎进木板,寒气沁骨。 “你别想一死百了。你不配!” 赵从站着没动。 “翻译!” 副将立刻从命。 “头捡起来,回去了。” 霍临抓起脚那颗头的头发,另一手插过男人背后就把他夹抱在臂弯里,往帐外走,像在运一坨麻袋。 “将军,哎,将军,他太大了,您不好搬,我搭把手——” “滚!” 霍临霍大将军夹抱着一个裸身的突厥奴隶回帐的消息没过半个时辰就传开了。 进去为将军抬洗澡水的两个小兵一来,故事添油加醋直往百里传。 “那突厥人背上有娘花一样的刺青,肩上也有,我一开始还当是挂的珠链子,多瞧一眼才辨是刺青。” “哪个男人往身上搞那些东西啊?八成是性奴。” “不是!我刚才瞧他,屁股又肥又大,上面还挂着金链子,肉都是红的!怎红的?铁定是被拍红的!” “他脸上还挂了个面罩,流苏的,妖里妖气。一个大男人……我还真没听过克鲁那老家伙好这一啊?他以前不还抢人老婆吗?” “哎呀那不是突厥人嘛!都是群蛮子!什事做不来?” “你说霍将军把这性奴带回来干什?他不会也想……?” “得,别了吧兄弟。霍将军,霍将军那脑子除了军功就是人头,还性奴,他把人抓回来宰了做蛮子红烧肉我还比较信。散了散了,不巡逻了?” 哗啦! 霍临拦着男人腹部把他抡起来就往浴桶里砸,热水泼了周围一圈。 男人急忙把头破水面呼吸,挂身上装饰的金珠链被水波荡得散摇摆。 “图瓦什。” 男人惊弓之鸟一样看向他,粗黑的睫毛还挂着水,徒劳往后退,后背和手臂都贴上桶壁,冲句突厥语。 霍临知道语言不通,现在他不想把赵从找来,只用最简单的办法沟通,指着己, “我,霍临,认识?” 这样沟通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好在图瓦什懂的汉语比他懂的突厥语多,僵持片刻,点了头,眼睛一直紧紧地抓着他,连之前又被他戴回去的遮面都忘了摘。 霍临突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男人撞着桶壁抖,闭紧了眼,水波来回打在身上。 “不杀你。眼睁开。” 图瓦什又过了会才敢睁眼,睁了眼却不敢再看他了。 “看着我!胆小成这样,让人笑话!” 男人被吼得又抖了一,抬眼看他,本就黑的眼珠像是凝成了石块一样,防备重重,攻击性却全然泯灭了。 霍临厌恶他这眼神。 他所知道的图瓦什是统合了十一个部落,杀了他汉人士兵数千人,与他抗争近两年的哈克孜族的汗,是他曾经最想要斩于马的大军功,而不是现在这个胆小如鼠的鬼玩意! “我不杀你,不代表别人不杀你。你杀了我多人,你己心里清楚。想要活去,” 霍临伸指抬起他面上的一绺流苏, “你心里也清楚。” 图瓦什不敢扭头甩掉他的手,僵着脖子,艰难发声: “森莫……时后……杀……沃?” 汉语清,突厥语浊,蛮子一说汉语,纵使发音走样,也有了点人味,声音都悦耳不。 霍临心情没那糟了,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绕道: “等你要杀了我的时候我就杀了你。” 手撤开了。 “我不喜欢突厥语,你最好多学点汉语。多说汉语,你也好多活去。” “维……甚莫……邀……沃或?” 霍临不答,看着他,问: “我是谁?” “豁,令。” “霍临。” “霍,临。” “就因为我是霍临。” 霍临披上披风,往帐外走,留话: “洗干净。别惹事。” 霍临是了名的鬼见愁,血阎王,杀过的人、踏过的部落一点也不比图瓦什,军中更是说一不二,那些流言看到他走近就变成了互相激励打气多杀敌人,等到他走进指挥帐都还半点不知他夹回来的突厥性奴惹了多大风雨。 当然,他也不关心这些。 “一步,西南的 苏突滚部落,把叶城收回来。叫探子回报,明天午前把地形探清楚,送我帐里,安排好行军路线后后日动身。夜开宴,明早照常操练,不精神的军规处置。有什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叫后勤准备。” “没问题就散。” 众将领目送他帐,叽叽呱呱接着聊起他那突厥性奴的事,三三两两说着,比谁消息更灵通。 “据说奶子比球还大。” “体上无毛。” “叫得人魂都没了,女人都没他荡。” “听说克鲁找过一百个人轮他,那一百个人都倒了,他还在那发骚流水,厉害得很。” “赵副将,你跟霍将军一起进去的,你说说怎回事?” 赵从瞄左边又瞄右边,哪个都不想得罪,咽水,谨慎择字, “是很厉害。” 霍临做事风火,折回帐里时男人还在木桶里呆着,遮面流苏的金珠上起着雾,丝丝缕缕地凝成水,一滴一滴往掉。 “给我说说,你怎让克鲁灭了你族的?” 突厥人慌张抬头,流苏上的水甩到他裸露的上臂上,冰渣似的,顷刻就化了;而浴桶被他后背猛然撞上,往后倾倒,水往外泼,惊涛拍岸。他立马攥住桶缘往前扑,桶底闷雷一样盖在地上,水波荡回来,冲上他前倾的后背,越过肩颈,砸到身前。汉人被他这大起大落吓得瞪直了眼,眨也不眨,气不敢喘,心提到嗓子,脚就这钉在地上,错觉己小腿已被他翻倒的浴水冲刷过了。 热的一样。 他靴筒上至多只溅着了几颗飞来的水珠。还是他的体温,有着帐外的荒漠的幽魂,没有更热。 倒是脑子里的词句被他冲得一字不剩。 霍临眼中是那个突厥人,惊魂未定地盯着桶缘,流苏面罩被他双唇之间的气流吹起、分离、落,闪闪烁烁地打在他上,粘在脸颊上。片刻之后,他又幡然惊醒,后背抵上桶壁,双脚咚地一声蹬到顶,双手掠食的海鸥一样沉进水里,眉毛克制地皱起、弯折,睫毛颤抖,承不住他的目光一样,遮了半盏视线,看向他,思忖着,张了,又闭上了。 霍临脑子里搭错了线,觉得他像个豆腐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手,也不知该不该上脚,要说什,这才记起以对方的汉语水平,要说清这复杂的事,实在是强人所难,说不定连问什都不太清楚,一冲动就想把赵从抓来,想了想又算了。 赵从八成在哪喝成了一滩烂泥,话都说不利索,还给他怎翻译。 “沃,妻子……克鲁……孩……弯,上……沃,妻子……” “行了别说了。” 他又不是朝里那群天天坐太师椅里喝茶的老胡子,要他猜他究竟想说什,还不如现在就削了他脑袋更让人快活。 “洗好了没?洗好了就来。” 俘虏的手抬水面,搭上桶沿,攥紧了,却没有把己的身体撑起来。他的眼珠又凝成了那石块一样的质地,黑沉沉的无光,盯着主人的鞋尖。 惜所谓的“主人”的心思粗得比漏斗的眼还大,以为他没听懂,手指一指旁边的地面,重复: “来。” 图瓦什 咬紧腮帮子,终于站起来,赤铜一般的身躯被水流刷过,双脚一前一后跨浴桶,站到他指的地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成拳。 他来,霍临看到他那身几乎就没遮挡的腱子肉才意识到不妥,转了视线在帐里搜寻蔽身的东西,忽的眼尾一糊,右手旁的兵器架倒了,一阵寒意直逼脖颈。他意识撤身旁避,眼睛捉到那拿着长戟对着他的突厥人。 图瓦什双目瞪大,脸上发红,激动地吐了一串突厥语。霍临一个字都听不懂,实实在在被惹火了,反手抽了身后剑架上的剑就突过去。剑刃撞上戟身,滑开,砍上桶沿,木屑飞散,脚踹倒衣架,斗柜被人的身躯撞翻,银戟头映着不远处的烛光,立劈而,卡进桶板,抽,木板破碎,浴水仿佛石间迸的瀑布。 哗! 裸身的突厥人被推进半碎的浴桶里,湿了半身,胸前迎来高举的利剑的阴影。他立时横过戟杆,挡开劈来的剑刃,挥开,侧翻卷身,压倒一整个桶,水泼了个干净。 篷内杂乱,无处脚。霍临使剑比他用戟顺手,而他常年未曾碰兵器,现浑身乏力,周旋三圈就被他逼得只往门退。他欲夺门而,瞥了眼一臂之外仅有一层毡毛帘挡着的入,寒毛立起,心里发怵,虎被抵挡剑锋的戟杆震得麻木,脚折步,却是躲往里处了。 身份特殊的俘虏得活捉;边医药吃紧,不干脆在他身上戳个窟窿、或打断哪根骨头逼他就范;那戟他平日又喜欢,不舍得再重些手把毁了。横竖不通,他越发烦躁,压着心气,指剑追上,准备寻到突破就将他一击制服,门帘外却传来个声音: “霍将军?霍将军,里面怎了?” 里面只有两人的呼吸。谁都一步未动,盯着对方的眼睛。 外面的人竖起一只手分开帘子,要张望里面情况。图瓦什忽如脱兔,撞开霍临的身体,直冲门帘,戟头寒芒直指那人只有一层皮甲护身的肚子。 “滚开!” 将军暴喝,箭步追上,脚跟踩向攻击者的膝窝,手掌狠狠按他侧脑,令他跪地趴伏,而小臂横,撞开卫兵,看也不看对方摔的脚朝天,脚背踢上突厥奴隶的肋,让他翻身。手败将挺身反抗,霍临一脚将他踩平,鞋底压着他的胸骨,弯腰夺去他手里还握着的长戟,甩进帐内。 他动作时千钧一发,正站在门,两片门帘被他的肩膀分开,一片搭在一边肩头。霍临嫌烦,全扫到背后去,躺在地上的人在外面的空气中暴露无遗,唯有小腿还落在阴影里。 动静太大,沙石地湿了一片,那卫兵还在哀叫连天,不多时就围上了一圈人。宴饮开场正酣,士兵没有不喝酒的,眼见这场景,呜哇哇喊着、笑着,指着那裸身的突厥性奴大呼小叫、吹哨,连平素对霍大将军的畏惧都被醉意麻痹没了,醉得狠的当场就脱了裤子晃着鸟,浑话一句接一句外蹦。 “够了!都给我散开!” 霍临骂声如雷,音未落完、脚的身体就动起来,抓住他垂落的剑身往己脖颈刺。霍临眼疾手快,握剑回抽,割了奴隶一手血。他心惊肉跳,看着他毫发无损的颈间,把剑也摔帐里去了。 “让我死——” 霍临垂腰就给他两个耳光,扇得方才余烬未熄的嬉闹彻底冷冻 成冰,没人敢跑。将军直起腰来环顾周的木偶人,不明就里,吼道: “还不滚!是不是都想吃军棍!” 人群立马连滚带爬地散没了。 霍临把突厥奴隶铐在了己帐篷里,跟忘了己说过他想杀他时、他就杀了他的话一样,也忘了被袭击之前想给他找块布遮羞的善心,命令他跪在烛台旁边,仿佛他就是个物件。 他喊了两个小兵进来给己卸甲,注意到那两人时不时游移的视线,训道: “往哪看呢!手脚利索点!干完活就去!” 小兵立声应,放好盔甲就一溜烟退了去。 汉人里面穿的绛色的中衣。卸了甲,图瓦什才发觉他看起来并不魁梧,身形偏瘦,与他突厥勇士的健硕大不相,却迸发样强的力量── 不思议。 他隐藏起己的惊愕,挣扎于接受己从一个阶囚转换成另一个阶囚的事实。 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他每天都觉得己熬不过这一天,却又每天都重复这样的想法,求生不,求死不得。 怎样都好,他只想解脱了。 “怎?突厥人都没学过礼仪?跪都不会跪?” 霍临走近他,拿起烛台上燃着的蜡烛,转着手腕往一旁的地毯上滴着蜡油, “是不是得我教你?” 图瓦什往转动眼珠,看着那地毯上先深后浅的几个圆点,忽地抬眼狠狠瞪向他。 “呵。” 霍临笑了声,在他左肩上方倾斜蜡烛, “看来我是没克鲁会折磨人。” 第一滴蜡油落,图瓦什颤了一,几不察,往后便如石块一样,一动不动,任那蜡油从左肩越过头顶滴到右肩,还是一动不动。 霍临收回手,望他片刻,敛眼皮,夹着蜡烛左右摇晃,青烟烧一个波形,往上窜没了。他把蜡烛放回烛台,说: “我喜欢杀人,不喜欢折磨人,也没什好法子。你要是想死,再努力些。” 他话音落,男人振起被铐起来的双手、弄响锁链,仍旧恶狠狠地瞪着他。 霍临看不到那其中的恨意一样,盖熄烛火, “我要睡了。你最好别把我吵醒。 “你把我吵醒,不会让我杀了你,只会让我找人来折磨你。” 突厥奴隶把手放了。 02 劝服 男人缩在地上睡的,小山包一样。 霍临一起来他就惊醒了,铁链子锵锵响了两声,停,还是原样伏在地上,豹子一样盯着他,一眨不眨。 他盯他,霍临盯回去,只眼神没那锐利。盯了一会,甩了个正方的靠垫过去,又扬了张毯子,盖了男人一身。 霍临床穿靴。 铁链子又锵锵响起来。 图瓦什坐起上身,皱着眉,还是盯着他,毛毯的纤维触到皮肤上刺刺痒痒,靠垫却是缎面刺绣的,光滑无比。 “想睡接着睡。没人管你。” “抓沃……干甚莫?” “宰了炖肉。” 霍临束好发髻,正准备喊人帮他戴甲,忽然道: “是什,不是甚莫。” “……什莫。” “什。” “什。” 听他念好,霍临招小兵进来,展平双臂,让他给己上胸甲。 图瓦什一见人进来就钻进毛毯里,捂得严严实实,枕着靠垫背过身,拒绝那边时不时飘来的视线,绷紧每一个毛孔。 既然求死不得,那就只求生了。 他得逃去,杀了每一个见到他的人。 霍临去巡视,走前还是留了与昨日差不多的话。 “好好呆着,别惹事。” 他一去近午时都没回来,图瓦什的肚子却早滚起了车轱辘。 他被克鲁虏住的日子里几乎不怎吃东西,吃也是吃流食,为什?因为方便。 奴隶没有思想,没有意志,没有感受,只有身为工具应起到的作用。他的作用就是被羞辱和被泄欲。 杀人者人必杀之,他曾想过己最惨的死法是被绳子套住脖子,马拉着绳子在泥地上狂奔,活活将他拖死,尸体再被吊上城门直至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腐肉被秃鹫食光,骨架被沙埋葬,却从未想过是被当成只有一个肉洞的罪人,日日夜夜,夜夜日日,一个人或无数人,濒死边缘就把他拉回来,再把他逼至极限,用肉体,工具,药,一堆他在看见之前想都没想过的玩意折磨他,折磨得他怀疑己是不是一个人。 他刚转个身,手掌按上地毯,要起来弄清楚这帐子内的情况,门帘外脚步声就响了起来,越来越近。 霍临分开门帘看到的就是他猛然缩回毯子的动作,起了疑心,问: “之前在干什?” 图瓦什不理他,转都不把身子转过来,鼻尖闻到了菜粥的香味,还是绷紧每一个毛孔,不转身。 霍临懒得追根究底,把碗随手放在门的柜子上,说: “过来。吃饭。” 小山包好一会才转过来,盯着那碗粥,又好一会才坐起身,拉紧身上的毯子,龇着牙,说: “不邀。” 霍临愣了,食指指向木碗, “你真不要?” 又是好半天。 “不邀,门。” 霍大将军一根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碗又看看门帘,没明白问他吃不吃跟门有什关系,正猜着,小山包往后挪了段距离,躲进更暗处,死死盯着他。 看来是真不 要。 “那我带走了?” 突厥奴隶似乎想把他盯个洞,霍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在他准备强行把他拖过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又听到了一个字: “……不。” 他要把他拖过来了。 霍临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越走图瓦什越往里处挪,躲进一堆木箱之间的幽暗缝隙,后背几乎碰上搭起帐子的毛毡。 霍临在他面前站定,与他那双幽暗中仍闪着光的眼对视,看见他为抓紧毯子而暴露来的手和小臂蓄满力量,似乎等他一动手就再和昨晚一样打上一架,忽然就觉得眼前的只不过是只负伤的野狼,被恐惧打倒,只想避着光走,把己藏起来。 “不要门是吗?” 他望着他,收了己的气势汹汹, “那就在这坐好。等我。” 他折返去拿菜粥,放在他面前稍矮一些的木箱上,允许他带着敌意与试探的视线在他和木碗之间来回打量,见他终于伸手去拿那只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便放心,盘腿坐在他前面,手肘压着腿,脸压着手掌,歪着脑袋打量他。 “不要。不是不邀。” 正喝着的突厥奴隶放碗。眼前是那汉人将军的脸,在他视平线以,他得稍稍低头看他,忽然就没那戒备了。 “不要。” 他学着。 “对。不要。” 粥还没喝完,俘虏他的人盯着他,他拿着碗的手往上抬了一小就立即回到原位,肌肉又紧绷起来。 “喝,喝完。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图瓦什这才又抬起手来。 碗底罩着脸的时候,他的耳朵动了一,去注意他的声音。 “早上忘记了。以后我叫人直接送进来。” 图瓦什放空碗,眼睛抓着他,说: “不要人。” “我给你带?” 突厥奴隶没吱声,眉毛拧着,方才消了不的敌意与戒备卷土重来,问他: “养沃,干什?” “我。不是沃。” 霍临纠正,一句却让图瓦什以为己听错了。 “为我打仗。”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这汉人将军的纠正,还是被他歪着脑袋注视,眼里平和。 “不要。你杀了我。” “不要。我不杀你。” 霍临站起来,阴影越来越长,从奴隶的脚尖生长到他背后的毛毡,和更广袤的黑暗融为一体。 图瓦什又绷紧了身躯,眼珠却维持着之前略向的角度,瞪着他方才坐的方寸地毯。 “你在这里很有趣。” 长长的阴影移开,光照了过来。 图瓦什抬起眼,去看光照过来的方向,看到了霍临一只手拦起了半边门帘,背着的身子转过来小半,对他说: “晚饭我会记得过来的。” 光又黯淡来,门帘的摆重重地拖在地上,晃动微弱。 图瓦什收回眼,又看到了他刚才坐过的地面,希望他不要回来。 他宁愿他记不得。 打仗时,纵使是将军,帐篷也不比一般将领好到哪 去,就是多几张毯子毛毡,床一样是木箱拼起来的,上面垫张硬邦邦的发潮褥子,被子还没他以前当汗时好。 图瓦什收回碰上那汉人装着棉花的布袋子的手,被他裹在身上的毛毯粗硬的触感又清晰不,连克鲁铺在他身的野兽毛皮都比这舒服,就这样还整天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往外扩张,血染他的土地。 还想叫己为他打仗? 他为己打仗,打赢了送他几座城池和皮毛美玉金器还差不多。 图瓦什继续在帐篷里走着,寻找在他逃跑时派的上用场的工具。 戟太长,剑也不行,匕首,匕首还不够小,烛台没用,铁鞭,他被铐着甩不起来,还有什?什都没了。木箱,毛毡,地毯,靠垫,衣架,柜子,桌子,架子,不是木头就是织物,没一个是他要的。 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觉得这帐篷越来越小,越来越平平无奇,却又像是越来越安全了,让他站在中央面对静静垂在地上的门帘都不会发疯地想要钻回黑暗里。 他还是决定离门远一点。 他不喜欢那偶尔从门经过的脚步和陌生的谈话声。 他听闻霍临做事风火,昨夜见了也确实如此,按他行事,最早不是夜就是明早就定会行军往一个城池走,离这里最近的就是苏突滚的叶城。叶城的城主交迈欺软怕硬,靠结克鲁站稳脚跟中饱私曩,这克鲁死了,他哪会死战守城?怕不是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携家带跑了。 他的机会就在他行军时。 03 预备逃跑 帘子打开了。 “晚饭。” 霍临左手拿碗,右手撇着毡帘,还未放,看见图瓦什靠在他凑成床的木箱边角。枯红色的毯子斜披在突厥人身上,露的肩膀刺青被夕阳照亮,三角形的光,边缘烫至流苏遮面的沿,异常闪烁。他脚还未迈,停了。 图瓦什一直注视着门。见他来,目光不改,日近西沉,懒洋洋的,倒是抬起了些。 霍临往前一步,放帘子,问他: “放哪?” “不要。” 他神色倨傲,半分没有受制于人的样子。 霍临站在原地,心里像被栗蓬轻轻沾了一,有点刺有点痒,还有点想笑。但是他没笑,走过他肩头,还是把碗放在中午的位置上,准备离开。 走到门,声音从背后袭来。 “我不要。” 他转回身,见到俘虏拧起眉头,手紧攥在颈毛毯交叉的合,前倾身体,戒备重重。将军没恼火,只说: “我晚上来取。” “拿走!” “拿走什?你的毯子?” 霍临调侃。 图瓦什立刻缩回双腿,眼睛紧紧攥住他的一举一动。 “那就吃饭。” “不吃。” “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霍临朝他走。 突厥奴隶缩成了一只钻进壳里的蜗牛,扭着身,侧面对他,拒绝他,眼瞟过去就倏然抽回,仿佛看见一颗驶来的太阳,炫目而致盲。他将双眼藏于阴影里,不愿被他照耀,母语脱而,又急又冲。 霍临面不改色, “说汉语。” 图瓦什顿了一,吐两个音节: “力凯……” “什?” 他揪起眉头,搜肠刮肚,换了个说法: “你,去……” 原来是叫他滚? 霍临没发火。对方说不清词,又缩得像只乌龟,骂人的意思还是他己领悟到的,这到底算是对方骂己、还是己骂己?火都发不来。 他手伸过去,男人立刻闭紧眼、缩紧,更往里扭,要把己脖子拧断似的。霍临却是用食指打了一波他吊的流苏遮面就收回来,背身后了。 “你想见到我。” 奴隶浑身的肌肉绷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己没有遭遇预想中的胁迫与殴打。他松懈来,不解于他刚才的举动,对他刚才说的话也一头雾水,用眼睛询问。 “你坐在这里,我的床边,正对门。” 突厥人显露一种凶相,瞬间便撇眼,抿紧嘴,缩进腿。他不想知道他指的是什,知道也无用。 “我不想伤害你。” 霍临走近一步,弯腰,放缓音调: “你不用怕我。” 他身体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窒息而柔和。图瓦什分不己是什感受,又该不该呼吸,还是得一拳挥上他的,叫他滚开。他肢体松懈来,答: “你刻怕……” “我当然怕,我是将军。我只是说,” 霍将军停在这里,加重语 气: “你不用怕我,我不想伤害你。” “……你会。” “对。我会。但是我不想。这说懂吗?” 突厥人旋过脸,谨慎而克制地望向汉人隐藏在黑暗里的面容,烛光只照亮他一侧平缓的轮廓,其他部分隐隐晦晦。看不过几息,他头摇向里侧,把脸颊枕在己高耸的肩头,垂眼,松缓眉毛,没声了。 霍临领会不到他的意思,等候片刻,没得来回答,丢句: “记得吃饭。” 掀开帘子,往军帐去了。 他没多时间了。 营地内灯火半盛,酒意照人,月亮掩藏在薄絮一样的云雾后,大漠的晚风吹起沙尘。有士兵擂起大鼓,旁侧跟了人引吭高歌,了些旋腰踢踵的舞姬,兴意阑珊。夜宴场外巡逻如常,卫兵披坚执锐,两人一队,手间偷偷交换一小壶热酒暖身。 图瓦什侧耳聆听帐外的脚步声、兵器声,鳞次栉比,井然有序,难有破绽。他愤怒于霍临缜密的布置,又难掩心认。若他披巾挂帅,必也如此安排,但克鲁身为大王,却从不在意这些细节,只顾纵情享乐,把责任全推给他那密谋图反的亲兄——虽说现在应当也成了霍临的刀亡魂,不提也罢。 就是这样,他也没从克鲁手里逃脱来。 克鲁会强迫他吞一种秘药,使他浑身乏力,几不动,只卧床待人宰割。霍临与之相比,俨然“正人君子”,只有一副中间带着锁链的手铐,头叮嘱之外也从未限制过他的由──手铐还是己试图杀了他逃走时换回来的。 他眼正烦郁,一阵陌生的脚步突袭而至,破开帘子,喊道: “将军!” 图瓦什立刻瞪向来者,眼神如刀。 “啊?” 他目中所见之人乎意料。赵从发一个单音,显得蠢笨,明白过来便不作他想,换成突厥语,问他: “将军不在?” “不在。” “他有没有跟你说去哪了?” “没有。” “哦……” 副将准备离开,觉得哪里不妥。哪里不妥,说不清楚,忽然转回,问: “将军让你坐那?” “没有。” 他啧一声,心里拧着股麻花,说不清道不明。 “你最好别坐那。我是为你好。” “为什?” “什为什?” 他烦躁起来, “将军嘛,领地意识重,霍将军这个整天不打点什手就痒的,更重。所以你还是挪个地,我看他也不像是想怎你的,你就也别为难己。” 突厥奴隶把脚尖也缩进毯子里,还是没挪窝,答: “中午他没生气。” 赵从表情一言难尽,问: “你这是什,试探?试探他底线,看他什时候发飙?” 突厥奴隶盯着他,不答话。 赵从耐着性子, “我劝你别试,霍将军发飙不好玩。你别看他喜欢砍人头,手起刀落特利索,他发飙不砍人头,他凌迟。去年把一人绑柱子上,拿小刀片了三个时辰,所有人都大 太阳底列队看着,想上厕所都不准,有人倒是直接吓尿了也算方便了……不是,我说,你到底想干什啊?” 他也摸不清他这苦婆心哪里来的,不说几句浑身不舒服,奇怪得很。 突厥奴隶还是沉默应对,仿佛一个哑。 赵从观察他片刻,忽道: “你不会是想爬他的床吧?” “不是!” 图瓦什差点跳起来。 这回他否认得干脆,赵从想不透,挠了挠头,汉语嘟囔: “倒了霉了,这时候来这事,再过一个月就回京了还抓个什人……” 换成突厥语: “走了。反正你别惹他。好为之。” 图瓦什目送他钻帘子,没明白方才那句汉语是什意思,只大概知道是在抱怨──不关他事。他在原地待了须臾,心里的异样感消除不去,往旁边挪,躲回了木箱之间的幽暗缝隙里。 死或逃都行,凌迟就算了。 军帐外起了阵小骚乱,图瓦什不明白发生了什,等不多时,平静来。 门帘忽然被人掀起。 图瓦什耸着背往后缩,仿佛一只看见鬣狗进了鸡圈的母鸡,眼睛直瞪来者,又恨不得化身为直扑猎物的蟒蛇,将他吞吃入腹。待他看见那张从门帘阴影走来的脸后,脊背松懈来,却仍旧固执地不肯挪前半寸。 霍临一回来就看到图瓦什躲在木箱之间的缝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只开了条缝的壳。他噗嗤笑,收了空碗去给士兵拿走,又钻进来,脱皮手套,搁在柜子上,走向他。 “想好了没?” 突厥人横眉。 “什?” “为我打仗。” 他艰难地咬着字,说曲里拐弯、把他己也绕迷糊了的句子: “为什我为你的人杀我的人?” 汉人听得懂,盘腿坐来,神色放松,笑意对他: “因为我抓住你了,而你打,我要用你。” 突厥人斩钉截铁: “不要。” “你不想打仗?只想被人当阶囚?” 最后那个词,图瓦什没有听懂,以为他说的是性奴,刻意嘲弄他的耻辱。他紧抓毯子的手指尖发疼,想的全是逃去一片谁都不知道他的新土地,安安分分地生活,不碰号角,不碰弯刀,谁也不见。 霍临不曾察觉他有异,顾地游说: “你不应该只是个阶囚。你会带兵打仗,你有天分,只是不会统治,不懂那些勾心斗角。你跟我一样,是个将才。为我打仗,我会为你争取更好的。” 几乎都听不懂。 陌生的词语,陌生的音调,熟悉的宣动战意的吻。图瓦什看着他的嘴唇开开合合,眼里迸发明亮的火星,想起己以前也是这般鼓舞人心、制造战争,烦躁至极。 他的手忽然伸来。图瓦什心脏一跳、往后猛撤,对方抓住了他扬起的流苏尾摆,没想到他反应这激烈,愣神稍许,取了他的流苏遮面,放在地上。 霍临知道他对己有敌意,不以为意,手握去他后颈,将他拉近。 “为我打仗。你应该打仗。 ” 图瓦什一把扯掉他的手,眉头粘在一起,烦乱道: “我不要打仗!” 更往后撤,双手捆在膝头,戒备地瞪向俘虏他的人。 霍将军僵在原地,捏紧那片流苏,站起,怒不遏: “是我看错你了!” 突厥奴隶被他长长的阴影禁锢,别着头不说话,捏着毯子的手心渗湿汗。 他还是没听懂,却猜到对方是在发泄对他的不满。他不反驳。他说不来,不知道怎说。他想干什,怎想的,他的经历、理由,全都说不来。说不来。 他只想逃走了。 霍临斜挥胳膊,流苏面罩砸在俘虏正面对他的侧脸上。黄金与皮肉敲打微弱的声响,摔在地毯上。他的脸颊上慢慢浮现数条细长的红痕,因深暗的肤色而不甚明晰。 将军喊小兵进来卸甲,捻灭灯,合衣上榻。 黑暗沉寂,军帐外夜巡的脚步声还是交织如溪。 图瓦什拾起遮面,勾起挂绳戴在耳后,抓紧毛毯的手指松懈来,复想起那把他觉得还不够小的匕首。 不够小,但还算小巧,让他藏进里面。 他要逃走。 04 逃跑 骏马裂声长嘶,队列瞬时乱成一盘,箭雨铺天盖地扎,惨叫声此起彼伏。山隘两侧的峭壁冒蚂蚁一样的胡人,银色箭镞齐齐往指,引弦的三指一松,又一批摔马背的血洒落沙尘。 “杀──” 霍临嘶吼,提枪便往前方敌军的阵营中冲,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为光火。 昨夜他已侦查了遍行军路线,方才进峡谷之前也派了斥候查探峡谷上方是否有埋伏,确保万无一失才进的山隘,哪里冒来的一支军队! 若不是他恰好在他回程之后才动的身,就是他派上去的斥候全背叛了他。他溜营时刻意避人耳目,赵从还以为他失踪,引了不小的乱子;就算是军中有内奸发现他行踪,不知怎传了信报备,叶城行军至此处也需大半日,怎都不会是现在这休息充足、大杀方的样子。至于两队的斥候都是叛徒?不。 枪头回穿,红缨如电,霍临刺穿一人后心,断了那人偷袭的念头,抽手拔,副将赵从急急杀来,问道: “将军,怎回事?!” “敌军突袭!看不懂吗!” 霍临挑飞一人脑袋,怒气更甚, “我要知道还会现这种事!” 赵从连声应是,护住他后背、劈上一人前胸,刚要转头问他杀不杀首领,将军就已策马冲一里远,长枪上串着三个人,眨眼间串上个。 “将军!将军你等等我!” 赵从追上去,忙不迭挡砍过来的大刀,远远看到霍将军勒马停,反手戳穿一个突袭他的蛮子的喉咙,扯住缰绳打马回突,与他汇合,急道: “图瓦什呢!前面没人,他首领不在这,图瓦什在哪!” “后面押着啊。将军!哎将军你—— “别碍事!” 赵从踢开旁边那举刀大喊的胡人,眼睛急忙去捉霍将军。两方交战,战场纷乱,霍临不恋战,只顾赶路,豆大的身影似在一里开外,旌旗一扬,挡住视线,再落来时背影已消失无踪。赵从焦头烂额,烈日使他目眩,边追边喊: “将军!还在打仗呢!你往哪跑啊!让人看见……” 他抽眼回避,削飞一个送上来的人头,再去看, “影响多不好啊……” 追不及了。 山隘间厮杀震天,赵从那点音风一样落在后面,他听不见也不关心,只顾夹马后奔,找那辆牢车。途中所见不意外,队列后方也遭遇埋伏,死尸遍地。他顺手帮了几个力有不逮的汉兵,近到牢车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锁被破坏,个牢兵脖子被抹,割伤短且利落,不会是弯刀所致,只是匕首一类的短刃。 牢车附近的脚印杂乱,从旁引两对往东北方的沙堆前进的足迹,孤零零的,被大风吹得不剩形状。 霍临眯起眼,迎着太阳寻向脚印延伸的方向,在一处半月沙丘的背后找到了那一对往前赶的脑袋,夹马冲过去,举起枪杆往前一掷,枯红毛毯的旁边就栽倒去,不消片刻,追风而至的马蹄在嘶声中高高扬起,踢倒了那停在原地没动的人。 霍临翻身马,揪起他脖子前的毯子,怒道,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图瓦什藏在毯子里的手 忽然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上面的大马士革纹霍临再熟悉不过,他帐里的战利品。他偏头躲开,擒住他手腕,捏着他的腕骨逼他松开匕首,捡起来抵上他喉咙,逼问: “你藏哪了!” 突厥奴隶没说话。他面朝盛日,原本见着漆黑的虹膜透露焦糖一样的深褐色,视线的焦点在敌人脸上和他身后来回转了三次,肌肉越来越紧绷。 霍临知道后面有追兵跟上来,他不怕,这匕首就解决了,图瓦什却突然发难,舍了那块他不肯离身的毯子,腰一折,踢他腹腔。霍临更为光火,刚准备回击就被他拉扯大臂、往他身后的沙丘爬。图瓦什快速地在沙子里刨着什,一只手太慢,松了那只抓着霍临的手,警告: “憋动!” 霍临拳都捏起来了,听到这两声力就散没了,怎捏都捏不起来,恨得他想揍己。 追兵越来越近,图瓦什也越来越急。他终于在敌兵快赶到这里时刨了他想找的东西,一块圆石盘,比人肩宽约一掌。霍临不知其用处,见图瓦什搬起那块石盘、露面垂直的通道来,心中明了。他还未发话,被图瓦什扯着袖管摔进去,脚朝天,从后心痛到胸前,而那个突厥人己攀着石盘底中央的绳子滑来,体重带着石盘回归原位,堵住洞。 霍临想骂娘。 枪和匕首都落在上面了,要打起来就得贴身肉搏。他穿着重甲,活动不便,讨不了什好,而图瓦什什都没穿,也讨不了什好。两人半斤八两,穿得厚的倒是些性命之虞。 待他翻身站起,才意识到这突厥奴隶是想救己──这怎解释他之前想杀了己,现在还跟那个敌军蛮子一起逃跑? “喂!说话!” 霍临吐掉嘴里的沙,抹了把脸, “这里是不是到处都有这样的直井?交迈的人就是从这种地方来的?” “不是交迈。” 图瓦什悄声后退,在石壁上摸到了火把,没点燃。 “那是谁?” 霍临循着他声音走去。 “憋郭赖!” 突厥人声警告。 他发音走样,噎得汉人一气没上来,没上来就再上不来了。 霍临调整着,深吸一气,中气十足: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憋、过、赖!” 图瓦什显然没想过在这种情境还会被人纠正发音,一气也没上来,片刻后小了音量,学道: “别过来……” “……我真是!” 咚! 霍临狠狠捶了一把墙,暴弃,不纠结了。 “我要怎才上去?” “这个上不去。憋……别的才以。” “我的人全在上面!” 身为主将,交锋正中折回来抓个奴隶,怎都闻所未闻。不说是否有必要,光首领从前线来退到后方,什理由都简直荒谬。 这道理不巧在场的两个人都懂,一时的沉默造成了各有各的尴尬,最后还是霍临咬着牙开了。 “你匕首藏哪了?我把你锁上去之前还检查过的。” 图瓦什的嘴闭得越发紧,摸着火 把的手也握紧了。他在考虑要不要把拿来,对着霍临的脑袋就来一记。 霍临听到了他变重的呼吸,箭步上去扣住他的脖子,抵他在石壁上,察觉到他右臂肌肉紧绷。他左手顺着摸过去,在被火把砸中侧脑之前、先一步踢中他脚踝、把他撂倒在地。木棍从奴隶手里滑脱,咕噜滚远。 “你他妈到底是要帮我还是要杀我!” 霍临死死卡住他的,收拢五指,往上撞他后脑勺。 突厥奴隶气如牛喘,卸了手臂的力,不反抗却仍旧不答话,腰腹怪异地往上拱着,尽的远离地面。霍将军察觉到,曲起膝盖压他的肚子,惨叫声瞬时闯入耳里,吓了他一跳。 他那一是没到让这人叫成这样的地步的。 而他也不确定那究竟算不算惨叫,与他在战场上听到的那些嘶吼不一样,与京城里那些青楼女子的媚叫也不一样,高亢地拨着他耳朵里的那根弦,随之进来的喘息也像是忍耐着什的开合,空气忽然就奇怪起来。 “叫什!” 他凶着嗓子训, “匕首藏哪了!” 突厥奴隶还是不回答,只在喘气的间歇要他起来。 膝盖压着肚子,小腿然就碰上了男人的半身。两人的皮肤隔着一层汉人裤管的绛红色布料挨着,什温度什动静一清二楚。霍临感觉到了,没转过弯来,转过来了却是想他浑身光溜溜的,就是碰上了有些反应,尴尬地挪远一点,却又威胁地压了他一,不是惨叫的惨叫就又冲进了耳朵眼,尴尬之中更是奇怪。他收了捆着他手臂的手,试探地按了按他肚子,图瓦什就唔唔地闷哼忍耐。 霍临心中有个荒唐的猜测。他的手顺着他身体中心往滑,避嫌略过他性器,戴着厚皮手套的指尖碰上那排泄的子,被他制住的身体就又想反抗他,扭动着要侧转过来。 汉人霍将军抬起手,语气里还有丝不确定,问, “你突厥人……都这厉害的吗?” 突厥人捏紧了拳头,预备储蓄力气和他来个生死搏击,却听到霍临的厚皮手套掉在地上的声音。 05 pigu抬起来 “你给我听清楚,我没时间跟你耗!让我给你拿来,或者夹在屁股里送我上地面,选一个!” 突厥奴隶喘着气,还没纠结个所以然,后脑袋又磕上了石壁。 “选!” 霍将军火都要喷来了。 “慢,慢点。” “什?” “慢点,拉……” 霍将军耐着性子,戳两个指尖进去,还没怎,突厥奴隶又抽着气了声: “一个……” “什?” 图瓦什难受地动了动喉结, “先,一个。” 霍临烦透了。他抽手来,问: “一个我怎搞?夹都夹不来。” 图瓦什深呼吸, “先,先一个,弄……开。” 霍将军脑子一轴,脱而: “还弄开?怎开?” 他这不思议的语调直直刺在图瓦什心上。他控制不住,上牙咬住己唇内的肉,折磨了片刻才抖着嗓子解释: “弄开。先放,进去,会软,再,再……” 后面的怎也说不了。人命低贱至此。他想哭。 霍临站得够近,他那生硬的汉语抖得他浑身一紧,还是凶的, “干什?疼得想哭?早进去的时候怎不觉得疼?我还把你怎样?” 说着就规矩地按他说的戳一个手指进去,进到第二个指节,停来等那圈肉变软,还是不在,又骂起来: “都跟你说了帮我打仗,打赢了要什没有,跑个什?我又不是克鲁那个混球,还你不答应就丢去喂狗?” 他不骂还好,一骂一团湿漉漉的气就扑在了他脸上,一刻却又猛地收住,只剩又长又重的呼吸。霍将军没怎和女人相处过,不知道怎哄软娇娘,男又是宁流血不流泪,一哭就是妻离子散、惊天动地。他听人抽泣就跟听见大敌来袭的军号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更凶了。 “哭什!不准哭!听见没?不准哭!” 原来没的声音都有了。刚开始只是绷不住,冲来一声抽噎,憋回去,又冲来一声小的,再憋就怎都憋不回去了,吸鼻子的声音和抽气声交来换去,潮湿的气息都打在霍将军脸上,惹得他上手打了一掌他屁股侧面,凶得要吃人。 “不准哭!我说了你听见没!一个大男人哭像什样子!你他妈己要,我给你拿来还哭,疼也是你活该!听见没?不准哭!” 图瓦什渐渐收了声音,平复呼吸。那根他屁股里的手指还没动,明明放得都够久了。他也不知道这汉人脑子怎长的,说着赶时间现在还不着急把刀鞘拿来,尽在骂他,骂还没骂到点上,之前还交锋到一半过来逮他,脑子里怕不是都的马粪。 他想起之前呆他军帐里偷听到的外面士兵的谈话,揪那个词, “……白痴。” 发音还挺简单。突厥奴隶有些得意。 霍将军听见,差点没动手把他脊椎扭断,提高了音量, “谁教你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仰人鼻息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就算是突厥人也是 懂的。图瓦什抬高了些屁股,克制住羞耻,提醒他: “再进去,动一动……弄开。” 霍临记了这笔账,念着以后有空再收拾他。他的中指继续往里推,指尖碰到了个暖热的硬物。就算知道这是刀鞘,他还是难以置信。推进去了,他才发现一个问题: “动一动是怎动?” 这汉人脑子里全的是马粪。 图瓦什觉得己的眼泪白流了,只想狠狠咬他一,咬穿最好。怄气稍许,他咬牙切齿: “嘬,右,上,,按按。” “那是‘左’。” 霍将军拧着眉头,按他说的活动,揉按那圈箍着他手指的肉壁。热而软的东西贴着己的皮肤,还是屁股里的。他怎都接受不了己是在捅一个男人的屁眼。 他纳闷了,克鲁搞男人的兴趣哪来的?真狠心把己那玩意捅男人屁眼里?不之前还通奸他妻子搞内应吗? 他心思纠结,正走神到天外,平缓吹拂在己脸上的气息就波折起来: “够了,两,两个……” 霍临屈起食指就戳进去。 图瓦什低声闷哼,脸颊在黑暗中发红,更加确定这汉人脑子里的都是马粪。一般人谁跟他一样,都是先把里面的手指抽来,再添进去,就他要不动在里面的手指,外面的屈着就冲进去。 白痴。 他看他无名指怎弯进去。 06 阶xia囚 图瓦什没想到的是一个来的不是无名指,是大拇指,进去一个指节就要撑开内壁,疼得他闷着嗓子痛呼,忍无忍: “白痴!” 骂完却发现己不知道无名指的汉语是什。 “你还上瘾了是吧?” 霍将军离愤怒, “你再说一次我就让你着刀鞘送我上去!” 那都比在这里被他折磨好! 图瓦什咬着牙: “拿、来!不是,这个。” 霍临照做,汗都要急来了。朝廷里爱玩男倌的官也不是没有,偶尔窃窃私语传到他耳朵里,也都是些某某大人流连某某公子,半个月不到就去了十几次,快活得跟神仙一样,怎到他这里连弄个男人屁眼都痛苦成这样,这痛苦那些人是在快活什? “丝……丝个……” “我刚才才三个!” 图瓦什什话都不想说了,沉默片刻,挣了挣被扣在铁环上的手。 “放开我,我己来。” “我不信任你。” 霍临说: “万一你跑了,我怎找路上去?” “我不跑。跑不了。”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通道现微弱的火光,一步步变亮、扩大、摇晃。 霍临提起警戒心,耳中听来一阵风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脑被一块重物砸中,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图瓦什痴傻地看着他栽倒,就在己脚前,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霍临,汉军主将,战场修罗,被一块石头砸晕了。 火光晃眼。他回神,警惕地动脚戳了戳地上人两。这汉人的身体只随他的动作晃了晃,没更多声响。 是真晕了。 偷袭的是两个突厥装束的士兵,举着火把往前赶。图瓦什不知他来意,戒备地眯起眼观察他。他双手被绑,不利反制,便鼓起腿部的肌肉,准备一有不测就提膝腿。其中的一人拿近火把,照亮他的脸后神色大变,把火把递给另一人,脱己的外衣给他披上,急道: “汗!我终于找到您了!” 边说边给他解绑住双手的布条。 “那次叛乱我西军中只有数人得以逃生,此后一直栖居在您建造的地洞穴里休养生息,储备力量。” 图瓦什握了握己由的手腕,警惕地注意着他的行动,拿过那条布条,瞟了眼脚的霍临,发觉这是他的发带。他合拢衣襟,给己作腰带用了。 那人继续说: “我听闻霍临干掉了克鲁,抓了您行军叶城,就和交迈达成协议:我帮他守城,他兵助我夺回您。但是我仗打赢了,没看见您,这才不死心在这面到处寻找。” 图瓦什问: “霍临的兵怎样了?” “损失小半,霍临不见了,其他将领带残余士兵退回了克鲁的地盘。” “霍临在这。” 图瓦什往看, “把他给我带回去。” 两人从命,为他引路。 地是溶洞结构,只要在岩表挖好入,设置机关,就是一座天然的要。前赤 帐汗国的的西军名声在外,神鬼没,骁勇善战,让对手远远地听闻马嘶就闻风丧胆,这地溶洞功不没。 原本的溶洞只做行军用,至多储存些军备,现在他一路上经过的几个较大的洞窟都设置着桌椅灶台之类的家具,角落储存的也都是食物。墙上的火把照的光映在为图瓦什驻足的人脸上,张张因缺乏光照而苍白的面庞现光彩,流露希望,向他跪地行礼,赞美神意。 因为他的汗回来了,继承神谕的上帝之刃回来了,他从此就再不必如沟鼠一般匿居地,重获日光。 图瓦什被带领着来到了为他准备的洞窟:面积几乎是他走到现在看到的最大的一间,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甚至在这粗陋的地里算得上是奢华。石床上铺了厚厚的野兽毛皮,毯子用最细的羊绒织就,边缘坠着流苏结,折成三叠横铺在毛皮上;石桌上的食器由黄金打造,精致的花纹里仿佛封存着昔日辉煌的残影;果盘上满满当当堆着石榴匍萄等水果,这在被限制行动由的地几乎不想;而圆盘上立着酒壶和几樽酒杯,花瓶里插着鲜红的火百合,旁边的烛台上有三根崭新的洁白蜡烛。 “汗,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图瓦什回神,颔首,看了眼霍临,指着房间内离床最远的角落,令: “铐起来,放那边去。” “是。” 另一人道: “您一路劳顿,这附近有处小温泉,是否需要我为您带路?” 他应了,转身之后脚步迟疑,对那正铐着人的士兵说: “给他找块毯子垫地上。” 温泉确实不大,直径约莫一人长,洞窟也不比温泉大多,构成了一个略为封闭的空间。用以照明的不是火把,而是石壁里然内嵌的夜光石,幽幽地发着狼眼般的光。白雾在水面上袅娜氤氲,岸边较远的地方放置着早已备好的毛巾与换洗衣物。 待那人告退,他脱衣服水,坐也无法坐,只半躺着,等身体适应水温就打开腿,伸两指抠挖着身的洞。他的动作比霍临粗狠许多,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痛楚一样。他的眉毛皱紧,牙齿紧咬,一声不,指尖往里够,怎也只将将碰上刀鞘,要拿来是万不了。 他抽手,猛地一拳砸在水面上,水花溅。 放的时候连着刀把,怕露馅便往里面推了一点,哪知道单刀鞘竟然拿不来。 他不死心,沉气丹田想把排来,一动气便感受到梗在身体中的疼痛,催一就疼得要命。似乎是肉壁卡进了刀鞘凹凸不平的纹路里,涩得不行,动都动不了。 难不成他还只找人帮他拿来了? 他还找谁?手人谁都不行,找那个汉人将军?他宁愿己把火钳弄进去硬夹来、肠穿肚烂,也不要找一个白痴。 越想越受不住气。他快速地洗过头发与身体,水穿衣,回房就看到石桌上新摆了烤馕和羊肉,更是恼怒。他现在这样怎还吃得东西? 他走到那被甩在毯子上的汉人将军面前,提膝要踹,脚收了力,力道不大地踢了他几。 霍临纠结着眉头睁眼,在后脑勺的阵痛中看见图瓦什居高临的脸,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前,唇稍厚的嘴开 合: “现在你是我的奴隶了。” “什?” 他不太清醒,耳鸣,想坐起来,活动到手腕才发觉己被铐住了。他扫视周,明白己大概意外中了招,成了他的俘虏。 ──这次突袭必然跟他有关,不是他捣的鬼,就是有人为他捣的鬼。 他再去看事主,换了一身厚白绸的干净袍子,腰带松松垮垮系着,胸膛敞开了小半,黑色的刺青花纹半露不露,姿态因由而放松着,像头刚撕咬完猎物、饱餐一顿的老虎。流于血液中的危机意识让霍临本地绷紧皮肤,眼睛却盯着他那身雪白的袍子,挪不开。他语气恶劣: “你家死人了?” 图瓦什被他刺中伤心事,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不是他听到的那个意思,毕竟这句话在当前的情景怎都不现,而这个汉人将军刚被人砸了脑袋。 他一沉默霍临就又开了,还是一样冲: “没死人穿什白衣服?给我送丧?” 没有一个字是没有问题的。图瓦什意识到他的话是不用去琢磨的,不仅蠢,还白痴。汉人都是我中心的白痴。 “现在你是我的奴隶了。” 他重复一遍。 “放屁!” 霍临找好平衡,撑地站起,与他瞪视: “我谁的奴隶都不是!” 他没这突厥人高,略微仰视的视角让他显得弱势,眼里的气焰却像遇见逆风的火,越燃越盛。 “你是大汉慌帝的奴隶。他是你七弟,怕你抢慌帝的为之,拍你到西域打仗,是要你死。你在这里打了很多功,他不会允许你。” 他发音走样,意思连得上。霍临听懂了,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一个突厥人说有条理的汉语,之前是嘴皮子都不利索。他却对他话中所言不以为然,反驳: “我对皇位没兴趣,来西域打仗也是我己要求的。我不是他的奴隶!” “不是你说就有……意义的。” 霍临上了火。 “你倒是懂了?这懂怎还让人反了你的部落?现在沦落到地才称王的地步?” “……不一样。” 图瓦什暗中捏紧了拳。 “我不会在地的。” 越来越上火。霍临深觉被他背叛,却不是因己愚蠢被他反将一军。成王败寇兵家事,没什好怨。他愤怒的是这人之前声声说不要打仗,懦弱得像只老鼠,现在却又一副汗的姿态要攻城略地,简直是在嘲笑己想要他振作起来的心。 “你的士兵,失去了小的一半。其他将军和士兵,回去克鲁的地方了。” 霍临的怒火被他打断,片刻的怔愣之后放心来,但毕竟损失惨重,轻松是做不到了。他思绪急转,不明白他一个敌国汗王为什要告诉己这些?他看向图瓦什,还未质疑,对方就主动开了: “我不和你打。我只要我的地方。” 霍临道: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我领的圣旨是把西域全打来,不会有你的一块地盘。你还是要和我打。” 突厥人急切道: “你打不来。不要打。会死很多人。” 他眼里的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温柔的、真诚的,甚至有些恳求的神色。霍临与他对视,不解其意却有所触动,息了再跟他争论的念头,动了动手腕,弄声响,说: “给我解开。以后……战场见吧。我抓你一次,你抓我一次,也算扯平了。” “不行。” 07 找runhua “你要干什?” 霍临皱起眉头。 图瓦什看着他, “你页是将俊,你知道我不放你走。” 一点不假。霍临见到敌方将领只会做一件事,杀,图瓦什都算是英雄惜英雄的例外了。现在这突厥奴隶回归由,要挂帅征,没有任何理由放一个致命威胁回营。 他还以为己待他不至于优待,却也不算太差,好歹有通融的余地,现在看来是他还未真正把他放在与他对等的位置上,只以为他还是那个一心求死的奴隶,忘了这人曾是沙漠里的雄狮。 “现在,我明令你。” 霍临拿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本来想沉默以示对抗,忍了片刻,面前这位汗还是没说面的。他再忍不住,破而: “命令。命令!还有,也是,将军。你不把话说清楚?” 图瓦什脸颊的肌肉绷紧。是由于墙壁上的火光,霍临觉得他面上有些发红,眉头也拧着,跟要与他比谁拧得狠些一样。他瞪着己也不说话,嘴唇刚张开一寸不到就绷回去,还是瞪他。 “干什?” 霍临一副要杀要剐任意的模样,催他, “我除了照做还怎样?这里我又不熟,手被你铐起来,跑也跑不去,磨叽什!” “……帮我。” “什?” 他的耐心要被这突厥人折磨没了。 “帮我,拿,粗来。” “来!” 他吼完,问: “拿什?” 那张番人的脸好似更红了,瞪他也更凶了,看得霍将军也脸红脖子粗起来,想被铐起来的又不是他,还跟他生气什,最恼火的不该是己吗,血一上头张就骂: “你是不是太久没发号施令了?说都说不来?不了令就滚回去当奴隶!” “刀敲!” 吼声震天,霍临彻底安静了。这如雷贯耳的两个字让他进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想了半天才发一声“啊?”,又过了半天才是一声: “哦……” 图瓦什捏紧拳头,怕己一刻就砸脱他的。 霍将军终于反应过来,脑子转过最后一道弯,仍有疑惑: “你不是由了吗?己弄啊?不之前还要我给你松绑,你要己来的?” “我弄不粗……来!” “你弄不来怎放进去的?” “闭嘴!” “想打架?别以为铐着我就对我为所欲为!” 图瓦什直接拽着他手铐间的铁链往石床走。在这汉人将军机敏地快跑两步,双手交叉、将锁链缠在他的手腕上,即将把他往后狠狠一拖、打上一架之前,他先一步把他甩倒在床,腿一跨就坐在他身上,体重砸得他猛咳了好几声,开始问候他妈。而他凶悍地掐上他,龇牙咧嘴: “操你!我不骂你妈,就骂你!操你!” 霍临抠他手没抠来,刚骂了一声: “操……” 后面的音就被掐没了。他这才意识到要是己与他两年之前就沙场相逢、正面对敌,别说是拿一个大军功,没被削了 脑袋就是他运气好。这怪力简直非人。 “松……手!你把我……弄死了……你就一直……搁里面吧!” 非人的突厥汗终于松了手,抬起屁股就开始拆他身的护甲,硌得他肉疼。他解开就哐当扔一边去,捞起他一只胳膊,拆他护腕、肩甲,披风也扯了扔了。拆到最后,胸甲脱身,霍临觉得己就是具干尸。 赤手空拳,还被铐着,别说赢了,等死吧。 “干脆点!” 他视死如归, “要杀要剐随便来!” “白痴,我不是杀你!” 图瓦什抓起他的右手就凑近己身,脸彻底涨成了红色,低吼: “拿来!……唔。” 霍临直接把中指戳到底,也不废话了。他戳进去才发现他穴并不算紧,甬道里温暖而湿润,便添了食指与大拇指进去,想一次就把刀鞘捏来。结果指尖夹住边缘,稍稍一扯,身上的这个人就惨叫声,厉害得他耳朵都竖起来,立刻僵住不动了。 图瓦什喘着粗气,压制住身体的抖动,红着眼命令: “……拉!” 他胸前的衣服都要被这个人攥破了。霍临看他表情就发怵,猎食的野狼一般,也明白了大致是怎一回事,小心开道: “硬拉……里面会挂烂的吧……” “拉!” 那把匕首刀鞘上的花纹是什模样,霍临是清楚。缠绕弯曲的藤蔓纹,阴阳刻,汇聚着异域银匠的灵思巧手,层层叠叠、交错丛生、凹凸不平,嵌有数颗菱形的宝石,指腹摸上去尚感受到光滑的棱角与尖锐的沟壑,更别说是放进身体里。这突厥人疼成这样,他就算不清楚那把刀鞘在他屁股里究竟是怎了,也猜八成是放置的时间太久,肉嵌进了细窄繁复的花纹里,涩得根本动不了。 “你有没有油?或者膏状物?” 他好心问。 “就这拉!” 突厥人并不领情。 “不行。会烂血的。” 霍临抽手,推了他的腰一把, “起来。我去找有没有润滑的。” 图瓦什还是稳坐不动,又抓了他的手要进去,锋利道: “和你无关!拉来就接束!” 霍临颇感头痛。他再怎是个大杀方的将军,幼年时代也在宫中见识过一些事,当时不明白,只觉得怕,后来才知道是私刑。血腥事伤在皮肉对他而言都不算疼,只是不伤在身体里面,或者一些诸如指甲之类的小地方。他虽为已逝先皇的五皇子,母妃难产而亡之后被放至冷宫,不更事时全靠有手段的奶娘护着,明争暗斗之也见过不折磨人的法子。掌嘴、板子都还事小,夹掉指甲、吞针、溺水之类最为触目惊心,所以他才宁愿到西域打仗也要离开那个是非之地。现在这突厥人再怎厉害,他也不认为他里面不是软的,怎都狠不手。 “起来。你受不了的。我去找油。” 他刚撑起一半上身,图瓦什就把他按回去,阴沉着脸,说: “我受得了。拉。” 他浑身上的肌肉都是备战状态,冷汗淋淋,眼里浮现的也是恨意──这哪里像是受得了的样 子。霍临对他那些往事虽说只知道大概,道理也是懂的。那种处境哪有受不了的事,受不了也被迫受得了了。 他敬佩他的骨气,还是说: “不行。这个你得听我的。不然我不帮你了。” 图瓦什没回话。他轻轻地推他的腰。 “去。躺着。这样轻松些。我去找用的。” 突厥汗终于顺从了,从他身上去,威胁道: “不离开这里。” “好。” 他本来要搜寻灯油,却发现这里没有,除了墙上正烧着的火把就只有蜡烛。他在摆放精美的桌子上搜索一遍,拿起一枚银叉,去翻石室另一侧的大箱子,打开才发现是衣箱,里面有颗黄金制的镂空雕花的球形香曩。他打开一看,果然里面乘了枚软香膏。他挖一点在指尖磨了磨,软蜡一般的质地,很快就被体温化成了油。虽然有些干,但也只有这个用了。 他一转身便见图瓦什平躺在床上,神情紧绷地盯着他,问: “拿那个干什?” “润滑。” “什?” 汉人空空地圈起右手,上摆动,比划着解释: “就是弄得滑溜溜的,好进去。” 图瓦什没看懂,不关心,问: “不是那个,另一个,吃饭用的。” “叉子?” 霍临爬上床,坐到他腿间,叹气,对他的警惕无奈何。 “放心。不拿捅你脖子。我把你捅死了,救你来的人就要把我捅死了。我没那蠢。” “你白痴。” 霍将军提高音调,怒从中来: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捅你?” 图瓦什不接腔,问: “你拿叉字干什?” “光手指还是不够长,我得用叉子先把你……那里的肉,卡刀鞘缝里的肉挑起来,然后才拉来。” 图瓦什不声了。霍临屈起他的腿,打得更开,盯着他那个洞,浑身不在,觉得哪里不太妙,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妙。他动了喉结,挖了坨香膏放手心弄化了,涂在叉子柄上,右手指间捏住面尖锐的叉尖,左手去拉穴附近的皮肤,打算把柄头进去。 一拉他就僵在了原地,五雷轰顶。 肉红色的。 那个洞里面是肉红色的。 男人屁眼里面居然是肉红色的。 为什从来没人告诉过他男人屁眼里面是肉红色的。 他还在处在无法接受和挣扎接受的之间的间隙,图瓦什就说了句让他彻底无法思考的话: “……会水。只要……弄久一些,会有……水,来。” 08 一报还一报 眼里全是那个被指头拉小半肉红的洞,还在翕动着。 霍临已经不知道己在想什了,或者什都没想。他意识地去看声的方向,图瓦什却没看他,眼珠只盯着旁侧一点,手死死攥着身毯子的毛。 这毛还挺长。怪软的。 霍临想。总算是想了点东西。 空气阻着。他不确定这是己心理作用还是就是这样,也不管了,咳一声清嗓,拉回气氛: “只是取个刀鞘。” 说完就狠心动起拿叉子的手。他刚把圆润的尾端凑上那个洞就撤回来,觉得己就拿个叉子柄乱戳戳好像挺不尊重人的,也不好弄,盯上了己正扒着穴的指尖。他停了片刻,深吸一气,牙一咬,拿那边两指先进去,叉尾跟上,手腕尽量稳住,结果叉尾还是撞上了刀鞘,弄得人刚痛一气就咬住,还是一声不。 霍临心都提起来了,像是己做了什坏事一般,补救道: “疼你跟我说,我慢点。” “……妹,事。” 霍将军被膈了一,抓心挠肺地不在,动了动脖子,逼己专心干手上的活,柄头刚顶起肉壁提到刀鞘上侧、插进那粘得紧的缝隙一点,就: “没事。不是——” 痛呼猛然盖过他的话,他立刻不动了。 那声音全数绷在嗓子里,嘴闭成一条直线,只有鼻腔发音,听来心脏都要跳来。 霍临刚想说要不慢点,突厥人就笑了一,浓重的气音——霍临甚至听到那里面潮湿的热气,说: “……妹……没事。” 他忽然怔住,呆呆地看着他还是偏过去的脸,火光微弱地映汗,却照得那双眼里水光温驯,一丝脾气都没有。 “那个……” 杀伐果决的霍将军难得迟疑不决起来,引得图瓦什好奇看他。他看过来,那双眼就更清楚了。霍临愈发局促,说: “之前……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就该打仗的。” “为什?” 霍临挡眼皮,错开与他的视线, “你该统治,当王。将军对你来说,小了。我也……” 他极快地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又压视线, “不如你。” 他低着眼皮看己的手,却知道图瓦什在看他,看却没给什回应,须臾催他: “拿来。快点。” 他又动起手来,想更加小心些,奈何再小心也还是没用。叉尾每挑进一寸,这人就绷起身体、咬牙关紧吟,什都不说,只让他弄。他己脑门上急了汗,想这连一面的一半都没挑开,另一面该怎办? 地空气难流通。等柄头总算进到刀鞘尖时,霍临觉得墙上的火把都要把空气烧起来了,焦灼又胶着。他松一气,就停在这里,边说边抬头: “先放这里,等会……” 眼珠刚转上来,息音了。 图瓦什就躺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看了很久。他头发本来是湿的,现在已经半干,红铜一般的皮肤上却湿淋淋的都是汗,水里刚来似的,甚至比那还要湿。霍临都不知道己怎想到这里的,只知 道己表情估计挺傻的,因为他看到那张突厥人高鼻深目的脸上的嘴动了,说: “白痴。” “……哦。” “白痴。” “哦。” “白痴。” “我知道!说够了没!” “没。” 霍临眼一瞪就要上火,原先觉够蠢任他骂的我厌恶没了,就想夺回些脸面,哪知刚要发作,这人就撇开脸笑了一声,牙齿咧在双唇之间,几根汗湿的鬓发遮在耳朵上,他才注意到他居然有耳洞,火气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快点。” 霍临被他着笑音的声音一催,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他面上不表,想了个速战速决的法子,对他说: “长痛不如短痛。就一眨眼的事,你忍着点。” 说完等了片刻让他做好准备,大拇指加进去,三指捏住刀鞘头,右手稳稳捏住叉头,左手一转手腕把刀鞘竖过来,另一手的叉柄就滑到反面一齐侧开肉壁,刀鞘一拉即。 “啊——!” 图瓦什的痛声从嗓子里迸发来,扯得霍临胃都疼。他撤刀鞘的手腕还在微微发抖,这人就突然挡开他侧过身蜷缩起来,死死攥住毯子上的毛,遏止不住地痉孪。 霍临被他推得一蒙,没明白这是怎了。按理来说不是把东西弄来就好了吗,怎搞得好像拿来比不拿来还难受。 他低头端详手里的刀鞘,仅仅带着稀薄的水迹,里面似乎混着血,火光不够明亮,不太好分辨。他去看图瓦什,问: “有没有什药用的?” 图瓦什没回答他,还是几乎半趴地蜷缩在那里,浴袍散乱,浑身绷得紧紧的,极力忍耐什一般。 “喂,你没事吧?” 他凑近他, “到底哪还不舒服?” 他想把他捞过来看他脸色,却看到他被袍子拢了一半的双腿夹着,幅度极小的磨了磨,又往上缩得更紧了,直感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烤得他脑子全焦了。 他还愣在那里,图瓦什却猛然起身,抢了他手里的刀鞘往前一掷。尖锐刺耳的碰撞声擦过石地,霍将军呆滞地顺着声源扭头去看。眼睛还没找到那一片幽深中的刀鞘,衣襟就被人粗暴地拽走,后脑砸在了毛皮捆起来的枕头上。他眼前黑了一瞬,布帛撕裂声割着耳朵,胸膛倏然贴上一片凉意,才意识到己衣服被他撕了。 一刻裤子也被撕了。 突厥汗瞪着红到不行的眼,凶得像头捕食的狼。霍临见他表情,心脏咯噔一跳,血液洪水一样泵向全身,还没转过弯来,这人的表情就在往看了一眼之后全变了:不亚于他的惊愕,凶性没了,只有眉头还是拧着,脸却像是更红了。 霍临只顾傻愣楞地看他,也没明白他变什脸,直到身被一只暖热的手握了握,紧接着一圈更为炽烫的软肉将他包裹到底,他才盯着那双映着火光的黑眼睛回过神来。 他硬了。 他被一个突厥蛮子用屁眼操了。 他几个眨眼之前才帮他把他屁眼里己的匕首刀鞘拉来。 这叫什?一报还一报?恩将仇报? 突厥蛮子眉毛也不皱了, 就那俯视着他,说: “……汤。” 霍临仰视他,动了动喉结。 “……疼。” 图瓦什撑在他胸膛上的双手指节蜷紧,惴惴不安又强装镇定地补充完最后一个袭击他的理由: “……里面……羊……” 09 第一炮(后xuechaopen) 霍将军脑门像是被攻城锤锤了个彻底,轰的一声就碎成了渣,只剩白晃晃一个洞亮在那里,反而更愣了,不知道是瞪还是盯着他。命根子被这人肠道热热软软地裹着,好像还有点烫,裹着裹着就幅度不大地收缩几,吸一种投怀送抱的浪意味。 他刚感觉来点别扭的难为情,就看到这突厥人被烛光映红的脸上浮现些许的凄然,倒像是比他更难为情,提着就要从他身上来,他却突然扶上他健壮的腰,一按一顶,又进去了。 图瓦什一时无措,哼了一声来,倒三角的宽阔后背也软塌来,双手撑在霍将军的胸膛上,又被他握着腰顶了两,手就滑到他头侧的毛皮上按着了,揪扯那片软绒绒的长毛。 “干、什!” 图瓦什咬着牙瞪他,眸子亮得像在生气。 他这恶人先告状把霍临弄懵了,不信邪地又顶了他一,身上沉甸甸的肉体落时肉砸在他间,啪的一声来,没毛病。他反问他: “你干什!” “起来!” 霍临一头雾水又不思议地仰视他,看到他脸还是红的,像煮熟的螃蟹,脑子一轴,挺着带起他身体让他坐回来,又是啪的一声。 “起来?这意思?” “不……是!” 图瓦什牙都要咬掉了,眼角却湿红,恨恨地瞪他。 霍大将军非常意外己居然没有被他惹火,反而还觉得他这样挺爱,就是太愁人了。他手握着腰就好奇心发作往上面摸,边摸边问: “你到底是要我起来,还是你起来?” 图瓦什怕痒一样小幅度地扭了腰,随后却不动了,只是微微地打颤,揪着毛毯上的毛,气恶劣: “你起来!” 汉语的博大精深在这时就不那好用了。霍临揪着眉毛想他到底是要己哪种“起来”,顶他不对,那就是要他离开?想着双手就回归原位,托着他腰把他弄起来。面的小兄弟渐渐脱离那个湿软的怀抱,他还觉得有些凄凉。龟头卡在箍紧的穴,突厥人光瞪他,不说对也不说不对,不起来也不坐去,就让他托着己。好在霍将军膂力惊人,不至于托不住洋相,就是那圈肉一直收缩着比较考验人,总像是不想让他去一样。 所以到底是要怎样? 怎就变成他人屁眼了? 他终于恼了,粗声道: “我起来我起来!” 一狠心就让冠头彻底脱离去。他刚要把人放到旁边去,就瞥见这突厥汗眼角更红了,搞得跟要哭一样。他心里哀嚎一句哎哟我的妈,又把他按到己命根子上,听见图瓦什唔了一声,舒了长长一气,黑眼睛湿湿润润地望着己。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还这起来啊! 他抱着他的后背往旁边一滚,调转两人位置,俯在他身上。图瓦什被这一弄得天旋地转,瞪大了眼,惊愕地望着他,手里还有几撮揪来的小绒毛。 霍将军刚想得意地问他是不是这意思,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己会错意了,顿时相当尴尬,面却不大想来,小幅度地磨蹭着。突厥人瞪大的眼睛变成了微微眯着,显得有些享受,这时候霍临却利 索地全退来了。 “我起来。” 霍将军说, “都别生气。都是误会……呃,误会。你不是,那啥,我也不是,呃……” 突厥汗直接拽着他头发把他拉来,惜霍临反应太快,伸手撑在他头侧硬是没摔去,只被他扯得斜塌了半边身子。两人大眼瞪小眼,突厥人又抬腿蹭了蹭他大腿,霍临就跟了栅的猛兽一样扑去,啃他嘴唇,手摸到面就架起他的膝窝冲进去。身体一结合两人都呼一气,霍将军的腰跟打桩一样动得激烈,一点缓冲都不给,还要去亲他,图瓦什却撇开头抱着他脖子,把他虚虚压在己锁骨上,闭眼咬他耳朵尖。 肉穴里又软又烫,越插越湿,真会水一样,又咬着他,面咬着,上面也咬着,面水,上面湿气,耳朵都被这人的吐气弄得潮不拉几,耳里还全是他的喘息,倒像是己成了他的中猎物,被他禁锢,还晕头转脑得只想他。 鬼他妈知道己着了什鬩! 他生己气,怒气却全发泄在图瓦什身上,伸就去咬他耳垂,比图瓦什那着一样的力道重了不,又咬又磨,把那小小的一块肉也弄得火热,逼得图瓦什难耐地托着长长的调子吟起来,幼兽一样的鼻音像是要拒绝,又像是受不了。他摆过头,脱离了他的牙却又摇回来,嘴唇磨蹭他的颧骨,抵尖舔弄,勾得霍临要亲他,唇面刚碰上,他却又把他按去,挺起胸。 霍将军早没了脑子,来什是什,咬住那块深红色的肉尖就舔。面还着,嘴上就没了轻重。他一会咬得重,一会刚合上齿就脱去,再舔回来,粗糙的苔碾上硬挺的乳尖,图瓦什的吟高亢着,拽着他头发,像是要把他拉开,胸却又凑过去,肌肉又大又厚,霍临的鼻尖在上面抵一个深窝,想这真是奶子,比京城妓女的两团肥肉还带劲。 真不知道这群突厥人怎长的,好像汉人再怎锻炼都练不这一身饱满的肌肉,只用精瘦或者精悍来形容。 他得不知疲倦却漫无目的,突然顶到一处,图瓦什揪着他的头发尖叫,声音媚得他耳朵眼发直,神还没回过来就抬起了头,顶着那里耸动腰,又快又狠地砸进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火光映照湿漉漉的全是汗,浓黑的眉毛纠结着,脸颊眼角都红得醉人,嘴张着,露一点白而齐整的牙,鼻尖被他撞得上颠动,刚发个陌生的音节就抬高了,和脖颈拉成一条直线,叫着,又被一波的冲击顶得没了绷住喉咙的力气,落回来,眼尾更红了,亮晶晶的。 他鼻腔里的泣音抽抽嗒嗒也断断续续,半路吟半路抽泣,混在一块激得霍将军原始的征服欲与施虐欲全往脑袋冲,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什花样都没想,就想往死里他,死他。 “啊——……呜!” 图瓦什被他顶得一直往上蹭,头顶撞上石壁,疼得他哼了一声,水光泛滥的眼埋怨地瞪向粗鲁的罪魁祸首。 霍临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硬是把他的埋怨当成了勾引,倒是有发现他撞到墙了。他笑一声,从腋扣过他肩膀把他拉进己怀里。突厥人刚觉得他暖心、抱稳了他,后背就猛地被抬高撞到光滑的石壁上,一子坐得更深了,要顶到胃一样。他在惊吓 之中大叫一声,分不清己是难受还是痒,直钻心脏,后背隔着一层厚厚的白绸感受到了岩石的凉意。 汉人将军跪在石床上托住他,停腰,总算是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他吻咬他的胸肌,说: “腿,盘我腰上。” “嗯,嗯?什?” “腿,” 霍临住他之前被冷落的另一边乳头,撕扯,离开, “围住我的腰。不要踩床上。” “唔……不,不要……” “为什?我又不是抱不动你。快点。” 霍临用牙磨他的乳粒,托着他屁股的手也忍不住抓揉起来,肥厚却有韧劲的手感,一只手都包不满,肉溢在张开的指缝间,汗来就跟要捏化了一样,化在手里。 “呜——别,别……痒——” 图瓦什扭着腰把己乳尖从他齿间拽来,马上又被咬回去。他气愤又难耐地揪他发根,被他发力一咬乳头就松了手,像是只在摩挲他头皮。 “快点,” 霍临催他, “我要你。” 图瓦什哆嗦着大腿内侧的肉,将双腿一盘在他腰后,瞬间被压一吐息。他围在这汉人脖子后的手臂也抱得更紧了,生怕己掉去。体内的肉杵不知道要戳到哪里去,直挺挺地烫着穴壁,不消片刻就抽插起来。凸起的经络磨在肉壁上,越来越快,硕大的龟头也次次往深处捣。 他呜了一声,又舒服又难为情,感觉到后面涌了水,肉体拍打声之中夹着噗滋噗滋的水声。他怕己掉去,心一直悬着,后穴夹紧,酸麻窜上脊椎,后背被白绸摩擦了火,石墙都要被他捂热了一样。没多久他心慌的事情就多了一件,怕己后面的水涌来流到床上,那就太丢人了。 他咬住唇,后穴越发吸得紧起来。 “好紧……” 霍临面上泌汗水,潮热的吐气和闷哼全扑在突厥人的锁骨上,弄得他那片皮肤痒得不行,想叫他亲一亲或咬一咬,消去这痒意。 图瓦什刚这想,霍临就轻轻咬了上去,牙齿扣着锁骨,随着撞击的力道合起,尖偶尔舔──毫无助益,他反而更痒了,没被他舔过的地方躁动着,怎也不够。他说不,逼己去感受他在己身体里的磨砺。 他厌恶己以前那段肮脏的经历,更憎恨己被玩弄改造得如此淫贱的身体,插一插就会水。克鲁会讥讽他这是女人的潮喷,一边羞辱他、一边用各种各样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道具或药方让他流更多的水,还说要把他变成会喷水的婊子,喷得就像是失禁那样。 克鲁没给他喂那种恶毒的淫药,让他没了男人就会痒的药。克鲁喜欢看他愤怒、怨恨却无为力的样子。一旦他顺从他发骚就拳打脚踢,非要他恨不得他去死才有性致。后来他麻木,克鲁就换新法子凌虐他,让他流露恨意;一个法子没用了,再换一个,越来越残忍,越来越恶毒,却偏要他足够清醒,够感受这一切。 是他勾引霍临的。 刀鞘拔来,穴壁因为霍临的小心只是了一点血,但肠壁被花纹镌刻得疼痛又热辣,体内之物一瞬被抽又带来强烈的不适与空虚,让他想磨些什东西把这感觉止住,却不 至于要像条狗一样发情、饥不择食。 霍临,这个傻不愣登、偏偏又有着等的凶残和善良的汉人将军就在他身边,知道他杀了他那多胞、被无数猪一样的男人凌辱轮奸,居然还关心他疼不疼。 他只想把他绑在己身边了。 让他关心己,问己疼不疼,温暖他,填满他,爱他。 他又后悔了。水越来越多了,他夹不住了。 他不想让霍临看到那样的己,肮脏又贱。 谁都以鄙夷他、践踏他,唯独不是霍临,不是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他抽撤在己体内的阴好像更大更烫了,每一都又深又重,顶上去就把空气从他的肺里挤去。麻痒、酸涨感烧滚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处,他难受得想叫想哭,偏偏这白痴还是虎头虎脑地只在打桩,打也没打到点上,他已经受不了了。他身前硬挺的肉棒一直戳在他的腹部,敏感的冠头滑在他不深的腹沟间,擦得有些疼,仿佛手碰一就会直接射精,却还要防着后穴的潮水不要决堤。 “唔……” 霍临猛然悬崖勒马,思索片刻,言语地嘟囔: “不对。” 图瓦什还急促跳动着的心脏瞬间凉,恐惧漫上心头。他慌张而小心地低头,准备亲吻他的额头,诱惑他,唤回他,不让他逃走,汉人将军就仰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 “你刚才不是这叫的。” 他愣着,被他小狗一样咬舔,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后穴里夹着的肉楔开始绕圈,试探地顶动,像在找什东西。临到特别的一处,图瓦什就扯住了他的头发,媚叫声,脚趾蜷缩扣紧。 “不、不……啊——” 他急忙拒绝,根本阻止不了这个汉人将军。他大腿内侧的肌肉难以遏制地痉挛,身体颤抖。 霍临亲他以示安抚,一刻就发力冲撞,次次顶在那处神秘的地方。他耳里进他连绵不断的吟,夹杂着泣音而显得软弱,又似完全臣服于他。他越发亢奋,牙齿叼住他脖根的皮肤,小心地磨砺,不让己咬破他的喉咙。 裹缠住他的穴道愈见湿滑,热烫的温度让他不知己是身在何处。怀里的这具身躯就像个漩涡,混杂着所有他恐惧又着迷的事物,要把他一直拉进去,拉到最中心去,吞没他。 “啊——啊——不、呜——” 他的腹间被喷射上数股白液,他却全不在意,甚至毫无所察一般,追随着那高亢的叫声,发狠地他,要把己彻底进他身体里。他说不清他这原始的冲动从何而来,却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己把他开了。 图瓦什目不见的后穴里湿润得过了分,一边绞紧他的肉,一边又有什东西在熨贴着他。温热的液体从原本紧紧箍着他的穴中涌,洗刷过他的卵蛋,往淌,淌过大腿内侧,抵达跪在床上的膝盖,又有新的淌来,源源不绝。他的穴松软地着他,仿佛有生命一般收缩、舒张,贪婪又急躁地吞食他的表皮。 霍将军懵了。 他不知道他腿上流到现在还没流完的是什。 他很清楚己没射,面硬得还有些疼,将射未射的临界状态;精关未开,当然也不是失禁。图瓦什的阴 戳他肚子上,射完了精,软垂而温顺地歪倒来。 他彻底不知道了。他懵懂地伸手摸向他的肉,拇指指腹刚磨上精孔,感受到粘稠的精液,图瓦什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把拿开,后穴却更加绞紧了他。 在两人沉默而急促的呼吸中,图瓦什肉穴的深处突兀涌来一股热烫的水流,瀑布一样浇在他敏感的冠头上。霍临脑子一麻,还没想清楚怎回事就精关失守,喷射第一股精液,随后的接连而至,落在这突厥人的肉壁里。 他想不透,不挣扎了,打算鸣金收兵,这突厥人却小声抽泣起来,又是那种压抑的气息,抱着他脖子不肯把脸露来,也不让他走。 “怎了?哭什?” 霍临如坠五里雾中。见过的时候爽到哭的,没见过爽完了哭的。他懒得纠结,抱着他往后倒,承住他的体重,将他翻在身,撑起身,看见他偏过去的脸一半都在火光的阴影里,眉毛皱得曲折,撤开紧抓着他不放的手了。 这里更靠近火把,火光驱散了一些黑暗。他看清了图瓦什胸腹沾着他己喷上去的精液,腿也依旧还打开在他身体两侧。 他说不清他感受到的他身上的颓丧感是什,拔己软的阴,看到一大波透明晶亮的水液从他穴涌。他愣在当场,没做反应,又见那个穴倏然关紧,艳红的颜色隐没在深邃的阴影里。 他意识伸手去拨,那穴却不乐意,夹住他的指尖,不让突入,被加入的另一只手指强行撑开,才不得不继续排那堆液体,把身的毛皮弄得湿成一片,毛发打起绺,好一会才流干。 闻所未闻。 霍临惊愕地伸两个手指抹了一把那些水液,凑近鼻尖嗅着,什味道都没有,倒似有一点甜。他胸中震惊,脑子搭错筋,指腹贴近嘴唇,尖舔上去,没尝到甜味。他僵硬地扭脸,去看正主,图瓦什还是撇着脸,不愿撞上他的目光,双唇抖动。 “我……我和,女人一样……,水……” 图瓦什上屈一边的手臂,咬住己的拳头,想把哭声咬住,断断续续地解释: “很……恶、心……” 霍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 他听明白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不知道男人后面是不是被起劲了,就会和女人一样水,有的女人也不水。他只知道他得爽,舒服,差点就忘了己抱的是个男人,也完全没觉得那些水恶心,反而还有些新奇——豪? 得不爽会这多水? 霍将军把他咬在嘴里的指节拯救来,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把他拽起来就抱进怀里,一板一眼地凶他: “谁说的!我撕烂他的嘴!” 图瓦什怔住,随后便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隐藏起己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撇眉毛,搁在对他来说有些矮的肩上,诉说委屈: “他的头已经没了。” “啊?头没了?” “你砍掉了。” “哦……我砍掉了……” 我砍掉了? 霍将军又犯傻了。 我砍的哪个头? 好歹没问来。不戳人伤心事,他神经 粗到这地步也是懂的。 默默地抱紧这个突厥人。 ——他刚才是干了什来着? 做了? 啊? 做了?! 10 翻脸不认人 霍将军还没纠结明白,猛然被人一推,摔了床。肩胛骨撞在,疼得想骂娘,冷嘶听见句陌突厥语谈,随后床叠成叠羊绒毯就天罗网一般盖在脸。两条胳膊被人架起来往角落拖,像在拖袋沙土。没人脑袋着毯,拖原来毯就松一扔,放灭。 霍临砸在想己模样稽,脑袋一片毯把全罩住,跟元节些调小孩片白布装鬼吓人一样,吓人倒把人死。 娘。用完就丢。 骂完娘霍将军终于回过了,想起己个阶囚,郁气于,恨恨拽脑袋毯,围住,觉得己就像个坐禅老秃驴。柔似、语还休、真真假假,还没闹明白也没必要闹明白了,散了个一净。 视线越过石床,见图瓦从床坐起来,床踉跄了一,走路姿势太然,心里有仇得报小心得意。再躲衣箱前屏风后,白绸浴袍搭在屏风,心思走飘蓬莱仙境,想起己就没清过个样。 来找汗王士兵站在门一侧等着。 门? 霍临愣住。借着火光发现门外石有巡逻拉扭曲影,接近门就折返,见人;门没有帘类遮蔽,刚才跟图瓦搞动静外面全听见了?图瓦还叫声?意思? 突厥人奔放? 让俘虏搞己都没意思? 一愣霍将军羞耻心却来了,尴尬抓住毯一,遮住己半张脸,只留睛观察外面况。 图瓦来换了衣服,白束颈左衽及膝袍,黑绣宝相纹饰夹,束腕和夹一个风格,走起路来白袖灯笼一样晃着,晃着晃着靴就走外,等两个士兵一起离开了。 唯一一个己认识人走了,霍临些空虚。把遮脸毯放来,往后一靠,怂一样窝着,想叼草来咬咬打发间也找,索臂一抱,睡觉,养足再来考虑其事。 在梦里梦见了刚来西域参军候。 个副官,老将军忌惮殿份,让送了命,又嫌弃个新兵,武艺虽,没有经验,要想死,最战场都别,只遣端茶倒,安抚士兵,后勤饭,闲得一力拿去砍柴,浑利。 后来突厥人夜袭,正撞火气最候,一连砍了十个人来。仗打完,没割耳朵,拎着堆人就往将军帐走,跟倒着提了一捧血球一样,沉甸甸往老将军案一扔,咕噜噜散开,帐里一群刀尖血老爷都气直了。 良久,老将军压着威严开: “匹绝影,牵走。次,别扔帐里,脏。” 没撵,继续和其将领讨论军机,默认留来了。 回梦里所见,。 火还一样直冲天际,退夜,驱赶星月。 救粮草和鲜血洒在一。踢着肚握着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在帐篷间穿梭,脸血在肤,忘了抹,杀红,刚从刮烂突厥军半,烧得扭曲空气当就现一人,弯刀兽,饰新月环,云前铃铛飒飒作响,踏一步火就盛一步,仿佛劈开火海踏浪来。 弯刀映着火,饰映着火,黑珠也映着火,熊熊奔来,铜臂肌贲张,近前抬一举,斜腰抡,红光闪过脖颈就—— 霍临猛睁,侧颈还留有梦境里幻痛,一线烧灼着。 醒来才意识哪里。 ──面前图瓦。蜷睡着图瓦。 火把已经灭了,外墙有相当微弱光。周围静悄悄,应当已经夜休息间了。靠在个角落,佝偻背脊睡醒后僵发疼,为还有人有床睡,偏要过来躺在? 躺也离有段距离,全没挨着,除了揪着落在毯一角,图瓦毯或都没盖,就合衣睡着。 霍临还于噩梦带来余震当,心恶劣,却至于发火。起了念要小心把角毯拽回来,着黑暗图瓦闭睛和脸,撤了心思,就静静着,黑眉,邃窝,直鼻梁,丰厚嘴,官舒展开来显一恬静,让人忍打扰。 还霍临第一次见睡脸。前在军帐己关心,就突厥人藏在了影里、毯里,两人面面警惕就面无表,后来才丰富——丰富过了。 霍临现在都还敢相信己和有了肌肤亲,跟梦似,莫名其妙就开始了,莫名其妙就结束了,现在更莫名其妙,嘛有床放着睡要跑过来?没记错话己异族人、敌人,就算没了兵铠甲,被铁链铐着,现在设防样,徒就拧断脖。 醒了就再睡着。霍临百无聊赖珠转,乌漆麻黑,也都跟有亮光一样摆设。腻了,转回来位一日间命运突转突厥人,丝绸睡袍,结,因侧卧漏锁骨和——沟?沟? 汉人惊愕瞪了,又愣又直盯着邃影、圆弧线,脑里忽然蹦己鼻尖戳膛、撕咬粒受,丰满肌──此矛盾事竟为一,就在掌。顿悬崖勒,勒令己准再想。 只个意外。真没准备往旱路走。也没想要和群一脸心照宣纵过度小胡讨论些,太怕了。 。 。 霍临连忙把移屏风。等回过候,视野里又在黑暗晦暗明间沟。 行! 心虚得行,抓着毯一角却动了,吓得浑一僵,立闭装睡,其余跟抛了光一样锐。 听见了守夜卫兵脚步渐近声音,细碎微小陌谈,受了比方才稍亮光,随后便近窸窸窣窣衣声,压低足音,小心落床闷声,毯,翻动作,一切又回归黑暗寂静。 须臾,睁,发觉图瓦回己床睡了,背,裹着厚厚 毯。 失落还放心,静来了。 奇怪突厥人。 又望了一,再度阖假寐,想再睡一觉,却还睡着。 脑里哄哄,走灯一样闪过以前些经历,搞得跟快要死了一样。心烦意,却阻止了己去想。 一小候在里望见红墙后杨柳,枝条随风轻扬;一带斥候小队遭遇埋伏,个弟兄冬天躲在湖泊里听天由命;一又赵从满面放光给带了一笼乎乎包邀赏…… 记忆光十,颠倒。知己想了久,听见床又传来些动静,窸窸窣窣,足音,小心躺落面,铺在毯一角再次被轻轻拽住。 图瓦又躺来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11 无价之宝 霍临一直保持着假寐。 图瓦途又起来过,回床睡,再来找。每次都在外班候,一晚换了次班就来了次。霍临就缺乏耐心,现在更被突厥人搞得差压平皱起眉,要破罐破摔发火问个痛快,最后还作罢。 第次图瓦回床后就没再来了。约一个辰后有突厥人敲着知锣还梆乐巡过走廊,守在门外一个士兵前来喊醒,另一个燃火把,为呈巾。 霍临在乐声接近就睁开了,猜测晨号。避也避谈,图瓦将反撑在床,支起半,一脸疲己太,随后起洗漱,屏风换衣,来后小臂搭着件红衣,走向。 霍临仰起。 “给。” 图瓦前移寸小臂示意。嘴角绷,睛牢牢盯在脸。 霍临一没动作,就视,一刻却忽然伸,拽住小臂往一拉。图瓦没准备,转就栽怀里。霍临合捆臂,抱着翻压,撞得突厥人后背砸在,官皱成一团。 霍临俯凑近,还未开,急促脚步声袭来,脖颈一前一后挨了冷寒刀片,余光两个卫兵靴。 反复吼着突厥语,语气凶狠。霍临用猜也知要己放了汗,却松。垂来散发挨在刀刃,挨便被削断。 汗王从疼痛眩回,斥退,闪烁位汉人将军,僵问: “?” “就怕?” “……怕。” 反倒激得霍将军非要了。错开就俯冲图瓦脖颈间,咬侧颈,力没收,一去猎就叫了一声,闭帘,眉虬结,肌绷起。 霍临收,抬起,着块幽暗甚明晰一牙印,从白红,起来,有个小坑渗血丝。问: “还怕?” 图瓦意识捂伤,脸发红,懊恼咬了己腔一,睁,还: “怕。” 霍临扯开挡着牙印就冲去。图瓦都闭了,没想被咬脖,嘴。惊慌扭一推,丢给准备衣服,落荒逃。 咚! 霍临后脑勺敲在石,疼疼,清醒倒也清醒了。一着脑袋气,一想己刚才犯轴,发病要去亲? 真给块砸脑袋石搞傻了吧? 丧气霍将军捡起红布,举展开,左衽突厥人服饰。给一个俘虏衣服,料居然绸。接近袖袖灯笼一样蓬松,跟前己图瓦穿一个式样,没给甲,就衣袍、两件,宽宽罩在,亵也给,?晃鸟? 歹比光着腚就裹张毯。一炮没白打。 换衣服就没了事。间石室早在昨天东翻西找候就逛遍了,想必也随意。屋主没回来,只回墙角继续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老僧抱佛。 一等就等过了晚饭——餐还有人给送来,馕饼和汤。 又过了一个辰,霍临闲得骨都要锈,索起来练拳,反正也没人。拳都练了了,屋主还没人影。面朝墙一坐,贴墙,反撑在两侧,抬起,倒立,调整位置,最后就只剩脑壳,臂又老在在抱着了。 图瓦议完事回来,屋便霍临尸一样倒着模样,合脚于言过于,往溜了一截,一白皙却纤劲小。尸人见往己走也纹丝动,一珠追着,近前就只见脚踝靴。 “很乌聊?” “无聊。” 汉人纠正, “算最无聊候。” “最无聊候候?” “只在木箱里躲着候。” 图瓦没接话了。奇脚踝,伸要握住一,还没碰便被人一脚蹬开。 脚踝主人反撑掌,起,空翻回归正位。轻微眩让前现彩斑斓块,重脚轻,却妨碍辨外卫兵正在熄灭火把。 “睡觉。” 图瓦言罢,折向己石床。 “喂。” 霍临喊住。 图瓦正一只膝盖压床,向前撑,听声音扭回望,用询问。 霍临瞬间息声。两脚微,站得,臂抱在前,要全忘得一净。莫名起了烈冲动,想过去把在床些,了须臾却站定没动,问: “换衣服?” 图瓦低己袖,才意识穿还常服。膝盖移床,躲屏风后,换睡袍,来后却发现个汉人将军换了面向,背向。 “放走,要条件?” 霍临恼怒尴尬盯着己,语气倒显得冷峻。 图瓦沉默着躺床,也背向。良久,吐一个“”字,过后却语气弱来,补一句: “先睡觉。” 霍临作纠缠,躺块毯,盖毯。 军旅年,习惯浅眠,晚又听见外班床有些动静,觉图瓦来,隔了段距离,卧,揪住毯,一个辰后离开,又换一次班来一次。折腾第次班换完,躺回床背己。 久后,标示着清晨乐响起,卫兵来亮火把。 霍临有苦难言,熬过一天。 了第天晚,奇怪汗王就一言发拉着正坐着毯,往己石床方向拖;霍将军跟个爷一样盘坐在面,让拖,着火也一声吭。 直线距离走了一半,图瓦松,换衣床,仍旧背。 “?” 问完却没人理。放声音,又问一遍: “喂!底怎样才放走?” 床传来声音像压在嗓嘶吼。 “,隶。,东西。” “知。” 霍将军面改,指己发间,撑着脑袋,问: “所以在问,怎才把己买回来?” “行。” “怎行?” “买起。” 霍临愣住,怒气冲。 “怎就买起了?” 床人了个突厥词汇。 霍临听懂,耐烦追问,突厥人才绞尽脑给释义: “黄尽都买起。” “黄。” “……黄。” “要盘?” 图瓦转过来,在黑暗幽幽着廓,吐两个字: “白痴。” 霍临越发恼火。 “要!” 图瓦动了动嘴,又一句突厥语,比方才稍,现了样词汇。次贴了,没等霍临追问就换成汉语: “都买起。” 霍将军愣了半晌也没明白底想。 抓住了敌方统帅将领就要坐起价?现在挑明条件还候?往后还有更计划?己来还有更价值? 日也没被严刑供,也没被凌拷打,就算放走,汉军没了也有其将领补替位置,意义何在? “为打仗。” 霍临拒绝着想最后一个。 图瓦沉默半晌,有些窒息。想再解释了,翻背。 “白痴。” 霍将军脸面再次被人侮辱,还要答案,怄了一肚气睡觉,睡还睡着,翻来覆去。 被抓堡垒,汉军全知,就算赵从判断被俘虏,要来营救也想广袤沙漠面有蚁一般军营。除了灭,别无路。 在意料外,半个辰后图瓦又来了。 臭脾气突厥人前躺在床候似乎被惊动,匆匆来往,连前刻意压低足音都没控制。停在旁就碰了碰臂,离开,躺来,次拽住袖。 躺没久,又回去,第次班后再来,带着枕,拽着袖侧卧,和面面,一直安静第次班,猛然惊醒,回了床。 一个辰后,起床梆走近,霍临疼皱眉,掌着己额,被莫名其妙行为得为光火。想质问,一想方拽住己袖小心翼翼动作就发火,只己窝火,恨得顾一路打去,反正里撂倒人也只有位睡觉老实突厥汗。 再一次让意外,晚睡前,图瓦直接把拖己床了。毯缘就和石床基底挨着,像己养一条狗。恶声恶气: “真怕半夜把脖抹了?” 图瓦还怕,侧卧躺,留给一片后背。 霍临没了辙,把己底线往后拉一步,发誓再来一次就跟鱼死网破。 七八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知在搞,还把吊起来用鞭狠,歹心里有数,知己敌人谁。现在样,连敌友都清,更别抵抗些,只烧着暗火、卷起毯躺。 又一个辰后班间,外有微弱步履和弯刀碰在声响。 霍临听见床人起来了。捺住要冒火怒气,装睡,久后却被一结实臂膀抱起来放在了床。突然悬空吓得面相差破功,歹稳住,方放却轻柔得仿佛一个婴,越发知图瓦想要了。 在心里掀起波澜突厥人面朝躺来,凑得比以往近了些,动作小心缓慢,怕把惊醒,随后静悄悄拉过在小臂,放在前,抱住了。 霍临胆战心惊觉图瓦蹭了蹭然蜷曲指背面,被小幅度拉扯,指腹贴了半张脸颊。又用脸颊去轻轻蹭指腹,停在一个舒服、又让觉得位置,安静来了。 霍临在息间像明白了,心复杂,更却解。睁开,想抓现行,问个清楚,一片晦暗突厥人抱着臂睡觉样,又全然问来了,只闭,任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12 我只为你当王 从来没有睡得这安心过。 图瓦什被小兵喊醒,迷糊地看着面前的一双丹凤眼,后知后觉地想着。等到小兵又喊了他一声,他恍惚片刻,终于回神,意识到己做了什,一激灵就伸脚把人踹床,猛然坐直,吼退那鲁莽进来的小兵。 任谁躺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蹬床,脾气都不会好到哪去,更别提炮仗一样的霍将军。他火气上来,手一撑床沿就扑上去,猛虎一样按住他的脖根,厉声发难: “你半夜梦游?总来找我干什!” 图瓦什腾地红了脸。他就算听不懂“梦游”,其他的都是懂的。 ──原来他都是醒着的。 己毫无尊严地做了什,他都一清二楚。 羞耻与懊恼让做贼心虚的人也燃起火来,掀开他的身体就抓着他的毯子往外扔,大声斥骂: “滚!” 霍临扑回去,看也不看己的毯子,压在他的身上咄咄逼人: “你在你己地盘上还怕什?找我都不敢去找你的族人?” 汗王不回答,石块一样的黑眼珠死死地瞪着他,须臾扳开他的肩膀,起身床,准备去屏风后面换衣服。他刚床,没走两步,胳膊被人骤然一扯,旋回了身,不得不去面对那汉人将军盛怒滔天的脸。 “回答我!” 他又在吼己了。 他抓着己的手掌暖得不行,却抓得他痛,半条胳膊都软了来,没力甩开。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对他好,哄完了又捅刀子,陡然叫人委屈。 “……我当不了王。” 跟己叫板子? 霍临的火简直要从眼里冲来。 跟他说他是将才,他不要打仗;跟他说他该当王,他又说他当不了!己劳心尽力全付给了一匹白眼狼!他上赶着扶一个站不起来的阿斗,还被他踹床两次! 他鼓起腮帮,字字往人痛处扎: “你就想当阶囚是不是?什都不用想,被人踩在脚就够了!” “不是!” 图瓦什红眼便吼,甩掉他的手,心被他扎了个透。 他不想当性奴,也不想被人侮辱,更不想被眼前这个汉人将军侮辱。他受不了了。他不配被人关心。是他奢望不存在的东西。这世界迎向他的只有刀,他还期望什?捅他的腰,别捅心脏? 酸热直冲鼻腔,泪水呛人。他还要抑制,劝己别更给人好鄙夷他的把柄,一边就掉了一颗泪来,仿佛要烧穿他的眼睑。他头晕目眩,脑子里像有只不停歇的陀螺,天旋地转,什都没想了。 “我什都不想当!” 男泪似血。霍临被他扎了一脚,手足无措,怒火未停,指着那桌金器美食破就骂: “那你就别应这些东西又不当王!” 图瓦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朦胧一片,什都看不清,金器边缘的闪光是星星,食物是色块,桌布是雪地。他匆匆一瞥就回头,跳脚的猫一般迸一串突厥语,任由胸中的痛苦发泄、破坏,什都不要了,却在半途被另一道更大更重的声音生生打断。 “说汉语!” 他愣着眼,脸上滑过一道火线,忽然看清了霍临不 耐烦的脸,什都说不来了。 霍临见他冷静来,捻起袖,擦他眼睛,语气暴躁: “哭个屁!你他妈突厥语说花来我都听不懂!” 图瓦什没有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只根据他的语气和行动判断己听不懂的部分。他的痛苦与怒火被他擦去,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忍不住颤抖,泪酸软,倒真想哭了,却又不想哭了。他逼止泪意,拉住霍临擦得他眼睛疼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 “我不是,要……好的,但是不当王……他来救我,我不知道,见到就这样进行,他是我的组、族人,我不扔掉他……但是我过去是过奴,奴隶,以后他不会,需要我……” 是这个理,霍临清楚,他不理解的东西更多了。如果他突厥人没他想得那开放,接受不了一个曾为俘虏的人当王,那为什图瓦什被身为一个俘虏的己搞的时候还一点都不害臊?别说是隔墙有耳,门都没有,传去难道不会让他的王位更岌岌危? 他一向不理政治,难得此刻为他考虑了这多弯绕纠葛,还是想不通,不管了。事实摆在眼前,他忽视不了,看向他的眼神便复杂许多,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惋惜。英雄末路,论不上荣华富贵,残阳西风、野犬跛马,也比洒完热血却被弃如敝履的好。 他的眼神,图瓦什琢磨不透,也未从他嘴里听到什评价。他心里发慌,松开他的手,后撤一步,要逃去屏风后,却在转身时被拉住手臂。他的心剧烈跳动,以为他还是关心己的,又忐忑不安,不知道己转回去,会看见他怎样的表情。 他偏转脖子,余光只看见他的一只拢在鬓发后的耳朵,顿时心惊肉跳,像是己在悬崖上纵身跃。他跃去,目光迎上他的脸。 “你要为他打到什地步?打完了又要干什?” 霍临的眉头微蹙,没有对他热切的关心,也没有嘲弄他的鄙夷。 图瓦什扯扯嘴角,知道他是一个汉人将军,而己是他的敌人。他还奢求什呢?没有鄙夷,就该顶礼膜拜,谢他赏赐。他回答他: “我不知道。” 他这态度窝曩至极。霍临被他惹了火,掐着他的臂膀就让他整个人面对己,厉声疾色: “你打来的城,谁奈何得了你?就算你当过奴隶,” 他伸臂一指洞外: “有谁比你更当王?!不服气,上来比!” 他脑子里都是什。图瓦什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己耳朵。有哪个敌方将领会对己的敌人说这种话?不落井石就足够有肚量。 他脑子里都是马粪。图瓦什嘴角微抬,摇了摇头,无奈何。 “不一样。他改变了我。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霍临的拇指扣紧,恨不得抬手揍他,把他给揍醒。他从未听过哪个大杀方的枭雄有这婆妈的性子。虎落平阳被犬欺又如何,还不是虎狼独行,蝼蚁成群?区区一个克鲁就让他折腰至此,算什英雄好汉! “没人改变你。” 霍临坚定地看着他,似要把己的话刻进他的脑子里, “你在这里,他死了。” 图瓦什沉默地望着他。霍临读不他 眼里的深意,以为他没懂,动起嘴皮子解释: “我娘生我就死了。我父皇不要我,把我扔冷宫去,外面没人知道我。我什都不会,照顾我的奶娘在我六岁时也离奇死了,我那年冬天要不是遇到将军路过,得活活饿死。 “我起早贪黑,勤学苦练,就为了来西域参军,来了却要因为我是陛兄长,只让我去劈柴烧水,催后勤做饭!凭什?我戴着这个头衔要被人冷落,我扔掉不要也没人愿意正眼看我! “我不服!我认功夫不比军里任何一个人差。一次突厥人夜袭,我拎了十七个人头,直接扔老将军台面上,那群装腔作势的老王八蛋才终于肯看我一眼。 “不要跟我说克鲁那老王八羔子把你怎样了。他不配!听清楚没?他不配!” 突厥人怔怔地看着他,听得懵懵懂懂倒也懂了大半,领会到他是想让己振作。他的经历又如何比?拿来讲的例子也是他杀己族人的,呵。他摇头,忽然羡慕起他来。年英雄,鲜衣怒马,前程锦绣,又怎会识得绝望滋味? 他内心深处却模模糊糊地想要依恋起他来,仿佛藤蔓唯有绕树而生,才见到雨露日光。 他不想争执了。他说不他的经历,而这个汉人将军不会懂。他柔和了神色,顺从于他,给承诺: “我当王。” 好! 霍临想要举臂欢呼,倒是没真做来。他觉得己完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壮举,拯救了一个落难的英雄,精神亢奋难止;而等到被他拯救的人换完衣服、去议事之后,他一腔热血冷却,终于意识到己是在养虎为患、助纣为虐。 他抱住己的头,难以置信。 他脑子里真的全是马粪。 他居然有这蠢?给己树敌?树了个大敌? 没事。 霍将军惴惴不安地我安慰。 他人,连块地盘都没占到,图瓦什再神勇无双,也无法以一敌百,挡住汉军的千军万马。 他没犯太大的错。 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霍将军捏起拳头,对准己的额头,一拳敲上去。 “啊!” 夜火烛熄灭之前,突厥汗拎着汉人俘虏的领就将他提上了床。他一句话不说,侧卧躺,与己的奴隶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霍临精神紧绷,不知道他想干什,动也不动;图瓦什却也是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什也不解释,什也没做。 霍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懂他这不舒服还把他提上来干嘛?找不痛快? 这情况没有僵持多久,图瓦什松眉头,整张脸都凑了过来。 他的脸越来越近,眼窝也仿佛越来越深邃。霍临的神经都要崩断了,他最后凑过来的却只是脸颊,贴上他的嘴唇,须臾就退回去,厚厚的毛毯的手拽上他袖,安稳地闭上了眼。 霍临没会过意,大脑白了好一会,没懂这不上不的是在干什,浑身不爽利。这人刚才不还跟老鹰叼小鸡一样把他给拎起来,现在怎又委屈成这样?他有这怕?干嘛非要跟他一起睡?什毛病? 不干脆点? 他一收手腕就把 己袖子从他的指尖里抽来,看见突厥人立刻惊慌地睁开眼,眼神闪烁,手僵在原地,欲言又止,烦得要命。 他扬起掌就拍在他腰后,见他惊愕,不管,把他拖向己,闭眼装睡,拒绝再看他有什惹他心烦的反应。 他的手臂还在己腰上,呼吸吹拂在己唇面上。是真的。 图瓦什激动地看着他闭上的眼皮,不敢眨眼,好像他一眨眼就会把他惊醒,让他倏然醒悟己拥抱的是一个肮脏的奴隶,把他一把推开。 是他误会了吗?汉人的拥抱不是拥抱,有别的象征,不是代表着好意? 他应该怎做?他以回抱他吗? 他不敢把这个凶悍的汉人将军吵醒,也不想他醒。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在上的手臂,控制着力道,轻轻落在他腰上,往他那里又靠近一寸,忐忑不安地闭上眼。 不要推开他。 他在心里乞求着,无法入眠。 熬过须臾,图瓦什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霍临全闭着眼,似已熟睡,便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光明正大地看他的睡脸,看不懂也看不够一般。 许久,他低声吐露己的秘密,合上眼。 霍临听见了,听不懂突厥语,被他低沉而轻柔的声音搔起一身鸡皮疙瘩,差点要跳起来,脸上却发起烫。他逼己不要胡思乱想,赶紧睡觉──鬼知道他被这奇怪的突厥人折腾几夜了,只想好好睡一次,睡个够。 要是赵从在他身边,他会告诉他,他说的是: 我只为你当王。 13 你不脏(kou终于亲了)ruV公告 霍临睁开,窟邃,烛光照倒挂石林。向望,目光涣散描摹些清楚石笋,注意力全在脑里残留梦境。红铜一样,丰腴肌,合肌肤,淋淋汗,喊叫,番人脸。 张脸黑睛正盯着。 过来了。凑过来了。 霍临痴傻着,见近己鼻前就闭,拿侧脸碰嘴,和次一样,小心又顺从。蓦然想起己以前见过向西朝圣穆斯林,前额贴土,一样虔诚。 嘴燥柔,肤温细腻。嗅觉苏醒,闻了发间肤知名熏香。凑近,耸动鼻尖,想嗅香料名字,嗅来。接着肢苏醒,觉妙。 俩晨一块了,也知候叠在了一起;且抱着图瓦,图瓦搂着。觉得己像整个陷了里,哪里都被丰腴肌包裹着。 图瓦缓慢移动。 侧肤碰起,霍临燃着了。住后颈,顾,嘴撞嘴,还没怎样,面前人猛然弹开,仿佛被老虎咬了一,缱绻旖旎气氛都散没了。 霍临被动作吓住,尴尬僵视。没过个眨,了,庞躯退毯面,温掌心贴骨两侧,牙咬住腰。用牙褪腰,略有燥嘴贴着,从腹底一路嗅,试探伸尖,了一冠,张开嘴,将。 腔细腻,一寸寸将包裹其。霍临脑就在卡壳,现脆都想没了。酥麻漫过脊椎,舒服叹气,伸握住藏在毯人缓慢移动后脑,挲。 毯被霍临胳膊撑开一条规则空隙,幽暗里面伏首人。图瓦抬起帘来,眉弯弯,似乎在,一便垂去,脸庞讨蹭心,专心舐起来。 有条灵活温,绕着打转,收缩脸颊,腔贴合,一前一后吞吐。霍临硕冠行在腔,苔,腻略有糙,让浑麻。 戳图瓦腔腭就遭了抵抗,被退回来。卷过,嘴包住牙齿,箍成圆形,又推去,让来,一次比一次要些,直戳,致力让霍临绷起了,发麻。 随后便次次都抵了,越来越快。带了图瓦量唾,使吞咽更为顺畅,也了在角区,漉漉。 霍将军飘飘然了。夜后面觉,清哪个更。喜箍成圆形嘴,有些糙,腻致,知为些合起来就让没喜了。,兴。鬼知为。 霍将军有些气。 一气力气就觉加重。突厥人以为在促,吞吐得越发卖力,让停留在间越发久。频繁反吞咽挤压着霍临,再气也挡住绪。图瓦腹,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拨动冠状沟,苔细小,像无论哪里都用某方式取悦。被伺候人舒得忍住在压了力,掌住后脑吞咽得更快更,将心里暗火发在撞击。 丧失主动权,图瓦一直箍成圆形嘴就维持了了,彻底张开,任狂放,唾往外淌。毯空气闷滞,脸憋了红,呼困难让吞咽更剧烈,随都像要窒息,还在动候用勾腹面,放唾,,给便利。 舒余怒气更甚。突厥人像个漩涡,把所有注意力都拉扯过去。霍临难抵诱惑,又心抗拒,两相矛盾一惊人冲动,让想把突厥人拉来狠狠里,发丝毫没消散怒气──理智制止了。 醍醐,终于知己为气了。 重重图瓦,颤栗,动着要在前把脑袋拉开,方却握住了骨,毫知贴心一样又将回来,尖孔。 白稠来,随后又数,冲击着图瓦面、腔,有些直接冲了。眉微皱,随后却松开,动起为清理净。 霍临一把掀开毯。 空气骤然开阔,心脏骤然悬空,图瓦疑惑解。嘴里被主人猛然走,腔里残留浊白就暴在人前,汉人将军还一副动肝火模样。心脏重重坠,意识己完了,年来被训斥养成习惯却让伸卷走了嘴角最后一丝。 霍临脸黑锅底。 图瓦震惊惴惴安向,以为要骂己肮脏贱、知廉耻。就算听懂汉语,要了,明白。后悔了,想扎己一刀,一刀够。彻底搞砸了。汉人将军光怒视,都没,也没,没有挥袖离开,没有甩掌,像就想用剜死。 再,就转离开,知己一败涂。 仅见汉人将军拧着有些细剑眉,歪斜脑袋,凑过来,错开一寸停在前,低低沉沉: “以后别样了。” 伸了。 图瓦被砸了个粉碎。觉天崩裂,打掉还没碰己就慌择路、夺门,只想躲远远。 搞砸了。一败涂。 霍临,给了惊喜和关怀,把当个人;一个汉人将军,推心置腹,只要振作。求了更了,给了更了──就一无所有。还把搞砸了。 知己还了。 霍临一脸懵,没懂跑。话都没完,人就跑了,突厥人知礼仪为何?怔愣完,要讨个明白,拉起追去,追去半路才想起来己个囚犯,无人拦。 路就一条,循着追底,一个,发现里面温泉,图瓦已经里。在霍临赶过来还留在面外,一个眨就沉去,俨然要把己淹死。 霍将军火冒丈,去就把拉起来,在冲刷闭睛和张嘴,简 直想往脸揍一拳,觉得比饿了半个月抖成筛糠哈狗还怂,怂得要己知以前丰功伟业,就只想把扔在路,饿死算逑。 “跑!” 霍将军吼得一正气。 图瓦打了个抖,骨架僵,又勉松懈来,冲扯个,微微发抖却怎都掩饰住了。 霍临恼火,走直线脑在完己想话前就先动起了,掰正脑袋去亲。哪知突厥人还病,摆躲,把惹得炸,掐稳就撞去,撬开牙关,尝淡淡苦涩味。 撬开了又知要了。 又真要亲,又喜,嘛非要亲?就老让己亲,太气人了。再了,亲怎亲?亲男人跟亲女人一样?要把当女人亲太?苦味?己? 霍将军脑卡住了。 一动作,就又被误了意思,虽也算完全误。图瓦心凄然,扭要逃,刚转了就被掰扯回去。仰躲开,霍临追过来,抵尖,黏去,贴着缠着,推推搡搡,颚。鼻尖因着腔辗转和碰在一起,呼拂在未肤,由转凉,。又想逃了。 想逃,却也想迎去,只被霍临带着,连腰候被揽住也没注意。想亲近。 霍临亲完,发麻,怀人眸蒙着,一声,直里直气: “厉害吗?亲个嘴还怕?” 跟忘了己片刻前才知所措过一样。 图瓦撇开,想了半天才想来个字怎念,僵: “……脏。” 霍将军一,又犯轴了。 “脏?连都吃得去还觉得亲嘴脏?” 完一突厥人受伤表,才意识己又犯蠢了。咳一声正嗓,挽救: “个意思。” 图瓦其实明白“”,概猜。汉人将军态度设想一样,像在厌恶,至于些伤人话,只要无心失,都以当脑里粪,听闻。 试图解释: “,以前……” “停!” 霍临打断, “要拿别人错误惩罚己,值得。” ──底还要给己惊喜次? 霍临见没有反应,只着己,以为没听懂,又忽然想起己没完话,继续: “脏。克鲁狗犊了,都妈放。听人话轻贱己算?还有,用讨。需要。以后也别了。” 原来想个。 图瓦心石落,克制住冲,想,方又凑前来,吻嘴。 霍临觉得己着了,一就着了。脑脑,也。明明没叫行动,却全倒戈向图瓦。顺着掌鼓起后腰肌摸背阔肌,脚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己动起来,往前,把怀人池,还够,腰往后仰。拉开,挤间,扶住后背,吻还没断。 待意识回,得以控制己,离开温腔,来话又似己所言: “突厥人奔放着吗?怎还跟汉人一样保守了?有脏?” 连嘴角都扬起来,知己为要。 图瓦注视,里被波光晃得朦胧一片,慢吞吞绞尽脑、咬文嚼字: “保守,……占领想法,很……所以,讨厌其人……” 后面字词消失在贴合间。 图瓦着,尖一舐过去,爬光后背,连于己迥然白皙肤,动着,挲骨。稍许后,开,嗓音低哑: “愿意……讨。” 霍临脑狂风作,侵过去,连告诉个词占有都忘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14 占领我(温泉play) 霍临吻他,更像是在咬他,急躁而无章法,虽说本就也不知道什章法。他用抓住他的,揉弄他,舔他上颚,想进得更深些,呼吸都撞在一起,灼热而难耐。一分开图瓦什就小声喊他名字,“霍临,霍临”的,让被他喊来的人头昏脑热,竟不知道该怎做,只在胡乱吻他。 他吻他,图瓦什便让他吻,手掌抚摸他的背脊,水的腿觉得痒似的蹭着他,又向两边打开,在他耳边说: “占领我……” 他的声音太模糊了,着难以抑制的喘息。霍临没听清,心脏猛然一跳,撞上喉,撞得他脑子豁了一个洞,不知何物的情绪大潮排山倒海翻天覆地—— “占领我,霍临……占领我……” 炽热的、糊的喘息,包住他的耳朵。 他全听清了。 血往脑袋冲。他扯过他的部就去撞他的穴,撞也撞不进去,恼得他想发火,耳边的鼻腔里发闷热的笑声,火又窜上一寸。 “慢,慢点。” 图瓦什笑音未去,徘徊在唇边,惹得霍将军恼羞成怒,又撞他一,倒是让人笑得更欢畅了。 图瓦什解开抱在霍临后腰的胳膊,探进水,握上汉人将军抓着己肉的手,引至后门,拿他的中指,慢慢进己湿润的肉穴里。他深深地吸气,仰起呼,笑容幽幽地挂在嘴边。待霍临的中指没至指根,池水从他偶尔撑开的缝隙钻进穴道里,刺疼发涩。他停来,穴壁不觉地绞动他的手指,欲图消去异物感,还是疼。他的神经突突跳,感到奇异的兴奋,附上汉人的耳郭, “我告诉过你的。先一个……” 捏住他的指根,使了力,催活络, “弄开……” 霍临的耳朵和脸都烫得要发烧,手有些脱力。他难为情,又不服气,认为对方技高一筹,打仗一样偏要扳回一局,便蛮力往里戳弄,他一样附上他的耳郭,报复地低语: “我记得。要这样。” 指腹揉按他滑腻的内壁,伸进食指, “会变软,” 他旋转手腕,二指刮着他尚还紧涩的肠道,分开扩张。 “水。” 图瓦什难受地皱起眉,捏紧他的肩膀, “不要水。” “嗯?水怎?” 霍临的手指被他的肉壁裹贴上来,温热湿滑,没察觉到异样。他的指尖在他里面拨弄,到处揉按,触到一点,图瓦什混的吐息就扑在他脸上。他听到他笑,醉了酒一样,感觉到他抱回己后腰的胳膊收紧了,夹在他腰侧的双腿也往回扣,甬道里渗滑腻。 “你不是有水?” 他鸡鸭讲。图瓦什颤抖着嗓子呼吸,如这里空气稀薄,他需要刻意才保持清明。他的身体里有一片区分霍临的指甲与指腹,仿佛手指按过、指纹会留印记,他在脑子里画地图。他的双眼浮上薄红,嘟囔着回答: “不一样。那个水疼。” “这个水不疼?” 他还在鸡鸭讲。霍临听了他的话,听进心里,左耳进右耳,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以为己懂,其实也没懂,没想,指头不肯放过那个他拨弄过的地方,反 复纠缠。突厥人敏感,被他一按就收缩肠道,脸颊往他颈窝钻,手指壁虎一样爬上他背部;按重些,他就张开牙,虚咬汉人脖根,上抬屁股躲开,又贴着他的腹沉来,呼着气舔他的、颌骨,漏笑音。 霍临用唇描摹突厥人锁骨的链形刺青,也笑起来,问: “怎?” 又进一指。 图瓦什的拇指捏上他耳朵,感受着他的耳骨,在指腹凹凸不平。他鼻腔里短促地吟,摇头,吻他脸颊,抬起腰,扭动着坐去,让他的三指在己体内滑动。体液流,消退了池水带来的刺痛。他看见霍临有些意外的表情,鼻尖亲上他鼻翼,小心地问: “我不动?” “不是。” 霍临说不清心中滋味。他闭上眼,图瓦什吻上他眼尾,说: “我想动。” 他扣紧霍临的肩胛,压向他,蹭动他,肠壁摩擦他的手指,身体灼热,怎蹭也不够。他听见己的心跳声,急切地吻他,吻他的嘴唇、唇角、鼻梁、脸颊、颧骨,怎吻也吻不够。 “我要你。霍临,我要你。” 他的胃里像流动着一团着了火的虫。他停来,额头抵上霍临的额头,不明白为什他没有反应。他想哭,大声质问他为何热情来也快去也快,不知道汉语。他的脑袋里也有一团火,烧得他晕晕乎乎,没有办法清晰地思考。 他张,搜寻己会说的词语;还没,身后的手指抽,圆尖的龟头刺入,搅乱他的脑子,柱身紧随其后,挤入手指所不及的深处。图瓦什长长地呼气,笑容回到脸上。他腹酸涨,后仰身体,手肘屈折在岸边,水波摇荡在他皮肤上,像是要把他摇走。他摆头,想甩走那些目眩神迷,又撑起手肘往后退;霍临却猛然扣住他的后背,把他拖进池里,撞击他,水花溅。 “啊——” 他猝不及防,吟酸软,尾音粘着不稳的呼吸,索索颤抖,颤抖着也凑近了霍临。他的小腿抱在他后,吻他亮如点漆的丹凤眼,弄他的耳垂,炽热的吐息粘着他不肯放。 “你占领我了……” 霍临说不话,脑子里野火连天。他的双臂穿过图瓦什膝窝,抱稳他就大力冲撞起来。水波连绵不断地涨潮、互相拍打,打在他身上,哗啦啦的水声泼到池外,浇不息萦绕在他耳边的吟、喘息,也浇不灭那破破碎碎的“霍临,霍临”。 狭小的石洞里回声萦绕,石壁上缀满幽绿的矿石,如萤如星,不似人间。他仿佛与世隔绝、置身孤岛,周围再无一人,免了尘世烦扰,什都不用管,什也不用想,只有此刻,只有现在,交缠在一起,己的一部分挤进对方的身体,肉与肉贴合。 霍临性器的表皮被图瓦什湿滑的内壁吸吮,身体埋在他肌肉丰硕的怀抱里,嘴唇抵上他坚挺饱胀的胸。他撕扯他状如沙棘的乳粒,甜比果实,咬一、这人箍住己的肉壁就收缩发紧,弥漫着潮气的喊叫高亢起来,躲闪之后却再迎合上去送给他,齿不清地说: “给、给、啊——……霍临,呜……” 霍临头晕脑胀,全身都在为他鼓动。头脑、心脏、胃、血液、脉搏,分不清是哪里跳得更激烈。他所面临的一切此刻他都从未经历过,像只蒙 沌未开的野兽一样,撕扯他、刺穿他、禁锢猎物,占领他。 他啃咬他的胸肌,抓揉他的瓣,把己更深地埋进他身体里,挞伐他的软肉。图瓦什哭叫着,溃不成军,肠道想让他停来一样锁紧,却又在被贯穿时被迫松懈,溢水液,淋湿凶器。霍临后撤,他又恋恋不舍,肠壁吸吮他,要他上来。 他浑然忘我,没有数时间,一次次的抽插都撞在他濒临爆发的边缘。图瓦什身体痉挛,腿根战栗,眼泪、汗水、唾液与荡在皮肤上的池水混作一物,喉咙又干又痒。还不够。他想更贴近他,仿佛潮汐被月亮牵引着打上礁石,撞浪花,留湿痕,他想和他融化在一起。 “霍临,霍临,” 他高着音调叹息般、哭泣般地呼喊他,后面跟着一串陌生、低沉、浑浊,此刻听来却格外动耳的音节。 霍临听着耳熟。突厥人说话像在唱歌,音调高高低低、节奏停停走走,一个词有九曲十八弯。他是没办法一个音一个音记住了,模糊的调子却记得。情热之时较不了真,他部难停,狠狠了他好几,忽然想起是在哪里听到的了。 ——我怎就买不起了? ——多黄尽都买不起。 到底是想说什? 在意得不得了。 逼也逼问不来,茶壶里煮饺子。霍临恼火,更重更沉地摆动,砸进他肉穴里。池水摇来荡去,水花溅,像在起暴雨。他恨不得图瓦什会说的汉语再多一些,也不至于半头吊在这里,让人抓心挠肺──有“黄金”,有“买不起”,跟汉人贸易谈判不是他突厥人生存必须的?怎偏就说不这个词来。 图瓦什的吟高细,从鼻腔里发来,全然没了突厥语浑浊的底子。霍临听得脑热,有一刻觉得他像个女人,眼睛捕捉到他因脖子后仰而突的喉结,湿漉漉的暗色皮肤上起着鸡皮疙瘩,他住他的喉结,尖抵上去,打消那念头了。 他察觉到身人短暂的失神,吞吐着他肉的穴道激烈绞动,深处涌连绵的大浪,浇而。他云里雾里,听见图瓦什沙哑而拔高的喉音,像是肉里混进了沙子,拨乱他心神。他停不来。这人体内炽热混沌如搅碎一切的漩涡,外在的庞大身躯却温顺如牝兔,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他用牙狠狠地扣住他的锁骨,要让他看向己。图瓦什双眼涣散,难受地闷哼,没做反抗。霍临咬不动他,熄了火,抽动几便放任去,头埋在他肩上,失笑: “我占领你了。” 歇息片刻,抬起吻他深陷的眼窝,舔他眼角的泪。 “是……” 图瓦什喃喃。他的眼角被霍临的面舔上,软腻温暖。他闭上那只眼,偏过头去,与他交颈,后背沉在他臂弯里,放松来。 “你占领我了。” 两人相拥,余热未去,肌肤交叠,吻着吻着又煽起火来,蠢蠢欲动。 图瓦什觉察到后穴里软绵来的阴复有抬头。他心热,眼里升起水波,看见对方样如此,腹腔发紧,穴道收缩,来了欲望。他吻上他,知道稍后得去和部商讨战事,昨日定好的时刻,不便拖延,身体却和霍临胶漆一样粘着,怎也推不开。 汉人不知他心中纠葛,从他的 辗转到脖颈,吸咬他的皮肤,吐息里饱情欲,潮热地吹拂在他耳根。 “不,不行……” 突厥汗挪动脖子,躲不开他,手掌抵上他的胸膛,没推开。他不知道“议事”的汉语,绞尽脑汁解释: “我还要,去,去,说,呜——” 他的穴被手指戳弄。 “去说什?” 霍临抬头,看着他笑,揶揄: “哪有事要汗王亲去说的?叫他等着。大汉天子,君王不早朝,群臣都在廷上等着,等过午时朝散,也没人敢发牢骚。” 他抽回拨弄他穴的手,抱稳他整个身体,话锋一转, “知道什叫‘君王不早朝’吗?” 猛然将他提抱水,放至岸上。水流瀑布一样砸回池里,浮起泡沫。霍临欺身过去,将滑脱来的阴重新放入他穴,为他解释: “君王不起早上朝,因为和妃子在一起快活,不想分开。” 肉根往里推入,图瓦什浑身发懒,脑子烧成一团浆糊,只想和他在一起。他混地呜咽,收紧肠道,没听明白汉人是在说什。他双臂环住他脖颈,勾起腿,什都没想了。 “我听你的……” 15 哈孜那木(咬吻痕 sheniaoneisheniao) 年长的突厥汗怀疑己是不是勾引得太过了。 这位汉人将军已在他体内又泄了一次,他也样,不消片刻又钳住他,精神百倍。他身上全是淋漓交错的汗液、水液和己的精液,身淌成一片,泉眼一样的肉洞还在被凿得溢更多水,失禁一样止也止不住,而内壁仍旧贪食肉棒,不知节制。 “霍临,霍、呜……不,不行……” 他嗓子干哑,吟与哭泣之间找不到界限,喊叫的欲望触上泪,泪和吟一起来,腿根酸麻难耐,滑在地上,早已不由己。 他对接来会发生什再清楚不过。不如说,再熟悉不过。 他不想。不想再经历一遍那些地狱。 霍临听到他示弱的呼喊,肩膀遮上他身体,身顶进了更里面。他双手撑在他耳旁,如野狼占据羔羊。他舔他颌的皮肤,亲吻喉结,又吻他双唇,打开他的牙关,纠缠他的头,唾液溢腔。霍临的味被他淋湿。他尝到甜味。 他不回话,图瓦什不确定他有听见。他从未想过身上的这个汉人将军会这缠人,一味吻他、咬他,掠食者一样标记地盘、划定领域,在他皮肤上留齿痕、指印、抓痕。 他经历过太多,不用亲眼去看,由力道就判断在哪里会留怎样的伤痕。 脖根处的咬了血,会结痂。胸膛上的轻些,赤红的吻痕,吸破了的那几个会发紫。腰侧有几排指印,把握太久了,会淤青。肩胛间的抓痕肿痛,没破,要几天才消干净。 ──将军嘛,领地意识重,霍将军这个整天不打点什手就痒的,更重。 他想起那个副官告诉过他的话,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了。 体内似乎只是为了安慰他而暂歇的肉杵又凿动起来,一全撞上柔软的泉眼,又急又重,像是要榨干所有的汁液。他真得阻止他了。他使不劲,浑身酸软,腿根稍动、硬直饱胀的阴就被牵连着要吐什,而后穴被得厉害,仿佛跟身体脱节,麻木地舒张开,让霍临碾过一次又一次,承受不住,乐此不疲。 霍临翻转他的身体,让他侧身趴伏于地,袒露大片倒三角的坚实后背、精巧繁复的花形刺青。他压上去。 图瓦什长长地吟,仿佛空气是股流水,从深处被人挤压来,溢到嘴边,形成湖泊。霍临的阴在他体内旋过半周圆弧,刮擦着他内壁的皱褶。他体内如被拧了股绳,还未理顺,身上人前突顶来;他哼泣音,前端吐一小精液,后穴骤然潮发,松散了。他哆哆嗦唆地扼住射精的欲望,拒绝后续的洪水猛兽破闸而,求饶时忍不住眼泪: “霍临,停,不要了……我、呜……” “嗯?” 霍临发短促的鼻音,拉高他在上的大腿,贴上他的背部,将己更深地送进他身体里。他的部撞上图瓦什圆润丰满的瓣,对方的肌肉即刻绷紧,牢牢包裹住他的卵蛋,不要他再动。霍临以为他舒爽,蛮横地拔来,捅进去,唇沿着他刺青精细富丽的线条啄吻、啃咬,打上己的印记。 “不、不……真的不、,啊——” 图瓦什的阴又从孔洞之中冲一道白色的黏液,而幼嫩的龟头被湿润的地面摩擦,凉凉的水面瘙痒般浸入尿 孔。他的身体在被干的律动反复起伏,阴敲打水面。 他用指尖抠抓地面,绷紧全身的力气抵抗尿意,耸起的肉夹住霍临的卵蛋,后穴反把肉吞咽进更深处。他的皮肤被霍临烧灼。他感受到他底夹着的曩袋饱满的形状。他想象到己被满之前会怎样提起,泵那些属于对方却即将属于己的精液。 战栗一波波传上后颈,灼热的吐息熨烫在他的背上,穿透肺部,仿佛使他干涸。霍临湿热的牙咬至他右侧隆起的斜方肌,改道侵向他鼓起的肩胛,再难往,鸣金收兵。 “最后一次。” 霍临总算给了他一个答案,带了些鼻音,显露不明显的讨好意味,动作却毫不顾忌。他按住他的肩膀大开大合,次次都拔到只剩龟头,打马回冲,撞击他濒临绝境的前列,像是要把击穿。 被他按在身的人忍不住叫喊,酸软的泪失守,沙哑顿挫的吟中抽泣频,鼻腔堵住,音连不成字,只发表示拒绝的鼻音。他的求饶令欲望上头的将军越发兴奋,征服欲混合上残忍,动作越发粗重。 野兽交媾一样的姿势有深刻的屈辱意味,图瓦什深感不适。他扭转头,看到霍临那张在汉人中堪称美貌的脸,双颊绯红,眼眸润泽,像在发光;他的身体奇异地驯服来,甘愿成为他的战利品,被他蹂躏践踏。 他心中嘲,撅起屁股,好让霍临干得更为方便,后腰陷一对幽深的腰窝,进入俯身于上的人眼里,令他目眩神迷,忍不住伸手腕,将拇指的指腹贴合上他凹陷的谷地,向按压;几息之后,他的五指滑到一旁,握住他的腰,掐紧。 他臣服于他。狮子屈就于鬣犬。 图瓦什哂笑,努力克制己即将喷涌而的欲望。他还算狮子?还是低贱破败的鬣犬?身上人是远东朝廷的鹰犬,奉旨前来屠戮他的民族、血染他的土地,他却因他几句温柔对待就甘愿被他骑在身上胡作非为。他还算狮子? “帕哈、比齐梅,哈孜那木……” 他咬住唇,咬不住,吐露盘旋在脑际的词句。 他像是在哭诉,霍临心惊肉跳,听清了,这之后的又是一长串叽里呱啦的鸟语。他烦躁不堪,想凶他说汉语,命根子被伺候得舒爽,凶也凶不来。 他俯身,叼住图瓦什后颈的皮肤,吸咬那块凸的小骨头,耐心问: “怎了?” 图瓦什仰起脖子,呼长长的吟。那是低沉而浑浊的喉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递来的哀鸣。霍临被他震撼,体会到这声音里有某种他无法言明的情感,只由粗嘎的突厥语描绘,而汉语无为力。他辨明不了图瓦什的意图,只觉得己应该去安慰他。 是要怎安慰? 亲他?他?不然说些什?到底要说些什? 他颇为暴躁。将射未射时停来,怎都折磨人,突厥人还不回答。他耐性子,又问一遍: “怎了?” 心道他要还不说,就把他扳正、到想说都说不来。 突厥人又在说母语,急促的音节,重复了好几遍,间杂着收也收不住的哽咽,语调满是哀求。他被霍临牢牢掐住的腰如水的鱼一样挺动,挣脱那双 禁锢他的手,往前爬步。 “跑什!” 霍将军拦住他的腰、一把拖回,阴重入后穴,耐心被他燃尽。他摆起,重重地撞击他肥满的肉,撞得他身后的肉道内发滋滋的水声,在几近封闭的小洞窟内形成微弱的回音。 他准备速战速决,好在结束后问清楚突厥人到底想说什,勉强给一个安慰: “等会说。我听你慢慢讲。” 话音落、动作迅猛起来。他戳打图瓦什谄媚讨好的泉眼,龟头被他高热的水液浸润,一波波淋来,像淋的是酒,醉得他面红耳热,不知节制为何物。 突厥人几日来对他乖顺,此刻一反常态,挣扎着扭腰,中喊着那些急促的音节,像是被群狼追赶。他知道霍临听不懂,他不知道对应的汉语是什。他被身亟欲喷发的欲望折磨得发疯,越忍越要崩溃、越抵挡不住。他腹紧绷,肠道收缩、绞动起愈渐悍猛的肉柱,仅仅只取悦,无法阻止。 霍临以为他快活,笑一声, “马上。” 图瓦什捏住拳,鼻腔酸涨。 “……唔!” 他被他蛮横地捅开,喷发去。 他腿根酸软,浑身痉挛,腰腹却仍旧绷得紧紧的。他崩溃地高声哭叫,喷射已见稀的精液,带许透明的水液。他大声地喘气,遏止住剩的那些喷涌的欲望,软处又被陡然一击,溃不成军。他嘶声哭喊,两腿颤抖,猛烈的水声砸在地面上,有不都溅在了他己身上。 他感到绝望。绝望之中有将一切焚毁的解脱。哭声止不住。捣弄他的肉棍也濒临喷发,撞击最后一次,停来,在他腔壁内射入温热的精液。图瓦什打了个摆,尿断了一瞬又接上,心中产生奇怪的隐秘而羞耻的感觉,如被人以不知的方式安慰。 他没想到的是,进他体内的液体没多久就骤然变烫,凶猛至极,似乎冲进了他难以启齿的部位。无法缓解的瘙痒让他塌腰,难捱地扭动,已近结束的尿液又被霍临烫一小段。滚滚不断的热汤冲击进他的身体 ,得他肚子仿佛要被撑破,才终于减缓。 他的哭嚎已变成了抽噎,灼热的喉音会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溢来。小腹里混杂的液体又烫又沉,他却在这种两人都不光彩的情形找到了聊以慰的平衡。那股隐秘而羞耻的感觉在他心中破土而,好似他从内至外都沾染上了霍临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那位到现在都没有反应的汉人将军的脸,以为他应当不是克鲁那样淫邪的人;身后人一言不发,仿佛习以为常,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他不敢确定了。 他上身弯折、脊椎后扭,看到霍临的表情:双眼圆睁,嘴张开,显然是惊呆了。 不是惊呆。 霍临已经吓傻了。 16 月神的礼wu(事后清洗) 霍临霍大将军要说没见过世面,也确实见过那一些。 他十六岁起参军,在西域已是八年有余。每年回京述职,期间逗留一个月,再讨厌那些油头粉面的官家子弟,总有些局不得不赴。场所共就那几处,不是酒楼就是妓馆,或者既是酒楼又是妓馆。 客人还没到,姑娘就已备好了;客人进了场,折花似的挑姑娘。姑娘像指尖的蝴蝶,点一只飞走一只,鱼龙一样在厅里游走,走到各方位坐定,两三个伺候一个,摇扇斟酒,巧笑倩兮。衣香鬓影,环肥燕瘦,一堆一扎,看着倒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霍临人古板,欢场做戏,他不屑;人前亵昵,他又不是那群脊梁如蛇的纨绔子弟,要脸;谈完各分散,点人去包厢,他点,没什喜欢不喜欢,办事。办完事,他一刻不留,最怕遇上那些柔若无骨要缠他身上的,更别说那种要拉着他谈诗词歌赋的──有这闲工夫,他宁愿陪长辈去戏园子里、在台上吟吟哦哦的戏声中睡觉。 图瓦什的脸庞摇过来,向他看,眼里满腔委屈无处去。霍临与他对视,愣得像个冬瓜,脑子里的冬瓜瓤被搅了个稀烂,连该做什都不知道。 图瓦什见他不作反应 ,心凄然,唤他: “霍临……” 总以为他要勃然大怒,抽到己脸上,骂他装模作样,该接着发骚,随后便上了鞭子,抽到他背上、大腿上,就像那些满脑肥肠的男人一样。 被喊了名字的人一激灵,脑子里跑马似的滚过一大片带着吟的“霍临霍临──”,仿佛他潮湿的气息就吹拂在他耳畔,摇摇晃晃,活色生香。他回过神,脑海中的主角就跪趴在他身,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霍临的脸顿时烫得煎鸡蛋,脑袋上直冒烟。他利索地拔己的阴,在洞窟幽荧的微光中注意到图瓦什的穴松弛红肿,合不拢,漏一道腥臊的水液,淋在地面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堪比凌迟。 然而这声音不到几秒就止住。在的人难为情,扭回头,收紧括约肌,闭合穴,欲盖弥彰地掩饰,不想让他以为己脏。 ——早就脏透了。 “抱歉……” 霍临声音低涩,语道歉。被道歉的人没作答。他以为是“抱歉”二字对突厥人来说晦涩,他没听懂,便换了白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过分了。” 道完歉,他意识到己所做非人,心有愧,便俯身、低垂头颅,吻他后颈,舔他骨头。他的手抚过身人的脊椎,落在他穴上,说: “先弄来。” 指尖用力,要把门戳开。 戳也戳不进去,穴闭得紧。他再要使力,图瓦什钳住他的手,攥得死死的,回身却冲他笑。 “没事。你洗干净就走,我为、寄几洗。” 霍临怔愣,没明白他意思。他直觉丢他一人在此不好,别人不让他戳屁眼、他还硬要戳,会不会更不好?左思右想,他难以抉择,又被那个饶的“寄几”硌了没由头的火气,索性不管不顾,一锤定音: “我做的错事然是我来收拾!还有,己!不是寄几!” 他横臂拦住图瓦什上腹,把他拉进己怀里。突厥人魁梧, 他的鼻子只戳到他的肩胛骨,得别扭地歪着脑袋才看见他身前的情况。他尊受挫,想汉人身量哪里比得上蛮人,不是他不行。想不到半刻,不想了,挡开图瓦什的膝盖,让他股间大敞,他总算给这个人高马大的汗王留了点选择的余地: “你己拉来还是我给你扒开?” ──好像也没什选择的余地。 图瓦什本在发愣,听罢没忍住笑,知道己没有看错眼,霍临非贼眉鼠辈。他背对着他,无声地咧起嘴角,不想让他发现。汉人身材修长,在辈中也算高挑,抱在己身后却显得玲珑小巧,像把小号的椅子。图瓦什总觉得己坐他身上会把他压碎,不敢轻举妄动,这人刚完他的肉棒却热乎乎地抵在他后面,让他心猿意马。 想要他多碰碰己。 图瓦什抿住笑,不说话。 他不说话,霍临以为他不乐意;等他反抗,他又不动手。他懒得啰啰嗦嗦陪他周旋,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伸去他前,二指勾开穴,煎熬地等着。暖热的水流起初仅是无力地泻,后来冲劲越来越大,短短地打在地面上,像在小便。他的手指被这些水流冲刷,躲在图瓦什背后的脸又开始发烫,总觉得不堪入目、更不堪入耳。他都不知道己是怎干来的。 挨过淅淅沥沥的时间,奔涌的势头过去。他换手去按他小腹,问: “还有没有?” 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火星,跟做错事的毛孩子一样。 “还有一点。” 图瓦什眉眼在笑,声音却听着委屈。 霍临越发懊恼,觉得己错得太过,得负起责任,便抛去羞耻心,处按压他小腹,帮他把残余的排。他五指慢慢往,感觉到图瓦什的穴又有液体来,黏腻地滑落,在他勾开他穴的二指上挂成丝,顺着指背流指节,掉在地上。 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那是什,僵硬些时候,脸上烧红,手指继续按压,胸中余热澎湃。他吻咬图瓦什近在他嘴前的背部肌肤,细腻而凝着水珠,心情舒缓来,拉开他穴的手指更往幽穴里钻,指腹刮蹭他濡湿的肠壁。 图瓦什的笑落不来,扭过腰身,对他轻语: “这样弄不完。要洗来。” “怎洗?” 霍临拿手指,指尖上勾着黏腻。 “进水里去,然后洗。” 霍临收回腿,一臂穿过他并拢起来的膝,将他拦腰抱起。图瓦什沉,霍临没准备,差点没抱住;抱稳了之后才意识到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好像也不算不妥,糊涂一阵,低头看见图瓦什惊愕的眼神,脾气闪电劈中枯树一样烧上来,挑衅: “看我干什?还把你摔去?” 图瓦什失笑,身体在他怀里乱颤。霍将军走到池边,恼羞成怒,把他往前一抛砸进池里,温热的水花溅起一人高,零零碎碎地掉来。霍临跳进池里,抓住他还未平衡好的身体,逼向池岸,凶道: “不准笑!” “不笑。” 图瓦什说着,表情还是笑的。他环抱住霍临的脖子,吻他,勾起膝窝,双腿缠在他后。 霍临推搡他的头,手臂环绕他的身体,从后背摸到后腰,抓住肉揉捏, 抱不够。他把图瓦什的肉挤压在一起,分开,捧住底,往上压,暴露穴,与他交织的腔里滚着喉音的喘息,腰也扭动着摩擦他的皮肤。尖分离,饱情欲的“霍临,霍临……”又吹拂上他的五官,模糊他的理智。霍临耳热,手从他的肚脐探向他的阴,软绵而粗壮的一条握在手里,图瓦什快把他的皮肤擦火。 霍临心有余悸,道: “晚点。” 安抚地吻他唇角。他的手分开图瓦什穴,让温泉水钻进去,问: “是这样洗吗?” 图瓦什只顾追着他看,心不在焉地答: “是,是。” 意乱情迷,像是从来没见过这好看的人一样。 战场厮杀,披盔戴甲,血水沙尘一扬起,什面目都变得憎起来;这汉人将军还一天到晚拧着眉头板着脸,没个笑模样。他起初只觉得他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算个人样;现在却看得眼都移不开,仿佛他是朵一水就被洗去污泥的莲花,清凌凌地开在池里。 他偷偷抚摸霍临飘散在水面上的长发,原来乱成一团杂草的头发现在柔顺地舒展开,在水的润泽摸上去光滑如玉。他起了童心,用手指卷起他的一束头发,打成圈,末梢很快散开,像是被压弯了又弹回去的竹枝。突厥人的头发细软,容易打结,他得把结块扯开才把捋顺。 他又看上他的眉骨,不如己的高耸,坦然地亮眼睛,内勾外翘的丹凤眼,亮如点漆,怒时似有火星哔剥作响,静时定如磐石、勾魂摄魄。他接着看他细窄挺直的鼻梁,薄而透红的嘴唇,没忍住咬上他的唇。 霍临着他的唇肉,又要陷进他的漩涡里。他的手指在他的甬道内清理、检查,被他滑腻蠕动着的肉壁裹住,除了稀薄的水液,没再刮什东西。 图瓦什与他分不开,须臾手从水中抚上他侧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心,叹息: “你是月神给我的离乌。” “礼物。” 霍临纠正,却不说更多了。 他知道他的月神,还是在一个相当血腥的场合。 那是六年前的夏天,他兵攻打一个名叫亚拉穆的部落。临近秋收,他即将第二次回京述职,去年遭人眼色,没上战场,无功也无过,他年轻气盛,求功心切,年一定要血染枪头,领个大功。 亚拉穆是个小部落,人丁稀,在沙漠中跟着一片幼小的风成湖游牧。当时湖泊的位置恰巧现在一处三路通城的戈壁滩中心,为避免无谓的纷争,此处一直是块无主之地。风成湖行踪不定,临时来占得不偿失;兵援助,三城关系复杂,易权力纷争,亚拉穆就这被抛弃了。 进而无兵,退而无水,两难之,部落为刚成年的王子举办婚礼。 霍临带兵突进时日头高悬、正值晌午。 湖边马蹄飞沙,地上刀头舔血。他提枪冲进最大的那顶帐篷,赵从紧随其后。一进门便是薰香扑鼻,满目绚烂华丽的金银器皿,排排烛光高低错落,正当中的新人华服洁白,胡琴声戛然而止,观礼的人脑袋齐齐转来,妇女抱紧孩童,男子搂住妻,无一人走。 他愣一刻,手咬紧枪杆,憎恶他束手就擒、软弱欺,大跨一步,提枪刺进 新郎肚子,枪头拔,血喷射上他挂起的狼头图腾,溅上他眼角,染红新娘抹了胭脂的脸颊。她尖锐地嚎叫,抱着王子抽动的身体一边哭一边冲他吼叫咒骂,他听不懂,充耳不闻,一枪挑破那面名不副实的图腾,转向坐在一旁的老族长,女人冲上来拖住他的肚子,引颈哀嚎。 他抬起手肘,枪杆打开她,举起枪,刺穿老族长胸膛,回头一看,女人刎颈戮了。 此地的陷落为攻克三城铺了路,虽算不上辉煌战功,但他首次带兵大获全胜,没落了面子,老将军给他名分,他在军机帐里站得名正言顺。后续大大小小打了几场仗,皆是大败蛮人,他回朝有功论,领了赏赐,风光无限,又是先帝五子,说媒的人来了几个,他一概回绝。 翌年他良心作祟,问赵从那天那女人是在喊什,赵从说大半都是在骂你禽兽,猪狗不如,他说我知道,剩的小半是什,赵从说: “月神在上,救救我的夫君吧,月神,月神乌麦啊,让我和夫君在冥界相见吧。” 他那次听完,也什都没说。 “礼物。月神的礼物。” 图瓦什重复他的发音,看着他笑,指腹摩挲他眼尾,吻上他额心,嘟囔着突厥语。 ——月神啊,让我不要分离。 霍临闭上眼,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刎颈戮时飞扬的裙摆。 17 他们是叛徒 “君王不早朝”,拖到人来喊了三次,怎都没法再继续了。 图瓦什离开。霍临换了套干净衣服,被人押回洞窟,一个人贴在石壁上倒立。他头发没干,摊在地上糊了一头灰,不在意,想为什一个大军功好端端就做上了床?做上床也算了,一点摘他脑袋的兴趣都没了。劝降他?也没那兴趣。那要怎样? 他不知道。 他向来讨厌女情长,己也不开窍。从六年前立功右迁,年年秋冬有人来上门闲聊,意思无非是别人家女如何好,或者己家女如何贤惠,从古来圣贤大义聊到晨起有人为他束冠有何不美,再说他久经沙场难免疲乏,得家里有个软娇娘、温柔乡才不觉苦闷、有个盼头,领军打仗也振奋士气,凯旋得归,佳人在怀,岂不美哉,若悬河、滔滔不绝,天花乱坠。 他坐得端正,听得昏昏欲睡,想他家里不缺他一人传宗接代,早起束发一卷一盘一扎就完事,假借他人手有哪里美?沙场苦闷?他砍人脑袋快活,还嫌军功立得不够多,军衔升得不够快;回朝述职,车马劳顿,伤筋动骨,比打仗还累,他到了长安只想回家睡觉,佳人在怀不是碍手碍脚? 罢了,他还在神游,听对面人斟酌地问一句: “如何?” 他板起脸,答: “不好。” 请人门。 他为人爽直,不至于蠢笨,知道朝廷内连群结党、勾心斗角,说话做事另有一面,只不愿去想。图瓦什之前说的不错。他如军威过重、反制王权,又是当天子的五哥,没封王爵,唯恐他反叛。他虽无二心,对封王也了无兴趣,身份特殊,难免被人猜忌,要他放枪杆,又恕难从命,年年如履薄冰,倒盼他没着金汤匙生,省了这许多麻烦。 现西域已收复半数,他手腕狠戾,威名在外,震摄蛮人早已足够。圣旨说是把西域全打来,军营内心照不宣,是要蛮人投诚。论统治,大汉鞭长莫及。蛮人投诚,他坐守西域,往后遥遥无期,兵权王权二择一,他要驰骋疆场,不要荣华富贵,何苦让京城的千金小姐跟他到边疆餐风饮露? 倒是图瓦什与他…… 想不透。霍将军脑袋疼,不想这个,换一个。 图瓦什不肯放他走,也不肯说放他走的条件,就算天天给他干也不让他不走。 他反手撑地翻起,落地,稳住重心,头昏眼花,想起方才他追图瓦什去,卫兵没拦他。待到耳清目明,他走向门,试探他的反应。卫兵瞥他一眼,不理会,他往前跨洞门,他还是不理会。他大了胆子,顺着石道前行,暗记路径,准备伺机逃。 图瓦什用作寝室的石洞外隧道平直,有岔路,隔约三十步有对卫兵把守,火把一盏接一盏,明暗参差地亮了一路。他再要试探,那对卫兵走过来将他一夹,拧起他一对胳膊反剪身后,推着他原路返回。 霍临咋,眼见要退回起点,两个突厥人脚一转,推搡他进岔路。走了约百步,忽现一个灯火通明的石厅,入处有人把守,墙上人影幢幢,有一人在厅内正中的大石桌旁走动。 他被那两人往前一扔,洞卫兵的弯刀在他头顶前铿锵一碰,厅内齐齐噤声,看向他这个不速之客。 霍临抬起脸,发觉图瓦什也在其中,脸上有轻微的讶异。他要站起,膝窝被身后人猛然一踹,跪扑在地,听见那人用突厥语快速地汇报。他手掌撑在地上,咬住后槽牙,忍到卫兵说完,还是起身站好。 图瓦什走上前,遮挡他的视线,对他露笑,挥手制止再要踹他一脚的守卫,启唇,身后突兀传来突厥音浓厚的汉语: “哪里来的兔子爷。” 汉人俘虏目光如炬,当即要劈手夺刀,余光瞥见图瓦什一脸茫然,忍这火气,双臂抱胸,站得挺拔如松,横眉瞪他。 图瓦什听不懂“兔子爷”,听得见桌旁几个人交头接耳、私语窃笑,言辞中不无侮辱。他心了然,转回身,双手扣在桌沿,几百斤的石桌轰然掀倒,地面震动,桌上摆放的石子火星落地一样迸走,羊皮地图严丝合缝地藏在桌面与地面之间。他踩过桌底,走到言不逊的人面前,掐上他的脖子,提起,撞上石壁,欺身过去,神色阴鸷,狠声威胁。 他说的话,霍临一个音都听不懂,见那脚尖离地、脑袋在人手上的人唯唯诺诺,倒也猜到一些。他心有余悸,没预料到汗王发起火来石破天惊,再看厅内人,皆是呆若木鸡,气不敢喘。 他这一愣,心里打了个突,想恶名在外的赤帐汗国的汗王本就如此,他觉得意外才是不寻常。传言中图瓦什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只结有一妻且忠贞不渝,极度维护领地,却也独裁,残暴,嗜血,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沙漠流民间有耳相传的故事,讲他耸人听闻的事迹。说他有面人皮做的旗,上面写满了曾与他为仇的人的姓名,杀一人便用一人颈中血抹去上面的姓名。说他在深宫中的王座是用俘虏的胫骨制成,铁钉穿骨,铁链捆束,椅背左右是他父母的头骨,俘虏的灵魂用以祭奠他的亡魂。说他子并非他的王后怀胎十月所生,而是领受了巫蛊的恩惠,将灵魂卖给了恶鬩,才百战百胜,而其子就是恶鬩现世的化身,必将招致灾祸。 坊间流言添油加醋,霍临听来只当士兵夜间消遣的故事,不以为然。突厥人个个属狼,只有他,哈克孜族的图瓦什,霍临才认为真正诠释了突厥民族的狼性,直到他一夜之间被属谋反,消逝如海浪中的浮沫,再无踪迹。 为此他愤懑不平相当长一段时间,想不透这样的首领怎会被谋反。死于战场尚且荣光,死在己刀更是求之不得;谋反?年后沙漠里传流言,说他被发妻蒙骗,亲族与克鲁里应外合,灭了他族。他听到便嗤笑声,吟: “古英雄死于美人膝,帝王死于多情。” 想蛮族毕竟也算是人,抛之脑后了。 此刻见他雷霆震怒,与初见时的怯懦模样判若两人,他理应为他高兴,心里却像拧了股麻花,高兴不起来。 图瓦什仍旧提着那人脖子,深褐色的眸子在这太阳无法升起的地暗沉无光,像对没打火的燧石。霍临蹙起眉,辨识其中的恨意,远胜于轻浮的怒火,如深埋地的化石,永恒地刻着事物死亡那一刻的模样。这恨意绝不轻佻,不会单纯来源于那人言语上的戏谑,必定有着不说的前尘旧事。 霍临还在思索,见他之间一触即发,图瓦什似要上演传说中徒手折颈的戏码,却松了手,回身走来,脸黑如焦炭,眼中镌刻 的死亡消散不去,仿佛燧石碰撞了幽微的火星。 霍临浑身紧绷,脚先一步靠近守卫,准备一有不测就夺刀防卫,以为己使他蒙羞,他要杀了他立威,图瓦什走来,抱住他,什都没说,静候片刻,带他往回走。 霍将军捏着空拳,似乎刀柄就在他手里,却什都没握到。他茫然地跟着走,腰被哈克孜的汗王揽着,走了几步,意识到他还活着,他没打架;走到半路,恍然大悟:他要在卧房里对他动刑,驯服一个敌将比直接杀了要来的振奋人心。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走到洞窟,图瓦什率先开: “不要来。” 声音低迷,眉毛捺撇,哪里有要对人动刑的意思。 霍临一愣,脾气先上来,骂道: “你要是不想让我来,就别叫他放了又拦我!” 他的道理狗屁不通,图瓦什听了也似没听,道: “不是,” 蜷起指背,碰上他脸颊,解释: “我不想要你被那说。” 汉人火冒三丈: “我要没被拖过去,听见他说我?我还听不得了!” 图瓦什微笑,低头吻他。 柔软覆上唇,霍临发愣。图瓦什的尖钻进他的牙关,摩擦他的面,唾液浸濡在一起,他蛮不讲理的火气被他浇熄,摸上他的腰,手掌从腰后正中的脊椎落到他的尾椎,再落,抓揉他的屁股。 图瓦什嘴角翘起,笑声波纹一样震动在霍临的腔里。 霍将军恼羞成怒,忘了须臾之前己还有性命之虞,一把扯开他的衣领,看见他胸膛上早上留的吻痕未消,红靡地开在皮肤各处。他的鼻尖闻到图瓦什皮肉里温暖的味道,似乎有某种安抚神经的乳香。他受到蛊惑,鼻尖凑上他的颈窝,呼吸,手指攥住他的衣襟,前进,足尖踢到石床与地面的折角,指骨抵倒他的身躯,跨上去,咬他锁骨。 图瓦什骨头发软,心跳在霍临的颈间。他抬起手,五指穿进他的头发,梳去,梳了一手的灰尘沙粒,无奈地笑,不明白为什他不懂得珍惜上天赐给他的宝物。 霍临的唾液留在他的锁骨上,吻他跳动在颈侧的动脉,唇珠深入进他颌角的阴影里,呼吸落在他的耳垂上,问: “刚才那些人怎回事?你眼神不对。” 图瓦什被他问得一愣,答: “我不想要他说你。” 腹部被他的身体擦过,看见霍临的脸正悬在他鼻尖之上,眼神顽固。他撇开脸,苦笑,放弃了再遮掩,和盘托: “他是叛徒。 “三年前,那一夜,我妻子放药,我没办法醒。他让克鲁进来杀人。克鲁告诉他,赢了就拥有我的部落,还有他的部落,所有东西。我妻子爱财宝,我给她,她还要。克鲁有很多财宝,她想要,要我去打,那时候我在打木克部落,克鲁太远,打不了。她不信我。我生气,骂了她。我从来没骂过她。她也生气。我的部,太年庆,想有己的部落,被我的妻子说服,打克鲁,被克鲁抓住,听了克鲁的谎,在夜里进攻。 “我被克鲁抓住,醒来,他告诉我一切,要让我痛苦。他在我面前,杀了我的妻子和 孩子。我的部知道被骗,胆小,逃走了。我一直被他抓住了。” 古英雄死于美人膝,帝王死于多情。 霍临笑不来。 突厥人也是人。怨憎会,贪嗔痴,一样不,一样不多。 “为什还要帮他?在大汉,叛徒一个不留,全杀光。” 问完,他想到那些他总要来己身边睡的夜晚,怯弱地拽着己的袖,士兵交班的脚步声就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飞走,脚步轻得仿佛偷糖吃的小孩。说是狼王,汗,回到狼窝中也还是怕? 图瓦什立起指尖,从他如云的发鬓梳到发尾,轻声说: “我知道。但是哈克孜部落,只有他了。” 汉人不得其解。 “他让你生不如死。你不恨他?” “恨。但是只有他了。霍临,” 图瓦什唤他, “我见到了你。” 霍临有一瞬间没明白他什意思,眨了眼,看见他表情困惑,似在脑海里搜寻用的汉语,听见他缓慢而郑重地解释: “但是,霍临,我见到了你。你不要我死。” 霍临看着他的双眼,忽然什都懂了。他说不清己胸中奔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什都有,洪流一样从心脏泵到肢百骸,眼里只看得见他了。 “对,我不要你死。” 他俯身吻他,吻他心脏。 18 你们突厥男人也chunai?(脐橙) 他的心脏在胸膛之跳动,一,沉缓而有力。 霍临的嘴唇听到他的心跳声,意识到他从来没有靠一个人这近过。他唇上的毛细血管以吻上他的脉搏,味以舔上灵魂,身躯触手及。他的指尖以拨弄他的寒毛,指节以蜷曲他的头发,嘴唇以抿住他的睫毛,呼吸以吹拂他光滑的额头。他的低声轻语以钻进他的骨缝,像大漠的晚风渗进沙丘,融进他的血肉里。 图瓦什抚摸身上人的枕骨与背脊,健壮的身体驯服地平展。霍临的鼻尖动物似地耸动,嗅闻他的皮肤,湿润地在上面滑动,让图瓦什身体酥麻发痒,升上股难言的窘迫与羞涩,害怕己身上有什难闻的味道,毁了此刻缱绻的气氛。 霍临嗅着,伸舔他,苔刷过乳尖,图瓦什激灵着躲闪,感觉到他湿热柔软的头离开他的乳尖,留一片泛凉的水渍。他紧张地转眼珠,看见汉人白皙的鼻尖雪丘一样升上来,从他胸肌中缝的峡谷嗅到他锁骨中央的圆形凹陷,转折进颈窝深邃的阴影里,消失不见。霍临潮湿的鼻息取代了他目所及的鼻头,在他的颈窝停留,呼吸,呼吸。图瓦什的心提到嗓子眼,屏住气。 “有我的味道。” 霍临抬起脸,眉头微皱,有些茫然。 图瓦什停住的心脏狠狠跳了,问: “什?” 抬起手,急切地嗅闻己手腕内侧的味道,以为他说的是早上那些尿,但早洗干净了。他身上除了袖留有被侍者用香曩薰过的残香,没再有什其他的味道。他不明白汉人说的是什意思,以为己遭他厌恶,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遏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霍临启,端详图瓦什的脸,说不清楚。那味道在他的皮肤上久久地停驻不去,既非香味也非臭味,只是存在,如他的身体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地有汩汩流动的长河,河水的气味从他皮肤间曲折的纹路里蒸腾来,萦绕在空气里,像是叶片上的叶脉,摸上去才会感觉到凉意。 他思绪太多,思维太乱,无法规整地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考虑片刻,闭上嘴,不再尝试在不熟悉的水域翻起水花。他的手按上图瓦什神秘而充满诱惑的身体,亲吻他的唇面,牙齿轻咬他的唇,有一瞬间想把咬破,像是咬破一个成熟的李子,汁水溢,他会尝到他血的味道。 他悬崖勒马,不想把他弄痛,双手揉捏他的胸,把住他的腰,要把他按进己身体里一样用力地抚摸他的背脊,闻他颈间属于己的味道,吻他的牙齿、嘴唇、头,膝盖顶开他的腿。 图瓦什脑袋里像是缠了团麻线,身体烧起来,问: “霍临?霍临?” 欲望在肉与骨之间涌动、翻腾。他的腹收缩,深处递来一股水液,后穴湿润,渴望与他水乳交融。 他溺水一般呼吸着霍临颈间被己的鼻息扑得凌乱的空气,鼻腔里似乎也闻到了他的味道,从皮肉里散发来,像是琥珀散发来的暖香,干燥而润泽地诱人以手相触,贴在脸上。他深深地吸气,如要把他的味道全部溉进己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俘虏,贴近他,紧靠他,皮肤与皮肤摩挲,发丝缠绕在一起。 霍临不知他内心的深渊,抓住他的瓣大力揉压,想挤占他的身体,又想与他静静地 不分彼此。图瓦什难耐寂静,腿根夹住他的腰蹭动,大腿直尺一般的股骨硌上他的骨,跟腱推搡他的部,抱着他喃喃。 他说的是母语,霍临没有听懂,小指在他后触摸到滑腻的液体。他按图索骥,摸去他愈见潮湿的山谷,指尖找到了源泉。他与他稍离,在晦暗不明的火光看到他白绸裤的部湿一片菱形,粘稠地贴合在饱满的会阴,夹进缝里,微露红铜一般的肤色。 霍临讶异,笑道: “你湿了。” 中指戳进那片菱形中心,把软绵的布料顶进他的后穴,指节被一阵温热的水液没过。 “什、什是‘湿’?” 图瓦什的呼吸被他顶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在里面发现了火光明黄的倒影,红色的边缘映得汉人的虹膜像是胡人,他不是胡人,他在飞蛾扑火。他前倾颈部,靠近他,把他拉到己身上,穴翕动,肠道绞动,想让碍事的绸布消失,只要他的手指进来。 “湿就是,有很多水。” 霍临加进食指,高低不齐的指尖被湿透的绸布挡,进到两个指节。他旋转手腕,绸布被他夹在两指之间,摩擦柔嫩的肠壁,拧图瓦什的吟,酸酸麻麻,穴内涌更多温热的汁液。 “这就是湿了。” 突厥人的眉目云蒸雾绕,喘息里有笑音,从善如流。 “你把我弄湿了。” 抬起弥漫着麻意的腿,膝盖推拢他的肩胛骨,现学现卖地勾引: “你进来,会更湿。” 霍临攥住粘在他股间的白绸,拽断缝合线,阴蛮力顶入。突厥人厚沉沉的身体被他顶得上抬,喉咙仿佛被手扼住,躺来,呼的气音里带笑。他围拢他的脖子,对他吐气: “霍临,把我弄湿,霍……啊!” 往后尽是颤动的吟。 霍临脸上烧如炭火,心跳如雷鼓,不敢听图瓦什再说什浪荡又要命的话,耳朵里外仿佛爬满了虫子,神经突突地跳。图瓦什的吟震颤在他耳边,像是快速挤压的风箱,时高时哑,连绵不绝。霍临头晕目眩,错觉发梢着火,生怕己发疯,想把他的嘴堵上,不知道该用手还是用嘴,而他的声音还在火上浇油。 他盯着图瓦什的脸,看他意乱情迷,眼眸半张,头藏在上齿之间,鼻尖有汗,仿佛灵魂身处另一个世界。他一眨不眨,不停,激烈地抽动,想把己整个身体都进他的身体里,严丝合缝。 恍然间小臂甩上几滴温凉,他惊醒,转去目光,才发觉那是己发梢甩来的汗。 他想克制体内滔天的冲动,身体有一股惯性,张弛不停。须臾他听见身人的吟里上了泣音,抱住他脖子的手抵住他的肩,腰腹无力地扭躲,声线颤抖: “停、停,霍、啊、霍临——疼、疼……” 霍临茫然,问: “疼?” 他的胃还在跳,身体火热,手死死攥住图瓦什头两侧的毛皮,胳膊撑直,制止己再去冲撞的欲望,而后脑勺垂,嘴小声喘气,血液像浪花撞向礁石一样撞上他的指尖、趾尖。他在己的阴影里看见了图瓦什的脸,血冲上脑袋,头昏而沉坠,麻麻地发着热,分辨不身缠裹着己 的穴壁有什异样,湿润柔滑一如往常。挨过这一阵,他脑子冷静了些,才发觉里面是比早上烫。 “发烧了?” 他伸手,摸他额头,说不清手上的汗是谁的。 图瓦什挪他的手,抓在手里,没听懂,嘟囔: “早上太多,疼……” 将他的手贴在唇边,尝到了他指背上的咸味。 霍临心脏重重一跳,脸颊迅速烧红,听他话音混低微似在撒娇,中如嚼蜜糖,心里又热又痒,不做他想,以为他真疼,身体与这人结合,舒懒至极,不愿分开。他趴身,吻他嘴角,要柔和神色体贴他,问: “有那疼?” 喜不胜,笑意盎然,倒显得像是得意。 “有。” 突厥人听他声音,头摆过去,见他笑得光辉灿烂,像个毛头小子,无奈失笑。他将唇珠揉上他的唇缝,沉静来,注视汉人近在咫尺的双眼,放腿,歇在床上,手臂紧紧围拢住他的后背。他的尖戳开霍临的唇缝,抵上他的齿面,撬开齿列,伸去他的上颚。他纠缠他的叶,两臂愈紧,吻也愈深,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呼吸间水声啧啧,他立起一只膝盖,又缠至他股后,后面着肉棍,软绵绵地吸吮,湿滑的水液泌,倒不像是疼。 霍临腹酸涨,吻接得小心翼翼,不知道他是疼还是不疼,是要己停还是不停。唇摩挲毫无止意,他情潮复萌,心跳加快,怕己冲动,忙不迭道: “次。” 推开他臂膀,将阴从他身体里抽离,抬起背脊。 “我要!” 图瓦什骤然收臂,将他牢牢捆回怀里。他的怒火无处去,一把把他推起,双膝跟上他两侧髋骨,握住他的阴,对准己穴,一坐到底,哼一声,脊椎软塌去。他前倾身体,上腹抵着霍临的胃部,呼一气,掌心捧住他的枕骨,手肘圈住他的脖子,牙齿临上他温热的发旋,像是要把他脑袋咬个对穿。 “你不是男人!” 霍临双颊被他两团肥厚的胸肌撞上,坚硬的胸骨怼得他鼻梁一痛,鼻尖深深地陷入沟壑之中,难以呼吸。他要撤首,颈后的肘弯立刻发难,将他扣回胸前。他动弹不得,摸不着头脑,也不想硬挣伤了他,只好搂住他腰身,闷声道: “我是男人,又不是强奸犯。你不是疼吗?” 突厥人手臂锁得死死的,听他关心,怒火消减,卸了几分力道,问: “强机……万,是什?” 他不识得这词。霍临怔然,听他语气里有无知的天真,心闷钝,不知从何答起。静了片刻,答: “我不是克鲁。” 18(xia) 你们突厥男人也chunai(脐橙/xinai) 克鲁。 图瓦什的脑际像是盘旋着成千上万只椋鸟,嘈杂的鸣叫声与翅膀拍打声交叠在他脑海里。他无法思考。他明白他的话。 他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你认为我贱?脏?奴隶?” “什?” 突厥人只字不答,顽固地瞪视他,恨意缓慢生长如冬日的野火,寂静地燃烧之后火光炽盛,射如利箭。 霍临答不话。 停滞之后他尝试解释,敛了眼搜寻词汇,目光看向他处,脖子陡然被人掐住撞在石床,对上图瓦什恨意凛然的眼。他要声,喉结被他的拇指猛然扼住,而指钳他脖颈如烧红的烙铁,欲将之折断。 霍临有一瞬停止呼吸,随后颈部骤然松懈,气息进喉咙,冲进肺叶;在头脑的闷钝中他看见图瓦什坠身,脸庞掩藏进浓重的阴翳里,眸子黑沉沉地无光,片刻就颓败。 他不明所以,烦躁不堪,剧烈喘息,胸上压着图瓦什的手肘,颈间是他汹涌混乱的鼻息。他的大腿挨在他的腿边,温暖而驯服。他心烦意乱,没去推开他,摇晃脖子,看见了他头顶的发旋,眼神一溜,去望他头顶上幽深而崎岖的石林。 “你说过,我不脏。” 图瓦什缓慢地咬字,压抑而克制。 霍临刚要发作,听见他的话思绪全无。 图瓦什泄了气一般彻底沉坠身,伏在他身上,不再追问。 他之间有误会。霍临回过神,放弃去思考其中缘由,告诉他: “你不脏。我不是克鲁,不会和他一样看你,不会和他一样对你。你是个人,不是奴隶。” 图瓦什的嘴唇在他的颈窝间呼气流,闭上。他不知道他是否只是为了苟全性命,而不是是真有其意,思虑片刻,不再计较,唇锋虚抵上他侧颈的动脉,声音混: “为什不操我?” 霍临被他一呛,头打结。这“操”字怎听怎奇怪,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个字;图瓦什应当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是这意思好像也不该这说话。他想方设法要和他解释这字的不当之处,刚找到表述的词语,: “‘操’是骂人……” 就被身上人又凶又重地打断: “回答我!” 霍临脱而: “你疼!” 瞪向他猛然抬起的双眼,恨不得己会说突厥语。 突厥人没反应。 霍临烦躁不堪,撇开头,挨了片刻,还是没听见他声。他看回图瓦什的脸,似哭又笑,定定地盯向己,眼睫颤抖如淋了雨的鳞翅,有千言万语要决堤而,却合齿收回,盯了片刻,忽然袭至鼻前,吓得他浑身绷紧,一动不敢动。 图瓦什失笑,用眼摹他轮廓,眉毛蹙了又平,蜷曲指背,触碰他脸颊,沾上就倏忽抽回。嘴唇微动,像要说母语,息了音,转而五指覆上他侧鬓,拇指指根贴着他温暖的颧骨方滑动,像在触碰一个梦境。他又张了,没发声音,看他的眼,看他的唇,看他的黑眼睛,找着字词,声音像是从坚冷的石块间吹的虚风: “你不是他。我不疼。” 霍临不知他心意,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沉。 突厥人深深地看他,拇指从他的颧骨滑到耳屏,指节上的硬茧搔得人痒。他意识偏了头,眼睛定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丝毫的变化。他宽大的手掌在己耳朵上烘了汗,拇指的指纹粗糙地刮着汗毛,有细细密密的触感。他拿他的手腕,问: “你真不疼?” “不疼。” 图瓦什塌后背,伏在他身上,用嘴拱他颌, “我要你。” 他不知他真意,手臂暂且环在他腰后,指腹爬在他细腻的皮肤上,触到了深陷的腰窝。指尖再前挪半寸,圆润的指腹与凹陷的腰窝相吻合,他按指尖,图瓦什的身体轻微晃动,吸了气,低声在他颈间笑。 霍临耳热,指尖越那小小的凹陷,把住他侧腰,将他抱紧,鼻尖凑去他的鼻尖,吻他嘴唇,触到他伸来的尖。他咬住,舔过去,吻湿他面。 图瓦什与他回吻,湿滑的唾液沾在他的味上,他吻不够。腿上的骨向上挪动,图瓦什的腿根蹭着他阴,他的性器就挨在他旁边,慢慢膨胀。霍临心悸,屈起膝盖,吻他唇珠,膝窝压住他的小腿,不让他乱动;另一条腿抬起,顶进他双腿之间。他的手掌滑,中指与无名指伸进他的缝,碰到滑腻的液体,摸到他发肿的穴。 图瓦什在他身上扭动腰腹,抬起后背,向上攀爬,腿根压着他的鼠蹊。霍临扣紧他的腰,让他趴回己胸膛,大腿立起,挤向他的会阴,感受到他的性器在他小腹上膨胀,前端泌水液,痒痒地搔着皮肤。他的大腿股骨挡开他一边腿,让他双腿分得更开,手指按进他湿热的谷地,没想到他肥满的肉猛然夹向中间,穴紧闭,拒绝他的进入。 他听见图瓦什吃痛地低吟声,手掌转而抓握他的底,张开的五指陷进肉里,问: “不是不疼?” 突厥人还是说: “不疼。” 抬起上背部,贴合的腹在他身上推移,嘴边笑,垂鼻尖要吻他,忽然被蛮力捅开后庭,硬烫的肉棍长驱直入;他腰腹绷直,肠道缩紧,猝不及防吟声,呼吸里有痛楚。 他的气息吹拂着霍临的发旋,湿热与温凉交替,诱人仰头亲吻。霍临托着他沉甸甸的身躯,仰头够着了他的锁骨沟,舔上去,尖从他喉结离开,部上顶动,阴在他柔软的甬道内猛烈抽插。图瓦什忍耐地低吟,箍紧穴,肠道一阵阵回缩,仿佛有大的浪潮在体内激烈地拍打陆地。 他失了力,伏在霍临身上,乳头硬挺,在颠动的浪潮中反复按揉他的唇瓣。霍临启开双唇,伸,将他的乳尖舔进嘴里,牙齿咬住,听见头顶上有难耐的吟,嘴里的乳头挣扎着向后躲闪。 他搂紧他,按他慌张逃离的肩胛,追上他濡湿的乳尖,咬进乳晕,尖抵上他突起的肉粒,苔扫过,用力吸吮。怀中的身体一阵颤抖,肠壁陡然夹紧,湿淋淋地滴水,胸软在他的唇上,哑声抗拒: “别、咬……” 霍临听见,以为他快活,咬住他的乳粒,往嘴里拉扯。图瓦什吃痛地尖叫,抓住他披散的头发,乳头坚硬如石子,灼热地燃烧在鼓胀的胸前,霍临温暖的头舔在上面如火上浇油。他动弹不得,穴肉反复摩挲他的肉棒,肠壁瘙痒难耐,仿佛起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的鼻腔遏制不住地发吟,察觉到乳尖不寻常的湿润,霍临的尖顶到哪里就让他哪里仿佛被密集的针脚扎进肉里,剧烈的酸麻感扩散到整片胸肌。他觉得胸膛发热,心脏一直在撞击肋骨,有亟欲喷发的冲动。痛苦在胸堆积,无法释放,他在这煎熬的快感之中恨不得霍临再吸狠些。 他别扭地上拱背部、将乳尖压向他的嘴,吐字不清地喃喃: “咬,咬……唔。” 霍临抬起,上牙抵进他柔软的胸肌里,腔里是己的水和图瓦什皮肤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清甜,有稀薄的醇香。他不假思索,咬他肿胀的乳头,牙关折磨他的微鼓的乳晕,醇香味愈重,身缠裹住他的肉穴吸吮得比头顶上的呼吸更剧烈,箍得他肉根发疼;突如其来一阵要将他绞碎的痉挛,他腰腹酸涨,冠头被温暖的洪流淹没,耳里的吟高亢甜腻,腹部接住他断断续续射的精液,面尝到似水的液体,香甜的奶味窜进鼻腔。 他不明所以,身被他尚未和缓的急剧收缩吸得六神无主,快感沿着脊椎一浪浪往上攀,腹热流聚集,喷射而。图瓦什不觉地哼近似啜泣的吟,在他身上颤了一,驯服来。 在这迷蒙的余韵中霍临怔怔地盯着那个肉褐色的、沙棘似的乳尖,看着上面濡着的一颗乳白色的水珠,感受着嘴里氤氲的味道,舔了舔上颚,的体分泌唾液,甘泉一般润湿苔,是和刚才温热的液体不的味道。他蠢笨地盯了好一会,也没分清楚那是不是他以为的的东西。 图瓦什卧伏在他之上喘息,潮湿的手掌握在他头侧,转面部吻他额际,身体贴叠在他身上,乳头刺痒硬涨,烫得钻心,疼痛一阵阵波纹一样传向整块胸肌,让他错觉胸里有块坚硬的石。他趴不住,翻向旁侧,抬起脖颈低头看,没看到什奇怪,手指摸上去,倏忽就收回手,疼得不敢再碰了。 霍临随他抬身,半伏在他身上,盯着那比另一边大的乳头看了片刻,二指夹上去,图瓦什痛呼声,乳尖溢乳白的液体,濡在两旁手指的指甲盖上,往流。 汉人怔忪不知所以,图瓦什也感受到了胸异样的水流,手肘撑起上背部,颤抖地往看己的胸部,脸色煞白,如坠冰窟,一把挥开霍临的手,合拢五指死死盖住胸乳。他手掌缘又感受到了许乳汁。 他收起膝盖要将汉人一脚蹬床,小腿刚动,霍临不知所谓一般向他亲近,看他五指紧并的手掌,握上他的手腕,道: “让我看看。” 图瓦什麻木地让他拿开手,什都没想了。 汉人借着远处不明亮的火光观察他的乳头,湿漉漉的,有些凹凸不平,周围被他捂得水迹蔓延,反着光滑而微弱的光,没什颜色,往坠至腹中的水滴才依稀见稀白。他又嗅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 他愣了半晌,问: “你突厥男人……也奶?” 19 我喜欢(继续xinai) 图瓦什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睁大眼,害怕地盯着他看,眼周升上红色。 霍临被他怔住,随后却卸劲,抱住他,倒在床上,拿开他捂胸的手,说: “让我看看。” 拿却拿不走。图瓦什死死捂着,被他掰了好几次才暴弃地松开,扭开头。 温凉的呼吸吹拂在乳尖上,没有厌恶的意思。 “只有我,是这样。” 话音刚落,湿热的面就又碾上去。他哼一声来,觉得痒,不明白他什意思了。 霍临好奇,没想到舔又压了奶,润在苔上,还是那股香甜的味道,忍不住叼住胀大的乳肉就吸吮起来。图瓦什被他吃得疼,两边的胸肌都被他抓着,倒显得另外一边没受照顾的涨得更疼。他后穴缩紧,吐水,磨着分心不动的肉棒,都不知道己想要什了。 吸也吸不来的时候霍临就放开嘴,看着那更是胀大一圈的红褐色的小匍萄,手指捏上去,还是觉得神奇,搓揉着捏动,突厥人就吟着肉道里又湿一片,怜兮兮地看向他。 “怎回事?” 霍临问,搓揉他乳肉的手却不肯放,想看那些奶水究竟是怎被挤来的。 图瓦什意识地把手覆上他的手,刚吐一个“克鲁”,汉人将军就狠狠瞪他一眼,骂: “又是他?!” 他心里一跳,被他吓到,还在想是不是他终于意识到己有多脏了,就听他说: “什他妈的鬼玩意一天到晚不考虑怎保己的部落,尽想些招数玩男人!砍头都便宜他了!” 这近的怒火就算不是针对己,被吼的人也心慌地语无伦次,半汉语半突厥语地解释: “药、药,他逼我,……牛……,挤……奶……我不是、我不是……” 霍临皱眉听着,没听太懂也越听越上火,恨不得跳回杀那王八蛋的那一天把他彻底挫骨扬灰。他摸上他侧脸,阻止他: “别说了。” 说了一次,突厥汗却仿佛完全没听见,还在着急地滚一大堆突厥语,绝望又希冀地盯着他眼睛,完全没意识到他说的已经是霍临想听也听不懂的东西了,抓着他胳膊,上半身都紧张地抬着。 霍临直接按他,用嘴堵上他的嘴,抱住他的时候感觉到他还在发抖,被己吻了好一会才平静来。 “又不是凶你,怕什?” 霍临看着他仍要哭一样的眼睛,继续道: “干那奸人屁事,不准再提他。奶又怎了,我喜欢,挺好的。” 说着就上手揉了一把,抓着他胸肉, “你再提他我就把你干得屁股合不拢,疼个十天半个月!” 胸被他抓得疼,还是之前没被吸过的那边,瞬间欲望就要来。他还在想明明是他要问的,己告诉他又不准说,汉人脑子里是怎走的?又笑来,惹他: “你现在也以。” “什?” 霍将军没反应过来。 “干我。干到……合不拢。” 霍临上了头,游在外半截的阴狠狠戳进去,再要挞伐,突厥人却拱起一直被冷落的那边胸,说: “这边,也要。” 要什? 霍将军又不开窍了,望着图瓦什,他却也不知道怎说,张了半天,迸几个字: “耐、奶,太多,不来……” 霍临移视线,看那个鼓鼓曩曩的小山包上的小帐篷,红褐色的凹凸不平的奶头中央的粉色跟要扑来一样,却仿佛隔了一层膜,冲也冲不来。他俯头,试探地抿上那颗肉粒,烫得不行,用尖去舔也降不温,收缩脸颊去吸,却什都没吸来,倒是突厥人抓紧己肩膀,高叫着后穴里喷一波水。 霍将军终于感到难为情了。他像个婴一样吸吮他硕大的胸脯,这点记忆跟他幼时吸吮乳母奶汁的片段合在一起,顿时就让他升起一股背德的羞耻,连忙把头拿起来,还未说什,突厥人就按着他的手抓着己的胸肌,着急地说: “痒,痒,好烫,弄来。” 他晕头转向地又咬上去,发力吸着,脸颊发酸,己的水没咽去,浇在乳粒上,又被嘴唇往周围胡乱涂开,总给他一种已经吸来的错觉。他咬着,用牙去扣肉粒的凹陷,被他后穴的绞动刺激得头皮发麻,耳里还全是他吟的“霍临、霍临”的催促,终于不管不顾抓住他涨起的奶肉一挤,牙掐住乳晕狠狠吸了一,浓香的奶汁瞬间喷射进他喉咙。 “啊——!!” 图瓦什高声叫着,硬起的肉柱也射一股股精液,浑身打着抖,射也跟要漏了一样,像是又快失禁。 他哼着,混合着抽噎一样的鼻音,右胸却还在发涨,被汉人将军喝着奶水,奶头烫得不行,总算是比起之前有疏解。 他己也头晕脑胀的,脑内一片空白,从没想过被人挤奶还这舒服、这放松的。 那时候克鲁为了羞辱他,给他药,让他奶。了好几天,终于被他得逞。他脖子上被套上绳子,克鲁让他肢朝地爬行,牵扯着他到一个木桶前,他就像一头奶牛一样被他挤着胸,奶水打在木桶里。 突厥语里奶牛是骂妓女的词,这汉人将军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但那阵子克鲁玩够了,玩腻了,就又换了别的法子。他没再被药,也没再过奶,不知怎的现在又喷来。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己的身体究竟是被克鲁变成了什样的东西,说畸形都好似轻了。 霍临抬起脸,双颊吸得红扑扑的,唇也有些红肿,但奶水还在从奶孔往外流,双指一捏就射细细的一小股。他倒去,吻他的唇,喃喃说: “太多了,吸不完……” 又动起,磨他的肉道。 厚沉沉的身体被他顶得缓缓移动,到处都湿淋淋的,抱在怀里有种满足感。 向来会配合他的突厥人却没什反应。霍临起身拉开些距离,碰他发烫的脸,堪称温柔地问: “怎了?” 图瓦什揪着眉,着坑洼的哭腔问他: “我是不是,很七怪?” “那是‘奇怪’。是和别人不一样。” 霍将军很实在, “但是我喜欢。” “你喜欢?” 突厥人不太敢信。 “我喜欢。” 他又忍不住吻他眉弓,说: “这是特别,不是奇怪。为什不喜欢特别的东西?” “我,还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好害怕。我以为,不会再,有的。” 不会再有什?奶? 霍临想半天也没想到这有什好绝望的。女人还每月都一周血呢,也没见她要死要活。绑个他也不知道是什的东西在面,血流得越多,他那好歹还是个三公主的姐姐就越喜欢揍他,吓得他小时候一见她发飙就躲假石头山后面,求宫女别告诉她他藏在哪,跟求爷爷告奶奶一样,就差跪了。 “就算有,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应该没什比血流得越多越打奇怪的事了吧。霍将军不确定地想。 图瓦什看着他,眼神闪烁着,像是又要哭又想笑,手插进他头发,喊他: “霍临。” “嗯。” “我爱你。” 霍临却不知道该回他什了。他不知道。只深深俯去,摇晃他的身体,被他缠绵的喘息包住神经,觉得他软得不行,将己射在他里面,拥抱在一起。 20 我放你走(liushui/后ru网红姿/chunai) 知道没守卫拦他,霍临的活动范围就大了许多。 他记之前通往他议事厅的那条路,换别的岔路走,一直走到被拦住不让走。途中经过一个厨房一样的地方,里面有个烤馕的女人。女人躲避他的目光,遮遮掩掩的头纱之是烧伤的半面脸颊。霍临心有疑惑,奈何话语不通也问不什,被她推赶去。直觉告诉他总像是哪里见过,想也想不起来,放弃了。 走的通路中通往地面的石盘不过三条,也全都是只附有一条绳子,只不上的死路。通不了信又逃不去,时间一分一秒毫不停歇地走,整日见不到阳光,除了平添焦躁什也干不了。 要是以前,他早趁夜抹了敌军脖子,伪装成士兵脱队逃,现在碍着和这突厥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杀也不了手,整个跟一废人一样,别提有多憋屈。 他在外消磨了不时间,再回图瓦什的房间时,主人已经在床边脱着马甲,见他来了还有些悲伤的惊讶,笑道: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你没让他拦我,主要关却不放行,我为什不会回来?” 他继续卸绑袖。 “我以为你会杀他去。守卫很。” 霍临一被他噎住,忽然觉得己是不是蠢,别人都放人给他杀了,他还顾及他没手,在这地蹉跎这多天,他要是赵从,早就判断己已经死了。 “你去,我不会坠你的。” “追。” “……追。” 霍临抱臂看着他,猜他在想什。火光打在他半边身上,散开的黑色卷发跟夕阳的海面似的,有些甚至是透明的琥珀色。他解腰带,宽大的白色衣袍就荡开,看不见腰线了。 “我拦不住你,我知道。” 突厥汗继续说,依旧侧着身,视线朝,只看石床上的毛皮。 “你要走,就走。” “马在哪?” “去右转,一直走,第三个路左转,第二个右边,有马。马前面,推开石头,就是。” “几个守卫?” “十八个。十个不拦你,八个要杀。” “武器?” 突厥汗抬头看向墙边桌上的餐盘,说: “叉子。小刀。” 霍临放手臂,往石桌走,抽小刀颠了颠,余光中看到他僵硬着身体,还是不看他,也看不清表情,动作就停在解己领的绳结上。 他忽然走向他,手里的小刀一竖就割开系绳,滑进摆,贴着丰腴的肌肉走上颈椎,往一拉,宽大的上衣就从背后被割成两半。他把他推在床上,翻过他不知所措的身体,刀头转,插进裤带,反手就划烂布料,扔掉小刀,问: “有没有不杀人的法子?” “有。” 挂在身上的衣服被拽掉,图瓦什眼神闪烁地看向他,气息不稳: “三日后,我进攻叶城。你以逃跑……” 猛然被吻住。 霍临也不知道己怎了,吻着他,五指张开拥住他的肩胛。那是有力而厚实的血肉,皮肤细腻。几缕头发被按在指,随着摩挲的动作而蜷曲舒展。他吻他脸 颊、肩窝,被他的喘息掳获,问: “还疼不疼?” 突厥人不知道他在问什,只是说: “不疼,不……” 捧住他后脑,和他交颈缠在一起。 拥着后背的手顺着脊椎滑,落到肉上包裹住,一使力就将他抱进己怀里,舔凹陷的锁骨心,搂住弯折而深陷去的腰窝,突厥人的小臂就压在己双肩上,挤起硕大的胸部。 “霍临,霍临……” 他又在喊己名字了。 霍临耳热,叼住他送到己嘴前的乳头,似乎舔到了一点干涸的奶渍,一吸就又冒淡淡的奶液。图瓦什吟着抱住了他的脖子,刺痛反而让他的胸更向他送过去,牙抵进乳晕里,后穴收缩水。 天干了几次他都记不清了,后穴里总像是被插着肉棒一样,真的感觉要合不拢,也火辣辣的。他以为他该没这娇贵的,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一看到这个汉人将军好像什疼都加倍疼起来,又希望他插进来,怎疼都不觉得疼了。 霍临的手指摸到穴,摸到一圈微微外翻的肉,有些烫,却全湿了。指尖碰过去,刚往里探了探,就有水液露水一样顺着手指滴去,他摸了摸己被他坐在身的肉棒,才发现裤子都被他打湿完了,体温的热度一直捂着才什都没发现。 他哭笑不得地握着他的腰让他抬离一些,借着火光果然看见身深了一片,调侃道: “你把我裤子都弄湿了。” 突厥汗也低头看到了己的杰作,欲盖弥彰地直接扯他裤腰,露笔直冲着他的肉棒,把那点布料都压在曩袋面,总算看不见了。他扭着腰抖开他的手就要坐去,却被他旋过腰,面朝墙抵上后背,圆润的尖头吻着热乎乎的穴。 他双腿大开,膝盖落地,中间的空隙被霍临的腿填满,想动也动不了,敏感的乳尖蹭在粗糙的石壁上,让他总想抬起胸推开墙,腰却因此更折去,侧凹陷酒窝。没有着力点的姿势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往坐,穴一碰上光滑的蘑菇头却反射性地往上抬,害怕被突入。 “你不是要坐上来?” 坏心的汉人将军咬他耳朵,搭在他腰侧帮他维持平衡的手也往上滑,二指夹住小匍大的乳头,抓着他鼓胀的胸肉,尖头戳向他穴又拿走,怂恿道: “坐上来。” 图瓦什哼着难为情的鼻音,身体微微打抖,扭动肥硕的肉找肉棒,刚找到要坐去,却没施好力又让滑开。试了几次他就要作弊,反折过一条手臂就要拿住肉棒戳进后穴,还没碰到,汉人将军就抵住他猛然长驱而入。 “啊——!” 他慌乱地按住石壁,喉咙里滚吟,有些委屈又有些舒心地满足,操着别扭的汉语想控诉他, “你好……” 却想不什词,最后只补上一个“坏”。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问题,汉人一听到就笑声,故意轻佻道: “爷就是这坏。” 啃着他脖根就撞进去,还是一颤一颤地笑个不停。 饶是突厥人也知道己肯定无意中说了什别有深意的话,在吟的间隙问他: “你、你好、唔、坏 、什、啊……什、意思?” 霍临再挺进一就停来,浅浅晃他,贴住他的后背,看着他扭了小半边过来的眼睛,说: “中原的女人一被调戏,就甩着帕子,娇羞说:爷,你好坏。然后男人就抓住她,说:爷就是这坏,你把我怎着?” 惜文化的差异导致突厥人还是不是很理解这有什奇怪的笑之处,只是大概懂了己说了句女人常说的话,脸上发热,转移话题: “为什,是‘爷’?‘爷’不是、父亲的、父亲?” 实话说,霍将军身为一个廿载余年的汉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半天,只答: “……因为很厉害。” 突厥人这时却笑了。霍临一头雾水追问他为什,他却摇头不说,脑子里觉得他傻得没药救又爱,扭腰催他动,不想让他把气氛毁完了。 凡事都懒得计较的霍将军却在这件事上一根筋起来,揪着他乳尖就逼问他: “到底笑什?” 图瓦什别扭地旋过腰,只吻到他唇角,说: “我爱你。” 还是弯着眼角。 “说不说?” 霍临狠狠戳中他前列就尽数拔,大有他不答就不给他的架势。 突厥人笑没了形,终于袒露道: “你好白痴。” 话音刚落就被他撞着插进深处,酸麻和笑意混在一起让他连后穴都颤抖收缩,用脑袋抚慰地碰上他鼻梁,说: “我爱你白痴。” 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在句法上会和他想表达的意思相去甚远,惹怒了尊心受挫的汉人将军。 霍临竖着眉毛,扯住他的奶子就往里冲刺。紧缩的肠道还未缩紧就被他蛮横捅开,耳边的笑声渐渐化为了急促的吟,没多久指缝间就有湿润的感觉,和己紧紧贴着的腰也扭动挣扎着,央求他: “慢、慢、啊——点……” 汉人却动得更快了,刻意碾着那让他受不了的一点猛攻,还坚持着要支撑上身远离石壁的腰再没了力量,塌去,被夹住的乳尖就撞上冰冷粗糙的石面。身后狂风暴雨般的撞击让他一对乳粒一直往石壁上蹭,刚开始还只是让他喉咙发痒的刺激,到后来就演变成了痛苦,似乎蹭破了皮,每撞上去一次就让他眉毛揪起、头皮发麻,握住他一对奶子的手还那用力,他耳里都快幻听到奶水被挤来的水流喷射声,再被石壁撞到溅来,往淌两道小溪。 “啊——啊——慢、啊——!!” 他哭叫着,手抠着墙壁,却没力再挣扎,只是被动地承受身后人的鞭打,觉得己都快被他捅破。他己的曩袋不断拍打会阴,天射得过多而有些瘪。粗壮的阴因屁股往后坐在汉人的凶刃上而离墙有些距离,这小白痴收不住力的时候就会往前一直戳上墙,粗粝的表面狠狠磨上脆弱翕张的精孔,翻来覆去几次就也像是被磨破了一点似的,疼得钻心。 霍将军把一身火气都了去,到后来就仅仅是沉迷肉欲了。这具身体对他来说有难以抵抗的鬩力,他一看到就走不动路。刚才本来就要干脆走人的,哪想到他拿了刀居然拐弯去割他衣服,要不是图瓦什不是苗疆人,他都要怀疑己是不是 被他蛊了。 他又重重进一,觉得满足了,缓攻势,吻他后颈,顺着他起伏饱满的腹肌摸到肉,刚碰到发烫的蘑菇头,突厥人就激灵着射了他一手,剧烈的喘息中隐隐带着哭腔,射完后往他身上一靠,委屈地骂: “你,白痴。” 嗔怪的语调让霍将军非常受用,顶了顶他,被热烫的水液浇了头,也射去,感受他被己射精时的紧绷和过后的放松,抚摸他软来的阴,碰到奶头时他却“啊”了一声,倒嘶一冷气,说: “疼。” 这听着是真的疼。 霍临放开他,让他面朝己躺着,去看那两个怜兮兮破了皮的小萄,有些透红的血色。他大脑卡壳,一时没想办法,直接一头扎去在嘴里,被图瓦什反射性地揪住头发,又松懈来,恃宠而骄: “白痴,那边也要。” 霍将军作为报复,在松前狠狠用苔碾了一回,起来后就是满嘴的奶味,而眼前看到的画面更是让他彻底卡住了。 刚才的石壁上有两条亮晶晶的水迹,而往的地方则挂着稀薄的精液。 21 我ai你(告白+rou渣) 这突厥人身体里到底是有多水?汗水、肠液、奶汁、精液、眼泪,流也流不完,跟沙漠里的仙人掌似的,表皮那紧实,里面全是水。 霍临收回眼,看他,看到他眼眶还留有红色,安静地注视己。 也不知是不是种族不,霍临总不知道图瓦什在想什,又都是人,也不该没一点头绪,他真的不知道。 他擅长的是读别人眼中对他的意图,请求、不满、愤怒、杀意,各种各样的有所求,这些的全部他都在图瓦什眼里读不到。他不知道他要什,又好像他什都不要就已经足够,正是他最不会处理的一种情况。 突厥人忽然伸手来碰他脸。五指放松地蜷着,暖热的指尖触上耳朵附近的皮肤,微微挡开头发,沙哑地低吟了一句突厥语,有静谧的虔诚。 “什意思?”他问。 “愿月神包又你。” “保佑。”他纠正。 突厥人弯了眼,重复: “保佑。” 又说: “我让克拉蒙姆教我汉语。” “你汉语都是跟他学的?” “不是。他的父亲。他说得比他父亲好,但是我以前不愿意学,只会重要的。” 他不会找赵从学突厥语。霍将军心想。那都是什啪啪嗒嗒的天书,听都听不清楚,更别说学了。 “会重要的不就行了吗?学那多用不上不也记不住?” 图瓦什还是笑,眼角有很细小的笑纹,倒显得沧桑了。 “我想跟你说话。” 霍临没法说什了,也不知道该干什,心脏像被什打中,血都暖和起来,蔓延到肢。 “你想说什?” 他轻声问。除了这个也说不什别的了。 “你要走吗?” “走。” “什时候?” “三天后,你打叶城,我就逃跑。” 图瓦什指尾搔了搔他的皮肤,说: “我给你备马、水。” 他眼里还是全无所求。 霍将军不明白了,直接就问: “你在想什?” “在想你不要走。” 更不明白了。 霍临脑子都要打结,参透不了他这到底是在搞什,继续问: “那你干嘛还给我备马备水?” “我知道你不会留来,所以,让你做你想做的。我以后,会去找你,所以,没关系。” “找我干嘛?打仗?” 突厥汗噗嗤笑声,胸腔震动着,坐起上身就去吻他,梳他鬓角的头发,带着笑音低声道: “我爱你。所以我去找你,和你在一起。” ——完球了。 霍将军终于后知后觉到己是在干什了。 断袖。 瞬间他的大脑就白成一片,完全瘫痪。顿悟真相所带来的冲击雷鸣电闪,连图瓦什勾在他颈后的胳膊都鲜明起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不了了。 他对断袖之人没什偏见,也给予尊重,怎都像是他人事,因为无关所以够中立看待,一发生在己身 上,即使没什厌恶感,也谈不上欣然接受。 他真的是在断袖?就这断袖了? 霍将军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而让他更难以置信的是,图瓦什怎就这毫无障碍地接受了?他突厥人不是不兴这一套吗? 他磕磕地问: “你被男人……被我……嗯,不会觉得……嗯……委屈?” 本就隔着语言的楚河汉界,他再说得模糊,就更难理解。 图瓦什眨了眨眼,思考他是什意思,问: “委屈是什?” “委屈就是你遭到不公平对待,心里难受。” “你对我不公平吗?” 霍临一被他问住,想了想后说: “没有。” 图瓦什又开始笑: “那我为什会难受?” 好像并不是一件事。霍临也不知道怎说了,好像再去纠结也不是那有所谓。 他还在沉默,图瓦什就又说: “你爱我。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你在烦什?” 这更是五雷轰顶。 我爱他?霍将军在心里高声质问己。如果这是答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答案。 “你爱我是什感觉?” 他问图瓦什,想着有参照或许以做判断。 突厥人先是笑,再去吻他,勾着他脖子的手弯折着手腕摩挲他耳廓,分开一些,与他额头相抵,看着他的眼睛,说: “这个感觉。想和你在一起。想……” 说到这里,霍临的手揽上了他的腰,他就笑吟吟地把后面补完, “你抱我。你来抱我了,你不爱我吗?” “爱。” 霍临把他放在床上,压向他, “我爱你。” 他吻他,突厥人被他的身体挡开的腿就屈起来去碰他,脚跟抵在他后,呼吸潮湿着,说: “想要你。” “想要我什?” “进来……进来。” 于是霍临就进去,插入他,从没想过己还精力这旺盛,被他要就站起来,只想深入那柔软高热的内里,深入他,和他在一起。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放缓了步调,享受这融合一般的亲近。 突厥人突然意会到什而笑来,把玩他垂在己身边的头发,问: “你之前不知道你爱我?” “……还真不知道。” 图瓦什笑得更畅快了,肠道应激的收缩倒让霍将军有种说不清的羞耻和气愤夹杂在一起的感觉,只猛然戳他一示威。 被警告的人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知道他是害羞了,又觉得汉人就是在这里爱得要命,说: “你真的好白痴。” 像是不把他惹得更火就不想停手一样。 脑子里只有一根弦的汉人将军果然被他惹火,报复地撞进去,又去抓他奶子,却只让突厥人笑得更大声,混着吟,最后受不了就抓过他脑袋吻他,让他消停来,看着他眼睛笑,说: “我之前也不知道。是,总会知道的,在一个时刻, 突然就知道了。” “让我以后去找你,好吗?” “好。你来找我。” 霍临深深埋入他身体,终于有了己是在爱他、而两个人也在一起的感觉。 断袖就断袖吧。他想。 多活一天就多爱他一天,就算某日被砍了脑袋、心也还是在的。 这一生不算白来。 22 人在何chu即为家(rou渣) 霍临醒来时在图瓦什怀里,身还连着。他动了动身,夹住己的粘膜就收缩了,有些涩。 图瓦什的腿盘上来了。 霍临抬眼看他,也看到他才醒,吻己额头发际,说: “早。” “早。” 他这回,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时辰。想起昨夜那番告白,现在倒只是茫然看他,想不怎做才合适。 说来也该奇怪,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是一个人过的,偶尔见见奶娘和三公主,有兄弟姐妹但都不是朋友,这一个人过来竟没觉得孤单过。后来入伍到西域,赵从老跟着他,他还嫌他烦,拿枪杆抽他也抽不走,索性就视而不见,然更没想过娶妻后会怎样,对子嗣也不在意。现在突然多来个“爱人”,反而让他发呆。 做什? “起来练功?” 霍将军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突厥人咧开笑,又亲他眉弓,说: “好。” “不然我打一架?” 霍将军得寸进尺起来,心痒手痒。 图瓦什还是说好,从他身上起来,眉尾眼梢都是笑,和他换完衣服就到旁边空地正对而立,问: “怎打?” “用手打。” 霍临话音刚落就并指疾、夺先手,被突厥人偏头躲过,扣住关节就要往墙上抡。他在心里骂声娘,没想到他手劲那大,一时不防被他带过去,顺势走上墙就转到他身后,以肘为锁圈他脖子。图瓦什拽住他手腕一拉就给他拉脱了力,拱背当桥就要过肩摔,看着眼前空秃秃的石地,一犹豫就被他抽手破了优势。 霍临推开他背让己弹去,落到后方不远处站稳,心里不爽。 “放水干什?瞧不起我?” 突厥人不懂放水,也懂后半句。他转过身,解释: “摔到地上,很疼。” 霍临架起来的胳膊被他说没了力,放来,一手叉腰, “哪有打架不疼的?” “不想让你疼。” 霍临连叉腰的手都被他说没劲了,换成双臂抱胸,无奈道: “那你想怎打?小拳拳锤胸?” “小圈、拳锤胸,是怎打?” 霍将军气一梗,脑也梗,竟还给他示范了双拳软绵绵击鼓式捶打的动作,看得突厥人弯了眼,说:“以。你来打我。” 霍临不干了。好不容易和他打架,还这半吊子,心痛。他连忙摆头, “不打了不打了,你不认真跟我打,没意思,我还不如去打墙。” “不要打墙。” 图瓦什跟在他后面,往小温泉走。 “我手痒。” “打我。” “不打你。没意思。” “给你小刀,挖宝石。” 霍临还在纳闷挖什宝石,一进洞就看见那片发着荧光的墙,立刻就明白了。明白也没个屁用,他纳闷道: “挖了干嘛?” “卖钱。” “我又不缺钱。” “你家,好差,没钱。” 霍将军回身看他,无语了, 脱掉衣服就往温泉里跳,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他抹掉脸上的水,刚要睁眼,又一波水花砸上来。暖热的身躯抱过来,图瓦什为他擦眼,擦罢又吻了吻。 “那就是个帐篷,住不了几个月就要换地方,要那好的干嘛?” 霍临懒得生气了,看着他,抓着他的卷发玩, “我家在京城。皇城脚,有个将军府。两年回去一次。要是有机会,带你去看。比那破帐篷好多了,还有个荷花池。” “突厥人不一样。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这也不错。海为家。” “没有海。都是沙子,草。” 汉人笑了,解释: “只是那说,不一定真的是海。” “你家是什样子的?” “什样子……” 霍临垂眼回忆, “宫里无聊,但是漂亮,红墙绿瓦,白玉桥,御花园,春天有燕子,夏天有锦鲤,秋天枫叶红得像火一样,冬天就比较惨,到处都是雪,雪地上脚印踩得恶心吧啦的。老有些写诗的喜欢写寒梅傲骨,有幽香,我屁都没闻到。 将军府没皇宫大,估计就皇宫一个院子那大。院门角上有一株老杨柳,枝条都到外面了。白墙灰瓦,看着素净。后面就平平常常吧,一个主院,几个副院,每个院子都种些花花草草啥的。东边有个荷花池,池子里也有锦鲤,红的、白的、黑的。老大一条,说是上千年了,都快成精了,平时也见不到,一见到跟条龙一样,现来都把小姑娘吓死。” 说的这些,图瓦什全都没见过,也想象不到该是怎样。听他说了这多颜色和动物,觉得热闹,那应该是好看的。他扯起嘴角,说: “想去看。” “有机会就带你去。” 霍临却心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或许有的。这一想,就有说不的怅惘,叹道: “又两年没回去了啊……” “你想回去?” 霍临看他直勾勾盯着己的眼睛,笑: “也不是那想回去。只是总觉得那里才是家,就想回去。每次一回去,又觉得没意思,也没什好牵挂的,又想来。一来久了,又想回去。或许你才是对的。人在的地方就是家,省了牵挂。” “我在一起。我有家,你也有了。” 这道理其实风马牛不相及,霍临却懂他意思。他望着他,头一次体会“爱”,还没体味什滋味,马上就要分开。他没什必须要抓紧做的事的紧迫感,心里某处像是笃定以后会再见面似的,安定得过分。 图瓦什也如日无事一般,缠着他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一个接一个。 霍临说了己小时候的冷遇,和在朝的老将军习武,被三公主追着打,去厨房偷包子,捉麻雀。他人生并不精彩,也没那许多要讲,突厥人却听得津津有味,总不想让他停来,恨不得把过去未见面的一分一秒都补完似的。 讲到干燥,霍将军甩手不干了,搂着他推到池边就破开后穴,送进己,惩罚般问: “疼不疼?还问!” 突厥人还是笑,答: “不疼。是你就不疼。疼也要问。” 汉人没了招,摆动腰打起一浪浪水花,拥着他,无奈投降: “以后再说。” “现在呢?” “干你。” 图瓦什咧开嘴角,抱住他脖子,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身上,低哑的吟渐渐溢来,却总忍不住要笑,又将他一侧发别在耳后,吻他眉尾,神秘地说着什突厥语,被霍临问也只摇头,不说,扭腰招惹他,被转过来狠狠压在池边。 霍将军威胁他: “你是不是还想被尿?” 突厥人眼梢笑着: “尿我。也不说。” 随后示威般又重复了遍刚才说的突厥语,得意洋洋: “你不学突厥语,听不懂。” “你再说一遍。” “弥内敦。” “我记住了。回去我就问赵从!” “去问。” 霍临拉起他脖子,泄愤地在颈后咬了个牙印,咬得图瓦什直抽气,转过来委屈道: “我也要咬你。” “不准!” 霍将军把他按回去,撞一片浪花。 23 君王不早朝(rou/chunai/ri常表白) 这是漫长的几个时辰,又似乎太过短暂。 霍临站在房间一隅,望着脚前的一团盔甲。 他的盔甲从被图瓦什扯来后就一直放在这里,离火光最远的角落,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他每每看见,掠一眼过去,却从未想起过该穿起来杀去。 他伸手摸上肩甲,落了层薄薄的灰。被他抹过的地方闪着不远处的火光,亮堂地跳动着,像是在召唤他回去。 他沉默着,捏起袖子擦去更多的灰,擦了片刻便嫌麻烦,直接找护腕扣上手腕,正在扣另一边时身后有人靠近,熟悉的气息,他还未回头就被扳过身子压在墙上,吻袭上来。 图瓦什比他高大,几乎完全把他包在己的阴影中,撕咬他的嘴唇,舔他的喉,呼吸碰撞在一处,粘着不肯分开,稍有换气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双眼,又吻上去。 霍临楞在身旁的双手回过神来,也抱住他,扣着他拱起的肩胛骨,回应他。 他讨厌居于弱势,这样被人压迫却没觉得反感,倒是有种安心,知道他是爱着己的,怎做都显得爱。这样一想就忍不住笑起来,打断了对方缠人的索取,把吻惹到别处去了。 图瓦什不舍地吻他脸颊、眼皮、额心,辗转各处,快把水涂了他满脸,更让人痒得想笑,只好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暂且停来。 突厥汗还是在他颧骨上啄吻了一,道: “我帮你穿。” 他来时就发现他在戴护腕,知道他已准备好离开,一时恐慌占了上风,把向克拉蒙姆学来的告别的汉语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想把他抓住。 他真的害怕了。 霍临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只见他一只手就拎起三十多公斤的铁甲,往他身上披时却总担心会把己压垮一样,迟迟不肯把力放来。他只好一把扯掉他犹豫的手,用肩接住铁甲的重量,无奈笑道: “我又不是豆腐,小心什?都穿了这多年了。” 图瓦什看着他的皮肩带,抿了抿唇,又摇头,说: “你的,和我的,有不一样。我怕,掉来。” 汉人将军笑了, “那你会穿吗?” 突厥人看他一眼就敛眼皮,道: “之前看过。我记得。” 他语气里有些紧张,还有些难以察觉的羞赧。 霍临然记得那是什时候。第一天他跟己打起来,他罚他跪着,叫小兵进来给己卸甲,没想到他还有心情看,看了居然还记得。这就有点说不来的滋味,心尖上又酸又痒,想碰碰他,问他为什会记得,最后却作罢,只道: “帮我系绳吧。” 抬起一边手臂,露肋侧需要他系绳的地方。 图瓦什默不作声地应了,那股羞赧还没去,空气透着拘谨。他一双手很大,手指却很灵活,不多时就把一侧系好,待要换到另一侧时,汉人将军抬起手臂却是把他圈在怀里,脑袋搁在他颈窝直蹭,让事主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就换成是己被推在墙上索吻。 霍临情难禁,想作罢也没作了,情绪高昂得让他以为己脑子坏了,吃吃地笑着捉弄起这个突厥人来: “为 什记得?你那时不还想杀了我?” “我没有想杀了你。” 突厥人被他问得脸红, “我那时,想把你打晕,逃去。没想很多,很生气。” “生气?生什气?” 霍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厥人眉眼弯弯的, “你白痴。” 霍临觉得己才要生气,问他: “我又怎白痴了?” “你叫我来,没有衣服。” “我看到了!” 霍将军提高声音辩驳, “你刚要给你找衣服你就偷我的戟打我!” 图瓦什大声笑起来,吻他安慰道: “我那时不知道。以为你……” 后面的却没说了,只顾吻他,一边吻他一边为他系好另一边的皮绳。 腰侧痒痒的,霍将军不气了,追问: “以为我什?” “……以为你和其他汉人一样,把我当畜生。” 沉默。 霍临哑无言。 他知道图瓦什说的是事实,虽说不是他的事实,也无法辩驳。这让他沮丧。抚摸着这张高鼻深目的异域人的脸,拇指扫动,思来想去,想告诉他己不是,其他人也不全是,想在战场上杀人只不把对方当人才得去手,诸多原因,最后只有一句: “不用打仗就好了。” 说完这句,他己都知道不。 突厥进犯大汉,每至秋收前来掠夺粮食更是猖狂,他己地处贫瘠高原,冬季难以打猎,又怎活去。除此之外,扩张领土从来只需要一个得体的借,剩的马革裹尸、枯塚无名远在千里之外,进入高堂的从来只有一张密密麻麻的讣告,慰以许银两,家破人亡便算罢了,年初又是一轮征兵。 “不要打。你不要打。” 图瓦什急迫地摇头,却发觉汉人将军眼神坚定,知多说无用,换做他己又何妨不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他勉强笑笑,挣开怀抱,去为他拿肩甲。 霍临不愿见他消沉,道: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愿来世无战事。” 突厥汗只是点头,为他打点好一身,看他束发,带他门。 路旁守卫目不斜视,无人敢拦。 霍临瞧他模样,打趣道: “你之前不还说交战之时让我逃去,现在就这大摇大摆去?” 突厥汗斜睨守卫一眼,答: “他不敢。我不在乎。” “那你什时候放我走不行,偏要晚?” 两人正走进养马的石洞内,图瓦什攥住他的手,目光灼灼, “我如果明天死了,你不会因为他有危险。在那之前,” 他垂眼, “我想和你在一起。” 霍临楞在原地,眼也忘了眨,呆呆地看他牵一匹马,亲昵地抚摸的脸,笑着,握着缰绳朝己走来,准备片刻,僵硬着语调说: “青三不盖,路水长流。” 说完便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己。 他依旧在楞,身体却扑过去拥他入怀,一身玄甲撞得健壮的突厥汗都往后退了两步才接住他,唇被吻上。 霍临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快到浑身都在抖,吻也变成了啃咬,撕扯他的唇肉,揉弄他的,紧紧抱着他,想就这把他掐进己身体里,鼻腔发酸,差点就要哭来。 他几乎快忘了哭是什感觉,只记得上一次流血时伤火辣辣干的疼。 他推开他,红着眼眶凶悍道: “不准死!活着等我!” “还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是送别友人的!送别爱人不说这个!” 图瓦什被他吼得也是瞪大了眼不明所以,随后又笑了,吻他眼角,无师通: “我爱你。我等你。愿月神保佑你。” 霍临执拗道: “答应我不死!” “好。我不死。我活着等你。” 汉人将军捧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一才踩踏上马,深吸一气,身体还在抖。 “我也爱你。” 他扬起缰绳,轻踢马肚,一骑绝尘。 图瓦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恋慕渐渐沉敛于心,耳里似乎还留着马声长嘶,一切又仿佛昨日,如也像黄粱一梦。 一切又如此真实。 他会活去。为霍临活去。 突厥汗走回洞道,命令手边的一个卫兵: “叫木格纳去王厅等我。” 24 分别 这是漫长的几个时辰,又似乎太过短暂。 霍临站在房间一隅,望着脚前的一团盔甲。 他的盔甲从被图瓦什扯来后就一直放在这里,离火光最远的角落,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他每每看见,掠一眼过去,却从未想起过该穿起来杀去。 他伸手摸上肩甲,落了层薄薄的灰。被他抹过的地方闪着不远处的火光,亮堂地跳动着,像是在召唤他回去。 他沉默着,捏起袖子擦去更多的灰,擦了片刻便嫌麻烦,直接找护腕扣上手腕,正在扣另一边时身后有人靠近,熟悉的气息,他还未回头就被扳过身子压在墙上,吻袭上来。 图瓦什比他高大,几乎完全把他包在己的阴影中,撕咬他的嘴唇,舔他的喉,呼吸碰撞在一处,粘着不肯分开,稍有换气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双眼,又吻上去。 霍临楞在身旁的双手回过神来,也抱住他,扣着他拱起的肩胛骨,回应他。 他讨厌居于弱势,这样被人压迫却没觉得反感,倒是有种安心,知道他是爱着己的,怎做都显得爱。这样一想就忍不住笑起来,打断了对方缠人的索取,把吻惹到别处去了。 图瓦什不舍地吻他脸颊、眼皮、额心,辗转各处,快把水涂了他满脸,更让人痒得想笑,只好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暂且停来。 突厥汗还是在他颧骨上啄吻了一,道: “我帮你穿。” 他来时就发现他在戴护腕,知道他已准备好离开,一时恐慌占了上风,把向克拉蒙姆学来的告别的汉语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想把他抓住。 他真的害怕了。 霍临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只见他一只手就拎起三十多公斤的铁甲,往他身上披时却总担心会把己压垮一样,迟迟不肯把力放来。他只好一把扯掉他犹豫的手,用肩接住铁甲的重量,无奈笑道: “我又不是豆腐,小心什?都穿了这多年了。” 图瓦什看着他的皮肩带,抿了抿唇,又摇头,说: “你的,和我的,有不一样。我怕,掉来。” 汉人将军笑了, “那你会穿吗?” 突厥人看他一眼就敛眼皮,道: “之前看过。我记得。” 他语气里有些紧张,还有些难以察觉的羞赧。 霍临然记得那是什时候。第一天他跟己打起来,他罚他跪着,叫小兵进来给己卸甲,没想到他还有心情看,看了居然还记得。这就有点说不来的滋味,心尖上又酸又痒,想碰碰他,问他为什会记得,最后却作罢,只道: “帮我系绳吧。” 抬起一边手臂,露肋侧需要他系绳的地方。 图瓦什默不作声地应了,那股羞赧还没去,空气透着拘谨。他一双手很大,手指却很灵活,不多时就把一侧系好,待要换到另一侧时,汉人将军抬起手臂却是把他圈在怀里,脑袋搁在他颈窝直蹭,让事主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就换成是己被推在墙上索吻。 霍临情难禁,想作罢也没作了,情绪高昂得让他以为己脑子坏了,吃吃地笑着捉弄起这个突厥人来: “为 什记得?你那时不还想杀了我?” “我没有想杀了你。” 突厥人被他问得脸红, “我那时,想把你打晕,逃去。没想很多,很生气。” “生气?生什气?” 霍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厥人眉眼弯弯的, “你白痴。” 霍临觉得己才要生气,问他: “我又怎白痴了?” “你叫我来,没有衣服。” “我看到了!” 霍将军提高声音辩驳, “你刚要给你找衣服你就偷我的戟打我!” 图瓦什大声笑起来,吻他安慰道: “我那时不知道。以为你……” 后面的却没说了,只顾吻他,一边吻他一边为他系好另一边的皮绳。 腰侧痒痒的,霍将军不气了,追问: “以为我什?” “……以为你和其他汉人一样,把我当畜生。” 沉默。 霍临哑无言。 他知道图瓦什说的是事实,虽说不是他的事实,也无法辩驳。这让他沮丧。抚摸着这张高鼻深目的异域人的脸,拇指扫动,思来想去,想告诉他己不是,其他人也不全是,想在战场上杀人只不把对方当人才得去手,诸多原因,最后只有一句: “不用打仗就好了。” 说完这句,他己都知道不。 突厥进犯大汉,每至秋收前来掠夺粮食更是猖狂,他己地处贫瘠高原,冬季难以打猎,又怎活去。除此之外,扩张领土从来只需要一个得体的借,剩的马革裹尸、枯塚无名远在千里之外,进入高堂的从来只有一张密密麻麻的讣告,慰以许银两,家破人亡便算罢了,年初又是一轮征兵。 “不要打。你不要打。” 图瓦什急迫地摇头,却发觉汉人将军眼神坚定,知多说无用,换做他己又何妨不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他勉强笑笑,挣开怀抱,去为他拿肩甲。 霍临不愿见他消沉,道: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愿来世无战事。” 突厥汗只是点头,为他打点好一身,看他束发,带他门。 路旁守卫目不斜视,无人敢拦。 霍临瞧他模样,打趣道: “你之前不还说交战之时让我逃去,现在就这大摇大摆去?” 突厥汗斜睨守卫一眼,答: “他不敢。我不在乎。” “那你什时候放我走不行,偏要晚?” 两人正走进养马的石洞内,图瓦什攥住他的手,目光灼灼, “我如果明天死了,你不会因为他有危险。在那之前,” 他垂眼, “我想和你在一起。” 霍临楞在原地,眼也忘了眨,呆呆地看他牵一匹马,亲昵地抚摸的脸,笑着,握着缰绳朝己走来,准备片刻,僵硬着语调说: “青三不盖,路水长流。” 说完便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己。 他依旧在楞,身体却扑过去拥他入怀,一身玄甲撞得健壮的突厥汗都往后退了两步才接住他,唇被吻上。 霍临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快到浑身都在抖,吻也变成了啃咬,撕扯他的唇肉,揉弄他的,紧紧抱着他,想就这把他掐进己身体里,鼻腔发酸,差点就要哭来。 他几乎快忘了哭是什感觉,只记得上一次流血时伤火辣辣干的疼。 他推开他,红着眼眶凶悍道: “不准死!活着等我!” “还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是送别友人的!送别爱人不说这个!” 图瓦什被他吼得也是瞪大了眼不明所以,随后又笑了,吻他眼角,无师通: “我爱你。我等你。愿月神保佑你。” 霍临执拗道: “答应我不死!” “好。我不死。我活着等你。” 汉人将军捧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一才踩踏上马,深吸一气,身体还在抖。 “我也爱你。” 他扬起缰绳,轻踢马肚,一骑绝尘。 图瓦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恋慕渐渐沉敛于心,耳里似乎还留着马声长嘶,一切又仿佛昨日,如也像黄粱一梦。 一切又如此真实。 他会活去。为霍临活去。 突厥汗走回洞道,命令手边的一个卫兵: “叫木格纳去王厅等我。” 25 秘密 正夜。 整个营陷沉睡,只有值班守卫在冷风打,借怀小酒壶。 从次被蛮人突袭、主帅失踪,赵副和个将领杀重围,领了半军退回山后,汉军士气挫。平日训练整肃巡逻照旧,却了闪亮锐气。也有将军来鼓舞士气,歹还没换来血,从旁有人又在提找霍将军回来事,横竖振作起来,还去找人。 叶城戒严,赢了汉军一招后士气振,斥候都敢气势汹汹作骑兵往外跑,没了主心骨汉军连两人一队突厥斥候都敢惹,放去寻人都擅于隐匿气息、动作灵活小队,茫茫无际沙漠搜了七日有余,一无所获。 军帐里也成天吵得开。 一老将军想奏书皇,请求班师回朝,突厥人和谈;一新晋小将军服气,非要追随鬼见愁血阎王霍将军脚步,杀个蛮片甲留血洗西域;为曾经霍将军副赵从听唾沫横飞,戳图指都快戳破桌板,差就要摔门走人,只想霍临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从黄沙里刨来! 吵日还谁都服谁,甚至就要就此扬镳。 赵从听得耳痛心烦,索回帐睡觉。 营西北角守门卫兵正冻得哆哆嗦嗦犯困,迷糊间远远望见前方有一沙尘掀起,似一人骑奔来,拎着把血淋淋弯刀,披散发,像个来搦战蛮,立吓得一激灵,连踹旁伴一脚,让赶拉响传信铃铛,己架起枪严阵以待。 哨楼弓被一折腾也惊坐起,了箭就弓引弦防范着,牙齿战战。 来者越来越近,穿却汉制盔甲,间隙血红布料,混着沙尘散发张浸了血又被随抹去脸,夜着骇人至极。弓心慌抖,还未察觉就听见咻一声,箭镞裂空了去。 血阎王脸更怖,狠狠瞪一就挥一斩,劈开箭,反一转,弯刀笔直飞扎过去,脸旁哨塔土墙里。 卫兵厉声喊: “来者何人!” “瞎了狗!” 来人骂得更横,扯着缰绳停,耐烦跺着蹄打起响鼻。 卫兵吓得都捋直,还充威严: “谁给胆敢在汉军盘放厥词!” “霍临!” 吼完一声,卫兵立刻红了,僵在原动也敢动,就想清究竟人鬼。 霍临见痴傻模样莫名其妙,己又刚遭遇一伙突厥士兵杀围攻,耐住火气,一脚踹过去,喝: “报信!开门!” 哨塔起浑厚悠远号角。 霍临听了片刻就给气了。 妈敌来袭号! 气至此反镇静来,就坐在背群兵没了还有耐,个个有惊弓鸟,突厥人再来突城得全军覆没! 号声一声接一声传遍整个营,叫醒了篝火和喧闹,兵甲碰撞声吵吵嚷嚷聚拢向西北角。 赵从从床掉来,摸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额一冷汗。刚还了噩梦,梦见霍临跟“死了,要来找”,现在骨酸疼,浑发。勤务兵冲来忙脚扶起来,给甲。 千余人浩浩在西北营严阵以待,铁甲寒霜,银刃映火光,肃穆至极。 霍临着前一幕,还算满意,虽然哨兵传错了令,集合得够快,平日功夫没有白费。守门个军了。着,心也禁肃穆起来,恍然间又似回第一日带兵打仗,发前也此,回着千余士兵,每一个人命都系在己腰,澎湃着千丈豪,只想平定西域! ,士兵让来,个将军骑前来,也跟见了鬼似一动动,直又一人挤最前,惊愕表就冻在脸。 霍临: “怎?还愿回来?” 还没人动。 须臾最后来赵从才战战兢兢跟旁小将军耳语: “了?” 小将军目光张攫住面人,僵,哑声: “了。” 赵从一激灵,喝: “究竟人鬼!” 霍临,跟一群鹌鹑一样,故作森: “人鬼?亏亏心!” 旁小将军屈肘了枚箭就引弓去,箭翎破空声吓了赵从一,连忙拍住,问: “!” “人鬼。鬼就穿过去——” 话还没完,霍临就怀匕首打折了枚箭,脸黑锅底: “武卫俞,以犯,十!” “哎!” 小将军哀嚎一声, “真!” “将军!将军!” 赵从策朝冲去,冲喊,涕泗横,跟个型铁炮弹似。霍临嫌恶心,连忙驱躲一,让扑了个空。 回军,让都回去,有事明早再,唯独赵从狗膏药一样死死扒着放,一路跟跟军帐,掀起帘再跟屋里,唠唠叨叨全“想了”“天去哪了”“老将军跟小将军都要为打起来了知”类婆妈话,听得人终于忍住骂: “妈赵从!” 帐外还吵吵嚷嚷,跟过年似,静也静来。霍临瞪一还想再副将,掀帘去,着外面远远近近躲躲藏藏往里瞧士兵,破骂: “老妈还活着!人!去睡觉!想睡己去领军!” 帐,赵从还跟条哈狗一样望着,诚恳: “将军,真以为死了,刚梦里还梦见给托梦,死了,让别找。” 霍临还想发火来着,真诚,有火气也发来了,只问: “消失了久?一个月?半个月?” 赵从脸凝重起来, “七日。将军,七日。” 七日? 霍临心里一沉,难以置信。 居然只有七日? 脸有变,赵从也注意了,追问: “七日都在哪里?何知间?” 霍临想回答,搪: “明日再。累了,叫拿来,要洗澡,都血。” 赵从跟了久,瞧一就知有隐瞒,一凄惨也忍心再,只照要求办了,临走前却又被叫住。 霍临问: “弥萨里蒙卡意思?” 赵从愣了才意识突厥语,惊愕: “在哪听?” “怎?” “‘无价宝’意思。” 霍临也楞了,愣了片刻个释然。己没意识,却吓得赵从比方才见了鬼还见了鬼,瞪着珠比球。又听问: “弥敦?” “王后。” 霍临了,眉皱得要夹死苍蝇,牙也咬得嘎吱响。赵从着更吓得轻,以为莫疯了,刚想问究竟经历了,就被霍将军令: “去。” 赵副将一雾了帐,往己帐篷走步,脚一拐,去找受罚哀嚎小将军了。 “无价宝?王后?还一个,一个发火?” 武卫俞一嘶声倒,让赵从给己药,一奇: “听着怎像被哪个突厥汗王抓过去了?” “劲。问走了久,还知己被俘了七日。就算被关在哪个密透风帐篷里,送饭人来了知天吧?蛮抓俘虏,都跟畜一样直接扔木牢里,幕天席放着?” “将军最后去找隶丢了吧?最突厥牙帐在北方,离远着呢。附近除了叶城也没城,城主也敢称王。王后……还有哪个王?” “没了。” 赵从拿过绷带,纳闷: “搞懂,,气?有气?” “哎,知豫章赶尸人?还有西南夷药人?搞霍将军已经霍将军了。” 赵从狠拍一掌,拍得疼得嗷嗷叫,解气,骂: “还罚军!就被打了!” “怎回事!天在城门还!活阎王!活都被吓死了!” 无法否认受赵副将为绑绷带,沉默许久才: “明天问问。回来,除了血和一沙,并脏,像被俘虏七日样。若没被俘,怎都七日都联络,还知间。” “霍将军,浑迷男人。” 赵从白一,想走,起来又坐,跟唠嗑: “跟,还有哪里有迷?成天跟些小兵走得近,还有消息?” 武卫俞翻坐,: “皇,家都知,吧?渝妃就死了,就被排挤去,爹疼娘。想想,叫。” “武卫俞。”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卫俞。爹以前恋慕渝妃,以前发现事候气得行,觉得起娘,还明目张胆给取名。跟娘告状,娘早就知了,还跟讲了半天,反正就爹没起,渝妃也坏人,亲。就奇渝妃究竟人,所以才参军来里。” “放狗。武家就将门,来里被老?” “,东南西北方,选西。” “所以想?将军皇?渝妃和别人私通?又怎样?” “急。将军皇,得像渝妃还有老皇帝,亲没跑了。” 里,窸窸窣窣往赵从脸旁凑,一只掩在嘴,压低嗓门小声: “当圣像谁?” 赵从心吓,想想皇帝脸又想想老皇帝脸,还想了想皇太后脸,比了半天也没比个所以然,悚然: “话别瞎讲。” 武卫俞坐回去,坦吊郎当: “讲也没用。将军没意思,也没撺掇将军意思,其王爷有没有意思也跟没关系。想听才跟讲。” 赵从还被得心定,搡一把,骂: “以后别聊事,别给将军惹麻烦!” 走了。 走在回程路,心还战战兢兢咚咚着,脚盖着薄沙土,浑盔甲走起来吭哧响。路旁架起来篝火盆火光偶尔晃在脸,也像丝毫没意一样,反木柴噼啪剥裂细小声音断撩拨经,差一步就要绷断。 猛然止住脚步。 将军还有一月就要回京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26 西军来了 手往旁边摸,摸到一手空荡荡的发潮褥子,还不暖和。 霍临睁开眼,还在烦这不顺心,缱绻的梦意带来的站立的身也苏醒了,总想放进那个温暖潮湿的巢穴里蹭蹭,现在却只干顶着亵衣,怀中也抱无抱,更不顺心,锤了一床板就支身起来,看到帐篷布缝隙间露的白光大盛,愈发烦得想揍人。 他还未叫人进来置气,毫无上级意识的副官赵从就掀帘子现在他眼前。 “怎没人叫我起来?” 霍将军劈头盖脸地耍脾气。 赵从一愣,看他又扭头看帐外,指己又指帐外,最后还是蹬着眼看向他指着己,拔高了音调: “问我?” 霍临拧着眉头黑着脸,不声。 “你不都是到点了己起来,最烦别人打扰你睡觉?” 赵从哑吃黄连,有苦也说不。他日还奇怪为何霍将军早课缺席,晨练结束就来看看情况,怕他是不是伤筋动骨累着了,现在过来还被发脾气。这也罢。他刚要认这莫须有的帐吃瘪,打算问问他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霍将军就又一顿劈头盖脸: “滚去。我要更衣。”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副将愤然离帐。 送走赵从,过了起床后那一阵脾气最烂的时候,霍临终于清醒了。 他环视帐内,与原先的布置没什差别——虽说本身也没什东西,搬到哪处扎营都是一个样子。衣架,木箱,兵器架,盔甲架,桌子,凳子,烛台。营地的炊烟味穿过帐篷布间的缝隙进来,让鼻子发痒,还有依稀的脚步声与谈话声,所有的一切都那熟悉,昭示着“家”这个字的义。 他却忍不住想到那些住在暗无天日的地的日子。无聊至极,却有人在怀,甚至谈情说爱,七日时间过得如七年,猛然一醒,全不似真的。 他摇头,晃这些绵软的情绪,床更衣。 日不征,只穿轻便的皮甲。 他帐,赵从在旁边等得苦大仇深,见他来了就快两步上前,抢先道: “将军,你消失的七日究竟发生了什?这次你得跟我好好说说。” 霍临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考虑着考虑着思绪就飞到百八里远,连与他并肩而行的赵从停了来都没发觉。 赵从悚然站在原地,看霍将军一脸深思地往前踱步,浑然不觉己正朝着马棚走,一脑门撞上门的柱子,咚的一声,他大叫: “啊!” 霍将军捂着己的脑门,眉头皱成一团毛线,骂他: “我撞柱子你叫什!干什不提醒我!” 活见鬼了。 赵从瞪大眼,摆头看左右路过的士兵,和僵住的弟兄匆匆对视一眼过,各装作无事发生,互相加油打气多杀匈奴,走远了。 霍临气不过,狠狠一拍木柱,打得头顶上小棚的干草屑哗啦啦雪一样落来,烦得他摇头猛晃,气势汹汹地朝呆在原地的赵从走,抓住他胳膊就改道军机帐,恶狠狠地: “给我汇报情况!” 八千精兵折了一成,数万民兵折了三成,流犯、俘虏跑了半数,粮草被劫六成。退回皮山。 如此损失,西面战线的主帅霍临难辞其咎,更遑论途中落跑、寻个奴隶,无视大敌当前应指挥度势的责任,无首群龙溃成一盘散沙。 从进了军机帐,霍临脸上被喷的水就没干来过。往日威严也在失误的事实前毫无作用,被老一辈将军骂得跟个刚进军营弄翻了茶水的勤务兵一样,什脸面都没了。 “等着我参你一本!黄小!” 严老将军吹胡子瞪眼,甩袖帐,带走了他那一支的三人亲信。 留来的人,霍临,赵从,武卫俞,颜越,均盯着面前摊开在桌上的地图,哑无言。 过了许久,最年轻的小将军武卫俞开道: “要我说,严老爷子就是摆架子。那场仗,谁都料不到那群突厥人从哪蹦来的。您不见之后,大军也是赵副和我带的,他那边只顾埋头杀军功,被蛮子围了才晓得不好。” “霍将军在,军功不就跟白捡一样。” 颜越嗤道, “他是太得意忘形了。” 赵从刚要趁势一吐胸中不快,还未开,霍将军就屈举起一臂打断对话。 “突厥人是从地上来的。” 他伸二指在地图上划着皮山至叶城之间的区域, “沙漠之全是溶洞。突厥人修直井在地上,有的洞只有绳子去,有的洞有梯子上来,还有的穿过峡谷,直通地面。他在地安营扎寨,所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现在战场上。” 武卫俞皱了脸, “怎跟群地鼠一样?” 颜越问: “您如何得知?” 霍临点了点那道害他被吞吃掉小半兵力的峡谷,片刻后才说: “我去抓图瓦什,他带我掀开一块石盘,了直井。我这几日一直在地,无法联络你。” 三人大愕。 霍临继续道: “他地都住着人,平民、军人,是原来西军的余部。他救回图瓦什,要复他王位。叶城城主交迈不有这大的力量击败我,所以我猜那一战,也是在西军指导之完成的突袭。” 武卫俞瞠目结, “这说……” 颜越的面色也不好看, “西军来了。” 小将军心直快,盯着地图上叶城的标志,直道: “完了完了,和西军刚正面,完了,我不干了。” 赵从狠狠一按他脑袋,不解气: “说什丧气话!谁之前还嚷着要血洗西域给霍将军报仇来着!” “霍将军,我斗胆问您一句。” 与他这方亲近,却不算另三人那相熟的颜越开道: “您如何从地逃脱来的?” 不仅脱逃,还全须全尾,骑着皇帝都难得一寻的大宛马,七日归来。 这事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却没人正大光明地摆到台面上讲。 “抢了马逃来的。” 霍临横眉冷对,又在皮山和叶城之间的区域划了两圈,用力颇大地点了点, “这几日,手上没活的都拉去,刨沙子,把有洞的地方给我全找来, 是绳子还是梯子,探明白,重新绘制一份详细的地图。” 命令完便了帐。 他心乱得不行。一会懊恼己天真,抓了图瓦什还妄想他入己麾打仗;一会又恨己鲁莽,竟然半路丢汉军不管去寻个奴隶;一会又担忧得不行,不知道己不真的对抗住杀名在外的西军;一会又想到图瓦什,想到那些晦暗火光的缠绵和爱语,想到他丰腴的肌肉和黑色的水光粼粼的眼睛,想见他,想知道他夺叶城的仗打得怎样了,又不愿见他,不愿与他兵戈相向哀鸿遍野。 他走着走着又是去往马棚,这次没撞上门柱。 将军的马为骑用方便,都是专门圈一块地来专人养的。十三匹马中唯独最末的那匹黑马器宇轩昂。头细颈高,胸窄背长,肢修长,强健有力,皮薄毛细,在大宛马中都近乎是完美的绝品。 那夜夜黑,看不分明,他也没看,全去看那突厥汗王了,骑上马奔波不到十里便知不寻常。健步如飞,平稳异常。后来遭遇叶城界外巡逻的蛮子,也灵性至极,好些个险要关头都带他扭身回避,所以打到最后才几乎无伤战胜。 他走上前去,抚摸颌骨,拿一旁的草料来喂,冷不丁听门有人道: “雪蹄乌骓,面有飞瀑白,原赤帐汗国哈克孜汗王图瓦什的御骑。” 他回头一看,是赵从,抱臂靠在门柱上望他,见他发现己就走过去,一筹莫展道: “将军,跟我说实话吧。” 霍临还是不言语,只顾喂马,看翕张着鼻孔嚼草,半晌才文不对题道: “图瓦什和哈克孜余部夜攻打叶城。成败在此一举。输了就没什好担心的了。” 又回首看他笑,桀骜道: “你怕什?” 赵从被他噎了一道,怒道: “我怕你被人参通敌叛国!” 霍临手停了,又继续拿了草来,还是笑, “早死晚死不都得死?理由不都是人说的?我问心无愧就够了。你有闲情逸致担心我,还不如想想我要是不在了这兵怎带。我就不在七天,一群人跟群猪一样,站去都给大汉丢脸。” 赵从还想再辩,霍临就喂完最后一,拍拍手,转身向他, “你我心知肚明,我在一天一天,别再哭哭啼啼婆婆妈妈的,又不是为我打仗,别忘了你到底是为谁上前线来的。” 红了眼眶的赵副将一锤胸, “我赵从为百姓打仗,但我只认您一个将军!” 被表忠心的人却不领情,一掌拍上他肩膀,道: “你和嫂子喜酒的份子钱我给你备好了。以后要是生了个大胖小子或大闺女,满月酒就在我京城将军府的地里,我这次回去就挖来,托人送来,你己找个地方再埋起来。什都事,就这酒不行。” 赵从心热烫烫的,流着鼻涕就要给他一个熊抱,被霍将军一拳击胸,直接给揍地上了。 是夜,军机帐内灯火通明。 霍临将己七日间发现的情报和盘托,隐去女情长的部分。昔日魍魉西军再度归来的消息刻在每个人脑里,摇摆的烛火都是一张张沉重严肃的脸。 “若 他胜了,” 霍临俯身撑在幅面宽阔的地图桌上,盯着眼前只绘一小片的新地图,密集的道现在他曾经踏过却毫无觉知的土地上,一眼望去触目心惊, “最好的进攻时机就是趁他还未站稳脚跟、大胜欢庆的时候。五日内。” 有人质疑道: “这样会不会太赶?我这边也损失惨重,不知是否还一战。” 就在这时,帐帘被斥候猛得掀开,那人跪在地上,还在喘气的脸上尽是惊恐, “西军胜了!叶、叶城都是血!我在暗处观察,本来什都好好的,突然之间城墙上的卫兵都被人抹了脖子放血来,火盆一烧,那城墙都是红的!城门一直关着在,里面喊打喊杀,哭声叫声震破天。里面的人一直在捶城门,我在远处都听得见砰砰响! 最后那城门一开,血都往外漫!图瓦什骑马来,把交迈的尸体往外一扔就回去了!” 众人听完,一片死寂。 赵从心一跳,偷偷往主帅位上瞥了眼,当即浑身上凉了个透。 霍临在笑,只有一瞬,嘴角就被压去,声命令: “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五日内。” 霍将军面色凝重, “五日后,无人再破叶城。” 27 三军会战 日时间弹指一挥。 每日都有新绘好的地图送上来,每日代表直井洞的红点都在往外扩散,让人怀疑是不是画师手抖打翻了颜料,密密麻麻的点织成血脉一般的网,遍布叶城周,甚至还在往外生长,而在他力所不及的地方还有多,已不得而知。 起初观去触目惊心,现在只剩回天乏力。 野心家会想要将这地王国一般的要据为己有,霍临清楚这只不过是痴心妄想,除非他屠尽每一个知道路线的蛮人,再辅以累月让士兵熟悉地形,否则贸然去就是戳瞎己双眼,给对方送血。 而这还只是地上的入,地洞穴如何错综复杂,已无为力。 霍临坐在椅中,又想到图瓦什。想到那些晦暗的缠绵、交叠的肢体,每在汉军营地一日、参加一场早操、商讨一次对策,看着己战友的脸,那些时间就越虚假一层,越像是他的臆想。 他甚至不确定己是不是爱他的,或是环境特殊使然,着了不该着的鬩。 他和严老将军在战略上也现了分歧。 霍临不愿打这几乎就是必输的仗,不愿再赔进弟兄的人头;严老将军却势在必得,折胳膊断腿也要拿叶城,一统西域。两人立场对调,各羽翼又坚持原意,几乎人人都在和人人吵,嗓子发哑声嘶力竭。最终各退一步:打,只打这一次,集中军力抱团进攻,破开城门,日后若情况有变,再从长计议。 定第五日进攻,临行前夜却有探子来报,说是隔壁的雅克西部落正备兵行,也是打算明日攻打叶城。 严老将军一听就乐开了花,拍板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气焰更胜。 霍临心里清楚,此行依旧凶多吉。 汉军纵使折了小半,人数仍旧占优,若想取胜,只站稳脚地盘,一步步推进,避免被不知从何处而的突厥军队打散剿灭,而雅克西部落的兵,确实轻减他的压力。 皮山位于叶城东南,雅克西部落占据正北,两方若包抄叶城,处于样不知图瓦什地要地位的汉军和雅克西,霍临有信心将他一举拿。 问题在于,叶城前城主交迈欺软怕硬,城墙修得坚固无比,还配以投石车、用以射箭的窗洞等等防御措施,从外突破难如登天。若是往常,霍临会选择派一队精兵趁夜混入城中,杀掉守卫,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图瓦什也用的差不多的方法,只是他人,比起打开城门让人逃走,不如就关上门杀个透,更何况手上还有地洞穴这张王牌,只要摸清了城内兵力安排、找准了突破点,破城轻而易举。 一旦里面称王的是图瓦什,霍临就知道己无论送多、多精良的兵进去突袭都是徒然。 ——而从外突破城门,闭上眼就看到明天如何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他手上过了多人命、肩上担着多人命,事到如,还是痴心妄想不用死人。 第五日。 秋阳飒飒,万里无云。 三军会战。 汉军队列呈长河状进攻城门,西军不断从两侧围攻,人数却显得不多,城墙防御尤为重。 最重要的是, 主帅不在。 霍临御马站在高 处俯瞰战场,心想图瓦什应是想先集中火力解决兵力较弱的雅克西,再回头一杀汉军。他手有固若金汤的城墙,不急于一时半刻冲突大头,先用城墙削弱敌方兵力便。 “让他散开!” 严老将军道, “我有兵力优势,趁图瓦什和雅克西对打,一气把他包了,一石二鸟!” 霍临道: “您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知道谁是蝉谁是雀?谁都不知道图瓦什在地留了多人,若我一散,给他留了空子,大半都是民兵的汉军还一战西军?” 他正谈到这里,北方却隐隐有沙尘翻滚而来,人数众多且杂,就算西军加上投诚的叶城士兵也不至于有这多人,尽是骑兵,从城墙外两侧包抄而来,獠牙一般扎向凝聚成带状的汉军,而其中一方领头的高头大马,格外引人注目。 霍临心头一跳,以为他是图瓦什,站在此处看不太清,他的大宛马却长嘶着跺起脚,焦躁不耐。 “怎回事!” 武卫俞惊叫道。 霍临凝神仔细看去,那两股兵却没有齐心协力,奔向汉军的途中都还有人被砍落马,只是数,大多数简直像是被狼追赶的羊群一样只顾疯狂往前冲。 他立时大喊: “叫面外侧盾兵垒盾立枪!吹号!快!” 武卫俞还在慌张地连声问着“什什”,声音却被浑厚的号声盖了过去。 霍临大声快速解释: “图瓦什没打雅克西!他把他赶到我这边,想靠混战壮大己兵力!突厥几乎都是骑兵,我却几乎都是步兵,操!” 他说到半头却已没空再讲,举起枪就震动胸腔大喝: “骑兵!分两路!东西各方,向前直冲过去!东路,跟严将军!西路,跟我冲!” 一踢马肚就率先冲坡,枪头红缨划成一道火焰。 号令一声声传去,两路骑兵分散开来,燃人字形的硝烟,雷霆战鼓急如骤雨。 而方战场,被追赶的雅克西骑兵慌不择路,撞上汉军外围的盾兵,有的直接被第一排横刺的长矛戳中马胸;有的在撞上枪头之前勒马跳跃,却被上排竖立的长矛刮烂马腹;剩的那些成功越过防御盾墙,跳入中心步兵队列,甩尾踩踏,弯刀对大刀,没过多久紧实的阵型就被搅得往外散开些许,尸体里里外外堆成战壕。 而势不挡的突厥骑兵被从西南方而来的汉军骑兵冲撞,打乱了之前一面倒的突厥进攻汉军防守的节奏。 大汉骑兵对阵突厥骑兵是有劣势,只靠人数补,护住中心攻城的步兵队伍便算大功告成。 一时间战势甚是混乱。 霍临左进右突,枪头的血淌来染红手心,也染红了眼,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怒气沸腾而上,一转头却看到了那匹高头大马,雪白马毛已近绛红。 图瓦什。 样震怒如雷霆,眼中血光亮得骇人。身上肉却养起来了,比之前更为强壮,铜色的皮肤似油光水滑的马毛一般闪着光。头发贴着头皮扎成无数股小辫,有的发梢扣着金银小环,头顶上也平戴着一枚金环,耳朵的那对耳洞上也是环。眉眼似乎都描过,又黑又浓,眼梢偏描的是一尾流 金,扫到哪里都是一瞥惊鸿。脖子上也套着金环的项圈,狼皮斜挂在身上,露一半红铜皮肤和繁复绚丽的花形刺青,饱满的肌肉释放着力量,背后背着长弓和箭筒。烈日披在身上,耀如所向披靡的太阳神。 霍临马正抬起前蹄踢开敌人,他连的嘶叫都没听到,就这看呆了,迎头撞上旁边一人高举起来的盾牌,咚的一声响撞得他天旋地转,险些从马背上栽来,还要摇头晃去己这不该有的走神,一支利箭就咻地朝他射过来,穿过他侧颌和肩膀之间,射穿了身后举着马刀的人的胸腔。 他劫后余生去看箭来的方向,只见那太阳神双腿分开稳稳地站在奔跑的马背上,引弓的手臂还维持着架势,似乎冲他笑了一,发尾闪光的辫子波浪一般跳跃,没多久就跑得背过他,右肘反折,抽三支箭就并夹在指间射了去。 霍将军魂都没了,早忘了还身处战场,也不知道他那个笑到底是什意思,到底笑没笑都记不清了。 我是爱他的。 他心中突然蹦这一个声音。 我是爱他的。 他回神,握牢了枪杆,眉头一压,策马冲旋杀敌。余光中瞥见图瓦什坐回马背,身子向一侧斜低地不思议,马刀向斜握手中,猛然踢马肚加速,直直迎上一个高举弯刀要斩他头颅的雅克西骑兵,手腕一勾,马头斜落而,人头飞走,还在奔跑的前腿还没落地,马身连人身就横扑在地,绊倒了后继而上的骑兵。 如此膂力,霍临汗毛直站,浑身的血沸腾如汤。 杀了多久,他已没有概念。 日头过了正午,正往西沉,天色还未变红,地上却遍地深红。 城门还未被破开,却有松动的迹象。 而他只是杀、杀、杀,握枪的手臂早没了知觉,骨架发麻,还是杀、杀、杀。 耳里充斥着喊声、马嘶、兵器碰撞的铮响,嗡嗡嗡、嗡嗡嗡,把人淹没。 蓦然间,天边吹响浑厚悠远的号角,仿佛拉了张大无际的白布覆满整个战场,什声响都被盖成了寂静。 大汉撤兵了。 霍临呆立原地,身边已没几个要杀的人,那些人却也停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攻城的步兵阵带着攻城锤回撤,鹰眼仿佛一条黑压压的干瘪长虫往回蠕动,而陪在旁侧的骑兵则如断肢残臂的蜈蚣脚。 谁的命令? 霍临回望一眼叶城的城门,看到两侧堆得快有半墙高的尸山,摇摇欲坠的城门,只要再坚持那一会,就听见炸如惊蛰的砰响,就胜利。 到底是谁的命令? 他握着枪的手臂垂来,突然想笑,笑两声又笑不来,更哭不来。 这多人的命,万余人的命,万余个家庭,破灭得毫无意义。 寂远的大漠中忽然远远地响起一声唿哨,他的大宛马听了便竖起耳朵,嘶鸣一声就撒开蹄子朝东面的声源地跑去。 霍临任由带着己跑,远眺而去,在城门看见了图瓦什,骑着通体染血的白马,也在看他。 一过去霍临就提枪对他挥过去,图瓦什意识抽刀挡,两人就这在马背上打了起来。 上次在地,霍临 嫌他不认真,这真刀真枪来打,他又开心不起来。 他知道己只是在发泄。他打他用枪杆,图瓦什用刀背,打来打去没一枪一刀真正落对方身上,只有砰砰铛铛的声音大得吓人。中途有回城的突厥人见状要给他一刀,还未靠近就被汗王厉声疾色地喝退。 然而虎一痛,霍临手中枪杆直接被挑脱了手。 他座马叫一声,也落井石地颠起前腿把他摔去,喷着响鼻回到主人身边。 霍临看着那跳马来走到他身边的突厥人,气还没散,旋腰扫腿就把他踢倒,两人又这在沙地上滚来滚去肉搏。谁刚站起来,还没站稳,就会被另一方拉倒。几次三番,终于是郁郁不得志的霍将军把赤帐汗国的汗王给抡在了地上,己后背也被他抓着栽来。 好歹在撞到他身上之前撑稳了地面。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寸,霍临看着他那高鼻深目、充满异域风情的脸,看他眼梢那尾流金,金橙的夕阳底闪得他什都忘了,等他说: “你输了。” 才感觉到一片窄窄的斜上后颈的冷寒。他却傻不愣登地一手抓着他上身的狼皮,一手撑着他耳侧的地面,还在想这皮真他妈的好,又软又厚,什气都没了。 他真输了。 图瓦什另一臂也围上他背后,取过手里的匕首插进旁边的沙地里,说: “你不值得。你会赢,城门已经快没了。坚持来,叶城就是你的。” 他又笑了,眼里是真诚的温驯: “你很厉害。” 霍临听他称赞,心里痒痒的,嘴上却呛他: “你就值得?” 图瓦什摇头, “谁都不值得。战争不值得。” 霍临也终于笑了,道: “别人说我放虎归山。” 这个成语图瓦什没有听过,模模糊糊地猜些意思,却还是不清楚。突厥贵族圈养老虎以显尊贵与强大,就以为是有关所属权的。答道: “你没有放腐……虎归山,我是你的。” 汉人一愣,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竟然哪里还衔接上。被这一打断,霍临早忘了己原本是想说什,看着他眼睛,里面爱与思念都要溢来了,再忍不住,撑着地的手臂一松,栽到他身上就围住他脑袋吻他,嘴唇贴合就要更多,闯进去,和他黏上。 图瓦什回抱住他,承着一身玄甲竟也不觉得重,只想和他再亲近点,连旁边围着的士兵越来越多也不管,眼里只有这个大杀方的汉人将军。 霍临不在的这五日,他几乎是夜不寐,时刻担惊受怕,疯了一样想去找他,找回点安全感。地洞穴与他而言几乎是个狼窟,没有一个以信任的人。他甚至在放霍临走的当夜把那个叛徒部喊进了王厅,打算以绝后患,最终却没手。他不想重蹈他父王的覆辙,那个谁都不信任的暴君,屠尽了身边每一个亲信,最后只留他这个子,甚至至此也想要取己性命。他做不到弑父,最终逃了去,后来听闻他被人刺杀,只觉悲哀。 吻到唇肉肿痛、头发麻,两人才停来。停来也依旧凝视着对方,嘴里喘气。突厥汗眼里雾光朦胧,总像是再引诱他再吻上去一样,霍将军却狠了心 ,道: “我马上要回京了,述职……就是向皇上报告我干了什、这边的情况,不知道多久会回来,回不来了也说不定……” 图瓦什脸上的旖旎神色散得一干二净,还有些发愣。 “皇帝的命令,说不准的。也把我调到西南去……我本来想策反你为大汉效力,就算我以后回不来这里,也有我信任的人守着,现在看来是不了。 “我没资格要你屈居人。就……占到地盘就不要打了。我各守着,井水不犯河水,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突厥汗没说话,眉梢撇来,眼睛却瞪大了,眼眶发红。 霍临看到了,干笑了,想己该哄他,说: “也说不定回京就死了,你不也说我那七弟容不得我嘛,到时候这边没人拦得住你了,你想打到中原都不是没……一统中原,多英雄梦啊。” 图瓦什听了就竖眉狠瞪他一眼,照他肚子直接一拳锤过去,锤得他翻倒在旁卷成虾米也没看一眼,径直上马,牵过己的雪蹄乌骓,喝止了周围的士兵,回城了。 霍临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满脑子莫名其妙,没明白为什己捧他为什还要被揍。 突厥人这难哄的? 28 恋情暴lou “谁的令!” 霍临一进军帐摘头盔就往地上摔,砰咚一声响再加上他几乎是目眦尽裂的怒容,竟没一个人敢答话。 “谁的令!聋了还是哑了!” 他提高音量又问一遍,上前两步抬起地图桌一掀,又是一场地震,沙子旗子歪七扭八地落了一地。 “瞎了!一个二个都没长眼睛!看不见城门就要破了吗!” 他指向前方的地面, “谁的令!给我站来!” 沉默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才道: “是我。” 霍临猩红的眼射向他,不思议: “严正威,要打的是你,撤退的也是你!你当打仗是什?要人给你端茶送水,说不要就不要?” 严正威旁侧一个亲信骂: “姓霍的,你给我放尊重点!” 姓霍的看了他片刻,破笑道: “姓霍的?是不是我从没摆过架子你就忘了我到底姓什了?” 他转头向帐外喊: “来人!请宋校尉二十棍!” 又转回来,朝向宋定安, “狗仗人势也得挑时间,没人教你?” 两个卫兵进来,左右夹抱住宋定安双臂,他却挣动着,大骂: “那也比你当卖国贼强!你别想逃过去!呸!” 被人架走了。 严老将军以剑为杖,双手交叠扣在剑把上,坐得稳稳当当,而其他人都缄默着,只有武卫俞年纪轻,藏不住心绪,腿旁拳头捏得发抖,忍了又忍,还是哑着嗓子问道: “霍将军,是不是真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霍将军站得笔直,眼中毫无歪斜: “我问心无愧。” “你让那个突厥婊子给蒙了眼了!” 武卫俞红着眼就向他冲过去, “我天非要把你打醒!” 说着就一腿绊倒他,揪着他衣领就提起拳头要往他脸上砸。 霍临被他闹得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不是在问他有没有通敌叛国,怎就扯到突厥婊子了?他接住他拳头,不耐烦地踹中他肚子,把他踢到一边去,站起来,皱眉问他: “你发什疯?什突厥婊子?女的都没有哪来的婊子?” “别人城门都看见了,你还装疯卖傻!” 武卫俞捂着肚子斜撑起上半身,边吼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你和那个突厥婊子抱在一起!那不就是个被烂了的烂货,被多人玩——呃!” 霍临走过去就抬起脚踩塌了他侧颈,施力往压,压得小将军满脸痛苦的红色,额角爆起青筋,手肘屈着击打地面,想挣脱他。 “武卫俞,你现在脑子不清楚。我不跟你计较。别让我听见一次。” 他收了脚, “回去睡觉。睡醒了吃饱了再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滚!” 他把武卫俞踢帐,看着剩的人,终于明白这是在唱哪戏了。 “严将军,您贪生怕死,撤了兵闯了祸,就祸水东引,引到我这里来,好叫人忘了究竟是谁的令?” 他环视一周,掷地有声: “我霍临还是那句话。我问心无愧!我跟图瓦什什关系,和这场仗毫无关系,我也从未藏私!” 严正威的另一亲信阴阳怪气道: “从未藏私?那你怎不杀了他!放虎归山,就是藏私!” 这一箭正入靶心,霍临一时间没有话讲,一直沉默在一旁的赵从却突然挺身护他: “什狗屁道理!你怎不骂图瓦什妈干嘛把他生来!你妈就不该生你!驴货!” 一拽霍临袖子, “走,将军!我不跟他说!一群孬种!” 两人回到霍临帐内,坐在桌前。 赵从气得还在喘气,端起桌上茶壶倒一杯凉水肚,再一杯直接泼霍临脸上。 “你以为我护你就不骂你了是不是!” 又一杯泼上去。 “我还专门问过他是不是想爬你床,跟我说不是,转头就搞上了!” 他再倒一杯,正当要泼的当,霍临把抢过来, “别泼,我也要喝,给我留点。” 一闷肚。 赵从扭头猛拍一桌,走到帐外去,对勤务兵嚷: “去军机帐,把霍将军头盔给捡回来!” 折回来,还想倒水喝,一拎茶壶把手,空了,更是气得快七窍流血,还是提着茶壶走去,嚷: “加水!” 再回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霍临, “你怎就着了他的道了呢! “你一个镇国大将军,还是五皇子,要什人没有!这几年回去,找个托辞把兵权交了,当个闲散王爷,娇妻美眷,胡吃海喝,有什不好!非要尝尝蛮子肉是吧!我要是你爹,你看我不把你腿打折!” 勤务兵在外喊道: “报告赵副将!头盔和水拿来了!” 赵从又猛一拍桌,吼道: “进来!” 霍临倒了杯热茶,杯子还没握在手里就被赵从抢了过去, “我的!” 霍五皇子悻悻道: “还好你不是我爹。我爹早死了。” 赵副将吹胡子瞪眼,还没开,霍将军就举手投降,坦白从宽: “我也不知道。回过神就这样了。” 赵从又要拍桌,掌都提起来了,临到桌面又收回来,放在膝上,呼吸两气,猛地一拍己大腿,问: “是不是他先勾引你的!” 霍临想了想,答: “是。” “妈的!骗子!突厥人都是大屁眼子!” 他又问: “他是不是一直跟你说爱你、没了你不行,叫你留在他身边,还说什月神乌麦保佑?” 霍临回忆了,还是答: “是。” “妈的!果然是大屁眼子!” 突厥万事通又没忍住猛拍己大腿,真诚看向“什都不懂”的霍将军,劝道: “将军,我跟你说,不靠谱的。突厥人嘴花得很,说一套做一套。你还记得那个克尔城主吧?最后被己小妾合谋杀了的那个?一开始都是甜言蜜语哄得好得 很,转头就去哄另一个了。那个图瓦什以前不还和女人结婚生孩子?他爱他老婆得很,你又不是没听过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后来又被克鲁搞成那样,会喜欢男人?你别被他骗了,最后命送他手上!” 对哦。 霍傻子醍醐顶,似乎是他说的这个理,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图瓦什和己在一起时的那些眼神是造不了假的,高潮喷了那多水也造不了假,他也没蠢到一厢情愿欺欺人。 “我是真心相爱的。” 霍将军说了让赵老母亲痛心疾首的话,怎听怎像已经被骗得团团转还一腔深情死不悔改的蠢男人。 赵从如鲠在喉,泪都要来了,长叹一气,认了, “将军,您开心就好。我会守着您的,绝不让他使幺蛾子。” 这话听着不对味。霍临想辩解,赵从一看他着急想辩解就又露那副“没事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安慰他,他就干脆也放弃地叹一气,挠挠后脑勺,道: “你别瞎操心。没你想的那不堪。他人挺好的。” “哦,人挺好的,天直接灭了你半军。” 霍将军哑无言,半晌才道: “……你打人家,总不要别人站着挨打吧……之前他也跟我说不和我打,我打不来,会死很多人,还叫我不要打,我领了圣旨,不是不打不行……天城门还跟我说我很厉害,坚持来打破城门,叶城就是我的了。” 赵从那一对小眼睛瞅了他半天,拿食指指他鼻子,浑身连着声线都在发抖, “你完了,我跟你讲。你完了。你这话别再对其他人说了,想都不准想。你刚才什都没跟我说过,我也什都没听见。” 被他这一提醒,霍临也猛然惊觉己刚才是什意思,被人听去了怕不是通敌卖国这罪名就要坐实了,也渗一背冷汗,又幸好面前的是赵从。 他即使现在去想,也完全不觉己有错,只是不去说而已。 两人又谈论了些日后的安排,赵从叮嘱他上京时务必小心,武卫俞是心直快又崇拜他,才那不敬,最后道过一句: “我去哄哄那胳膊肘往外拐被人当枪使都还不知道的小王八羔子。” 就此别过。 入夜。 霍临百无聊赖地坐在兵器架前擦枪头,烛台站在旁边,恬静的火光猛然一晃,戳破帐篷布的风声袭至身旁,声响全扎进了地里。 他眼神锐利地去看那射进帐篷中央的箭,肌肉绷紧进入备战状态,却在看清了那箭上套着的一枚金发环的时就松懈来,连己嘴角露了笑都没察觉。 他上前查看那被箭镞射穿的帐篷布,扯过旁边的将之盖住,到帐外,叮嘱卫兵: “我要休息了,任何人都不准来打扰。” 回到帐中,摊开被子,往里了几个靠垫枕头佯装己在睡,吹熄蜡烛,轻手轻脚地从帐篷背面溜了去。 29 不要走(打架打成rou/野合) 图瓦什在城外的沙丘高处等他,骑着那匹雪蹄乌骓,和白天战场时一样的打扮。 霍临为掩人耳目,没有上马,此时只遥遥望着那个沙丘上的身影,一步步踩着沙子走过去。他披着土沙色的斗篷,帽檐长长地挡来,看路颇为费力,一抬头,看见月亮落来了,跌在图瓦什头顶,映得太阳神满身银辉,又化身月神。 他就这停在原地,静穆地仰望他,忽然觉得己该回去。 ——他走进了一幅不属于他的画卷,妄图触碰天边的宝物。 这很容易引起人的掠夺心。霍临说来好笑,身为一个将军却缺乏掠夺心。他来西域是为了逃离皇宫,打仗攻城是按圣旨办事,金玉美酒、瑶琴胡姬一概不碰,连到了眼前如月神一般的爱人,他也希望他过得好,不被人世间烦扰,却激不起一星半点要据为己有的掠夺心。 他看他在等,停了这片刻,还是拔脚,又踩另一个沙坑,往上攀去。 脚之路无尽绵长,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朝圣。终于到了人前,方才那股觉得他高不攀的感觉也消失了大半。 他露一个笑,正要伸手去碰他,肚子却被踹了一脚,往后摔在地上,草球一样往滚,滚得他头晕脑胀,半路被跟上来的蹄泼了一脸沙,后腰一紧,被人抓起来就跟麻袋一样横放在马背上,压着胃,差点就要把晚饭全吐来,再来猛地一颠簸,大宛马撒开蹄子,跃腿狂奔,更是把脑子晃成了豆腐花,什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觉得赵从搞不好是对的,这个突厥人就是想先奸后骗再杀了他。 马蹄淘沙,嘚嘚不停,颠了几个上坡坡,又上上哒哒哒哒小跃步,等到平缓,霍临终于有精力抽眼看一眼情况,刚分辨前面似乎是个悬崖,马后腿就收紧发力,前蹄毫不畏惧地往前一跃。 他停留在空中,耳边呼呼地刮着风,晕晕乎乎地想:找他殉情? 一刻前蹄骤然落地,他顺势被甩将去,在草地上木桶一样打着滚,撞上一块平滑的大石,停了来。而杀人未遂的凶手优哉游哉地骑着马向前跑了远远一段作为缓冲,转头回来,马,提起他领就把他撞在那块倾斜的石面上,跨坐在他腿上,捏着拳头就砸向他的脸。 霍临意识地伸手格挡,包住他拳头,移到旁边,另一边的拳头也来了,又接住,双双被挣脱。凶手手肘卡着他腋就把他掀到地上,再要揍他,腰却被围抱住,给翻在了方。 汉人将军问: “怎了?打我干什?” 他眼冒金星,有气无力,心里盘算的是厉声疾色地质问,说却听来温柔至极。 突厥人当然不知道他内心是怎想的,一听他这问就红了眼眶,冲他吼: “你为什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 霍临还在问,就被一推肩膀,往后倒在地上,又被骑上来,抓起领拎着脑袋, “你要走!” 图瓦什的眼睛更红了, “还会死!” 这姿势委实难受,霍临去拽他的手,拽不开,脑子比方才清醒了些,看到他要哭不哭的怒容,心一震,抬起脖子就去吻他,尖舔上丰满的唇肉,刚碰上牙齿,就被 猛然按在地上,他的爱人骂: “不要碰我!” 霍临只好躺在地上,抬目上看,刚好看见方才他二人跃的“悬崖”,不过两层楼高,像大的浪花一样抬地面,分割上两地。上面是光秃秃的砂石,面却是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空气中难得有水的味道,不远处的树林背后藏着依稀闪光的河流,仿佛披着月光的绸缎。 他的心静来了,再度伸手去碰他,半路就被打掉,又坚持原路,抚上他侧颈,拇指搔上他唇畔,解释道: “我之前没想那多。” 突厥人狠狠瞪着他,撑在他胸膛上的手将布料抓一个漩涡。 霍临笑了, “我没想过我会爱上你。我也没想过未来、以后。生死有命,想太多就打不了仗了。” 突厥王咬牙切齿: “你打仗为了杀人,我打仗为了未来。” “所以你是王,我是将军。” 图瓦什一拳砸在他脸旁,砸去一个坑,眼睑承着的泪也溃落来。他大吼道: “你不想要我!你不要未来!” 霍临被他这句话击中,太过直白简单反而让人无法思考,只是看他哭己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他笨手笨脚地去抹他眼泪,照样又是被挥开,再擦上去,多来几次就直接搂他脖子吻上去,拥着他坚实的躯体,覆在他后颈的指间是暖融融的卷发,柔软的嘴唇因哭泣而发烫,残留的泪水溜进相交的唇间,又咸又涩。 吻他没被推拒,揉在一起的头像是被粘在了一起,什苦恼暴躁都在这唇相抵间消弭,不愿与彼此分开。 “我想要你。” 霍临看进他的眼睛里,苦笑道: “但我不是王,我不是你,我的命不在我己手上,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我是敌人,甚至连每天见面都办不到。” 图瓦什打断他: “你在!你不敢!” 又是一击重拳打在他心上。 霍临愣愣地看着他俯视己的脸,黑色的眼珠里盛满谴责的怒火。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个不一世暴戾无常的汗王,纵使曾被人奴役掠夺,骨子里也依旧惯于征服,而他想要真正在一起,势必有一个人要牺牲全部,谁又说弃就弃掉己以前全部的人生? 图瓦什也似乎回过了神,逼迫一般的表情软化来,央求他: “不要走。你在这里,我找你,每天找你,我不打仗,不是敌人。你走那远,我不找你。不要让我不找你,” 霍临见他如此,心早软成了雪泥,吻他湿漉漉的眼角,安慰道: “回京述职而已,不会不回来的,我也不不去。不去就是抗旨,会有人来把我抓回京审问的。” “多久?你要去多久?” “半年左右,视情况而定。” “掰年!” 图瓦什的眼睛瞪大了。 霍临开始笑,纠正道: “半年。不是掰。” 两人贴合的地方暖和至极,他抱着他,手臂从颈后滑落到腰后,那种久违的亲昵感就又虏获了他的心神。 “不要半年!三个月 !一个月!一个周!” 时间越缩越短,图瓦什又央求他: “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要见不到你。” “我给你写信。” 汉人将军刚承诺完就想起他应该看不懂,问: “我要怎联络你?” 图瓦什紧紧抓着他,急道: “你给我写信!我找人看,然后告诉我!” “那我不是什都不写了?” 霍临昵笑,手从他斜挂在身上的皮毛穿过,掌纹熨帖着细腻的铜色皮肤,路过之处起了细微的汗意,惹得身上人痒得抬了腰,细细地抖,又猛然扑来,咬牙切齿: “写!” 啃上他嘴唇,跨在他身上的双腿也夹动着分得更开,与他贴合。 几日不见,两人都甚是想念,不消片刻衣服就七零八落地散在周,裸裎相见,夜晚绿洲的风一吹过,微汗的皮肤上一片寒凉。 也没人在意了。 图瓦什扯掉他发带,黑如水波的头发浪潮一般铺满后背,因长时间被束成结而弯曲着。他亲吻他耳郭,亲吻他拢在耳郭上的发丝,从侧面搂着他纤痩却有力的身体,吻他脖颈。 这种被占据式的拥抱于霍临而言不是很适应,心里某处却被他牵动。身体相贴处又暖又软,像是某种猛兽的肚皮袒露在他身上。他顺着他脊椎抚摸他厚实的后背,触到腰窝,再往,指腹微微陷进肥硕的肉里,忍不住收拢五指,抓了满掌。 突厥人还在流连他颈肩,感受到己肉被他抓在手里揉捏,笑声里着吟,伸尖,舔他耳垂,手却顺着他腹筋摸到硬挺起的阴,将二人的拢至一处,滑腻的头部湿漉漉地互相吻着,炙热的身贴在一起摩擦,热度随着脉络烫进身体里,后穴收缩着就涌来一阵热意。他肉被掰开挤压,暴露在空气中的穴一张一合,吐一小粘液,濡湿了周围皮肤。霍临指尖碰到这湿意,愣了一瞬,笑道: “这想我?” 图瓦什狠狠往他身上一坐,倒把那些水液又沾到他大腿上了,怒问: “你不想我?” “想。” 汉人将军搂住他的腰,将二人位置调换,亲他面颊, “每天都想。” “想什?” 图瓦什打开腿,缠到他身上,又搂住他脖子,将己送上去,着鬩地与他鼻尖相抵。 霍临顺势吻住他,纠缠他湿滑的头,一指试探地按上他身幽深的穴,肌肉丰腴的身体抖了,又柔顺地舒缓来,扭着腰去夹他手指。 指尖被那周柔软湿黏的嫩肉揉来夹去,再耐不住呼唤,冲入密地,顿时被水淋淋的皱褶了个湿透。霍临眼红,气息也焦灼起来,吻他时横冲直撞,就想把他这咬碎在己身体里,又想他是个祸害,红颜祸水都是真的。 他松开他头时,已放了三根手指在他体内了,他连己什时候加进去的都不知道,追着他水汽氤氲的眼睛,想说什,又伸进去第根手指,吻他睫毛。手指在他体内搅动,指腹指背都是水滑细嫩的肉壁,不知夕何夕。 他抽手指,听见突厥人小小的“啊”了一声,又被他刺入身体的肉顶得闷喊,用力地 呼吸放松,腹肌痒得颤抖,穴肉跟活泛了一般吸吮起来,健壮的腰扭动,要把他全吃进去。 图瓦什着他全部的身,大汗淋漓,看着他样湿润的眼,笑了,温驯地问: “想我什?” 霍临俯身,心里被他问得发痒,答: “想把己放到你身体内。想抱着你睡觉。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一句,突厥人脸上的笑就大一分,及至说完,已忍不住笑声,腿夹着他身体磨蹭,拥着他背脊,道: “你真的好白痴。” 汉人将军实在不知道他哪里又犯了蠢,见他笑竟也跟着笑了起来,啄吻他的脸,想就这赖在他身体里,一刻也不分开。 到底是久旱逢甘霖,温存不了多久,相接之处就痒着烧欲火。霍临驱身驰骋,摩擦过处水淋淋又火辣辣,堆叠的肉壁被他捅开又收缩在一起,图瓦什的吟就响在他耳边,因周围都是旷野而消散去,偶有着清新水汽的风吹来,显得夜晚更静谧了。 这种天地间只他二人的感觉让霍临着迷,好似周围的都是衬景,向着世界中央的他二人聚拢过来,只为了告诉他此刻拥着的人是有多宝贝。 他心潮涌动之深深俯身去吻他,阴因此更往里钻,图瓦什哭泣着张开嘴喊吟,被他攫住软吸吮。汉人被风吹得发凉的如缎长发扫到他身上,他还未细思就闻到草的清香,五指穿过发帘,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激烈地回应他的吻,又将他总是黏在己脸上的恼人头发顺至一边,别至耳后,月光就落了来,照得汉人本就如白玉的皮肤更如贴了银箔。空气穿过鼻梁之间,一神清醒,图瓦什抽眼旁看,漫天星汉如织如瀑,倒泻来,砸得他脑光一炸,以为看见了五颜六色的烟火。 回过神,汉人将军咬着他鼻尖笑: “你射了。咬得我好紧。” 他懵懵懂懂地感受着高潮的余韵,感受着他在己体内蠢蠢欲动的肉,催动肌肉去夹那话风凉的汉人,听见他一声闷哼,甬道内就被冲上温热的稠液,己也嗓子发痒地吟声,着笑意报复道: “你也射了。” 霍临无奈地笑,从他身上翻身来,躺到一旁去,也看见了星河漫天,更觉此刻独一无二,图瓦什独一无二。他听着两人交错的急促呼吸,稍作平缓,刚: “图瓦什……” 图瓦什就翻身而上,拿过他的手揽在己腰后,涨热的乳头和硕大的胸脯汗淋淋地压在他身上,吻他嘴唇,气息缠绵地勾引道: “还要。” 霍临与他拥吻,摩挲他陷的腰窝,觉得他腔中唾液甘甜如蜜,怎吻也吻不够,再要如他所愿进入他身体,突厥人却扬身而起,拇指食指圈在唇间,吹了声响亮的哨。 一声马嘶在不远处长啸而起,马蹄嘚嘚奔来。 30 带我的可敦回家(ma上激吻/ri常表白 图瓦什就这赤裸着翻身上马,朝不知所以的汉人将军伸手,见他一头雾水却仍旧回握住了己,心涌过一阵暖流,牵着他一使力,带他上马,坐在己前面。 他从背后拥着他,嘴唇压在他头顶的发丝上,一只手搭着他肚子,另一只手牵住缰绳,轻轻踢了马肚。 雪蹄乌骓平稳悠闲地走起来。 “去哪?” 霍临还在问,身后人柔软的唇就触上耳蜗,一点点吻过来,痒得他想笑,却在他着己颧骨舔弄时也转过了脸,让他找到了己双唇。 图瓦什搭在他腹间的手收紧,几乎将他整个搂在怀里。霍临转着身,手臂一边夹在两人胸腹之间,一边握着马鞍上的半圆把手,越吻越被他往压,撑着把手的手腕折到极限,还未笑问他怎了,突厥王就双手握住他的腰将他抬起,彻底转到与己面对面,手抓上马鞍把手为他后腰做垫,俯压在他身上,攻城略地地吻着。 霍临后背已躺在了马颈上,赤裸的皮肤压着鬃毛,又顺滑又痒,手再无处抓,只好围抱上图瓦什脖颈,被他的尖舔到喉眼,揉弄上颚,缠绵肉,似要将他整个包裹,又要将他吞吃腹。 两人阴贴在一处,本就微硬的肉膨胀起来,随着马行走的微弱起伏缓慢厮磨,曩袋也挤压在一块,情动的气息穿梭在二人鼻尖。不知何时霍临感觉到小腹上有片凉意,微风吹过更是明显。他撤一只手摸去,指腹染上稀薄的水液,稍有些黏。他眼里笑,与也发觉的突厥人对视,对方恼羞成怒地狠狠啃来。霍临嘴角都被他压得疼,但又迎上去,与他苔相触,唾液咽不去,往外溢着,脸上又是一片水凉。 他仍停留在小腹上的手往中心钻去,挤进相贴的皮肤之间,五指握住两人热烫滑腻的冠头,听见唇不肯与他分开的身上人鼻腔逸吟,又反过手掌,并起的指熨帖着他阴根部的小腹,触手黏腻湿滑,是他己马眼溢来的淫液。霍临的半掌压进他蜷曲的毛发里,往上的掌心与指腹覆着细腻结实的肌肉,微微鼓起,往微微用力一按就被弹回来。 图瓦什终于放开他了,身又被他压得吐一水液,想去捉他作怪的手,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怕他硌着垫在他腰后,分身乏术,只用鼻尖蹭了他鼻尖,气息不稳地问: “干什?” 霍临没回答,那只手却缓慢地向上,抚过他结实整齐的腹肌,反而笑着问他: “你要带我去哪?” 突厥汗王也笑起来,吻落在他脸颊,珍惜道: “带我的敦回家。” 霍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己仿佛被他用爱意包裹,连吹上来的寒凉微风都如盛夏热浪,暖得他毛孔张开,仿佛泡在温烫的浴水中,整个世界都温柔成了绒羽,软软地拱着他的肌肤。 他与他额头相抵,鼻尖触上才发觉两人都了汗,滑不溜丢,他却顺势拿鼻尖摆动着蹭他鼻头,忍不住笑道: “我不是你的敦。你是我的敦。” 图瓦什听他前一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一句却又坠回人间,安心地抵上他鼻子,拿他己说过的话呛他: “我是王,你是将军。你没有敦,我有。你是我的敦。” 汉人将军认输地笑,道: “好。我是你的敦,夜跟你回家。” 突厥汗王听罢便笑了眼角细细的笑纹,再度凑上去吻他,却不似方才那般要将他占据,柔柔地噙住他的头,在嘴里,唾液润在一起,珍重地舔过他腔里的每一处。 霍临被他舔得心房又痒又颤,有那一瞬觉得己不值他这样深沉的爱,一瞬却又手足无措,不知己该怎做才让他也像己一样幸福。 他要不是敌人该多好。 要不是敌人,否从头还会遇见? 人五十而知天命,霍临却觉得他此刻就已参透了其中玄妙。 他茫然活了这廿载余年,念着离京越远越好,来了西域,手上眼中过了那多生命,却无一日觉得己活在这世上,与眼前这突厥人相见不过半月,却每一日都似过了百年,又每一日不过刹那,只希望未来没有尽头,明日太阳不要升起。 他这走神被正心念着的对象抓住,图瓦什小小地咬他鼻尖泄愤,问: “在想什?” 霍临难得温柔笑道: “你信不信命?茫茫之中有天定?” 突厥人一脸茫然,还未问他是什意思,汉人就顾答道: “我原来不信,觉得那是懒惰之人欺欺人,只是为己的不争气寻找借。现在却信了。命运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什意思?” 突厥人终于问来了。 汉人却笑答: “我爱你。” 图瓦什听他表白然高兴,那长的话最后却只是这三个字的意思却不大相信,追问道: “是什意思?命运?代尼亚?卡玛?” 惜对突厥语一窍不通的霍将军完全不知道后两个词是什意思,也不知该怎和他解释命运。走了这长一段路,现在才分神去注意周遭,发现他周围已是浅浅的树林,那披着月光的河流近在眼前。 大宛马停了来。 突厥人没有多纠缠,笑逐颜开地马,将霍临抱来,说: “到了。” 霍临挑眉揶揄: “你不是要带你的敦回家?叶城不在这里。” 岂止是不在,比方才还远些。 图瓦什摇头,看向东南叶城的方向,道: “那里,不是我的家。” 他转回头,看着霍临, “我的家,是和你在一起。” 霍临愣愣地回视他的脸,想起他之前说突厥人海为家的话,此刻再听,又是与那时不的感受。他正想着,图瓦什拉住他的手,走到河边一座三块大石垒起来的标识前,说: “这是……” 后面的却不知道该如何译成汉语。 每块石头的角落周都刻着突厥文字,不算很长,没有连成文,霍临一窍不通,看那些尽是不一样的鬼画符,知道该是对突厥人来说意义重大的东西,也实在猜不是作何用。 他牵着图瓦什的手,见他也说不这是个什,便绕着到另一面去。图瓦什跟在他身边,懊恼己没多学些汉语,却在中间石头的阴翳处发现 了不一样的符号,似是汉字,连忙指过去,拉霍临来看。 霍临蹲身,见石上刻字“三生不忘伊”,却是小篆,已被风沙吹化得有些模糊,不知是哪个汉人前辈竟至此远离故土之处,又有过怎样的经历,也惊奇万分,问: “这是三生石?” 见带他来看的人还是一脸懵懂,便无奈解释道: “人有前世、现世、来世,这是三生。有情人相约三生在一起,就把己名字刻在上面。是这三生石?” 又吻了吻他,笑道: “你带我来看,怎还不知道是什?” “我是,不知道汉语,不是不知道,这是什。” 突厥人面色微红,甩他,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抽把匕首,回到霍临身边坐,把匕首交给他,半是逞强命令半是心虚央求道: “写,你的名字,上去。” 霍临接过匕首,也没细想,找了个空白地方几笔刻完,甚是端正的隶书“霍临”二字就显眼地立在那中间石块的正中央,臊得突厥人脸红到耳朵尖,骂: “你为什,写在那?” “啊?我不写那写哪?旁边不都有人写了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刻名字上去是什意思,慢了一拍,又反应过来图瓦什要己把名字刻上去是什意思。他扭头看身旁的突厥爱人,想笑他大男人还有什小心思,话一却变成了: “你和你以前的敦也写过吗?” 图瓦什正拿过他手里的匕首,闻言动作就那停在了原地,眉目间的笑意也消融来,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霍临知道己又脑子发轴闯祸了,他想起赵从的那些道理,本来不在意的现在却没办法视而不见了。挨了些沉默的时刻,就觉得己小肚鸡肠。人家老婆孩子都被人在眼前杀了,遭遇了那些还一往无前对己这好,问这些又有什意思。他又不是图瓦什回答一句“写过”就会扔了不要他,现在搞得却像是诀别永不见的现场。 “我不是……” “没有。” 霍临被他打断,惊愕地扭头看他,见他皱着眉毛掉眼泪,眼里却在发火,更是恨不得回到片刻之前把己嘴缝上,连忙要声安慰他。他刚靠近他一寸,那柄银晃晃的匕首就竖在他眼前,立刻僵住不动了。 霍将军心脏咯噔一跳,觉得己怕不是完了。 图瓦什警告了他这几息,泪珠子还无声地往掉了两三颗,却是握着把手,转身在“霍临”二字旁边刻上了己的名字,手劲颇大,咔咔的声响让霍临总觉得他是想划在己骨头上。罢了,却不罢休,又在顶上石头中央刻上己名字,刃尖移到最,又咔咔刻上去。纵使霍临看不懂,也觉得那几个符号甚是威猛生风。结束后,图瓦什把匕首往霍临胸前一横,吓得人一激灵,连忙接过,老老实实按中间的式样上补全。 刚刻完最后一笔,霍临手中匕首就被他抢走,狠狠往地上一插。突厥汗王咬牙切齿: “霍临,你真的是个白痴!” 猛地站起来,走到几步远的一棵果树,摘了两个样似苹果却色泽橙红的果子来,对准汉人将军的脑门,手肘一弯就掷过去一个,准确无误地目中目标,把战战 兢兢的汉人砸得往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他又大咬一留在己手里的,走到他身旁,跨坐去,气力颇盛,砸得他吟一声,也不管,径直握起他后颈,将里果肉嘴对嘴喂了过去。 霍临囫囵吃去,只尝来滋味酸甜,脑门和大腿还疼着,问他: “这是什果子?” 突厥人瞪着眼,怒道: “毒药!” 又咬一大,吻上他,牙齿一切两半,送了另一半进他腔中,尖抵着,逼他吃去。 霍将军难受咽完,见他的爱人两咬掉剩的,又朝他俯身,准备喂给他,连忙抢白道: “有毒你别吃!” 冲到最后一个字时,酸甜的双唇已压了来,将浸了些体温的果肉渡给他。 霍临躺在地上如条动弹不得的咸鱼,有气无力道: “你生我气给我喂毒果子,己也吃干嘛?” 突厥汗噗嗤一声笑来,倒在他身上,厮磨他耳鬓,低沉微哑的声音骚动他耳膜: “你白痴得,好没办法了……” 31 私定终shen(chun药梗/tunrou夹bang/pigu坐脸tianxue喝shui/被tianshe)(dan:现代paro梗) 霍临听他言语,知是己又无意中犯了蠢,但此刻内心如裹蜜糖,又被心上人暖暖地覆身其上,除了搂抱住他,什也不想了。 突厥人身材魁梧,胸膛宽阔如壁,胸肌壮如山峦,腰线却收得如金钱豹,一双山谷弯在腰两侧,诱人把握上去,或是嵌进手臂,将他环抱在胸前,也贴合无缝。往的峰翘起,波澜壮阔,硕大圆润的大肌向中心聚拢,将深处密地笼罩上浓郁的阴影,此刻却因跨坐在他身上,门大开,一览无余。 霍临听见己心脏似乎跳得比方才快,奔流在身体里的血液也燥热许多,再去看他浓黑又眼尾描了金的眉眼,更觉炫目,月光从他背后的面八方扑过来,哪里都是一片闪光。 他正被他眩得头晕脑胀,就看他因方才的吻而微肿深红的双唇开合,低沉的嗓音撩拨神经: “阿依努尔是我的……父亲的哥哥的女。她成为我的敦,是我部落的,规。” 那双唇闭合,嘴角牵动了,又打开,看见安躺其中的头, “我爱她,是爱我的妹妹,妻子。你不一样。我爱你。” 霍临听一个字忘一个词,眼中只有他白而齐整的牙,鼻头落在人中的阴影,问: “爱我什?” “爱你是霍临。” 突厥人低头来吻他,一手扶着他的脸,拇指摩挲他滑如白玉的肌肤,稍后抬起,注视他茫然追随己的眼睛,又道: “我写了名字,吃了……神果,在一起了。你是我的人了。” 霍临也不知道己在想什,晕晕沉沉的,搂在他腰后的手滑到那两团硕大圆润的丘上,十指张开竟还抓不满,握在手里揉动也像是碰不到深藏其的骨头一样。他听见身上人在笑,引诱一般着湿气、扭着腰来咬他耳朵尖,双臂就猛然使力,让他的屁股从己大腿滑到小腹上,饱胀的曩袋和肥满的会阴压上他的阴,让他低喘声,一手捞起他腿根,要他抬些腰,放己肉来。 图瓦什随他意,抬腰放他由,却被那圆尖热烫的龟头枪头一般划过卵蛋与会阴,擦过瘙痒难耐的穴就要进去,他却又坐了回去,让滑走,只委屈地夹在两瓣肉中间。 “回答我。” 图瓦什舔他耳蜗。 阴一半深陷进温暖湿滑的缝中间,一半凉凉地晾在外面,让人烦躁。霍临抱起他腰就要蛮力闯进那湿漉漉呼唤他的后穴,却又被身上人拒绝着坐去,肉棒摩擦缝,引得两人均是气息不稳。 “霍临,回答我。” 突厥人又重复了遍,语调哀求,按着他胸膛的手也卷曲起来,想握成拳,又怕使他难受。 身体似乎又热了不,霍临觉得己每一个毛孔都在汗,一呼一吸都在带走水分,心跳快得难受,身也硬到发疼,只想按倒他狠一顿,却总还记得不要他伤心。他吸进一气,稳定情绪,想他方才是说了什,又是要己什答案,片刻后扯一个笑,回答他: “我在一起了。你是我的人了。” 突厥汗紧绷的身体松懈来,身后缝被他越发火热的阴烫着,烫得他尾椎发软,没忍住微微动身蹭了蹭,穴就没夹住涓涓淌来的水。他脸上烧红,双眼 却依旧锁定着他,委屈道: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是我的人。” 这有什差别?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霍临被浑身热意烧得脑子早已罢工,没想要还要解一个突厥人玩的文字游戏。他小腹被他坐了许久未动,有些发麻,便左右晃了番,阴根部抵着他穴,这才察觉那里滑得过分,而身上人也慌张地按住了他身体,穴毫无觉地吸吮起仅接触到的一小片肉棒,轻轻喝了声: “霍临!” 霍将军顿时福至心灵,冲他笑道: “我是你的人。” 要到想念已久的承诺的突厥人怔了几息才破笑来,扑身环绕住他的脖颈,潮潮的鼻头和唇珠止不住地摩挲他侧脸,因动作而撅起的屁股没了阻,压了许久的肠液就夺门而,浇湿一片皮肤,又流过霍临骨,湿进草地里。 他正要抬起腰将那笔直冲天的肉纳入穴内,汉人穿过他腿根的双手却抓着他肉催他向前,喑哑道: “我要喝水……” 图瓦什一脸莫名地往前坐到他腹部,扭头看了他涨红的肉棒不过一眼,又被他推着向前,底挨上他胸。他怕压着他,双臂撑在他头上方的草地上,却又被他抓着己屁股的手往前推。霍临这回手劲颇大,推得他踉跄一步,直接砸在他脸上,肥软的会阴被鼻尖软骨戳中,曩袋跨在鼻梁上,穴也撞上嘴唇的牙,霎时间就惊叫着泄一波水液,浑身过电,从尾骨酸软到颈椎,又到鼻腔,哼了声泣音来。 他着急汉人将军,连忙抬起一些屁股,连声问: “霍临?霍临?” 鼻音闷闷软软。却不想方才那阵酥麻还没过去,穴无法闭合,肠道内的褶皱滋水就滚落去,砸在汉人也还发麻的嘴唇上。 霍临嘴上感到一阵湿润的热意,反射地舔唇汲取液体,道: “甜甜的……” 箍紧突厥人惊慌欲逃的腿根,伸高尖去够那水源,将将触上,那甜水地就又挣扎着乱动,突厥人错乱着泣音道: “不行、不、霍、啊——” 又被柔软的尖触上穴。 他腰身没了力劲,只靠撑在地上的双臂让己不要失力坐去,瘙痒的感觉从那小小的穴一波波潮水一样拍打至头顶,让他心脏也像是被毛皮搔过一般又痒又热,跳动剧烈到震着全身骨架,敲打耳膜脑髓。这股难受让他扭动腰腹,于是会阴与双蛋被他鼻头、鼻梁抵住的感觉愈发明显,肠壁绞动,又激水来。 霍临尖上够,却总是不大够得到,尖每每刚扫过那柔腻的皱褶,尝到一点甜味,那片源泉就如惊慌的小鹿一般逃走,过后再淌来的水液却总是随着穴附近的皮肤分散流去,只有一小部分进他里。 越发燥渴。 “上来些。” 穴被那里说话而的暖热呼吸喷着,图瓦什又颤了,羞耻与难为情让他两颊酡红,脸上表情也似要哭,却是抬起腰,腹肌紧绷着颤抖,手臂往前爬了一些保持平衡,落腰。刚坐去,娇嫩的穴就被狠狠舔过,漏甘甜的汁液。他抽泣一声,又收住,将重心前移,小心抬起屁股,不想压到己的汉人爱人,中尽是杂乱的呼吸,与闷在嗓 子里的小小抽噎。 终于得到己的水源的汉人仿佛在沙漠里曝晒了七天的旅人一样大吞咽,不过两,丰沛的汁液就尽数腹,只剩涓涓细流,根本解不了他火烧一般的渴。他听见图瓦什隐忍的吟,两侧脸颊被他大腿内侧细嫩的肉夹得暖烘烘的,也不知是己体内的高温烫到了他皮肤上,还是他把己夹得神智昏聩,卷起叶就去冲击那朵翕张的小花,刺进去,苔勾上肠壁,顷刻间水浪就入他中,而突厥人落在他鼻梁上的卵蛋收紧提起,尖叫着射一束束白精,冲击在前方的草地上,又往回落在汉人散乱铺开的长发上,弄脏了那片如缎青丝。 “霍临,霍临,不要了……” 突厥人终于哭了声,高潮带来的失力让他彻底坐在了他脸上,圆管一样的叶将他甜得发浪的潮水导入喉中,尖却还在舔戳着内壁,搜刮更多的汁液。他声线被他舔得发抖,屁股也前后摆动着想甩脱他的头,霍临却牢牢抓着他,头也仿佛长了倒刺一般勾在他软腻的肉壁上,摩擦开皱缩的褶皱,又将舔合。 他撑在地上的十指揪紧草根,呜呜哭着求他: “不邀、舔……霍临,霍临……我,我……肉棒,我……” 霍临却仿佛没听见一样,尖孜孜不倦为身体补充水分,甚而又觉不够,短短的软肉越发往里钻,引得身上人哼一声哭叫,受不了地扯他摊在地上的头发,抽噎: “奶、有奶,呜……奶,喝奶,不要……面的,喝、上面的……有奶……” 头皮的微痛终于把沉醉在他穴内的头拽了来。霍临听见他闷闷软软的哭声,还有那个鼻音重得不像样的“奶”字,反应慢了几拍,鼻尖茫然拱着他软嫩的会阴,感受到他晃了,之后又是蜻蜓振翅般的颤抖,这才想起来己的突厥爱人是会奶的。 他松开紧紧抱着他腿根的双手,拍拍他屁股,说: “起来。” 声音却被罩在他股,听起来也是闷闷的。 见他终于要放过己,图瓦什吸了吸鼻子,松气,刚要起身,却发现己一直维持着一个勉强又别扭的姿势,身体早麻了,刚动就给酸软回去,肌肉如针扎,尤其是会阴附近,已没了感觉,被身人头舔上去也只剩钝钝的触感,猜到是己又漏了。 “动,不了……硬了……” 突厥人找着词来描述己的状况,汉人却听得一头雾水,不晓得动不了和硬了之间有什关联要放在一块说,但知他动弹不得,便从他滑脱去,听到他莫名呜呜哭着拉一道长长的、闷在鼻腔里的吟。 “怎了?” 仍旧干燥的霍将军问着,从背后贴上他身体,双臂从他腰两侧的山谷里穿行而过,摸上他阴,果然硬了。 图瓦什喉结上晃动片刻,才解释道: “头发,在面,过去了,好凉……” 霍临正吻着他后背,双唇之间是他咸咸的汗液,闻言便轻笑声,抬起他沉甸甸的屁股,喑哑道: “我好热。” 一手拉开他穴,一手扶着己阴,前倾身体,缓缓沉入那被己一亲芳泽许久的泉洞。 32 神果(chun药梗/鸭子坐后ru/被cao到哭个不停/chaopen/自己主动发sao求cao)(dan:现代paro的新梗) 突厥人双腿折叠分开坐在草地上,手臂撑在前方维持平衡,后方被那根滚烫坚硬的肉进入,一寸寸撑开内壁,烫得他虚了眼,也呼灼热的呼吸。圆尖的龟头顺着甬道推进,缓解了肠壁上钻心的痒,却在狠狠撞上最痒的源泉之前就停了来。 “霍临?” 他扭头来问他,没意识到己的语气带着钩子,勾得人只想发狂按倒他。而他发麻的身一点点回复知觉,骨盆却又因此刻勉强的姿势难受起来,想动一动,膝盖内侧僵硬的疼又给他痛了回去。他哼一声短小的吟,又拿眼来勾拥住他后背的人。 霍临不甘心地挺撞了他一。突厥人比他魁梧,他坐在他后方,两腿把他的腿夹在中间,角度过大而使不力,又总有一段距离贴合不上。他急躁地想要全根没入,浅浅抽插了一次就想到了方法,额角带汗地问: “还动吗?” 图瓦什再度试了试,也不过是让那他馋得发紧的肉脱离不过寸许,又给吞了回去,憋屈至极,只摆头,闷声道: “你帮我。” 汉人将军吻他后背一记,从他体内来。一膝垫进他屁股,手绕到他身前,将他大腿分得更开,再回来,拉开他脚跟,让己另一膝也进那空隙中,刚分开膝盖,就听见身前人吃痛的声音。他道: “坐我腿上。” 突厥人鼻尖上渗汗,结实的双臂肌肉鼓起,让己撅起屁股往后坐。刚抬起来敏感的穴就触上身后人滑腻的龟头,被热热地吻着那一圈因紧张而骤然收缩的肌肉。 “坐上来。” 霍临倾身吻上他龙骨般的脊椎。 图瓦什的腹部发痒,仿佛爬了一堆沾着蜜的虫子,脑子也晕晕沉沉起来。他挥去脑中莫名的不安,试探地用穴夹住他硬热的龟头,腰部发力,一贯坐了去。 瞬间被贯穿到胃的错觉让他浑身激起一波大浪,又舒缓来,小腹里拧起麻花,绞着那嵌合在己体内的炙热铁棍。他意识地摸上己的小腹,想感受,把握,却只摸到己鼓起的肌肉,上面覆了一层湿漉漉的汗。 “喜欢吗?” 霍临搂住他的腰,小臂在他身前交叉,摸到了他忽然贴上小腹的手,便将己的手盖在他手上,才发现竟盖不住,又覆上另一只来,将他包裹,笑道: “你里面动得好厉害。” 突厥人扭动腰,想转身来吻他,却发现吻不到。他转回去,道: “喜欢。” 按着己小腹的五指指尖微微蜷曲, “你在这里。好热。” 霍临心脏也热起来,两人贴合之处了汗,紧紧粘合如一体。他啄吻他肩胛,用唇描绘他背上繁复壮丽的刺青,潮湿的热气熨帖上他肌肤: “我也喜欢。你在这里。我抱着你。” 说罢温存片刻,便动腰搅乱他牢牢吸裹住己的体内。 图瓦什坐在他腿上,几乎半个体重都压在他身上。他一挺身凿进他身体里,锤打他丰沛的阳核,突厥人就被他撞得撅起屁股,圆满的肉甩一阵波浪,复又归心似箭一般地坐回去,与他的骨相连,身体深处喷一阵热潮。图瓦什己知道,他没有那“饥渴”地扑上去, 是体重然让他坐了去,到后来己的腰却也扭了起来,情急地迎合上去。 他被颠动,脑子晃成了一片浑浑噩噩久雾不散的白湖,觉得己就像是他的一匹马,连己叫没叫声来都难以分辨,耳里却听得汉人将军的喘息格外清楚,火一样在他后背点燃,烧遍全身,烧毁理智。须臾覆在他手上的双手撤了一只来,撑到他腰侧的草地上,垫着他屁股的大腿也愈发硬如坚石,操弄得他高高撅起屁股,从背后弯折到肉的弧线像是一道陡峭的山谷,汗顺着脊椎滑来,也只停留到后腰就向两侧分开划,再上不了高翘的尖。 他张开,吟被他的爱人奋力的操干震成破碎的小块,一块块从喉间蹦来,又被交涌而上的呼吸与哭泣挤成一团,咽进身体里,流向硬挺欲喷的前身,流进酸麻饱胀的泉眼。 他听见淫靡黏腻的水声,是汉人和己交合的声音,还有肉浪拍打无绝的啪啪声,他交错的喘息,震动心脏。 汉人留在他腹前手上的手陡然将他抓紧,五指插进他的指间,指尖用力地扣着他的手心。 “啊——啊——呜、啊、啊——” 他哭叫起来,觉得己就要被他捣烂,手心也似乎摸到了他几欲刺破肚皮而的龟头的形状,手臂一软,跌在地上,被他硬直膨胀的肉撞得往前拱,却又被那上挑的角度挑得上身稍稍离了地,又落回去,蹭着草皮。 即使是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被夹在图瓦什折叠的身体间,霍临抓着他手的手却怎也不肯放,按在他小腹上,按得图瓦什都有些疼。他想抽手,用双臂把己撑起来,好过这样趴伏在地上像个牲畜一样被人操干,紧扣他的手臂却如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霍临着迷地看着他背上花轮般盛放的刺青,贴合背脊蜿蜒起伏,最是花轮的一片流苏一般的如珠黑点,中心刺在脊椎之上的最长,几乎坠到尾椎,向两侧斜收而上,都似乎被他撞得如散珠落盘,晃凌凌清响;而其上的那朵繁复绚烂绽开的花轮蒙着层银霜,身躯震动间如飞如狂,几欲拽他临陷深渊,沉湎肉欲。 他动作凶狠,己却全然不察,肉刃在那滑腻肉道内狂浪进,怎也觉不够,想再深些,再深些,把己都揉进他身体,把他整个刺穿,把他彻底占据。身人的挣动越发剧烈,他按着他的手也越发用力,又是百来要将他凿烂一般的抽插,次次捶打上那软腻多汁的泉眼,榨的热浪一波波喷涌上他冠头。最后一,将他腰腹顶得高高拱起,如潮热液倒而,与他射的白精对流相冲,激荡到他肉根部却没一滴漏来,全被那箍得紧紧的穴封在内,肠道痉挛着收裹住他还在喷发的肉。怀中人的如数挣动也瞬间消失,只剩耳里甜到发腻的哑声高叫,与停歇后的喘息与哭声的混杂。 霍临倒在他身上,紧扣他手的手也卸了力,满心爱意地吻他肩胛之间,尝到汗液的咸味,却听他在喘气之间仍有哭声,问: “怎了?舒服吗?” 这回反倒是图瓦什握紧了他的手,哽咽道: “次,不要、这样了……” “什不要这样?” 汉人将军一头雾水,心却提起来了,以为他不开心。 突厥人扭转脖子,仍旧 看不见他,鼻尖耸动着吸进一气,道: “不要让我,看不见你。你刚才,好怕。” 半路时又泄了哭腔来,小声道: “……舒服。” 霍临从他身体内来,霎时肉道内混着白精的液体就洪水一般冲来,闸门关也关不上,红肿着微微向外翻着。他收回己黏在他股间的双眼,将他翻至正仰,刚要给他承诺,却见他泪眼婆娑地望着己,眉毛皱的,向己伸双臂——一个索要拥抱的动作。 他楞了,身体却先头脑反应抱了上去,错开一些,不让己全压在他身上。 突厥人要到了己心爱的爱人,哭泣却没那容易止住。 他不喜欢被人从后方进入,那总让他想到那些他被当成畜生的暗无天日的日子。但是只要是面前的这个汉人将军,他就以为己以,只要他想要。方才霍临也太凶了些,不知是不是神果喂给他得有些多。 神果传言受到月神的祝福,本是两个相爱之人分而食之,如胶似漆到老白头;若是求子求乳,也神迹彰显。而感像苹果,气味却散发着柑橘混合着蜜瓜的甜香,汁液乳白,极好辨认。所以他之前被克鲁催乳药,一看那乳白糊状的东西,再闻到神果的香味,纵使还有些其他的成分在,他也知道神果在其中占了大半。如再吃,心有余悸,不肯吃多,没想到喂进汉人嘴里,效果好得过了头。 此种理由,有霍临不准他提的那二字人名,他己也不愿说,想着以后主动些,不要他按住己背面便好,霍临却直接道: “我以后不会让你看不见我的。” 两人搂抱住,腿交错在一块,像两株缠绕而生的藤蔓。 图瓦什氤氲了眼,又将胳膊收得紧了些,问他: “你不问,为什?” “我相信你。” 霍临对他笑,手指插入他未拆的编发内,吻他眼角, “你都哭成那样了,还有什好问的。” 突厥人的脸慢慢涨红起来,怎也说不己哭成那样,大半都是爽哭的。 他不做声,只去吻他脸庞,忽然感觉到己吃的那分之一的神果这才慢慢上了劲,身体里仿佛有个热源,源源不断地往外招惹,要眼前这汉人来摸上他身体,为他解热。 和己交叠的腿缓缓蹭动着,皮肤摩擦的感觉让霍临头皮发酥,明白了他的暗示,调笑道: “又想要了?” 突厥人勾起嘴角,与他接吻,一只腿勾上他膝弯,微微挺起部,用己微硬的阴蹭他样有起意的凶刃,头挠痒似的舔过他上颚深处,再舔过上颚,慢慢退来,尖舔过上唇,舔过唇珠,又卷回去,将那小小的唇珠在唇间,逗弄得汉人鼻息不稳,笑道: “这次,温柔点。要看着我。” 这简直强人所难。 霍将军被他勾引得晕头转脑,点头,给也不知己不做到的承诺: “好。我温柔点。看着你。” 彻底吻上他,将他腔完全占据。 33 最后一dao伤kou(chun药梗/面对面躺着cao变成观音坐莲/自己发sao吃roubang却被抓着吃roubang)(dan) 苔摩擦间有细小的粗糙感。 霍临看着他。如此之近的距离也看不分明,只望见他一双深邃眼窝中黑色的眼睛,模糊着,交叠着。唾液滑动,尖揉进他柔软温热的肉里,突厥人颤了眼睫,又合拢一些眼睑,眸光沉敛来,回吻住他。 这种温柔而亲昵的互相舔舐很容易让人忘我。 霍临沉浸在他的目光里,也忘了怎思考与言语,直到被爱人用膝侧碰了碰后才如跃水面般回神,听他潮湿的呼吸舔上己唇间: “不够。” 他会心一笑,就着两人错开的半身,抱起他缠在己身后的腿,围在腰后,露其湿红的肉穴。方才被吮得湿透的龟头抵上去,应着他“温柔点”的要求缓慢推进,感受到他被己开的甬道妥帖而暖热地夹迎,肠壁的皱褶渗湿滑的露水。 不愿他那“凶”的人却又己不餍足起来,喊他: “霍临。” 霍临回他一声上扬的鼻音,拥在他肩后的双臂往后撤开,撑在他身旁,小幅度地抽撤一,见到他又浅浅眯了眼,似是舒服,便露笑意,俯身掠过一个轻吻,再度挺腰摆动起来。 这样似乎又够了。 图瓦什躺在地上望着他注视己的眼睛,穴内被他反复碾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像是已熟悉了他的律动一样,每一道褶皱都舒坦地为他伸开,被那坚硬灼热的烙铁烫过,又收合起来,围抱上去,不愿离开。 “霍临。” 他又喊了一遍,也不知道为什要喊。 “嗯?” 霍临还是回他样的鼻音,丹凤眼笑起来就像天鹅张开的翅膀,翅尖的羽毛扫过皮肤,一阵酥痒。 突厥人张开,呼一团轻叹似的吟,小小地扭动一直呆躺不动而有些发麻的腰身,遂而更觉难熬,痒意发散去,爬遍每一个毛孔。他骤然撑起手肘,吻上霍临弯弯笑着的唇,略带泄愤地啃咬,撕扯他头,又咬到唇角,滑颌骨,吸吮他笼罩在阴影里的脖颈皮肤,舔上喉结。那块软骨却不听话地上滑动,霍临泄吟,问: “怎了?” 突厥王不满道: “你好慢。” 又抬起,吻他耳屏旁的发鬓,吐露要求: “抱着我。” 霍将军呆着脑袋,不明白为什明明是他要己温柔些,现在又嫌慢,两人这样面对面趴着交合,他又怎一边抱着他一边使力他。还在想,汗王就一掌推他起来,连着阴也滑脱那暖热的洞穴,冷飕飕地晾在外面。 “霍临,坐着。” 图瓦什支起身,双眼一直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让霍临有种看见了野狼的错觉。 他的喉结又开始紧张地滑动。他依他要求盘腿而坐,这才想起不是在军中,突厥人却已爬了过来,跪立起身,跨上他腰间。挨得过近,雄壮的肉根就这压在霍临的与嘴唇上,而他视线中央就是突厥人红彤彤泛着水光的龟头,看着凶猛至极。 他也不知己脑子搭错了哪根弦,伸就舔了上去,惊得人往后撤了屁股,与袭击者上抬的目光对视,也是一脸错愕。霍临却这看着他,又舔了一,尖滑离系带,那根粗伟雄物就 弹跳一,敲打在他鼻梁上。 图瓦什连忙握住己的肉,将牢牢按在己小腹上,恼羞成怒地问他: “你干什!” 我干什? 霍将军己也答不来,蒙头蒙脑想了一瞬,直接扔到一边去,围住他大腿后侧就前倾脖子,舔上他暴露来的一对卵蛋。射了几次而不如原先那般饱满,苔把表皮舔得往上皱起,唇就顺势将其中一只包进里,收缩两颊吸吮。 图瓦什惊叫一声,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想把他推离,霍临却没松,扯得他己寒毛直竖,生怕他就这把咬来,刚推一就不敢再动,只被两边卵蛋不一样的温度与触感折磨神经,脸上的血色烧到耳朵尖,颤巍巍地央求他: “不要吃,唔……不好吃……” 又轻轻晃着屁股拱他,道: “起来,霍临,起来……我要坐你的,不要吃我的。” 要是平日里有谁问镇国大将军霍临五皇子吃不吃男人鸡,他准一拳头过去叫那人吃己的牙,现在却松开那被他舔了许久沾满水的卵蛋,抬高脖子,咬上捂着一根肉感十足的粗壮阴的手的小指,往外拉扯。视线上看,是一片凹凸起伏的丰满肌肉,整齐的八块腹肌,两团奶子一般的胸肌,还有他爱人那张委屈看来的、轮廓深刻的脸,小声对他说: “不要……” 又把小指贴了回去。 霍临不说话,看着他,面从小指舔到他拇指,指节处一一压过他的苔,指缝间也是黏腻的水。他前牙扣着他虎处的手掌侧面,要把整个拉来。 “……不要,你起来……霍临……脏的……” 图瓦什颤着嗓子拒绝他,不明白这个汉人将军为什总在奇怪的地方撞了邪一样缠人。身后抱着他大腿的手却有一只爬上他底,被晚风吹得发凉的指尖钻进他的后穴,指腹按过柔软滑腻的肠壁,一步步向他又开始发潮的核心爬去,引得他大腿肌肉痉挛一,小腹里面痒起来。那两根手指却不够长,也不够粗,指尖只将将搔上他的阳心就划走,被汉人那根肉棒撑开许久的肉道也还麻木着裹不紧那两根手指。 吊人胃得让人发渴。 霍临又用牙拉着他的食指,似乎是笑了,潮热的呼气喷上他敏感的三角区的皮肤,终于开说了句话: “你又发水了。” “发水是什?” 突厥人勉力咬着唇问,第一个字却念成了头发的发。而他的头皮被身后一点点扩散蔓延又愈深愈重的痒意弄得发麻发凉,几乎就要缴械投降,脑中某处却始终不愿退这一步。 ——其实也不是什大不了的事,比起被人操干、给人交、给人轮、上药、上道具、辱骂、毒打,这又算得了什呢,他的那些日子里又不是没被人舔过。 只是很怕。很怕。 那种被人舔弄、住的感觉,来那一张张丑恶至极或是满怀恶意的嘴,或是怯生生沦为玩物的童的与手,湿滑的粘膜,参差不齐的牙,贪婪的吞咽入喉,刻意合齿作势咬掉,或是露牙齿,威胁地剐蹭,而从旁是言秽语、奚笑嘲弄。 如果是被侵入后穴,他以当半身不存在;如果是被侵入嘴, 他以当肩膀以上不存在;如果是被抓弄胸肌,他以当胸膛不存在;如果是被吞噬阴,他没法把从己的身体中切除去。那仿佛是被利喙噙住了全身,而他动弹不得,只引颈受戮。 他以给霍临后穴、腔、胸膛、乳头、腰肢、大腿,其他任何他想要的地方;心脏、尊严也早在那个地石窟给了他;三生承诺的证据就在他旁边;这是最后一道线,发源于人的兽性,藏在身体中间,结束于灵魂的末端,一旦溃败,他还剩什是他己的? 一无所有。 透明的水液顺着汉人将军深入他内的手指流来,划过小臂,坠在肘尖,要掉不掉,没过多久,又是一缕水迹顺流而,挤掉了黏在皮肤上的露珠。霍临肘尖痒痒的。他将手指往里够着,挠过他的软核,听见他轻喘,看见他望着己的双眼眼周发红,一道溪流淌过河谷,从热变凉,再掉去。 他笑道: “发水就是湿了,比湿了流更多的水。见过洪水吗?” 突厥人点头,道: “在西方。水很大。” 霍临被他的形容逗得又笑一声,指尖再度搔上去,感受到他部往前挺了一,捂住肉的并排指背就触上他嘴唇。他又叼住他一根手指,轻笑着拉扯。 图瓦什手臂发酸,感觉己的五指都要被他扯得没了劲,一瞬间暴弃地就要放手了,一刻却又警醒过来,软着嗓子求他: “霍临,放开我,让我坐去。我,不要吃。” 霍临却茅顿开,不扯他手指了,直起脊椎,吻上他毫无防备的龟头,在他身后撩拨的手指也陡然活泛起来,旋转挑刺。他听见突厥人的惊喘,感受到他骤然收缩的后,压在己肩上猛然捏住的手,捂着阴的手也匆匆移遮到上面来。于是他倾首舔舐他的半部分,二指夹住肠壁挤压,软软的面揉按硬实的肉棍,背面尿道的隆起,刚触上一道青筋,那张手就滑来将他挡开,紧接着捏在己肩上的压力也慌张消失,拢住方才被偷袭的上半根肉棒。 这于霍临而言是场充满着甜蜜调弄的攻防战,笑一声就手臂使力,将他向己压来,在他体内的手指也扣紧会阴,将他朝己推来。图瓦什无处着力,浑身也被那扣紧后穴的手缴没了力,眼见着就要压倒己的汉人爱人摔在地上,身体意识地命令双手抓住唯一保持平衡的浮木——霍临的肩,他就这被那片执着叩求的腔包裹住了阴,如坠火炉,却没有坠落在地。 他呆愣原地,手还扶着他的肩膀,掌心的如瓷肌肤也是暖的,而身深陷进他柔软的内在,没有装腔作势的牙齿对他虎视眈眈,没有毒药一般进他脑髓的恶言恶语,也没有任何或讨好或贪婪的玩弄舔舐,他却觉得己破碎得比往日任何一刻都更彻底。 这个白痴的虎牙磕到他了! 突厥王立即吃痛地捶他肩膀,捶得以为旗开得胜的汉人嗷地惨叫一声,吐他一根本不的粗壮肉,问: “打我干嘛!” 图瓦什狠狠瞪他,骂道: “疼!白痴!” 按他还插在己穴内的手,试图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上,却又被他握住了大腿,拉近了部。他抵开他肩膀,声音微弱道: “不要吃,脏的,脏的……” 却没发现己呼吸已经在颤抖。 “不脏。” 汉人仍旧给了这半月前才说过的答案,看着他眼睛,从斜侧舔上去,收回眼,盯着这根他从来想不到己会想吃进去的东西,道: “我这回小心点。不会疼。” 34 不疼(kou/观音坐莲自己动)(dan:现代paro) 一句话背后有多故事? 霍临方才察觉其中浩瀚,掌心掠过迷雾,身上人就又动了起来,激烈到仿佛不要他思考。 他被吞咽、纠缠、摇晃、挤压,图瓦什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一次次压来又抽回去,让他大脑一片雷鸣电闪,喘息间天旋地转。他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吟,有力的肉撞在他骨上,皮肉拍打声连绵不绝,力气大到他快抱不住他,而身上人双手也撑到了他腰后两侧的草地上,鼓起的肌肉青筋凸起,铜色皮肤血液奔涌,又狠狠坐来。 霍临睁着眼睛,双眼却早已失焦,一片朦胧间视界忽暗忽明如砸如捶,震得他脑壳地晃山摇,刚聚焦不过一瞬,那广阔如原的胸肌就排山倒海而来,撞上他鼻梁,几欲压碎瞳仁。他呼吸一窒,眼瞪得越发大,双眼焦距散如落水黑墨,飘蓬无依地扩散开去,却又在这时看清了眼前遍布红潮的胸膛皮肤,挂的汗珠,鼻腔里满是汗水的味道。 他找不到他己了。 他和他连为一体,或是迷失在他的撞击里,被他的磅礴碾压,摧枯拉朽袭山来,将他掳至无人之境,又如野火燎原,烧得寸草不生,却又被狂风撵至天边,掀起一片滚滚热浪,咆哮而去。 他甚至觉得不是他在干图瓦什,而是图瓦什在干他。 他眩晕,耳鸣,喘息,吟,骨架要被他震碎。他正在失控。 他已经失控了。 一次次顶上来的赭石阴仿佛要顶破他肚子,直戳进身体内部,搅烂他血肉,插进他脑髓。他被他撞得往后倒去,抱在他腰后的双手又因他起腰的动作被猛然回扯,额头撞上他胸膛,魂摔脱去。 他浑浑噩噩,滂沱的汗冲走他围在图瓦什腰侧的小臂,悚然失力栽倒在地,望见满天星子静谧地漂浮着,每一个毛孔都在燃烧,夜风却吹不熄一点火星。他感觉己身体膨胀又缩小,胃膨胀又缩小,心脏膨胀又缩小,满天星子膨胀又缩小,世界反反复复鼓动,如在熔炉里翻滚,才冒头吸进一气就被火浪按没头顶,熔浆倒进肺。 他融化了在了他身体里,身硬如烙铁,却也在周围铁水一般将他包裹的甬道里区分不彼此,连身上人何时停了来都没察觉,还在双目失神地望向天空,嘴张着大声喘息,发现月亮不见了。 图瓦什俯身,撑在他肋骨两旁的手也往上滑去,小臂放在草地上,亲昵地用脸触碰他的脸。本就热得冒汗的两片皮肤一贴合,更如烧化了表皮的血肉之躯直接相焊,烫到的不知是谁的热血。 “你把我什都拿走了。” 他低声喃喃,听见汉人将军还在喘气,剧烈到甚至盖过他的低语。 “我什都没有了。” 他还是在说,也不在乎他不够听见,听见了又听不听得懂。他只是想说来,用这个汉人听得懂的汉语,让他一头雾水,只知道他说过,说过什却永不明了。 风还在吹,火还在烧,世界还在天旋地转,霍临的头要分五裂。他甚至还在迷迷茫茫地找月亮,瘫在地上的胳膊动一,酸软得没抬起来,第二才落到己想要去的头顶发际,五指粗粗梳过头发,神志终于回到这个世界。他边喘边说: “操……你要把我……傻了。” 突厥人笑声,问他: “傻是什?” 霍临又草草耙了两己头皮,瘫手,解释: “就是白痴。” “你本来就白痴。” 汉人将军被他哽住,几呼几吸才一泄气,暴弃: “更白痴了!” 图瓦什笑吻他。脸颊分开,对方的热度却还留在上面。他噙住他尖,拿己的尖瘙痒般舔弄,被他还未平顺的吐气染湿腔,长驱直入,卷住他整条头,拉向己嘴里,压进齿后的深沟,背摩擦他软软的苔。 霍临被他吻得愈发呼吸不畅,闷鼻音抗议。他的突厥爱人却不理不睬,咬住他欲逃的头就拿双唇住,尖如蛇般缠上去,和他争夺起来。一争夺,图瓦什的全身就重新绷紧,连带着肉里外都夹向中心。 霍临被他这样一夹,消失许久的身感觉瞬间回涌,让他越发着急刚才思绪丢掉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他扯回己头,图瓦什却不依不饶地追进他腔,碾过他面,又去占据上颚,鼻尖还在抢夺两人方寸间本就不多的空气。 “唔唔唔!” 汉人将军离愤怒了。他拍拍他汗淋淋的广阔后背,陡然想起他刚才好像在己还在晕的时候说了什,一时间却记不起来。 图瓦什这才放过他,却只不过是转移阵地吻他眉弓,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嘴角又笑起来,觉得他傻得像头呆熊。 “我射了?” 霍临劈头盖脸问过去,语气里还有丝不确定和惊慌。 “射是什?” 图瓦什甫一问完就胸腔动了动,鼻尖笑声,很快就抿住,继续吻他眼角与颧骨。 他这样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霍临恼羞成怒,不确定这突厥人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晃动了部,感觉到的尽是他饱满浑圆的肉和暖融融拥住他的肉道。晃没两就被身上人坐回去。 图瓦什从他身上坐起,黑如子夜的眼睛勾住他,颇有兴味地挑起一边眉毛,弯折唇线,动作缓慢地跪立起身。 霍临反撑起手肘,支起上半身,觉得他就是在折磨己。他想干脆就握住他屁股让他起来,又被他的神情抓得没法动弹,一息不喘地盯着他底被那根粗壮垂的肉挡得影影绰绰的己的东西,见被那张还在紧咬吮吸的小慢慢吐,滴水不漏地完璧归赵,总算放了心。他刚要松肘躺倒在地好好歇歇,就看见这突厥人一只手拢起己阴贴上小腹,对他一展底风光,另一只手绕到身后,插进三指,往外一分,扒开了穴。 霎时一大波水液混着股股白浊泄了来,瀑布一样砸向他安躺在间的肉棒,将那方才净身的东西浇了个湿透,还在淌个不停。许久水势见小,丝丝缕缕白精顺着指节倒挂来,要掉不掉地垂在半空,在霍临惊滞的眼神中还是落到了他己身上。 图瓦什捻起他上的一缕黏白,问道: “这就是‘射’了?” 他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句惊醒,难以置信己刚才看见了什,整个脑袋烧如火炭,熊熊往上冒烟。脑子乱成一团,不知哪根筋搭到了哪根筋上,竟蓦然跳了方才他没想起的图瓦什说过的话 。 霍将军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该怎和这个突厥人交流了。 他看见他莞尔一笑,前倾身体撑到他身上,影子罩了他大半个身体,伸手往他胸膛一抹,并起的指腹放到他眼前,又是稀稀拉拉黏在湿滑指间的精液。 突厥人说: “我也射了。” 霍将军还是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切身体会到了什叫文化差异如狼似虎,胡人如狼似虎。 他脖子僵了半晌,看突厥人笑了他半晌,终于给脑子接上弦,问: “你刚才说什没有了?” 这回换突厥人僵住了。他的笑僵在脸上,神情空白不过片刻,又蒙上笑意,食指中指分开,撸上汉人将军尚且软垂的肉,从底至顶,指缝卡着冠沟,折叠指根,将围住,又撸去,问: “你不冷吗?” 霍临被他问得一愣,见他另一手拉过己瘫在头顶上方的手捂在小腹上,冲他笑: “我里面暖和。” 说着便反过他的手,让掌根朝上,缓缓匍匐向,滑过饱满鼓起的腹肌肉,五指穿行进森林,触上性器根部,往幽深处折合。霍临手心被他样软垂的阴抵过,一寸寸往里深入,指尖探到细嫩而回缩的入,那呆在他指腹的冠头就滑落开去,留他一片软热的会阴。 图瓦什的指尖压上他的指尖,抵着伸入穴,一节节往里送,送到指根,松开手,屁股夹着他的指塌腰,尾骨朝天,双臂趴在他头两侧,弄他耳垂: “占领我……霍临,占领我。” 霍临被他勾得晕头转脑,心悸得厉害,哪里却又觉得不对劲,让他不肯乖乖就范。他顺势手指使力,扣他屁股就让他整个人趴倒在己身上,抱紧了,不让他再作妖,皱眉问道: “你之前到底说的什?什都没有了?” 突厥王刚挣一就被他捆住,也不挣了,静默许久才道: “全部都没有了。” 话说半头到底是要人问还是不要人问? 霍将军心烦,听不得他这样语气消沉遮遮掩掩,不觉就火上了头,道: “说清楚。” 又是良久。 突厥王乖顺地趴他怀里,说来的话却非要把他气死: “我全部都没有了。” 霍临要发火,又想己跟个说不清话的突厥人发什火,对爱人发火也不是大丈夫所为,对个说不清楚话的突厥爱人发火更是没有道理,要他有火不发就是要把他憋死,忍了又忍,抱着他说不清楚话的突厥爱人的手在他那皮肤油滑的后腰上抚摸着,想不如依他意再干他一次,情到浓处总该愿说来的。 他刚推起他肩膀,看到他一双眼窝深邃的眼睛里一片水光朦胧,眼眶红如赤血,眉尖蹙起,刹时心一震,脱而: “你有我。” 35 你有我(骑乘/反调戏/chaopen) 一句话背后有多故事? 霍临方才察觉其中浩瀚,掌心掠过迷雾,身上人就又动了起来,激烈到仿佛不要他思考。 他被吞咽、纠缠、摇晃、挤压,图瓦什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一次次压来又抽回去,让他大脑一片雷鸣电闪,喘息间天旋地转。他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吟,有力的肉撞在他胯骨上,皮肉拍打声连绵不绝,力气大到他快抱不住他,而身上人双手也撑到了他腰后两侧的草地上,鼓起的肌肉青筋凸起,铜色皮肤血液奔涌,又狠狠坐来。 霍临睁着眼睛,双眼却早已失焦,一片朦胧间视界忽暗忽明如砸如捶,震得他脑壳地晃山摇,刚聚焦不过一瞬,那广阔如原的胸肌就排山倒海而来,撞上他鼻梁,几欲压碎瞳仁。他呼吸一窒,眼瞪得越发大,双眼焦距散如落水黑墨,飘蓬无依地扩散开去,却又在这时看清了眼前遍布红潮的胸膛皮肤,挂的汗珠,鼻腔里满是汗水的味道。 他找不到他己了。 他和他连为一体,或是迷失在他的撞击里,被他的磅礴碾压,摧枯拉朽袭山来,将他掳至无人之境,又如野火燎原,烧得寸草不生,却又被狂风撵至天边,掀起一片滚滚热浪,咆哮而去。 他甚至觉得不是他在干图瓦什,而是图瓦什在干他。 他眩晕,耳鸣,喘息,吟,骨架要被他震碎。他正在失控。 他已经失控了。 一次次顶上来的赭石阴仿佛要顶破他肚子,直戳进身体内部,搅烂他血肉,插进他脑髓。他被他撞得往后倒去,抱在他腰后的双手又因他起腰的动作被猛然回扯,额头撞上他胸膛,魂摔脱去。 他浑浑噩噩,滂沱的汗冲走他围在图瓦什腰侧的小臂,悚然失力栽倒在地,望见满天星子静谧地漂浮着,每一个毛孔都在燃烧,夜风却吹不熄一点火星。他感觉己身体膨胀又缩小,胃膨胀又缩小,心脏膨胀又缩小,满天星子膨胀又缩小,世界反反复复鼓动,如在熔炉里翻滚,才冒头吸进一气就被火浪按没头顶,熔浆倒进肺。 他融化了在了他身体里,身硬如烙铁,却也在周围铁水一般将他包裹的甬道里区分不彼此,连身上人何时停了来都没察觉,还在双目失神地望向天空,嘴张着大声喘息,发现月亮不见了。 图瓦什俯身,撑在他肋骨两旁的手也往上滑去,小臂放在草地上,亲昵地用脸触碰他的脸。本就热得冒汗的两片皮肤一贴合,更如烧化了表皮的血肉之躯直接相焊,烫到的不知是谁的热血。 “你把我什都拿走了。” 他低声喃喃,听见汉人将军还在喘气,剧烈到甚至盖过他的低语。 “我什都没有了。” 他还是在说,也不在乎他不够听见,听见了又听不听得懂。他只是想说来,用这个汉人听得懂的汉语,让他一头雾水,只知道他说过,说过什却永不明了。 风还在吹,火还在烧,世界还在天旋地转,霍临的头要分五裂。他甚至还在迷迷茫茫地找月亮,瘫在地上的胳膊动一,酸软得没抬起来,第二才落到己想要去的头顶发际,五指粗粗梳过头发,神志终于回到这个世界。他边喘边说: “操……你要把我……傻了。” 突厥人笑声,问他: “傻是什?” 霍临又草草耙了两己头皮,瘫手,解释: “就是白痴。” “你本来就白痴。” 汉人将军被他哽住,几呼几吸才一泄气,暴弃: “更白痴了!” 图瓦什笑吻他。脸颊分开,对方的热度却还留在上面。他噙住他尖,拿己的尖瘙痒般舔弄,被他还未平顺的吐气染湿腔,长驱直入,卷住他整条头,拉向己嘴里,压进齿后的深沟,背摩擦他软软的苔。 霍临被他吻得愈发呼吸不畅,闷鼻音抗议。他的突厥爱人却不理不睬,咬住他欲逃的头就拿双唇住,尖如蛇般缠上去,和他争夺起来。一争夺,图瓦什的全身就重新绷紧,连带着肉里外都夹向中心。 霍临被他这样一夹,消失许久的身感觉瞬间回涌,让他越发着急刚才思绪丢掉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他扯回己头,图瓦什却不依不饶地追进他腔,碾过他面,又去占据上颚,鼻尖还在抢夺两人方寸间本就不多的空气。 “唔唔唔!” 汉人将军离愤怒了。他拍拍他汗淋淋的广阔后背,陡然想起他刚才好像在己还在晕的时候说了什,一时间却记不起来。 图瓦什这才放过他,却只不过是转移阵地吻他眉弓,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嘴角又笑起来,觉得他傻得像头呆熊。 “我射了?” 霍临劈头盖脸问过去,语气里还有丝不确定和惊慌。 “射是什?” 图瓦什甫一问完就胸腔动了动,鼻尖笑声,很快就抿住,继续吻他眼角与颧骨。 他这样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霍临恼羞成怒,不确定这突厥人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晃动了部,感觉到的尽是他饱满浑圆的肉和暖融融拥住他的肉道。晃没两就被身上人坐回去。 图瓦什从他身上坐起,黑如子夜的眼睛勾住他,颇有兴味地挑起一边眉毛,弯折唇线,动作缓慢地跪立起身。 霍临反撑起手肘,支起上半身,觉得他就是在折磨己。他想干脆就握住他屁股让他起来,又被他的神情抓得没法动弹,一息不喘地盯着他底被那根粗壮垂的肉挡得影影绰绰的己的东西,见被那张还在紧咬吮吸的小慢慢吐,滴水不漏地完璧归赵,总算放了心。他刚要松肘躺倒在地好好歇歇,就看见这突厥人一只手拢起己阴贴上小腹,对他一展底风光,另一只手绕到身后,插进三指,往外一分,扒开了穴。 霎时一大波水液混着股股白浊泄了来,瀑布一样砸向他安躺在间的肉棒,将那方才净身的东西浇了个湿透,还在淌个不停。许久水势见小,丝丝缕缕白精顺着指节倒挂来,要掉不掉地垂在半空,在霍临惊滞的眼神中还是落到了他己身上。 图瓦什捻起他上的一缕黏白,问道: “这就是‘射’了?” 他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句惊醒,难以置信己刚才看见了什,整个脑袋烧如火炭,熊熊往上冒烟。脑子乱成一团,不知哪根筋搭到了哪根筋上,竟蓦然跳了方才他没想起的图瓦什说过的话 。 霍将军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该怎和这个突厥人交流了。 他看见他莞尔一笑,前倾身体撑到他身上,影子罩了他大半个身体,伸手往他胸膛一抹,并起的指腹放到他眼前,又是稀稀拉拉黏在湿滑指间的精液。 突厥人说: “我也射了。” 霍将军还是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切身体会到了什叫文化差异如狼似虎,胡人如狼似虎。 他脖子僵了半晌,看突厥人笑了他半晌,终于给脑子接上弦,问: “你刚才说什没有了?” 这回换突厥人僵住了。他的笑僵在脸上,神情空白不过片刻,又蒙上笑意,食指中指分开,撸上汉人将军尚且软垂的肉,从底至顶,指缝卡着冠沟,折叠指根,将围住,又撸去,问: “你不冷吗?” 霍临被他问得一愣,见他另一手拉过己瘫在头顶上方的手捂在小腹上,冲他笑: “我里面暖和。” 说着便反过他的手,让掌根朝上,缓缓匍匐向,滑过饱满鼓起的腹肌肉,五指穿行进森林,触上性器根部,往幽深处折合。霍临手心被他样软垂的阴抵过,一寸寸往里深入,指尖探到细嫩而回缩的入,那呆在他指腹的冠头就滑落开去,留他一片软热的会阴。 图瓦什的指尖压上他的指尖,抵着伸入穴,一节节往里送,送到指根,松开手,屁股夹着他的指塌腰,尾骨朝天,双臂趴在他头两侧,弄他耳垂: “占领我……霍临,占领我。” 霍临被他勾得晕头转脑,心悸得厉害,哪里却又觉得不对劲,让他不肯乖乖就范。他顺势手指使力,扣他屁股就让他整个人趴倒在己身上,抱紧了,不让他再作妖,皱眉问道: “你之前到底说的什?什都没有了?” 突厥王刚挣一就被他捆住,也不挣了,静默许久才道: “全部都没有了。” 话说半头到底是要人问还是不要人问? 霍将军心烦,听不得他这样语气消沉遮遮掩掩,不觉就火上了头,道: “说清楚。” 又是良久。 突厥王乖顺地趴他怀里,说来的话却非要把他气死: “我全部都没有了。” 霍临要发火,又想己跟个说不清话的突厥人发什火,对爱人发火也不是大丈夫所为,对个说不清楚话的突厥爱人发火更是没有道理,要他有火不发就是要把他憋死,忍了又忍,抱着他说不清楚话的突厥爱人的手在他那皮肤油滑的后腰上抚摸着,想不如依他意再干他一次,情到浓处总该愿说来的。 他刚推起他肩膀,看到他一双眼窝深邃的眼睛里一片水光朦胧,眼眶红如赤血,眉尖蹙起,刹时心一震,脱而: “你有我。” 36 君子一诺(半剧情半rou渣/吻遍全shen) 他的背脊如龙,黛青色从中央一层层绽开,像是从椎骨间破蛹而,挣脱成了花。 “我是霍临。” 霍临的鼻尖悬在他的枕骨之上,敛眼,吻他耳鬓旁紧绷的皮肤。 “别怕。我是霍临。” 图瓦什攥着草根,嘟囔着应了,随后不安地偏了偏头,颧骨揉软了他温热的鼻尖,觉得己披在后背的编发粗硬得像股股草绳,而汉人的如缎。 “霍临。我知道。” 他把搁回地面,手掠过后颈,将头发归置到一边,露整片倒山字的后背,脸颊微微发热,觉得这比要他己还难为情。 他的双手放在脸前,两片肩胛骨因此打开,显得后背更为宽阔。放松不来的肌肉绷着,被丰腴的皮肉包裹成了一片略有起伏的丘陵,而中间的河谷贯穿颈部与间,两侧夹着隆起的背筋。 被霍临一一吻散了力。 这让他愈发认识到己是只待宰的羔羊,袒露着柔软而敏感的皮肤,在霍临面前毫无还击之力,被他吻一战栗感就泛遍全身。他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着,胃跳动得越来越快,咬上己手背,又想起这里才被霍临舔过。 “不行。” 图瓦什扭转头,想看见他。 “霍临。不行。” “哪里不舒服?” 霍临凑上去,想吻他以安慰,却被他先旋过腰咬住唇。头够不进去,图瓦什舔着他的唇肉,用牙拽着他,感到胃跳得更快了。 “你不进来,我不行。” 他在索求他的触碰的间隙说。他的腹腔内有一团缺了柴薪的火,干枯地燃烧着,什不舒服都不及这个不舒服。 他见霍临飞扬的眼尾带笑,湿润而硬热的棒子就卡在他打开的缝之间,却没半分要进去的意思,张开嘴还准备对他说话。 “我要!” 他横眉打断他,看见他惊愕,更加恼火。 “现在就要!” 准备他再不作为,就推开他己坐上去。他这时又恨透了汉人的蓄,纵使是这种蓄的温柔才让他烧到焦渴,他也认为己再承受不了更多。 霍临的眉眼舒展开,笑意越发浓厚。图瓦什要发火,嗓子挤来的却是一句悠长的吟。 算他识相。图瓦什趴回去,揪起几根草甩到一边,又攥住几根,抓在手心里蹂躏。腹的饱足感有些麻木,却比方才好上太多,起码让他没那大脾气。 “你背上的刺青是为什?” 霍临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上。他想吼他闭嘴,未声就得到了他想要的——霍临的腰腹动了起来,碾开他的肠道,顶上他想要他去碰的地方。他没了脾气,放过手里的枯草,摸去他扶着己腰侧的手,轻握住他的手腕。 “什是刺精?” “是刺青。” 汉人纠正他,被他的手爬上小臂,热得不行。 “就是你背上的花纹,图案。” “是我的族的……唔……” 图瓦什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说,只重复他的词语: “花纹。” “图腾?” 霍临猜测。 “是图腾。” 图瓦什肯定他。握住他小臂的手降来,从己的后腰探索进肉之间,找到了那个一直被贯穿的洞。他摸到己有些红肿外翻的穴,水液滑腻,指腹也被他推进抽的肉摩擦着。 霍临不明白他想做什,懵懂而干燥地盯着他动作,脑子里咚咚敲着鼓。余光中图瓦什扭转半身来望他,他的阴在他身体里也像是被旋了过来。 “霍临。” 图瓦什的指尖碰着他根部的柔软皮肤,手指成环,圈住他裸露在外的一小节,仿佛新奇一样磨了磨,问他: “你有什感觉?” 霍临不太擅长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虽然他很擅长没头没尾地问别人。他盯着他如这夜色一样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他想要的,他还是没找到,图瓦什还是一无所求。 他如实回答: “很好。” 图瓦什望着他,周身有欲语还休之人特有的紧迫感。霍临提心吊胆等着,结局也和其他欲语还休之人没什两样——那种紧迫感骤然消失,徒留一地的柳絮,随处乱飞,让人怎抓也抓不住。 他的爱人有许多秘密。秘密之还有秘密。他以掀开表层的那些浮土,填满那些洞窟,他没办法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有的是不想说的耻辱,有的是受过的伤,有的是吃过的亏,或是犯错不肯低头却早已懊悔的心绪,有的却是平平无奇如白水,唯独不想去说。 所以他拥抱他,拥抱己看得见的身躯,摸得到的肉体,吻他的表皮,知道他血肉之有一颗和己一样跳动的心脏,而拥抱让他的影子相融,代他抚慰他无从触碰的阴翳。 “你有什感觉?” 霍临问,声音放得很轻。 图瓦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有他想要的一切。他笑笑,音调因不熟练而显得郑重。 “很好。” 于是霍临也笑,撑起来,抽撤他的甬道,看见他停在穴的手收了回去,上臂肌肉饱满,手肘曲折,一侧的脸颊乖顺地枕在交叠的手背上,像只打盹的狮子。 霍临猛然冲撞一,颠得他惊喘,转头来看他,用眼神温驯地责怪。 其实就是尊心受到了些小挫折,想引起他注意,现在却又被他吸引。霍临在心里骂己白痴,越发用力地耸动,将他浑圆的肉拍打阵阵波浪,依稀见红色,己的部却因白皙的肤色显得更红。 突厥人开始笑。笑声被他撞碎,吟断断续续的,到后来就是无声的喘息,趴在地面,部高翘。毛孔里渗的汗顺着后背陷的弧度回流到两肋,被草叶接住,夜风吹过,冷冷热热。 他后脑发紧,头皮一阵酥麻,熟悉的感觉来了。大脑放空,感受不到时间,在那激烈的浪潮中起伏。仿佛永无休止的律动让他恍惚,恍惚中看见了绝望站在悬崖边对他冷笑,踩住他死死不肯松开的手,碾碎他的指节,踢开他的指尖。 他坠落。 内里一片温热的粘稠。 世界安静了。 图瓦什模糊的视野清晰,发现己的双臂朝前伸直,手里攥着两窝不知什时候挖的土,连根带草,而霍临的一只手包在他的拳头上,无 言地罩在他身上,将他围住。 “霍临。” 他喊。 “嗯。” “霍临。” 他又喊一遍。松开手,被他握住的那边将他反握住,袭上一阵心虚的后怕,问: “我逃跑了?” “我抓住你了。” 霍临握紧他的手,拉起来,放在唇边吻。 “没事了。” 他起身,捧着他的腰,想将他翻过来,身的人却执拗地趴回去,拽住他的手臂。 “就这样。抱着我。” 霍临从善如流,梳开他因方才的激烈乱掉的头发。 “你的刺青很漂亮。” 他又提起这个话题,嘴角上扬,眼睛也要笑起来。 “我没见过突厥有哪个部落的图腾是花。有什寓意?” 图瓦什其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察觉到他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他承着他的重量,感到安心,转过脸,看到他一双丹凤眼笑意盎然。他伸尖讨吻,被他住尖亲过来,只亲到半个嘴唇,剩的半个被气息吹得潮湿。 “我族里最好的人有的,不是挂在……那里的布上的花纹。我会成为王时,他……画在我的背上,让大家看见。这是有神的力量的花,每一片有不的意思,我不知道汉语。” 霍临开怀, “这是荣耀,图腾是挂起来的毡布上的图案。你的很漂亮。” 突厥人也笑,笑完却摇摇头。 “很漂亮,但是不好,我不想要。” “为什不想要?” 总不好告诉他荣耀就是靶子,披在身上就是为了被人扯的,或被人拿来羞辱。他还是摇头,被他咬了耳郭,在唇间拨弄。他知道汉人将军那莫名其妙的牛脾气上来了,不再抵抗。 “我突厥人爱打,己里面打,也打外面。一些人想要很厉害,在打的时候打已经有刺精……刺、青的人,赢了,就得到他的皮,让……画刺青的给他画一样的花纹,或者,穿皮。” 他隐瞒了后来的一部分,有他不愿听的人名。还有一些也瞒了来,像是他起初被赋予这刺青时确实以为荣耀,沐浴在旁人或崇敬或嫉妒或理所应当的眼神中,每走一步都觉脚生风,格外快活,被人挑战时也所向披靡,仿佛得到了战争女神垂怜的金光。于是有了后来,把他期待的一切打翻在地,荣耀成了屈辱,金子蒙上尘。 霍临不说话,细细地吻他的刺青,他的背脊。他为这野蛮而异域的东西感到着迷,没想到原来这群茹毛饮血的人也有这般手艺,琳琅触目,针脚细密不输蜀绣。他问: “是不是很疼?” 从没人这问过他。他的父亲会问他被打断了骨头疼不疼,他的母亲会问他摔了跤疼不疼,他的妻子会问他肩上中了一箭疼不疼,从没人问过他身披荣耀疼不疼——荣耀从来不疼,疼是考验,是证据,是力量镌刻在身体上的辛辣,是血的甜味,就像天圆地方,日升月落,孩子会长大,牛羊会吃草,荣耀从来不疼。 他的眼热了。 “很疼。” 他说,声音黏在上颚,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霍将军露一副果然 的表情,吃痛地皱起半边眼睛,想起早年回京赵从与他一道,盯上一个莽汉膀子上的山老虎,非要去文个样的,拉着他就往文身师的馆子走。 “前有狼,后有虎,我哥俩一人文一个,以后就是朝廷里的虎狼将军,多威风!” 他当时浑身一激灵,恨不得离他远点,硬是被他拖过去。前门刚走一个“忠义两全”,后脚他就跨进门槛,看见老师傅吊着眼睛歪着脑袋打量他,像在打量两块猪肉。 老师傅问: “哪位要文?文何物?文何处?” 赵从说: “我老虎,他狼,背上,要厉害的!” 老师傅点头,从布袋里取一枚银针,随手往墙上挂画一指。 “那幅如何?” “好!威风!就这幅!” “吃不吃得住疼?” 老师傅看也不看他,指面前一张木榻,打断他逞之语。 “吃不住,叫那位小兄弟往你脑袋上打一拳,用力,免得刺到一半醒过来,叫到十里街外,让人以为我在杀猪。” 霍临看着那从条案这头排到那头的银针,个个都在烛火闪着光,而赵从豪迈地一脱上衣,坐在榻上,喊他过去帮忙。 他镇定地一拳打在他脑袋上,帮他翻身背朝上,对老师傅一抱拳: “有劳师傅了。日不便,我日后再来。” 背影如松,从容告辞。 后来发生什事他不大清楚,毕竟那时他还不是什人物,回京不过因着皇子身份,而宫墙之内悄无声息,只有夜里奉膳的侍女谈起西市里日闹了桩笑话,有人报官杀人,赶过去一看发现全是误会。 他努力板着张脸,嘴角抽筋。再度回到军营,不得不和小兵一起洗澡时才看见赵从背上只有一只虎头,笑得他那天啃了一嘴的河泥,被他用肘弯卡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夸奖。 “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想到此处又忍不住要笑。 霍临半是敬佩半是怜惜地抚摸他的后背,真心道: “你很厉害。” 图瓦什不知他为什笑,当他是心情极好,而己剖陈心迹,爱人呆若榆木,只夸他厉害。白痴。 他打开两肘,展平背部,说: “你亲我。我还疼,要你亲我。” 于是霍临俯额头,答: “好。” 吻去他荣耀上的屈辱,金子上的灰尘。 图瓦什枕在己的小臂上,背部的肌肉柔软来,被他的好心情拥着,想他落灰的荣耀之上有了一层新的荣耀,从此往后便够战无不胜。 37 刺青(半rou半剧情) 他的背脊如龙,黛青色从中央一层层绽开,像是从椎骨间破蛹而,挣脱成了花。 “我是霍临。” 霍临的鼻尖悬在他的枕骨之上,敛眼,吻他耳鬓旁紧绷的皮肤。 “别怕。我是霍临。” 图瓦什攥着草根,嘟囔着应了,随后不安地偏了偏头,颧骨揉软了他温热的鼻尖,觉得己披在后背的编发粗硬得像股股草绳,而汉人的如缎。 “霍临。我知道。” 他把搁回地面,手掠过后颈,将头发归置到一边,露整片倒山字的后背,脸颊微微发热,觉得这比要他己还难为情。 他的双手放在脸前,两片肩胛骨因此打开,显得后背更为宽阔。放松不来的肌肉绷着,被丰腴的皮肉包裹成了一片略有起伏的丘陵,而中间的河谷贯穿颈部与间,两侧夹着隆起的背筋。 被霍临一一吻散了力。 这让他愈发认识到己是只待宰的羔羊,袒露着柔软而敏感的皮肤,在霍临面前毫无还击之力,被他吻一战栗感就泛遍全身。他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着,胃跳动得越来越快,咬上己手背,又想起这里才被霍临舔过。 “不行。” 图瓦什扭转头,想看见他。 “霍临。不行。” “哪里不舒服?” 霍临凑上去,想吻他以安慰,却被他先旋过腰咬住唇。头够不进去,图瓦什舔着他的唇肉,用牙拽着他,感到胃跳得更快了。 “你不进来,我不行。” 他在索求他的触碰的间隙说。他的腹腔内有一团缺了柴薪的火,干枯地燃烧着,什不舒服都不及这个不舒服。 他见霍临飞扬的眼尾带笑,湿润而硬热的棒子就卡在他打开的缝之间,却没半分要进去的意思,张开嘴还准备对他说话。 “我要!” 他横眉打断他,看见他惊愕,更加恼火。 “现在就要!” 准备他再不作为,就推开他己坐上去。他这时又恨透了汉人的蓄,纵使是这种蓄的温柔才让他烧到焦渴,他也认为己再承受不了更多。 霍临的眉眼舒展开,笑意越发浓厚。图瓦什要发火,嗓子挤来的却是一句悠长的吟。 算他识相。图瓦什趴回去,揪起几根草甩到一边,又攥住几根,抓在手心里蹂躏。腹的饱足感有些麻木,却比方才好上太多,起码让他没那大脾气。 “你背上的刺青是为什?” 霍临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上。他想吼他闭嘴,未声就得到了他想要的——霍临的腰腹动了起来,碾开他的肠道,顶上他想要他去碰的地方。他没了脾气,放过手里的枯草,摸去他扶着己腰侧的手,轻握住他的手腕。 “什是刺精?” “是刺青。” 汉人纠正他,被他的手爬上小臂,热得不行。 “就是你背上的花纹,图案。” “是我的族的……唔……” 图瓦什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说,只重复他的词语: “花纹。” “图腾?” 霍临猜测。 “是图腾。” 图瓦什肯定他。握住他小臂的手降来,从己的后腰探索进肉之间,找到了那个一直被贯穿的洞。他摸到己有些红肿外翻的穴,水液滑腻,指腹也被他推进抽的肉摩擦着。 霍临不明白他想做什,懵懂而干燥地盯着他动作,脑子里咚咚敲着鼓。余光中图瓦什扭转半身来望他,他的阴在他身体里也像是被旋了过来。 “霍临。” 图瓦什的指尖碰着他根部的柔软皮肤,手指成环,圈住他裸露在外的一小节,仿佛新奇一样磨了磨,问他: “你有什感觉?” 霍临不太擅长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虽然他很擅长没头没尾地问别人。他盯着他如这夜色一样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他想要的,他还是没找到,图瓦什还是一无所求。 他如实回答: “很好。” 图瓦什望着他,周身有欲语还休之人特有的紧迫感。霍临提心吊胆等着,结局也和其他欲语还休之人没什两样——那种紧迫感骤然消失,徒留一地的柳絮,随处乱飞,让人怎抓也抓不住。 他的爱人有许多秘密。秘密之还有秘密。他以掀开表层的那些浮土,填满那些洞窟,他没办法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有的是不想说的耻辱,有的是受过的伤,有的是吃过的亏,或是犯错不肯低头却早已懊悔的心绪,有的却是平平无奇如白水,唯独不想去说。 所以他拥抱他,拥抱己看得见的身躯,摸得到的肉体,吻他的表皮,知道他血肉之有一颗和己一样跳动的心脏,而拥抱让他的影子相融,代他抚慰他无从触碰的阴翳。 “你有什感觉?” 霍临问,声音放得很轻。 图瓦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有他想要的一切。他笑笑,音调因不熟练而显得郑重。 “很好。” 于是霍临也笑,撑起来,抽撤他的甬道,看见他停在穴的手收了回去,上臂肌肉饱满,手肘曲折,一侧的脸颊乖顺地枕在交叠的手背上,像只打盹的狮子。 霍临猛然冲撞一,颠得他惊喘,转头来看他,用眼神温驯地责怪。 其实就是尊心受到了些小挫折,想引起他注意,现在却又被他吸引。霍临在心里骂己白痴,越发用力地耸动,将他浑圆的肉拍打阵阵波浪,依稀见红色,己的部却因白皙的肤色显得更红。 突厥人开始笑。笑声被他撞碎,吟断断续续的,到后来就是无声的喘息,趴在地面,部高翘。毛孔里渗的汗顺着后背陷的弧度回流到两肋,被草叶接住,夜风吹过,冷冷热热。 他后脑发紧,头皮一阵酥麻,熟悉的感觉来了。大脑放空,感受不到时间,在那激烈的浪潮中起伏。仿佛永无休止的律动让他恍惚,恍惚中看见了绝望站在悬崖边对他冷笑,踩住他死死不肯松开的手,碾碎他的指节,踢开他的指尖。 他坠落。 内里一片温热的粘稠。 世界安静了。 图瓦什模糊的视野清晰,发现己的双臂朝前伸直,手里攥着两窝不知什时候挖的土,连根带草,而霍临的一只手包在他的拳头上,无 言地罩在他身上,将他围住。 “霍临。” 他喊。 “嗯。” “霍临。” 他又喊一遍。松开手,被他握住的那边将他反握住,袭上一阵心虚的后怕,问: “我逃跑了?” “我抓住你了。” 霍临握紧他的手,拉起来,放在唇边吻。 “没事了。” 他起身,捧着他的腰,想将他翻过来,身的人却执拗地趴回去,拽住他的手臂。 “就这样。抱着我。” 霍临从善如流,梳开他因方才的激烈乱掉的头发。 “你的刺青很漂亮。” 他又提起这个话题,嘴角上扬,眼睛也要笑起来。 “我没见过突厥有哪个部落的图腾是花。有什寓意?” 图瓦什其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察觉到他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他承着他的重量,感到安心,转过脸,看到他一双丹凤眼笑意盎然。他伸尖讨吻,被他住尖亲过来,只亲到半个嘴唇,剩的半个被气息吹得潮湿。 “我族里最好的人有的,不是挂在……那里的布上的花纹。我会成为王时,他……画在我的背上,让大家看见。这是有神的力量的花,每一片有不的意思,我不知道汉语。” 霍临开怀, “这是荣耀,图腾是挂起来的毡布上的图案。你的很漂亮。” 突厥人也笑,笑完却摇摇头。 “很漂亮,但是不好,我不想要。” “为什不想要?” 总不好告诉他荣耀就是靶子,披在身上就是为了被人扯的,或被人拿来羞辱。他还是摇头,被他咬了耳郭,在唇间拨弄。他知道汉人将军那莫名其妙的牛脾气上来了,不再抵抗。 “我突厥人爱打,己里面打,也打外面。一些人想要很厉害,在打的时候打已经有刺精……刺、青的人,赢了,就得到他的皮,让……画刺青的给他画一样的花纹,或者,穿皮。” 他隐瞒了后来的一部分,有他不愿听的人名。还有一些也瞒了来,像是他起初被赋予这刺青时确实以为荣耀,沐浴在旁人或崇敬或嫉妒或理所应当的眼神中,每走一步都觉脚生风,格外快活,被人挑战时也所向披靡,仿佛得到了战争女神垂怜的金光。于是有了后来,把他期待的一切打翻在地,荣耀成了屈辱,金子蒙上尘。 霍临不说话,细细地吻他的刺青,他的背脊。他为这野蛮而异域的东西感到着迷,没想到原来这群茹毛饮血的人也有这般手艺,琳琅触目,针脚细密不输蜀绣。他问: “是不是很疼?” 从没人这问过他。他的父亲会问他被打断了骨头疼不疼,他的母亲会问他摔了跤疼不疼,他的妻子会问他肩上中了一箭疼不疼,从没人问过他身披荣耀疼不疼——荣耀从来不疼,疼是考验,是证据,是力量镌刻在身体上的辛辣,是血的甜味,就像天圆地方,日升月落,孩子会长大,牛羊会吃草,荣耀从来不疼。 他的眼热了。 “很疼。” 他说,声音黏在上颚,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霍将军露一副果然 的表情,吃痛地皱起半边眼睛,想起早年回京赵从与他一道,盯上一个莽汉膀子上的山老虎,非要去文个样的,拉着他就往文身师的馆子走。 “前有狼,后有虎,我哥俩一人文一个,以后就是朝廷里的虎狼将军,多威风!” 他当时浑身一激灵,恨不得离他远点,硬是被他拖过去。前门刚走一个“忠义两全”,后脚他就跨进门槛,看见老师傅吊着眼睛歪着脑袋打量他,像在打量两块猪肉。 老师傅问: “哪位要文?文何物?文何处?” 赵从说: “我老虎,他狼,背上,要厉害的!” 老师傅点头,从布袋里取一枚银针,随手往墙上挂画一指。 “那幅如何?” “好!威风!就这幅!” “吃不吃得住疼?” 老师傅看也不看他,指面前一张木榻,打断他逞之语。 “吃不住,叫那位小兄弟往你脑袋上打一拳,用力,免得刺到一半醒过来,叫到十里街外,让人以为我在杀猪。” 霍临看着那从条案这头排到那头的银针,个个都在烛火闪着光,而赵从豪迈地一脱上衣,坐在榻上,喊他过去帮忙。 他镇定地一拳打在他脑袋上,帮他翻身背朝上,对老师傅一抱拳: “有劳师傅了。日不便,我日后再来。” 背影如松,从容告辞。 后来发生什事他不大清楚,毕竟那时他还不是什人物,回京不过因着皇子身份,而宫墙之内悄无声息,只有夜里奉膳的侍女谈起西市里日闹了桩笑话,有人报官杀人,赶过去一看发现全是误会。 他努力板着张脸,嘴角抽筋。再度回到军营,不得不和小兵一起洗澡时才看见赵从背上只有一只虎头,笑得他那天啃了一嘴的河泥,被他用肘弯卡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夸奖。 “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想到此处又忍不住要笑。 霍临半是敬佩半是怜惜地抚摸他的后背,真心道: “你很厉害。” 图瓦什不知他为什笑,当他是心情极好,而己剖陈心迹,爱人呆若榆木,只夸他厉害。白痴。 他打开两肘,展平背部,说: “你亲我。我还疼,要你亲我。” 于是霍临俯额头,答: “好。” 吻去他荣耀上的屈辱,金子上的灰尘。 图瓦什枕在己的小臂上,背部的肌肉柔软来,被他的好心情拥着,想他落灰的荣耀之上有了一层新的荣耀,从此往后便够战无不胜。 38 离别(rou渣) “陛,镇国大将军请见。” “宣。” 宫门只开了一道偏门,鸿胪寺的人一位也没露面。前来迎接的是位宦官,霍临不识得他脸面,见他神气十足,当是皇帝新近宠爱的红人。 他径直路过宣室,停在承明殿外。 宦官高声宣道: “镇国大将军,建宁候霍临觐见。” 霍临进殿,宝座上空无一人,内侍也不见踪影。他心奇怪,直觉不妙,提膝往内殿走,终于寻见了他的七皇弟、当圣上霍槐。 霍槐年十八,身量稍欠,面若好女,眉毛弯而隽秀,一双吊梢眼却亮得惊人。他拄在书桌上,甜甜一笑,喊: “哥哥。” 五殿被他喊得后背发麻,正欲开说几句套话,年天子在桌伸脚一踢,踢给他一个藏在桌布的圆凳。 “喏,坐。” 霍临硬着头皮坐,两手随军中习惯按在膝盖上,看得霍槐莞尔一笑。 “哥哥,又是两年未见。你看我长高了?” 他说完便推椅站起,等霍临看。 霍临张,发觉嗓子有些哑,清一声,答: “高了。” 霍槐开心坐,一只手拄上脸,歪着脑袋打量他。 “以前我几个兄弟中只数我最不像皇子,都说我玲珑小巧粉雕玉琢,不就是矮。现在我长高了,没人这说了。你也知道宫里人手脚太闲,嘴就闲不住,又开始嚼根,说五皇子最不像皇子,非要做大将军,大司马,还非要在外面呆着,嫌长安容不他。” “臣不敢。” 霍将军干咽一唾沫。 霍槐又笑一声,跨过桌面拿起他一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己的双手各握住一半。 “瞧把你吓的。哥哥,你还不清楚我吗?我最信任你。你连我在说什都不清楚,怎还会耍那些心计?” 霍临张嘴,张了嘴又不知该说“对”还是“不对”,横竖都显得己愚蠢。 “这回回来了就别再去了。你看你一个皇子还只是个建宁候,让别人拿捏。刚好蜀王甍了,我封你蜀王好?” 霍临一个字都不会说了,呆若木鸡。 霍槐又道: “这一阵子大食国公主要来,据说体有异香,舞姿曼妙,美艳非常。” 他话头停在这里,直勾勾地盯着霍临看。霍临不知他什意思,等了须臾,他还是盯着,便干答一声: “……哦。” 幼帝顿时笑得人仰马翻,拍了几桌,起身绕过桌子到他旁边,猛地一扑。霍临连忙接住,接住了又不敢接,浑身僵硬得像个木桩。 霍槐在他怀里又笑了一阵才安静来,说: “你这次回来别走了。严家人都是虎狼,拿了个丞相的位置还不知足,要爬我头上来。严正威那老不死的参你一本通敌叛国,和突厥人勾结,送了万余条人命。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推开他肩膀,一双眼亮得似火。 “你告诉我,究竟怎回事?” 霍临哑无言,辩无辩,也不知道该怎辩。他回京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事,知道这一劫 他逃不过,又无法说服己全无过错。本就是他鬼迷心窍要策反曾经的赤帐汗国的汗王,又鬼迷心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到现在都还鬼迷心窍,不肯把错都推到他的突厥爱人身上。严正威不过是借力打力,再加上心怀不轨胆小如鼠。他不知道如果那场仗赢了,他又该如何处置图瓦什,也不会有那夜,更不会有日。 霍槐见他神情呆滞,半晌一句话都没有,叹气,坐回己的椅子。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在外八年,为何还是只会打仗?现在仗也打到人人皆要诛你,全忘了是你才让他加官进爵,食禄千石。我不清楚你在西域发生了什,那边早已平定,是你拿着我的那封圣旨说话,不肯回来。你爱去,无大事,我为何不让你去?如北突厥才是猖狂,我也顾不上西面。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护你到底。我也只听你说。 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霍临沉默良久,那身板得挺直的背脊仿佛被人抽散了力道,又缓缓恢复过来,平视他七皇弟的幼帝,答: “是。” 霍槐气至忘言,攥着拳头瞪他,仿佛在跟他较劲究竟是谁的眼更亮,气焰更盛。片刻后他败阵来,又捉了他满是茧子的手握着,道: “为何你偏得是我哥哥?我还是得护你。” 他撤了手,目光中尽是哀伤。 “你还是我的哥哥。” 罢了摆摆手,赶他门。 “回府歇息吧。明日来上朝,这几日好好玩玩,之后大食公主来了,你得来见她。” 霍临走后一颗心都还没落来,不知己是好了还是没好,只知好像没那坏。至于那位大食公主,他一个西边,她一个更西边,中间隔着一片西突厥,过来也没用,干嘛非得让他去见她?莫名其妙。 将军府里枯叶子掉了一地,风大得扫都扫不及。空气里一股潮味,天边黑压压的,怕是夜就要雨。 霍临还未跨进门槛,鼻尖就先闻到桂花香,一阵浓过一阵。桂花甜腻,他一向不喜欢,现在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大,感觉一身粗莽的沙尘都被浣了去,舒畅至极。 他常年不在府里,府里也只他一人,家仆便也从简,寥寥五人而已。 他一进门,除了厨子之外的人都来接,看见他甚是高兴。老妈子唠叨,丫鬟叽喳,家丁憨笑,另一个家丁牵过他的马往马厩走。 前院栽的秋海棠开了花,红粉一片,煞是爱。丫鬟又给他指水缸里的荷花,说没想到本该谢了的竟撑到了他回来,也是想他。正说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就冒了头。小姑娘立刻呀的一声叫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完了又指他看柳树上的一个鸟窝,说现在空了,来春燕子还会回来,还会带几只小燕子。 老妈子问他晚上有何打算,霍将军想也不想就说: “睡觉。” 乐得她连拍好几掌,又连说好几个好,保证让他休息得舒舒服服。罢了嘴也停不来,问他西北伙食如何,军中肯定都是稀粥大饼,要给他好好补补,又问他要不要做几件新衣裳,他没回来,不知道京里的王公贵族换了式样,大将军不丢了脸面云云。 家丁不善言,插不上嘴,只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笑得没了眼睛 。他憨厚道: “我去烧水。” 提着大脚板跑去了后院。 等到这群踩着风火轮一样的人簇拥着他用过了晚饭,沐完浴,他终于往床上躺一躺时,又骤然觉得万籁俱寂,身边竟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他开始想图瓦什。 他总是想图瓦什。 好像他是住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无论他骑马、走路、喝茶、住店还是别的什,总在那里,对他笑,凑近他,有湿润的眼睛,鼓曩的胸膛,抱不够的身体。 他从里衣摸一枚金发环,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食指与拇指搓动着旋转,雕刻着突厥花纹的纹路就碾上他指腹。他忽然将收进手心里,点燃烛灯,拿了张麻纸来,摆砚研墨,写信。 笔尖蘸了墨,他提在手里,右端记上“图瓦什”的名字,随后想了好一会,才落句寻常开头: 刚至京城。近来好? 后面的就不知道要写些什。他向来写信只为汇报军情,现在楞楞地看着空白纸面,脑子里面也一片空白。他绞尽脑汁要想些关怀人的话,一时半刻也想不来,最后竟回忆到小时候乳母常叮嘱他天寒加衣,想起图瓦什战场上那半裸的上身,以为对,这句关怀对了。于是加上: 天寒,记得加衣。 再来写什? 图瓦什不识汉字,这信是会被他旁边的译官看的,然不好写些露骨的话。 他想了又想,连十几年前夫子逼他摇头晃脑背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南有乔木,不休思”都硬是给想了起来。他背了半头,记得上句记不得句,缺文漏字,弄得人头大,也不知道那译官看不看得懂,索性全扔开。写: 我很想你。我爱你。 结一句: 祝君安康。 属上“霍临”二字,就此搁笔。待晾干,折好,正要装封,他想起白日里皇帝说的那番话,抽管小竹筒,在杆外刻“赵从”,又拿一枚麻纸,写: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和方才那枚一起进竹筒中。 他推开房门,去后院拿了把铁锹,站在榕树数着方位与步子,一锹子去,刚巧被白天替他牵马的家丁撞见,对方瞠目结地问: “将军,您这是在干什?粗活让我来。” 霍将军面不改色。 “常乐,帮我把这面的长安酒挖来。” 常乐接过他手里的铁锹,一铲铲往挖。 “将军,这不说是给赵副将备的满月酒吗?嫂子有喜了?” “快了。” 霍临皱起眉,神情严肃,耐不住,也拿了把铁锹来挖。 两人合力,很快便将酒坛挖了来。霍临让他驾来马车,和他一起把酒抱上车,吩咐: “常乐,对不住,夜你便走,把这酒送给赵副将。玉门关外往西,一直到皮山,不要停。还有这个。” 他把那管小竹筒拿来,交到他手上。 “也要交给他。你亲手交给他。这袋银两是你路上盘缠,这一袋,给赵副将,我随的份子钱。” 他匆忙交代这一堆,看见常乐脸越来越白,问: “怎?” 常乐磕道: “将军,他、他,外边都说你,通、通——” “你信不信我?” 霍临打断他,面色凝重。 常乐瞪着眼,支支吾吾说不一个字。 “你不信我便罢,莫负了赵副将。我做的事与他无关,只要——” “我信!” 常乐连忙抢白, “我不信他说的!严家人心坏,街上谁都知道——” “快走!” 霍临催他。 “我信你!一定带到!” “好!将军,我一定带到!” 常乐坐上车前,吆喝起来,赶马走向后门。 霍临目送他离开,看那架马车隐没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雨点落来了。 39 回京 “陛,镇国大将军请见。” “宣。” 宫门只开了一道偏门,鸿胪寺的人一位也没露面。前来迎接的是位宦官,霍临不识得他脸面,见他神气十足,当是皇帝新近宠爱的红人。 他径直路过宣室,停在承明殿外。 宦官高声宣道: “镇国大将军,建宁候霍临觐见。” 霍临进殿,宝座上空无一人,内侍也不见踪影。他心奇怪,直觉不妙,提膝往内殿走,终于寻见了他的七皇弟、当圣上霍槐。 霍槐年十八,身量稍欠,面若好女,眉毛弯而隽秀,一双吊梢眼却亮得惊人。他拄在书桌上,甜甜一笑,喊: “哥哥。” 五殿被他喊得后背发麻,正欲开说几句套话,年天子在桌伸脚一踢,踢给他一个藏在桌布的圆凳。 “喏,坐。” 霍临硬着头皮坐,两手随军中习惯按在膝盖上,看得霍槐莞尔一笑。 “哥哥,又是两年未见。你看我长高了?” 他说完便推椅站起,等霍临看。 霍临张,发觉嗓子有些哑,清一声,答: “高了。” 霍槐开心坐,一只手拄上脸,歪着脑袋打量他。 “以前我几个兄弟中只数我最不像皇子,都说我玲珑小巧粉雕玉琢,不就是矮。现在我长高了,没人这说了。你也知道宫里人手脚太闲,嘴就闲不住,又开始嚼根,说五皇子最不像皇子,非要做大将军,大司马,还非要在外面呆着,嫌长安容不他。” “臣不敢。” 霍将军干咽一唾沫。 霍槐又笑一声,跨过桌面拿起他一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己的双手各握住一半。 “瞧把你吓的。哥哥,你还不清楚我吗?我最信任你。你连我在说什都不清楚,怎还会耍那些心计?” 霍临张嘴,张了嘴又不知该说“对”还是“不对”,横竖都显得己愚蠢。 “这回回来了就别再去了。你看你一个皇子还只是个建宁候,让别人拿捏。刚好蜀王甍了,我封你蜀王好?” 霍临一个字都不会说了,呆若木鸡。 霍槐又道: “这一阵子大食国公主要来,据说体有异香,舞姿曼妙,美艳非常。” 他话头停在这里,直勾勾地盯着霍临看。霍临不知他什意思,等了须臾,他还是盯着,便干答一声: “……哦。” 幼帝顿时笑得人仰马翻,拍了几桌,起身绕过桌子到他旁边,猛地一扑。霍临连忙接住,接住了又不敢接,浑身僵硬得像个木桩。 霍槐在他怀里又笑了一阵才安静来,说: “你这次回来别走了。严家人都是虎狼,拿了个丞相的位置还不知足,要爬我头上来。严正威那老不死的参你一本通敌叛国,和突厥人勾结,送了万余条人命。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推开他肩膀,一双眼亮得似火。 “你告诉我,究竟怎回事?” 霍临哑无言,辩无辩,也不知道该怎辩。他回京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事,知道这一劫 他逃不过,又无法说服己全无过错。本就是他鬼迷心窍要策反曾经的赤帐汗国的汗王,又鬼迷心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到现在都还鬼迷心窍,不肯把错都推到他的突厥爱人身上。严正威不过是借力打力,再加上心怀不轨胆小如鼠。他不知道如果那场仗赢了,他又该如何处置图瓦什,也不会有那夜,更不会有日。 霍槐见他神情呆滞,半晌一句话都没有,叹气,坐回己的椅子。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在外八年,为何还是只会打仗?现在仗也打到人人皆要诛你,全忘了是你才让他加官进爵,食禄千石。我不清楚你在西域发生了什,那边早已平定,是你拿着我的那封圣旨说话,不肯回来。你爱去,无大事,我为何不让你去?如北突厥才是猖狂,我也顾不上西面。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护你到底。我也只听你说。 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霍临沉默良久,那身板得挺直的背脊仿佛被人抽散了力道,又缓缓恢复过来,平视他七皇弟的幼帝,答: “是。” 霍槐气至忘言,攥着拳头瞪他,仿佛在跟他较劲究竟是谁的眼更亮,气焰更盛。片刻后他败阵来,又捉了他满是茧子的手握着,道: “为何你偏得是我哥哥?我还是得护你。” 他撤了手,目光中尽是哀伤。 “你还是我的哥哥。” 罢了摆摆手,赶他门。 “回府歇息吧。明日来上朝,这几日好好玩玩,之后大食公主来了,你得来见她。” 霍临走后一颗心都还没落来,不知己是好了还是没好,只知好像没那坏。至于那位大食公主,他一个西边,她一个更西边,中间隔着一片西突厥,过来也没用,干嘛非得让他去见她?莫名其妙。 将军府里枯叶子掉了一地,风大得扫都扫不及。空气里一股潮味,天边黑压压的,怕是夜就要雨。 霍临还未跨进门槛,鼻尖就先闻到桂花香,一阵浓过一阵。桂花甜腻,他一向不喜欢,现在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大,感觉一身粗莽的沙尘都被浣了去,舒畅至极。 他常年不在府里,府里也只他一人,家仆便也从简,寥寥五人而已。 他一进门,除了厨子之外的人都来接,看见他甚是高兴。老妈子唠叨,丫鬟叽喳,家丁憨笑,另一个家丁牵过他的马往马厩走。 前院栽的秋海棠开了花,红粉一片,煞是爱。丫鬟又给他指水缸里的荷花,说没想到本该谢了的竟撑到了他回来,也是想他。正说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就冒了头。小姑娘立刻呀的一声叫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完了又指他看柳树上的一个鸟窝,说现在空了,来春燕子还会回来,还会带几只小燕子。 老妈子问他晚上有何打算,霍将军想也不想就说: “睡觉。” 乐得她连拍好几掌,又连说好几个好,保证让他休息得舒舒服服。罢了嘴也停不来,问他西北伙食如何,军中肯定都是稀粥大饼,要给他好好补补,又问他要不要做几件新衣裳,他没回来,不知道京里的王公贵族换了式样,大将军不丢了脸面云云。 家丁不善言,插不上嘴,只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笑得没了眼睛 。他憨厚道: “我去烧水。” 提着大脚板跑去了后院。 等到这群踩着风火轮一样的人簇拥着他用过了晚饭,沐完浴,他终于往床上躺一躺时,又骤然觉得万籁俱寂,身边竟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他开始想图瓦什。 他总是想图瓦什。 好像他是住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无论他骑马、走路、喝茶、住店还是别的什,总在那里,对他笑,凑近他,有湿润的眼睛,鼓曩的胸膛,抱不够的身体。 他从里衣摸一枚金发环,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食指与拇指搓动着旋转,雕刻着突厥花纹的纹路就碾上他指腹。他忽然将收进手心里,点燃烛灯,拿了张麻纸来,摆砚研墨,写信。 笔尖蘸了墨,他提在手里,右端记上“图瓦什”的名字,随后想了好一会,才落句寻常开头: 刚至京城。近来好? 后面的就不知道要写些什。他向来写信只为汇报军情,现在楞楞地看着空白纸面,脑子里面也一片空白。他绞尽脑汁要想些关怀人的话,一时半刻也想不来,最后竟回忆到小时候乳母常叮嘱他天寒加衣,想起图瓦什战场上那半裸的上身,以为对,这句关怀对了。于是加上: 天寒,记得加衣。 再来写什? 图瓦什不识汉字,这信是会被他旁边的译官看的,然不好写些露骨的话。 他想了又想,连十几年前夫子逼他摇头晃脑背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南有乔木,不休思”都硬是给想了起来。他背了半头,记得上句记不得句,缺文漏字,弄得人头大,也不知道那译官看不看得懂,索性全扔开。写: 我很想你。我爱你。 结一句: 祝君安康。 属上“霍临”二字,就此搁笔。待晾干,折好,正要装封,他想起白日里皇帝说的那番话,抽管小竹筒,在杆外刻“赵从”,又拿一枚麻纸,写: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和方才那枚一起进竹筒中。 他推开房门,去后院拿了把铁锹,站在榕树数着方位与步子,一锹子去,刚巧被白天替他牵马的家丁撞见,对方瞠目结地问: “将军,您这是在干什?粗活让我来。” 霍将军面不改色。 “常乐,帮我把这面的长安酒挖来。” 常乐接过他手里的铁锹,一铲铲往挖。 “将军,这不说是给赵副将备的满月酒吗?嫂子有喜了?” “快了。” 霍临皱起眉,神情严肃,耐不住,也拿了把铁锹来挖。 两人合力,很快便将酒坛挖了来。霍临让他驾来马车,和他一起把酒抱上车,吩咐: “常乐,对不住,夜你便走,把这酒送给赵副将。玉门关外往西,一直到皮山,不要停。还有这个。” 他把那管小竹筒拿来,交到他手上。 “也要交给他。你亲手交给他。这袋银两是你路上盘缠,这一袋,给赵副将,我随的份子钱。” 他匆忙交代这一堆,看见常乐脸越来越白,问: “怎?” 常乐磕道: “将军,他、他,外边都说你,通、通——” “你信不信我?” 霍临打断他,面色凝重。 常乐瞪着眼,支支吾吾说不一个字。 “你不信我便罢,莫负了赵副将。我做的事与他无关,只要——” “我信!” 常乐连忙抢白, “我不信他说的!严家人心坏,街上谁都知道——” “快走!” 霍临催他。 “我信你!一定带到!” “好!将军,我一定带到!” 常乐坐上车前,吆喝起来,赶马走向后门。 霍临目送他离开,看那架马车隐没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雨点落来了。 40 好ma遇伯乐 “前月叶城一役损失惨重,阵亡将士名录有百米长。此乃我大汉之痛,更乃我大汉之耻。” 帝冠珠帘的面容看不喜怒。霍槐递给旁边候着的宦官一个眼色,那人便从袖中拿一卷帛书,站至阶前,解开系带,往前一抛,写满了名字的丝绢就荡了去,从阶前一直滚到殿外,掉台阶,还未见终止。廷上众人皆吸一冷气,肃穆了神色,收回眼,不作妄议。 “朕听闻,此事责任全在霍将军,因其统帅无方,内外勾结。” 霍临垂目伫立,感受到周围的视线犹如火烤,不发一语。 “朕还听闻,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令者除却领军的霍将军之外,另有一人。” 霍槐转向另一侧官员, “此人未至长安,代他禀事的却在这里。严丞相,你知其究竟?” 严正卿道: “启禀陛,臣未亲临战场,所闻之事皆由他人耳,难免有所谬误,不如请在场的霍将军略述一二,也给众人一个交代。” “霍将军?” “臣在。” 霍临回答,想起日清晨来敲门的那位小公公提点的话,如实道: “叶城周边地有纵横交错的洞穴,原先为赤帐汗国行军用地。图瓦什占领叶城后,臣以为应当攻其不备,提议五日内动兵,随后发现叶城地洞穴广布,实非我军够轻易攻破,而叶城内戒严,从内突破也无法,于是请求停兵重整。 “严将军与臣意见相反,执意行兵。兵前夜得到消息,叶城北的雅克西部落也欲攻打叶城,士气大振。交战当日,因臣判断叶城寡不敌众,或与雅克西将其包抄,主队列以长河阵列攻破城门,没成想图瓦什将兵荒马乱的雅克西赶至我汉军队列,以雅克西骑兵做人肉盾踏入我军,从内攻破我军行列。 “臣在发现图瓦什追赶雅克西骑兵至我军时,已令骑兵战。臣领西路军,严将军领东路军。叶城易守难攻,主阵列死伤众多,后续队列被哈克孜骑兵扰乱,而我朝骑兵对敌突厥骑兵,请陛恕罪,实属不敌。好在我军人数众多,或一战。 且臣此时已在战场,判断原先的作战指令不变,便未再令。而眼见攻城锤即将攻破城门,我军后方却吹响了撤兵号角。至此,叶城一役终结。” 朝廷百官唏嘘一片。 霍槐问: “严丞相,你看如何?” “启禀陛,据臣所知,此图瓦什乃是霍将军攻打克鲁时抓获的俘虏,策反失利,使他逃脱。若两国交战,将领不心存侥幸,便避免此役。” 皇帝问: “霍将军,为何欲图策反此人,图瓦什?” 霍临启,说不一个字,又闭上,片刻后才答: “图瓦什原为赤帐汗国汗王,骁勇善战,用兵如神,而后被克鲁里应外合暗算,皆传言其死于克鲁刀。臣进攻克鲁营地皮山当夜才发现此人并未亡故,于是……” 他在这里又停顿了须臾,续上: “于是臣想,策反他为我大汉效力,以助西域平定。” 严正卿目不斜视,道: “启禀陛。陛有所不知,图瓦什为赤帐汗国汗王期间性情暴虐,处征 战,族相戈,烧伤抢掠,无恶不作。如此野心,断不屈就于人。臣不知霍将军为何有信心将此人收归麾。” 霍临皱起眉,开始烦躁起来。 他不作解释,也不知如何解释他当时的暴怒是因为看见英雄如鱼肉被人宰割,更何况那是图瓦什,他一心求战却一战未有就言传身死的神话,被人骑在身上,勇武全失,如块废肉。如回想起来,他已与他相交至深,相濡以沫,更是恨不得将克鲁那奸贼千刀万剐,以解心头旧恨。 他在战场厮杀多年,不曾注意过己身上有所谓“煞气”,平日旁人只当他严肃,现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隐怒火,周围人早就汗毛直竖,心里议论纷纷。 “霍将军,莫怪严某直言。天大事,严某不敢怠慢。” 皇帝道: “霍将军,让严丞相心安如何?” 霍临扭头直视严正卿,不耐道: “从古至只有一个差点一统西域的汗王!英雄落难,不策反便赶尽杀绝,我到哪再去找一个图瓦什为大汉效力!好马遇伯乐,流水知音,这道理还要我一个目不识丁的武将来教!” 众人吸气,不敢言,皆摇头晃脑,频频叹息。 霍槐厉声道: “霍将军昨日才至长安,路途劳顿,还未休息足够。日到此为止。众爱卿,有奏章班,无事朝散!” 庭上泱泱皆不言语,屏息候着。 “退朝!” 霍临跨大殿门槛就知道己说错话了。他还在气头上,不认为己有错,顶多失言。那劳什子严正卿还和他一众亲信边谈边摇头,朝他瞥来几眼,彻底往西去了。 他脚生风,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刚宫门没两步,一位锦衣华服、与他面貌相似的贵人就执扇停他面前,笑眯眯地问候: “五弟,别来无恙啊?” “三皇兄。” 霍临点头,不愿与他攀谈。三皇子霍辙仿佛不识人脸色,仍旧满面笑意,问: “五弟昨日刚回来,我也不好叨扰府上,日让我逮着了。我兄弟二人又是两年未见,该好好叙叙,听你给我讲些西域趣闻解闷,我也告诉你些长安的新鲜事,如何?” 五皇子刚要开拒绝,那把折起来的扇骨就先点到他胸前。霍辙笑道: “你千万别拒绝我。我要带你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解解闷。你除了军营、未央宫、将军府,总该去些别的地方,沾沾风月。我知五弟不肯醉卧沙场,现在回来了,我一醉方休,退退你那身行伍气。” 霍临刚朝,一身朝服,被他拦着也无用,刚要以此为托辞,又是未开就见那扇骨点向旁边候着的绸帘马车。 “我给五弟备了当时新的衣服款式,已托人送去了府上。你得穿给我看看,也不枉我一番心意。” 霍辙说着,看见舍人只牵过来一匹马至霍临旁边候着,稀罕地笑了两声。 “五弟,你还是这潇洒。不过你得我一道坐车回去。我是怕你跑了,非得在你府上坐着喝你几杯香茶。来。” 他指挥那舍人, “把霍将军的马牵过去。” 他这样不容拒绝,霍将军没 法比他更不识眼色。更何况他深知己不善机巧,回回进长安都是安分守己,只求无事,这回气氛暗潮涌动,他更是不愿再触到谁的眉头,只好应道: “那就劳烦三皇兄了。” 跨上了霍辙的马车。 衣服是窄袖直裾,靛底绣云纹,锦带环佩,领宽大,露两重白色里衣。发定中原,玄冠衔玉。霍临穿上,也没觉得是与两年前有什变化,只不过曲裾改直裾,管裤如行军的大袴,方便不。 他进入前厅,正在呷茶的三皇子霍辙愣了一愣,落茶盏,笑道: “我说我五弟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又是个将军,人中龙凤,如何不教人倾心?” 霍临面对他这奉承不知其所以然,更不知如何回话,干撂一句: “皇兄谬赞。” 引臂向前, “有劳皇兄带路。” 霍辙莞尔,摇头不语,领他门上车,吩咐赶车人去伶楼。 伶楼,霍临有些印象,又好似没有。王公贵族爱去的那些酒楼馆他是知晓的,而这“伶楼”不在其中,当是新盛的玩乐之所。 两侧窗帘都放了来,车厢内一片晦暗的红色。霍辙启,问: “五弟,我听闻胡姬歌善舞,眼勾魂,不知真如此?” 霍临答: “与大汉女子并无分别。” “呵。” 霍辙笑一声,扇骨在另一侧指节上慢悠悠地敲。 “五弟这是见怪不怪,我身居长安,总是瞧着稀奇的。不知五弟在外多年,有意中人?” 霍将军奇怪地瞧他一眼,终于说了句昧心话。 “在外行军打仗,哪来意中人。” “这倒也是。” 霍辙长叹一声,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看,放来,道: “那你得好好物色物色。人活一世,总得有个意中人才不算白活。不过,” 他话头一转,笑吟吟地盯着五皇子, “五弟若是不中意胡姬,那大食公主不得抱憾终生?” 搞什? 霍将军来了脾气。 “皇兄,有话不妨直说。” 霍辙挑起一边眉毛, “五弟还不知?陛有意与大食国和亲,收复西域,彻底解除后顾之忧,抗击北匈奴。大汉与大食之间的那些零碎小部落、小国,两方夹击之不足为惧。而五弟你常年征战只为一统西域,如不仅不负圣命,更得佳人在怀,岂不是妙哉?” 妙?妙个屁!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图瓦什又怎办! 他内心翻涌,怒气从脸上溢来,遮也遮不住。 霍辙浅笑摆头,溜开扇子为他扇风。 “五弟,何必动怒?我听闻大食公主花容月色,体有异香,舞姿曼妙,你二人不是珠联璧合,乘龙配凤?五弟你不过是被人红绳系足,心有不快罢了。说不定见了便一目倾心,内心只想谢主隆恩了呢?” 他话至此处,马车停了来。 “呀,到了。五弟,有大食公主为正,若是你不钟意她,郎情妾意也娶不了小的进门。不如及时行乐。” 他一 掌指向车帘, “五弟你先。” 霍临被他说得烦乱,不作他想,跳马车,片刻后霍辙才来到他身边,使唤马车离开。 41 我好想你(剧情+rou/自摸抠nai) 那个汉人将军已离西域一月有余,一封信未至。 图瓦什凝视着在烛火中明灭的烛台,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抽动了才意识到己太久没活动了,肢体有些发僵。 他从桌前起身,转身走向背后被石柱分割的夜空,俯瞰脚一片从家家的窗洞中透微光的城。 ——这是他的城,哈克孜的城。 仅这一月,他就从叶城发,往西征伐,踏平了雅克西、蒙亚、克齐、以滋,占领了漠西以西的绿洲与水源,以及此刻脚的这座以贸易闻名的城——达姆拉尔。 他做到了一个部族的王该做的,给他的子民生活在阳光的权力,纵使这是一群曾背叛过他、或不曾背叛却默不作声的人,他也仍旧还被他认作王。 他离那个汉人将军越来越远。他不愿往东走,不愿见到那个人想要的保护的人民血洒疆场、尸横遍野,即使他杀过的汉人他已记不清,而杀过的突厥人也不比之更。 他软弱。他望着夜空中如萤火一盏盏断灭的灯光,听见风声愈加静谧,而月光更加凄凉。他变软弱了。他更软弱了。 他被夹在他应该为部族做的事与他想为那个汉人将军做的事之间,两个民族在他不够宽广的心里打架,谁都想取败者首级,告诉他这才是他该做的。 他一只手拢上己的半张脸,眉毛无法遏制地撇了来。怕的思念虏获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不继续思考,不继续感受这围墙内的城的重量。他只想看见那个汉人的脸,听见他的声音,被他抚摸与拥抱。他软弱了。 他匆匆关上敞开的折门,让成片的木雕藤蔓隔断他与外界的联系。空气不再恣意流通,蜡烛燃烧的味道浓郁起来。他无所适从地盯着火苗上袅娜曲折的白烟,在室内踱步,手搭上桌面又抽回,安静在他耳内鸣响。 他想霍临。 他想霍临。 他告诉己:皮山至长安,马不停蹄也要大半个月,而汉朝朝廷向来事务繁多,霍临不够有时间给他写信。己是突厥人,突厥汗,霍临是汉人,汉人将军,没有办法给他正大光明的传信,有所耽搁也在所难免。 是,霍临还记得他的诺言吗?他还记得己吗?他如己一样思念他吗? 或者已经写了,还在路上,这远,没这快就来的。再等等。 他颓然坐在床沿,脑子内被各种各样的思绪充满,小小的线团很快就变成了硝烟起的战争,让他双眼发红,呼吸颤抖,情绪翻腾如暴风雨中的海面,无论他怎说服己都无法平息。 砰砰。 有人敲门。图瓦什悚然一震,立刻牢牢盯着入处,手握上系在腰后的匕首,屏息等着。 “汗王,我是呼弥尔。我为您带来了两名舞姬,不知您是否需要?” “不要!” 他咆哮,抽匕首就掷进门板里,听见把手快速振动的嗡声,而门外面隐约有女人的惊呼。 “请汗王恕罪,我以为您——” 呼弥尔诚惶诚恐地道歉,语速快得有些结。 图瓦什忍无忍,破大骂: “给我滚!” 他拽刀鞘也要扬臂砸过去,甩的 前一秒却猛然回了神,放了来。 门外慌乱的脚步声很快便听不见了。 他看向这把刀鞘。凹凸的藤蔓纹阴刻其上,缀有一颗红宝石,而表面有剐蹭的痕迹。他抚上这些擦伤。有些比较老旧,是原本就在上面的,属于的原主人,也是霍临收缴之后不甚在意蹭到的;有些比较生,是那夜他从那个呆愣的汉人将军手中抢来奋力一扔,让在地面上擦行许久弄上的。 他不曾想过己竟还会把这把匕首留来,毕竟这里的每一道纹路里都刻进过他的屈辱。而后回忆却栖居其中,抚平那些痛楚,成了纪念。 霍临。霍临,霍临。他默念他的名字,忍不住笑起来。 他从最初的那夜开始回忆。那天不过是他饱受折磨的日子之中平平无奇的一天,躺在床上,力量被药剂流走,脑子麻木地放空,偶尔恶语诅咒克鲁、诅咒己,无聊了便打开大腿,毫无顾忌地扒开己后穴,抚摸内壁。 被俘之前他从不知道男人还被这使用。他愤怒、仇恨、耻辱、痛苦,被人奸污辱骂如最等的女。后来痛楚过于频繁,终于毫无感觉之后,他在那仿佛遥无尽头的颠动中领悟到一件事:那里和阴道没有差别,就像阴道和眼睛、耳朵、手脚一样,只是人肉体的一部分,一个工具而已,而却有人从主宰这个工具的过程中获得成神的快感。 克鲁怕死,更怕死在他身上,所以格外重视他身体的清洁。纵使他一次看见十张不的脸,水流洗过,他还是一尘不染。 他却不知何时起会不觉地摸上己的穴壁,感知里面的细腻与湿润。他在这个行为当中没有获得任何快感,只是反复地摸着,抠挖,找什东西,那些存在过却没有留证据的东西。他幻想他把揪来,像踩死一群虫子一样将碾碎在脚底。 而那一如往常的麻木不仁的一天的末尾,他遇见了霍临。 他说不清他看见他的第一眼是什感觉,更何况他看了好几眼都没看清,他的脑袋已经被克鲁濒死的冲刺晃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的皮肤感觉到了。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团火。 从内而外的燃烧着的生命之火。 那火星迸落到了他的胳膊、后背、脖颈、两腰,灼热,却没有烫伤他。那火星有某种他无从分辨的摧枯拉朽的力量,唤醒了他,让他从漫长无终的沉寂中骤然爆发,抬不起来的手臂竟去夺他的刀。 霍临扎进他颈侧的刀寒气沁骨,他却感觉己从地狱来到了人间。 霍临。霍临。图瓦什无法再逼迫己按图索骥地去一一想过他之间的经历。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缠绵与亲吻,那些相拥而眠的香甜。思念让他焦渴。 他喉结滑动,心脏惴惴不安地狂跳,感觉到体内在分泌水液,为之准备的对象却不在这里。 他看见了手中的刀鞘。 他将之暂且搁在床上,抖着手解开己衣服上的系带。他感觉己的皮肤在燃烧。他脱上衣,褪裤子,看到部已经有些濡湿。这让他懊恼又愤怒——霍临竟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也居然真就放他走了!他把裤子甩到地上,用脚踢远,有力的两臂往床上一撑,整个身体都躺了上去。 双腿敞开,他看见了己以前常看见的画面。两条肌肉鼓起的大腿倒八字形打开,性器微抬,八块腹肌温驯地安躺,胸膛饱胀,两颗乳头在凉风中逐渐站立。 他忽然感到害臊。好像因为想着那个汉人将军,习以为常的事就不寻常了起来。这让他更加烦躁,拿起刀鞘就想粗暴地直接捅进去,动手前又想起那白痴将军心疼他的表情,没法用力了。 他闭上眼,想象霍临趴伏在他上方,对他笑,偏头来吻他,手从己的侧腰上攀到胸侧,捧着他的胸肉。 他猛然睁眼,手还捧在己的左胸,视野中狰狞的性器就已经完全挺立起来,身后那张小也蠕动着吐津液。他丧气地翻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手仿佛惩罚己一样狠力抓着胸肌,胡乱揉弄,刚才的快感被他折腾殆尽。 霍临又在他的脑子里冒来,覆上他的后背,接替他的手,按上他的胸脯,往中心抓拢。他的呼吸空白了片刻,再接上时有追赶空气的急促。胃部的皮肉有被往上扯的紧张感,他不觉地抬起屁股,让硬直的肉免受床面的压迫。 他用指缝夹住己的乳头,左右摆动搓揉,哼声从鼻腔里逸来。指并起往压进,被揉软了的乳尖部分就全在了手心里。他感觉到硬热的乳头愈发烫,像是有根脉搏在里面跳动,跳动着要破皮而。 他吟着,想着霍临柔软的腔、坚硬的牙齿,三指揪住己硬得像个小匍萄一样的乳粒,往外拉扯,往中间夹捻。体腔内的火越烧越旺,一瞬的刺痛过后酸麻涌遍全身,他的掌心湿漉漉地喷满了奶。 这让他松懈些许,身体也软了不。他趴在床上,没有留意,刚破了奶孔的乳头被床单的织纹蹭上,激得他惊叫一声,后穴绞紧,肉喷一小段透明的津液。 他连忙护住己的左胸,大腿支撑着半抬的部,感觉己好像湿了。后面滑得怎夹也夹不拢,温热的水液淌到了会阴,前面也像是失禁一样,断断续续地滴水珠。 热源像是在身体里面,又像是从外传染至内,他分不清了。蠢动的欲望让他弓起宽阔而厚实的后背,额头抵住枕面,护住胸肉的手改为抓握,从肋骨挤向肿胀的乳头。他看见奶水细长如线,喷射在铺着绸缎床单的床垫上,一次渗透不进去,从中心往外汇聚成一滩小水洼,扩散一片深色。他急促呼吸的鼻尖闻到了淡淡的乳香。 “霍临。” 他小声喃喃,仿佛他喊的人在这里,而他缠绕着他的腰身,与他耳语。 “是不是很多?” 寂静回应他。 奶水还在往外射着。他松手,铜色的胸膛泛起红色的手印,奶线变成了涓流,从乳尖倒流至方的锁骨与肩膀。 “你不在。” 他颤抖的泣音闷在蓬松的棉花里。 “我好想你。” 42 伶楼 伶楼结构精巧,立起三层,门楣左右各钩一只灯笼,荡着两片素色布帘,无风时中央的黛青色的兰花与双蝶的纹样会合拢成一个整圆,风来便各飘摇,蝶飞草动,瞧着颇有生趣。 霍临胸中一股燥气,看那惨白惨青的帘子晃在眼前,风雅也成俗媚,惹人腻烦。他以往倒不觉得这有什,文人墨客爱吟诗弄月冒冒酸气,有其趣,他不懂也不屑针锋相对,两眼一闭两耳一就当看不见听不见。相安无事这多年,现在光是站在门,嗅见楼内声色之所常有的熏香,五脏六腑都要齐齐打结撞上脑子。 这时楼上又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本如银泉悦耳,却惹得他眉头一抽,以为上面的人在鬼叫。 “到底比不上金陵秦淮,何苦来哉。” 楚王霍辙叹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倒不如说是一方人选一方水土。你我长于长安,我偏爱水乡,你钟意外。到头来,故乡像是他乡,他乡反而成了故乡。五弟,你觉得呢?” 霍临其实没怎听他讲。他三皇兄话多又绕,听起来颇费脑子,不听又总要被他问问题,只好听一半放一半。他拿惯用的伎俩,两拨千斤,答: “皇兄所言极是。” 霍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闻言但笑不语,用折扇虚掩在唇前,打量他。 未歇片刻,门帘掀开,鸨母引他进楼,说是有人等候已久。上至三楼,转向最里间的雅室,推开门,里面上首已坐了一位熟人,盘腿席地,正抬着一碟酒,见他来了,放酒碟,笑道: “莫要见怪,我让她领你来的。我早就想着我三弟要去寻五弟,约莫也是来这听曲,而我又想见见五弟,于是便不请来。” 霍辙神色坦然,执扇作揖,问候: “二皇兄。” 霍临反应过来,直觉不好,硬着头皮打完招呼,与霍辙对坐次席。 鸨母退,遣人送来几壶酒,唤了歌女与乐师上来。乐师藏在描金的大屏风后,歌女携琴坐在屏风前,葱白玉指在弦上沉沉一拨,笙萧齐奏,香炉紫烟,美人眼波流转,唱起了陌上桑。 霍临听不进去,只觉烦扰,拿酒来喝。他二哥三哥云里雾里地寒暄,问及土地、收成、税收、宴会、天气、家眷等等,不来理会他,他也乐得轻松。兄弟三人年岁相差不大,面貌也相去不远。二皇子沉稳,三皇子风流,五皇子霍临直愣愣,却有一身不斜不歪的英气,如柄日光锃亮的宝剑,鞘有剑鸣,收鞘也收不住锋芒。 他二人终于寒暄完,二皇子霍沉向假装己不存在的大将军投去一瞥,笑问: “五弟,这两年在外过得还好?瞧你模样,似是不错。” 霍临心里咯噔一跳,还是轮到他了,慌得要命。他故作老成,答: “谢皇兄关心,是还好。” 他最听不得他二哥跟他说话,都搞不清是夹枪带棒还是蜜腹剑。他三哥爱问人问题,但从不听别人答案,而他二哥基本不问,直接帮人答了。 “五弟金戈铁马,想来听不得这种女情长,不如我叫他换一曲,唱霸王别姬。” 霍临全不知他这是何意,不妙的感觉更强了。他向来不敢触他老谋深算的二哥逆鳞,干 笑着应了好,立见歌女惶恐收手,抱琴从侧门退。不多时鱼贯而入一队艺人,大都待在屏风后,不惹人视线。念白开嗓,一对涂脂抹粉穿着戏服的伶人从左右上台,咿呀唱起项王军壁垓,面楚歌。 三皇子霍辙看向台上,霍临分不清他是在看还是没在看,但他很清楚霍沉没在看。霍沉直勾勾地盯着他,挥手止住身后要给他斟酒的奴婢,斟饮,道: “昔日楚王是西楚霸王,日楚王是封地王侯。五弟见多了霸王,也见了不王侯,其中差别,想必分辨一二。” 他这话说的,霍临不知是该答还是不该答。台上虞姬声泪俱地唱歌舞剑甩胳膊,项王摇头晃脑一脸背疼地跟在她旁边跳蛤蟆,看得真正的大将军牙痛心,想有这时间早就带兵冲去了。 好在他二哥依旧不让人答话,问答: “霸王常常诩身负天命,把多情当豪情,懦弱当莽勇,实则成事靠天,败事由己,却常常作聪明,弄反了顺序,以为成事靠己,败事由天。于是时不我待,一马当先;天要亡我,呜呼哀哉,束手就擒。 “王侯诩小霸王,或有谋无勇,或无谋无勇,终归偏安一隅,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实则我命由帝王不由我,何况由天。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天命所至,天命所归,并无分别,活着便好。” 他在说汉语,霍临听在耳里却像在听突厥语。他懵懂不知所谓,又似乎明白他意思。 安坐一旁观戏的三皇子楚王忽然问: “请教二皇兄,将军又该如何看待?霸王常常也是将军,王侯却有武将。” 霍沉瞥他一眼,回笑: “将军奉主杀人,霸王奉己杀人,王侯借刀杀人。” 霍临有些坐不住。他想说不是这样,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他要说,又发现己无法去说。他手上的血封住了他的,每一刀都是以圣旨之名。昭昭皇天之,杀人违法;昭昭皇天之外,杀人却是法令。 他心如蚁噬,骤然想起图瓦什,不知他过得如何,又想起陛和亲大食意欲平定西域,铲除图瓦什。他无法想象图瓦什会死,光是想到有这种就心如刀割。 “杀来杀去,皇兄说着轻快。太平年间,宁愿吟诗作对,也不要舞刀弄枪。如皇兄说的,活着便好,对不对?” 霍沉轻笑一声。 “帝王向来喋血,不喋血便不成帝王,你我的小弟尤会巧言令色、兵不血刃。不知弟六弟如何作想?想来应当是赞成的。” 皇子、六皇子早就命丧九泉了。一是因谋财害命,二是因走贩私盐,被王子犯法与庶民罪,一道圣旨断了头。 霍辙垂目摇头,呷酒止渴。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霍临茫然道: “本是根生,相煎何太急?” 三皇子噗嗤一笑,呛到了,连忙以扇掩面,与霍沉对视,均是无奈。 霍沉重重叹一气。 “非也!本不根,何来相煎!” 霍将军呆坐不动,须臾眨眼,终于明白他在干什了。他睁大眼,脱而: “你是想——” “五弟。” 霍沉打 断他,脸色沉重。 “虞姬本不必刎,只因不愿成人拖累。霸王也本不必戮,只因田父指错了路。你明白?” 是个问句。 霍临冷静来,等候数息,他爱替人答话的二哥却依旧没有作主张。他毛孔缩紧,头皮发怵,闭紧了嘴。 三皇子收起扇子,柳眉轻蹙。 “家和兴万事,无家万事哀。五弟想必是懂得。渝妃早逝,你从小跟着奶娘,不昭台宫。我与二哥要去看你,爹的脾气你也知道,不准我去。我还是爬树翻墙,给你带膳房的烤鹿腿。大哥未及总角就被…滑落山崖,弟六弟也不在人世。兄弟六人,如只剩我三个。鸠占鹊巢,寄人篱,总不好过,更何况性命系于他人手。” 霍临仍旧满脸戒备,神色冷峻,不答话。 台上伶人正演到项王弃舟不渡江,楚汉两军相争,霸王身披数创,大唱悲歌。词间言起愧对虞姬,九泉再见,来生再续,吊着嗓子婆婆妈妈,搁在脖上的剑就是不割去,看得人烦。 决意去死之人,谁会想那多,谁有那多话要说? 他无名火起,一瞬间以为己看透了这些尔虞我诈、背信弃义,一瞬间又觉得己像是黏在蛛网上的一只蚊子,动弹不得,只盯着面八方的獠牙大垂着涎水逼近。 他不耐问道: “你杀没杀过人?” 二人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皆是怔愣。然而霍沉反应极快,以为他愿意举事,面藏笑意,答: “未有不流血的太平。祖辈流传来的道理,小辈当守护。” 霍将军却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骂道: “没动过刀子,就别谈血肉,当天苍生都是草芥!” 他声势如雷,顷刻间鸦雀无声,项王的剑还架在脖子上,与敌人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霍临气势汹汹地朝台上走,忍无忍,扯着伶人执剑的手,纠正剑锋的角度,呵斥: “想死,这割!除非你想活着感受什叫五马分尸!” 他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绕过屏风,听见霍沉的讥讽: “草芥?霍将军你早就野火燎原了。” 他咬紧牙,不与他争辩,摔门而。二楼到一半,迎面与拾级而上的李公公撞个正着。 霍临一愣,身旁涌过无数带刀官兵,小跑上楼,靴底踩踏木梯如擂战鼓,刀面撞上铁甲,铿锵争鸣如在战场杀敌。 “霍临,你果然是我的好哥哥。” 李公公悚然回神,立刻闪到一边,后背贴墙,垂首恭候,捻起细嗓,高声宣道: “恭迎皇上驾到——” 43 彼时之刃(剧情+rou渣/自wei) 泪如苦酒,入喉似刀。 图瓦什翻过身来,不想再折磨己,也不让己再哭。他看见金纱床幔垂吊曳地,杏核一样的灯火透过来,像透过阳光的琥珀。 他呆躺原处,想到那些凝固其中的蚍蜉与蝉,更觉空气静谧,夜晚漫长。他摸上己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怀念起汉人那凉滑似缎的黑发扫到身上的感觉,又想触摸他。 霍临。 这两个字里一定是有什诅咒。好像此前遭的所有难都是为了遇见他,太平后没了他又像是没了己的半身。这根刺、这团火就是要在他脑子里、身体里、心里扎着、烧着,一刻不停,片日不歇。 他翻到床的另一边,鼻梁陷进枕头,手插进胸腹与床单之间,想起他的吐息吹在己耳边的感觉。潮湿的,温凉的,有些痒,让他想摆头躲开,又想让他的唇吻上耳廓,让他的呼吸更钻进耳里去,后脑勺与肩颈的皮肤战栗,后背听到他的心跳。 他深吸一气,小腹处血脉搏动,热潮一浪浪堆叠,不去。他想听他说话。他想听他的声音,平日里像玉石铮鸣,低语时又云翻雾涌。他想起北方的森林,漠漠冻土,明湖若镜。他又想起他的手,想起上面磨的茧,像他汉人细瘦的竹节。 他的手往移动,中指沿着河田似的腹肌中线滑,抵达深处,指尖被穴淌来的水液濡湿,卵蛋在他微汗的手心里,硬热的肉被挡在一边。他更往伸直手臂,指腹碰到了缓慢翕张的穴。 他忽然僵硬在这里,咬住唇。一阵怕的耻辱袭上他心头,让他仇恨而愤慨地在心里骂己是个婊子,只想张开腿被男人上,忘了己才该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雄狮——不对。他痛苦地摆头,将受过的那些鬼魅一样如影随形的辱骂拒之门外,握住己怒发的阴,微微使力。 霍临不是这样想的。 那个白痴的汉人想给他舔都舔不好,没有当他是个女,虎牙还磕到他了! 他轻笑声,浑身的紧绷尽数散去,手掌转而抚摸起己来。他来回抚弄身,旋转手腕,搓揉头部,摩擦铃,这些都无法给他他想要的快感,只有干的煎熬和后穴越来越填不满的空虚。 于是他想霍临柔软温暖的腔,想他笨拙的头,却依旧控制不了己不去想那时他插进他后穴的手指,在里面搅弄着,按压穴壁,堪堪扫过那一处,却怎都够不过去,惹得他想直接坐在他的肉柱上止痒,那白痴却非要抓着他让他忍受他味嚼蜡的活。 他胸腔震动,不制地小声笑着,放弃了勉强己从前面获得满足。或许他身上还有一些他己都没发现的变化,因为那个汉人将军才有重见天日,但什都比不上霍临本人——他是无价之宝。他图瓦什的无价之宝。 空气甜蜜起来。他忽然嗅见了蜡烛燃烧的精油芬芳,冬夜里的炭火一样温暖的花香将他包裹其中,让他的汗更多了,喉咙也越发渴。 他摸索到己的穴,屏息入一根手指,感受到穴有些紧,牢牢箍住他的第一节指节,而内里的穴壁细腻高热。他动动手指,越发伸直胳膊,往里推进,脸颊发热,在心里骂起霍临弃他千里之外,才让他现在这难进——岂止是难进,要是那个白痴在这里,他哪里需要用手指聊以 慰。 他要抓着他的胸,把他摔在床上,骑上他的胯骨,撕烂他的衣服,按住他的肩膀,压住他的大腿,要他再也跑不了,要他……吻己。 他半立的双肩塌来,肌肉鼓起的手臂卸了力,思念把他打倒。他抬起颌,咬住枕头,不想听己抽泣,强行加入一指,撑开穴,鼻尖呼吟,想霍临的阴,想他的热度,硬度,他的形状,长度,他的动作,他的喘息,吟,呼吸,汗水,他手心里的汗水,腹的汗水,撞上己肉又骤然分开的黏腻,他的声音,他的声音。 记忆在他的脑海里肆虐,像一堆被飓风卷起的树叶,让他六神无主,灵魂仿佛去了别处。他喃喃霍临的名字,企图以这两个字来抚慰己飘零的情绪,手指摩擦肠道,湿滑的粘液从穴溢。不够。他的腰无意识地扭动,上腹蹭着床单,部高抬,找不到主人。霍临……不够。他呜咽着,用牙撕咬枕头,水渗开到脸颊。 如何努力也无法填平的欲望让他疲累,他歇在这里,没在散乱的回忆中找到霍临对他的呼唤,如他喊他的名字一样的呼唤。 不公平。他懊恨地咬紧牙齿,又插入一根手指,向着泉眼进发。不公平。他眼前朦胧,觉得己置身闷热的盛夏,蜘蛛结网,昆虫鸣叫,云垂野,空气湿得拧水来,却一滴雨也无。 “im.” 他松开枕头,小声低语,又在心里默念一遍。 加尼莫。 宝贝,亲爱的,我的生命,我的命运啊。 他要教霍临这句突厥语。他要让霍临天天这喊他,在沙漠,在草原,在白天,在夜晚,在马上,在床上,喊他加尼莫,进入他,拥抱他,将己装进他并不算强壮的臂弯里,贴上他后背,在他耳边喘气,将汗滴到他身上,在他体内冲刺、释放,喊他加尼莫,加尼莫,来吻他。 够不到。指尖够不到那里,肩膀已经沉得发僵。他焦躁地抓蹭穴壁,夹紧屁股,上身抬起又坠,腰腹扭动。贪婪祈求的姿态让他脑内又响起克鲁的毒言恶语。 “这婊子里面深,只靠别人爽,哈哈哈,真是神赐的恩惠,好叫他知道谁才是他主人!” 他猛烈摇头,要把那恶鬩的声音从脑子的缝隙里甩去,脸颊却反射性地烧疼起来——克鲁羞辱完他就连扇了他好几掌。他当时震惊到无以复加,连恨也忘了,瞪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 那是他第一眼窥见黑暗。 他浑身都是污泥,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身躯。他在泥浆里扑腾,妄图找到己的浮木,却忘了神从不降临地狱,而神之光永远在天上,从头顶掠过,从指间溜走,绝不停留。 他勒令己不再去想,念他的咒语,击退这些梦魇。 “霍临。” 然后抽己毫无用处只是雪上加霜的手指,蜷起身,放任后面湿漉一片,咬啮己屈起的指节,试图让己好过。 “我尊贵的汗王,您会拥有美满如日神月神的婚姻,无尽的沙漠、草原与海波皆是您掌中之物,旁人见了您就忍不住屈膝高呼,为您的荣耀献上忠诚与鲜血;而您,上帝之刃,诸神的子,将名留万世,与您的爱人一道永不为世人所忘。” 他部族里曾经的女巫如是说 。 彼时他刚继任汗,这种话已听得足够多,不以为意。后来在一个满月之夜,这疯癫脏污的女巫又现在他帐里,举着她那根缠绕着藤蔓的朽木杖对他大放厥词: “汗王,您千万不去远东之地,那里恶鬩行走在人间,胞相杀手足相残,父母生啖肉,年痛饮母血,白骨铺地,人皮当旗!您的生命之火会在那里终结!千万不去啊!” 他不悦却只打算把她驱逐作结,没想到随后他怀胎五月的妻子进来,这疯婆娘立马扑上去,将羊皮曩里的羊血泼了她一身,在她的尖叫中举臂大喊: “你这恶鬩!你和你的子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被秃鹫食干腐肉,被马蹄踏烂尸骸!你辜负你的家族,摔你的王冠,应得万世之火的灼烧,永不洁净!” 他忍无忍,一刀割开她的喉咙,让她应验她己的诅咒,曝尸荒漠,腐肉被秃鹫食干,尸骸被马蹄踏烂。 他现在却想把她从地狱里拉上来,晃着她的肩膀,问她那些预言是不是都是真的,诸神是否还垂怜他以偏爱,荣耀他以圣光,而未将他遗弃于此地,任他在死海里翻涌。 “霍临……” 他小声念着他的爱人的名字,望他的神遗弃了他也没关系,但请一定看见他在远东的爱人,予他以那人间炼狱中的庇佑。 火烧不停。他夹住双腿,难捱地互相磨蹭,好像他不停止想他就熄灭不了一样,他怎才停止不想他? 他又将手探去,伸进紧夹的两腿之间,想起最开始也是这样,无意中竟然勾起那汉人将军的欲念。他着笑,眼前浮现汉人那张呆愣的脸,像只傻羊。 后来电光石火。他不清楚己在想什,也不清楚那汉人将军在想什,竟然会对一个被他视作畜生的突厥人起反应,而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竟然骑上了抓他当俘虏的敌军将领的腰,明明之前还跟他的副将说不会爬他的床——确实没有,霍临在他的床上被他骑了,他没有爬他的床,不算食言。 他开怀地笑来,胸中阴云一扫而空,身体也舒展开。他翻到另一边侧躺,那柄被他遗忘的刀鞘骤然现在眼前。 他愣了愣,尖舔湿嘴唇,将拿了过来。 44 方圆之外 后面已经湿透,穴内也被他搅得泥泞,小翕张着,渴求并不存在于此地之物。 好在睹物思人,有物什来聊以慰藉。 他拿过那柄刀鞘,忽然觉得己被鬼迷了心窍,竟想要用己憎恶的方式来获取愉悦,他身体热痒难耐,想霍临想到发疯,连他的只形片影都想抓进手里、吞咽腹。他不再是己了。他感到恐惧,惶恐己彻底成为霍临的附庸,被扼住命脉却不曾想过反抗,只渴求与他在一起。 这和克鲁对他百般凌辱只为将他变成的没有思想的性奴有什分别? 他没有输给克鲁,他也不输在这里。 他咬住牙,将刀鞘圆润的尖头抵上穴,感受到那冰冷与坚硬,有想哭的冲动。扁圆的硬物刺入体内,他手臂用力,持续往里推进。软嫩的入住凹凸不平的花纹,怎也没办法将抚平弄顺。 这不是他要的。 他反复告诉己。 这不是他要的。 他抑制住满怀恐惧的呼吸,将推到底的刀鞘向外抽,大臂紧绷,控制住力道,狠狠戳回后穴里。他猝不及防痛呼声,身体痉挛着缩紧,尖锐的痛楚像盆装满了刀子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闭紧嘴,把吟的冲动关在牙齿后面,攥住床单的手恨不得把撕裂,成片的汗从他扭曲的后背淌。须臾之后,痛楚略有平缓,他改用鼻腔调整呼吸,不抑制地哼一声笑,摸到己的阴软了不。 这笑有几分残忍与嘲弄,还有份奇异的放松与惬意,仿佛宰割的是之敌的肉体,在游戏中享受胜利者生杀予夺的喜悦。 他保持住这笑意,扬起手臂,故技重施。 剧烈的痛苦冲上脑仁,喊叫却被咬在齿间,只漏仿佛野兽濒死前被扼住喉咙的闷声。他浑身的肌肉不抑地收缩,仿佛石块嶙峋的山峦,而汗水又一次海潮般涌,泪水也不由控制。他终于忍不住大喘息,残存的遐想与欲念全数烟消云散,头脑冷硬如岩浆喷流过的黑色焦土。 他赢了。 他拔通体黏腻的刀鞘,精疲力竭地将之甩在地上,就这趴着,让己恢复体力。随后他撑起身,感受到行动间仍有短暂的刺痛感。他弃之不顾,披上衣袍,扯床单,团成一团,厌恶至极地扔去角落,躬身捡起那柄刀鞘,走向房间的另一边,打开窗。 夜风更为冷冽。 静谧仍旧让他感到孤独,冷冽却让他更为清醒。他端详掌中这沾着灰而肮脏不堪的东西,仇恨在某个黑暗的一隅蓄势待发。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霍临的替代品。 他什都不要。 他只要霍临。 他颠了颠的重量,称量让永远消失的力道,握住,扔去城外沙丘与夜空仿佛化为一色的虚空里。 砰砰! 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叩门声比上一次急切。门外的人唤他汗王的声音在门后模糊而微弱的传来,似乎此前的惊恐仍未褪去。 图瓦什不耐地大步过去,飓风一样扯开紧闭的门扇,向看的鼻尖被仆人的头顶一擦即过——后者未曾料想汗王会直接开门,因胆小而几乎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禀告的,门一动就沙鼠一 样弓着背往后逃窜,宁愿把己重重地摔上墙壁也不敢触碰到汗王的一根毫毛。 图瓦什显然也没预见到会有这种情况,全无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厌恶。 “何事?” “禀禀禀禀禀告汗王,他抓住了一名企图溜进城的大食探子,请请请您定夺。” 仆人说完立马挺得像根石柱,双眼目视前方,根本不知该朝哪看。 图瓦什皱起眉。 “带去地牢。我亲审。” 他关上门,准备换身衣服去,低头一看才发现己腰带系得随便,衣襟快把半边身体都敞在了外面,然包括那些他己抓来的指痕,还有红肿充血的乳头。 他试图让己平静来,劝说这不过是他被迫常年裸体落来的坏习惯,总是忘记己正穿着衣服,必须要穿好衣服;当他解开腰带,滑落肩头的白绸,握着一边的衣襟,却将整个撕成了两半。 他有一瞬间感受到解脱的快意,一瞬间更加猛烈的悲伤将他拍打上岸。霍临不在这里。没人会用爱将他抱在怀里,用吻安慰他,用蠢话逗他笑。霍临不在这里。 他心不在焉地换好衣服——贴身仆从他一开始就全轰了去,临走前特意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走到门,他拔那柄插在门板上的匕首。 打开门,仆人惴惴不安地等候着,见汗王现便立刻垂头。他还未开,尊贵的汗王就抢先一步。 “你在怕什?” 仆人颤抖得越发厉害。没人教过他应该如何回答这类问题。 “禀告汗王,我什都没怕……请让我为您带——” 匕首从侧面贯穿了他的喉咙。 图瓦什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任他坠落去,歪斜地倒在地上,血一泵一泵地往外涌。他垂眼直视他瞪大的双眼,面色平静。 “你应该畏惧。” 他走台阶。鲜红的血液在他足畔先行一步,由宽至细,一阶阶流,像片静谧的瀑布。 通往地牢的石砌坑道里有股刺鼻的霉味,还有灯油燃烧留的焦臭。 尽头的房间里悬吊着一个被剥光了上衣的人,血肉模糊,已是受过两轮鞭刑。他在门两道火把的光晕中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愈渐走近,颇感滑稽,嘶声问候: “居然看见您穿着衣服的样子,我的汗王。稀奇,稀奇。” 图瓦什的面容完全在火光中显露来,随着他的步伐,又逐渐变为逆光而显得昏暗。房间角各站着一名护卫或行刑人,双手握拳放在身前,石像一般伫立不动。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您肯定记不得了,毕竟那晚人太多了,十个?十五个?还是二十?哈哈哈,克鲁是个慷慨的主人,非常乐意与客人分享他珍贵的奶牛,不知您现在是否做到和他一样慷慨?” “是的,我以。” 图瓦什示意一个行刑人放松他的锁链,将他放到地上。他脱去己刺绣精致的外袍,任随意脱落在地,细致地折卷起己的一双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似他没有任何变化,作为王储被教导的这些礼仪如此流畅,仿佛他与之前万人之上的生活没有一天间隔。 囚犯 猥地笑了起来,拿被血污了半边的一双眼睛打量他。 “哦,我记得,我记得,您那堪比处子的后穴,舒服极了。就是太脏了,那多男人的精液挤在里面,都不知道孩子生来要认哪个爹,哈哈。” 铁盆里的炭烧得火红。图瓦什从铁桶里拿起一根火钳,丢进火盆里。 “把他按住。” 个人分别按住囚犯的肢。 “裤子扒了。” 囚犯仍旧笑得猥,眼珠环绕一周,一一看过这人的脸。 “我不会伤害您的,何必让人按着我呢?我保证您放我由我会让您更爽,以一敌百,绝对干得过汉鬼的瘦竹竿。” 他说着向上顶了顶,笑了几声。 图瓦什盯着他, “名字?” “法迪,宝贝。就是个名字,我叫什不妨碍你叫得欢。” “名字?” “尔。” 图瓦什等候了片刻,看着他软塌肮脏的阴。 “我最近对汉文很感兴趣,学到一句汉语:三人行,必有我师。意思是,你总找到一个人成为你的老师,从他那里学到些东西。” “来我身上,我教你更多。” 囚犯以为有魅力地眨了眨左眼。 “实际上,克鲁是个很优秀的老师,言传身教。” 图瓦什拿起刑具架上搭着的一块抹布,对折成长条,一圈圈裹在火钳尾端的把手部位。他用烧红的钳头翻了翻炭火,带数粒火星。 “名字?” “你要做什!你个贱——” “遗憾。” 图瓦什拿火钳,打开钳,贴近他身,立马传来皮肉的焦臭味和人的嘶喊。 咔。 “啊————!!” 图瓦什看着他双腿之间的地面,血泊中央掉着一个完整的男性生殖器。 他闭合钳,将仍旧通红的钳头贴上囚犯血淋淋的创,将那些皮肉一点点烧焦成痂,而其主人在半途就晕死过去,只有身体在反射地痉挛。 “把他弄醒。” 他把降了温度的火钳再一次扔进炭盆中。 行刑人开始往囚犯的脸上扇掌,没醒,改拿鞭子抽他,还是没醒。 图瓦什拿起回了些温度的火钳,敲上他残损的半身,听见嘶哑的叫喊。 他与他猩红瞪圆的眼睛对视,问: “名字?” “你这狗娘养的贱货,你该被圣火烧成灰,被秃鹫啄瞎眼睛——” “左脚。” 图瓦什钳断他的左脚脚踝,照例烫平断面。他在他生不如死的嘶叫中给忠告: “你身上还有很多部分以舍弃,很多肉以一片片割来,不妨想想己要说什。” “加萨尼!加萨尼·阿里·提克里克!” “很好。加萨尼,你潜进达姆拉尔的目的是什?” 45 突厥可汗 后面已经湿透,穴内也被他搅得泥泞,小翕张着,渴求并不存在于此地之物。 好在睹物思人,有物什来聊以慰藉。 他拿过那柄刀鞘,忽然觉得己被鬼迷了心窍,竟想要用己憎恶的方式来获取愉悦,他身体热痒难耐,想霍临想到发疯,连他的只形片影都想抓进手里、吞咽腹。他不再是己了。他感到恐惧,惶恐己彻底成为霍临的附庸,被扼住命脉却不曾想过反抗,只渴求与他在一起。 这和克鲁对他百般凌辱只为将他变成的没有思想的性奴有什分别? 他没有输给克鲁,他也不输在这里。 他咬住牙,将刀鞘圆润的尖头抵上穴,感受到那冰冷与坚硬,有想哭的冲动。扁圆的硬物刺入体内,他手臂用力,持续往里推进。软嫩的入住凹凸不平的花纹,怎也没办法将抚平弄顺。 这不是他要的。 他反复告诉己。 这不是他要的。 他抑制住满怀恐惧的呼吸,将推到底的刀鞘向外抽,大臂紧绷,控制住力道,狠狠戳回后穴里。他猝不及防痛呼声,身体痉挛着缩紧,尖锐的痛楚像盆装满了刀子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闭紧嘴,把吟的冲动关在牙齿后面,攥住床单的手恨不得把撕裂,成片的汗从他扭曲的后背淌。须臾之后,痛楚略有平缓,他改用鼻腔调整呼吸,不抑制地哼一声笑,摸到己的阴软了不。 这笑有几分残忍与嘲弄,还有份奇异的放松与惬意,仿佛宰割的是之敌的肉体,在游戏中享受胜利者生杀予夺的喜悦。 他保持住这笑意,扬起手臂,故技重施。 剧烈的痛苦冲上脑仁,喊叫却被咬在齿间,只漏仿佛野兽濒死前被扼住喉咙的闷声。他浑身的肌肉不抑地收缩,仿佛石块嶙峋的山峦,而汗水又一次海潮般涌,泪水也不由控制。他终于忍不住大喘息,残存的遐想与欲念全数烟消云散,头脑冷硬如岩浆喷流过的黑色焦土。 他赢了。 他拔通体黏腻的刀鞘,精疲力竭地将之甩在地上,就这趴着,让己恢复体力。随后他撑起身,感受到行动间仍有短暂的刺痛感。他弃之不顾,披上衣袍,扯床单,团成一团,厌恶至极地扔去角落,躬身捡起那柄刀鞘,走向房间的另一边,打开窗。 夜风更为冷冽。 静谧仍旧让他感到孤独,冷冽却让他更为清醒。他端详掌中这沾着灰而肮脏不堪的东西,仇恨在某个黑暗的一隅蓄势待发。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霍临的替代品。 他什都不要。 他只要霍临。 他颠了颠的重量,称量让永远消失的力道,握住,扔去城外沙丘与夜空仿佛化为一色的虚空里。 砰砰! 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叩门声比上一次急切。门外的人唤他汗王的声音在门后模糊而微弱的传来,似乎此前的惊恐仍未褪去。 图瓦什不耐地大步过去,飓风一样扯开紧闭的门扇,向看的鼻尖被仆人的头顶一擦即过——后者未曾料想汗王会直接开门,因胆小而几乎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禀告的,门一动就沙鼠一 样弓着背往后逃窜,宁愿把己重重地摔上墙壁也不敢触碰到汗王的一根毫毛。 图瓦什显然也没预见到会有这种情况,全无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厌恶。 “何事?” “禀禀禀禀禀告汗王,他抓住了一名企图溜进城的大食探子,请请请您定夺。” 仆人说完立马挺得像根石柱,双眼目视前方,根本不知该朝哪看。 图瓦什皱起眉。 “带去地牢。我亲审。” 他关上门,准备换身衣服去,低头一看才发现己腰带系得随便,衣襟快把半边身体都敞在了外面,然包括那些他己抓来的指痕,还有红肿充血的乳头。 他试图让己平静来,劝说这不过是他被迫常年裸体落来的坏习惯,总是忘记己正穿着衣服,必须要穿好衣服;当他解开腰带,滑落肩头的白绸,握着一边的衣襟,却将整个撕成了两半。 他有一瞬间感受到解脱的快意,一瞬间更加猛烈的悲伤将他拍打上岸。霍临不在这里。没人会用爱将他抱在怀里,用吻安慰他,用蠢话逗他笑。霍临不在这里。 他心不在焉地换好衣服——贴身仆从他一开始就全轰了去,临走前特意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走到门,他拔那柄插在门板上的匕首。 打开门,仆人惴惴不安地等候着,见汗王现便立刻垂头。他还未开,尊贵的汗王就抢先一步。 “你在怕什?” 仆人颤抖得越发厉害。没人教过他应该如何回答这类问题。 “禀告汗王,我什都没怕……请让我为您带——” 匕首从侧面贯穿了他的喉咙。 图瓦什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任他坠落去,歪斜地倒在地上,血一泵一泵地往外涌。他垂眼直视他瞪大的双眼,面色平静。 “你应该畏惧。” 他走台阶。鲜红的血液在他足畔先行一步,由宽至细,一阶阶流,像片静谧的瀑布。 通往地牢的石砌坑道里有股刺鼻的霉味,还有灯油燃烧留的焦臭。 尽头的房间里悬吊着一个被剥光了上衣的人,血肉模糊,已是受过两轮鞭刑。他在门两道火把的光晕中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愈渐走近,颇感滑稽,嘶声问候: “居然看见您穿着衣服的样子,我的汗王。稀奇,稀奇。” 图瓦什的面容完全在火光中显露来,随着他的步伐,又逐渐变为逆光而显得昏暗。房间角各站着一名护卫或行刑人,双手握拳放在身前,石像一般伫立不动。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您肯定记不得了,毕竟那晚人太多了,十个?十五个?还是二十?哈哈哈,克鲁是个慷慨的主人,非常乐意与客人分享他珍贵的奶牛,不知您现在是否做到和他一样慷慨?” “是的,我以。” 图瓦什示意一个行刑人放松他的锁链,将他放到地上。他脱去己刺绣精致的外袍,任随意脱落在地,细致地折卷起己的一双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似他没有任何变化,作为王储被教导的这些礼仪如此流畅,仿佛他与之前万人之上的生活没有一天间隔。 囚犯 猥地笑了起来,拿被血污了半边的一双眼睛打量他。 “哦,我记得,我记得,您那堪比处子的后穴,舒服极了。就是太脏了,那多男人的精液挤在里面,都不知道孩子生来要认哪个爹,哈哈。” 铁盆里的炭烧得火红。图瓦什从铁桶里拿起一根火钳,丢进火盆里。 “把他按住。” 个人分别按住囚犯的肢。 “裤子扒了。” 囚犯仍旧笑得猥,眼珠环绕一周,一一看过这人的脸。 “我不会伤害您的,何必让人按着我呢?我保证您放我由我会让您更爽,以一敌百,绝对干得过汉鬼的瘦竹竿。” 他说着向上顶了顶,笑了几声。 图瓦什盯着他, “名字?” “法迪,宝贝。就是个名字,我叫什不妨碍你叫得欢。” “名字?” “尔。” 图瓦什等候了片刻,看着他软塌肮脏的阴。 “我最近对汉文很感兴趣,学到一句汉语:三人行,必有我师。意思是,你总找到一个人成为你的老师,从他那里学到些东西。” “来我身上,我教你更多。” 囚犯以为有魅力地眨了眨左眼。 “实际上,克鲁是个很优秀的老师,言传身教。” 图瓦什拿起刑具架上搭着的一块抹布,对折成长条,一圈圈裹在火钳尾端的把手部位。他用烧红的钳头翻了翻炭火,带数粒火星。 “名字?” “你要做什!你个贱——” “遗憾。” 图瓦什拿火钳,打开钳,贴近他身,立马传来皮肉的焦臭味和人的嘶喊。 咔。 “啊————!!” 图瓦什看着他双腿之间的地面,血泊中央掉着一个完整的男性生殖器。 他闭合钳,将仍旧通红的钳头贴上囚犯血淋淋的创,将那些皮肉一点点烧焦成痂,而其主人在半途就晕死过去,只有身体在反射地痉挛。 “把他弄醒。” 他把降了温度的火钳再一次扔进炭盆中。 行刑人开始往囚犯的脸上扇掌,没醒,改拿鞭子抽他,还是没醒。 图瓦什拿起回了些温度的火钳,敲上他残损的半身,听见嘶哑的叫喊。 他与他猩红瞪圆的眼睛对视,问: “名字?” “你这狗娘养的贱货,你该被圣火烧成灰,被秃鹫啄瞎眼睛——” “左脚。” 图瓦什钳断他的左脚脚踝,照例烫平断面。他在他生不如死的嘶叫中给忠告: “你身上还有很多部分以舍弃,很多肉以一片片割来,不妨想想己要说什。” “加萨尼!加萨尼·阿里·提克里克!” “很好。加萨尼,你潜进达姆拉尔的目的是什?” 46 chu路 “我只是来处转转,没别的。” 囚犯嘶声抽气,五官皱得扭曲。 “你不怕死。” 图瓦什踩上他右脚脚踝,倾注上大半体重,听见他咬牙痛呼。 “死有什好怕的?死在这里,你无功无过,国内的家人——如果你有的话,还得到一笔赔偿。” 他猛然沉脚跟。 “啊——!!” 骨头断裂声。 “但是你会发现这里有一条长长的路要走,而死亡,甜美的、纯洁的死亡是那遥不及。” 他移动鞋跟,踩上他的小腿,紧挨着碎裂在肉里的脚踝。 “你会觉得孤独,怨恨,咒骂我,但这并不会让你好受,只会让你不再心存侥幸。我不会放过你,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只在这里面对我,考虑该为我献上什。” “我真的只是来随便打听,看看你有什动向!拿开你的脚,你他妈的就是个婊子养的贱货!” 加萨尼痛苦地摇头,眼睛无法控制地紧紧盯着他踩在己小腿上的皮靴,浑身发抖。 “你打听到了什?” 图瓦什无视他的要求,加重力道,看见两个本该按住他双臂的人因囚犯突然的挣扎而差点失手。他用眼神警告他。 “什都没有!我就只知道你在暂时休整,没进一步计划,然后就被抓起来了!” 图瓦什收回脚,意识到己在小题大做。加萨尼只不过是只寻常的老鼠,和从前的那些爱在阴暗处窸窸窣窣的杂碎没什差别,犯不着他亲动手。他说不清己究竟想得到什消息,也弄不懂胸中的郁火从何而起,他只是烦躁,愤怒,渴望破坏一切。 他盯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囚犯,努力控制住情绪,命令: “告诉我大食在谋划什。” 达姆拉尔离大食有些距离,但这中间是大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仅有三个流动的部落居于其中,靠劫掠路过的商队与行人为生。占领也只获得生长不粮食、养育不了牲畜的沙地,还需废人力管理监察,通商也不如向西便捷,然就被搁置一旁。但若论行军打仗,不到七日便突破至大食门前,这七日还是在沙漠中跋涉所需的时间,大食有所担忧并不奇怪。 “没有谋划,只是保。你懂的,现任国王不喜欢战争。我想要和平。” 他猛然踩上他左腕, “告诉我细节,或者你并不想要你的左手?” 发觉己濒临失控,而囚犯杀猪一样的叫喊折磨着他的忍耐力。 “联姻!操!你他妈的什都做不了!克鲁怎没操死你,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啊——!!” 图瓦什碾着他已然碎裂的尺骨尾端,咬牙切齿: “谁和谁联姻?” “大……操……公主和大汉的王子!” “哪个王子!” “我不知道! 啊——!拿开脚!我他妈的不知道!操你——哪个王子都行!……嘶——我他妈的怎会知道公主看上哪个王子!” 图瓦什后退一步,发现己在喘气,心脏快速地锤打胸腔,后背了汗,衣服黏在皮肤上,越发令人烦躁。他扯过房间另一角的椅子坐,盯 着炭盆里烧得火红透亮的炭与周围扭动的空气。 兴许是囚犯终于认识到了他的脾气,主动坦白: “五王子,我猜……呼……公主不给他当妾,国王不会允许的。他二王子、三王子都已经有了正室,只是五王子,必须是五王子。” “你说什?” 图瓦什忘了移开眼去看他,声音轻得不思议。 “你他妈的聋了?” 加萨尼大吼: “我说——五王子!绝对是五王子!你还想知道什,我全告诉你,反正我什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无名小卒,你从我这里什都套不来!” “不。你会成为一个很有用的人。” 图瓦什仍旧盯着那盆炭火,双眼发直。 “你以回去,告诉你的国王:没有大食,就没有大食公主。” 他站起来。 “我没有忘记。我是一个慷慨的主人,如你所愿。” 他把椅子拎到墙边,对那个守卫令: “操他。你个,一起。留一气,确保他回去报信。” 囚犯疯狂地挣扎起来,破大骂: “操!你敢!你他妈个烂货!被男人玩烂了还要求男人玩的烂货!公主已经到长安了,你他妈的就等着大汉和大食兵把你全串成烤猪吧!去你妈的赤帐汗国!你就是群蝼蚁——” “让他闭嘴。” 守卫面面相觑,没一个敢质疑他的汗王。一个人伸手抽过去一掌,打得囚犯吐两颗染血的牙,又一掌,封住他还欲再骂的嘴,但没一个人脱裤子。 图瓦什观察着他,坐进椅子里,一只脚踩上椅沿,双手抱在脚踝处。他耐心地等了会,还是没有人遵从他的命令。 “不用的以切掉。” 守卫看着囚犯两腿中央的黑红创和血泊中紫僵的生殖器,再度彼此相视。一个人抖着手解开皮带扣,其他三人就跟随其后,褪裤子。 图瓦什漠然地看他动作,看他试图把绵软的阴进囚犯不断后缩的门和摆头拒绝的嘴里。他以为他会在其中看见己,他没有任何感觉,好像他根本就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看见他曾经遭受的一切再度在眼前上演。 这不对。他思索。他起码应该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或者施虐的兴奋,再或者是运用权力时人通常会有的一种享受感,就像他之前习以为常的那样,令,得到成果,再令,得到世界。 他现在什都没得到。 大食公主和大汉五皇子,他在脑中想象,咬住己食指的第二指节。霍临没有给他寄信。加萨尼像头被剥了皮的红猪。他在操他。霍临是五皇子。皇帝随时除掉他,因为他兵权太重。他和大食公主联姻,那他是绝对安全的。霍临没有给他寄信。 霍临说爱他。 他信任霍临吗? 他值得信任吗? 大食和大汉联姻。他攻打大食,需要行军七天到大食边界,即将入冬,要撑过一个冬天,粮草不够。霍临说爱他。大食公主已经到长安了。皇帝会旨,联姻是必须的。霍临会娶她吗?会操她吗?他会留在长安,还是回大食……大 食是归顺?归顺大汉…… 他缓缓吐一气,尝到里的血腥味,意识到他把己的手指咬破了。 不。不归顺。突厥绝不为奴。 消灭大食,还是逼兵大汉,让霍临回来? 逼兵大汉……汉人,汉人的命……霍临是汉人将军,他不会想看到他之间血流成河。 他怎办? 他看着囚犯被个人包围着耸动,蜷曲的头发被血和汗粘成一缕一缕的,屁股被后面的人抱着高高抬起。他听着他流泪、齿不清地在腔被插入抽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背《古兰经》,或是完全不成音节的嘟哝,企图用信仰来抵挡磨难。永无休止。 他不想再看,站起来。 “明早扔去。” 他回到宫殿,路上月亮被云层挡住了脸,此后便再没现。 房门前的尸体已经被人处理干净了,房间里面收走了他扔在地上的床单与衣袍,铺了新床单,除此之外什都没改变。 他躺上床,麻木中发现他居然还想相信霍临是爱他的。他为他找各种理由,找各种证据,却忽略了在权力的战场上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或许霍临爱他,但他不抗旨,不然就是死路一条。他不希望霍临死,但也不想看见他与大食公主联姻。 攻打大食,粮草不够;攻打大汉,以卵击石;什都不做,哈克孜会灭亡。 “你将来会成为汗。你会亲手杀死敌人,处死臣民,必要时甚至要我牺牲来保全整个种族的延续。” 他又想起了他父王那双浑浊的眼睛,粗糙的大手。 “你务必不要太把己当回事。人民听从你,因为他需要你,不是因为他爱戴你。你得竖立你的威严,让他恐惧,你无法驯服他心中的野兽,那个一旦感受到威胁就会把你吞噬的野兽。” “那你为什还要当汗,父王?” 他记得那时他这问他,带着天真又不解的眼神。 “因为我生来如此。你也是,我的子。你是族群的头狼,这就是你的命运。你无法与命运抗衡。” 你无法与命运抗衡。 他望着看不清颜色和形状的床幔,又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 “霍临……” 他小声地念他爱人的名字,无助地握住己的手腕。 “告诉我我该怎做?你会怎做?我要怎做?” “我不想失去你。” 不要让我失去你。 47 抉择 “我只是来处转转,没别的。” 囚犯嘶声抽气,五官皱得扭曲。 “你不怕死。” 图瓦什踩上他右脚脚踝,倾注上大半体重,听见他咬牙痛呼。 “死有什好怕的?死在这里,你无功无过,国内的家人——如果你有的话,还得到一笔赔偿。” 他猛然沉脚跟。 “啊——!!” 骨头断裂声。 “但是你会发现这里有一条长长的路要走,而死亡,甜美的、纯洁的死亡是那遥不及。” 他移动鞋跟,踩上他的小腿,紧挨着碎裂在肉里的脚踝。 “你会觉得孤独,怨恨,咒骂我,但这并不会让你好受,只会让你不再心存侥幸。我不会放过你,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只在这里面对我,考虑该为我献上什。” “我真的只是来随便打听,看看你有什动向!拿开你的脚,你他妈的就是个婊子养的贱货!” 加萨尼痛苦地摇头,眼睛无法控制地紧紧盯着他踩在己小腿上的皮靴,浑身发抖。 “你打听到了什?” 图瓦什无视他的要求,加重力道,看见两个本该按住他双臂的人因囚犯突然的挣扎而差点失手。他用眼神警告他。 “什都没有!我就只知道你在暂时休整,没进一步计划,然后就被抓起来了!” 图瓦什收回脚,意识到己在小题大做。加萨尼只不过是只寻常的老鼠,和从前的那些爱在阴暗处窸窸窣窣的杂碎没什差别,犯不着他亲动手。他说不清己究竟想得到什消息,也弄不懂胸中的郁火从何而起,他只是烦躁,愤怒,渴望破坏一切。 他盯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囚犯,努力控制住情绪,命令: “告诉我大食在谋划什。” 达姆拉尔离大食有些距离,但这中间是大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仅有三个流动的部落居于其中,靠劫掠路过的商队与行人为生。占领也只获得生长不粮食、养育不了牲畜的沙地,还需废人力管理监察,通商也不如向西便捷,然就被搁置一旁。但若论行军打仗,不到七日便突破至大食门前,这七日还是在沙漠中跋涉所需的时间,大食有所担忧并不奇怪。 “没有谋划,只是保。你懂的,现任国王不喜欢战争。我想要和平。” 他猛然踩上他左腕, “告诉我细节,或者你并不想要你的左手?” 发觉己濒临失控,而囚犯杀猪一样的叫喊折磨着他的忍耐力。 “联姻!操!你他妈的什都做不了!克鲁怎没操死你,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啊——!!” 图瓦什碾着他已然碎裂的尺骨尾端,咬牙切齿: “谁和谁联姻?” “大……操……公主和大汉的王子!” “哪个王子!” “我不知道! 啊——!拿开脚!我他妈的不知道!操你——哪个王子都行!……嘶——我他妈的怎会知道公主看上哪个王子!” 图瓦什后退一步,发现己在喘气,心脏快速地锤打胸腔,后背了汗,衣服黏在皮肤上,越发令人烦躁。他扯过房间另一角的椅子坐,盯 着炭盆里烧得火红透亮的炭与周围扭动的空气。 兴许是囚犯终于认识到了他的脾气,主动坦白: “五王子,我猜……呼……公主不给他当妾,国王不会允许的。他二王子、三王子都已经有了正室,只是五王子,必须是五王子。” “你说什?” 图瓦什忘了移开眼去看他,声音轻得不思议。 “你他妈的聋了?” 加萨尼大吼: “我说——五王子!绝对是五王子!你还想知道什,我全告诉你,反正我什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无名小卒,你从我这里什都套不来!” “不。你会成为一个很有用的人。” 图瓦什仍旧盯着那盆炭火,双眼发直。 “你以回去,告诉你的国王:没有大食,就没有大食公主。” 他站起来。 “我没有忘记。我是一个慷慨的主人,如你所愿。” 他把椅子拎到墙边,对那个守卫令: “操他。你个,一起。留一气,确保他回去报信。” 囚犯疯狂地挣扎起来,破大骂: “操!你敢!你他妈个烂货!被男人玩烂了还要求男人玩的烂货!公主已经到长安了,你他妈的就等着大汉和大食兵把你全串成烤猪吧!去你妈的赤帐汗国!你就是群蝼蚁——” “让他闭嘴。” 守卫面面相觑,没一个敢质疑他的汗王。一个人伸手抽过去一掌,打得囚犯吐两颗染血的牙,又一掌,封住他还欲再骂的嘴,但没一个人脱裤子。 图瓦什观察着他,坐进椅子里,一只脚踩上椅沿,双手抱在脚踝处。他耐心地等了会,还是没有人遵从他的命令。 “不用的以切掉。” 守卫看着囚犯两腿中央的黑红创和血泊中紫僵的生殖器,再度彼此相视。一个人抖着手解开皮带扣,其他三人就跟随其后,褪裤子。 图瓦什漠然地看他动作,看他试图把绵软的阴进囚犯不断后缩的门和摆头拒绝的嘴里。他以为他会在其中看见己,他没有任何感觉,好像他根本就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看见他曾经遭受的一切再度在眼前上演。 这不对。他思索。他起码应该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或者施虐的兴奋,再或者是运用权力时人通常会有的一种享受感,就像他之前习以为常的那样,令,得到成果,再令,得到世界。 他现在什都没得到。 大食公主和大汉五皇子,他在脑中想象,咬住己食指的第二指节。霍临没有给他寄信。加萨尼像头被剥了皮的红猪。他在操他。霍临是五皇子。皇帝随时除掉他,因为他兵权太重。他和大食公主联姻,那他是绝对安全的。霍临没有给他寄信。 霍临说爱他。 他信任霍临吗? 他值得信任吗? 大食和大汉联姻。他攻打大食,需要行军七天到大食边界,即将入冬,要撑过一个冬天,粮草不够。霍临说爱他。大食公主已经到长安了。皇帝会旨,联姻是必须的。霍临会娶她吗?会操她吗?他会留在长安,还是回大食……大 食是归顺?归顺大汉…… 他缓缓吐一气,尝到里的血腥味,意识到他把己的手指咬破了。 不。不归顺。突厥绝不为奴。 消灭大食,还是逼兵大汉,让霍临回来? 逼兵大汉……汉人,汉人的命……霍临是汉人将军,他不会想看到他之间血流成河。 他怎办? 他看着囚犯被个人包围着耸动,蜷曲的头发被血和汗粘成一缕一缕的,屁股被后面的人抱着高高抬起。他听着他流泪、齿不清地在腔被插入抽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背《古兰经》,或是完全不成音节的嘟哝,企图用信仰来抵挡磨难。永无休止。 他不想再看,站起来。 “明早扔去。” 他回到宫殿,路上月亮被云层挡住了脸,此后便再没现。 房门前的尸体已经被人处理干净了,房间里面收走了他扔在地上的床单与衣袍,铺了新床单,除此之外什都没改变。 他躺上床,麻木中发现他居然还想相信霍临是爱他的。他为他找各种理由,找各种证据,却忽略了在权力的战场上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或许霍临爱他,但他不抗旨,不然就是死路一条。他不希望霍临死,但也不想看见他与大食公主联姻。 攻打大食,粮草不够;攻打大汉,以卵击石;什都不做,哈克孜会灭亡。 “你将来会成为汗。你会亲手杀死敌人,处死臣民,必要时甚至要我牺牲来保全整个种族的延续。” 他又想起了他父王那双浑浊的眼睛,粗糙的大手。 “你务必不要太把己当回事。人民听从你,因为他需要你,不是因为他爱戴你。你得竖立你的威严,让他恐惧,你无法驯服他心中的野兽,那个一旦感受到威胁就会把你吞噬的野兽。” “那你为什还要当汗,父王?” 他记得那时他这问他,带着天真又不解的眼神。 “因为我生来如此。你也是,我的子。你是族群的头狼,这就是你的命运。你无法与命运抗衡。” 你无法与命运抗衡。 他望着看不清颜色和形状的床幔,又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 “霍临……” 他小声地念他爱人的名字,无助地握住己的手腕。 “告诉我我该怎做?你会怎做?我要怎做?” “我不想失去你。” 不要让我失去你。 48 将军与五皇子 男人蓄须,肤色紫铜,单起一个丸形发髻,无钗,鬓角处有些许银丝,眉眼间不怒威,像他看过的那些画上嶙峋的奇石峭壁。他穿一身玄甲,绛红披风沿边缝着一周獾毛,腰间配剑,坠一个青玉吉祥如意结,盖在手背上的连臂皮甲在手腕处系了根红绳,缠绕两圈,中央打着合结。 小皇子怔忪地盯着他搭在剑把上的大手,觉得温暖,答: “霍临……我是霍临。” 将军沉默片刻,扭头对车夫吩咐: “近安,把车上的黄酒和酱牛肉拿来。” 近安支支吾吾地看向小皇子又看向他, “将军,这……小孩子,酒就……算了吧……” “喝一暖身子,又不是酱酒,醉不倒人。” 将军撩起身后的披风,一屁股坐在直打哆嗦的小皇子旁边,不知道从哪抽枚小刀,挑开包着酱牛肉的细麻绳,打开油纸,割一片牛肉来,拿刀尖扎着,递到已经开始吞水的小饿鬼眼前。 “吃。” 刀刃看着吓人。霍临小心翼翼地取那片牛肉,整片进嘴里,匆匆嚼两,还没尝味道就赶紧咽去,眼地盯着他手里还剩的那一大块散发着五香味的牛肉。 “呵。” 将军轻笑着摇头,接着为他片牛肉,递给他一个大葫芦。 “喝。” 小皇子不想其他,抱住快顶他半身高的葫芦就了一大,甜丝丝的,有点熏,还没解到渴,怀里的葫芦就被身旁人抢了过去。 霍临不满地看向他,却见他递过来一片牛肉,不生气了,吃牛肉,看他一手就握住那个大葫芦,仰头敦敦地酒。 “你是谁?” 他嚼着肉片、齿不清地问。 “武崇延。” 将军为己片了片牛肉,丢进嘴里。 “他喊你将军。你是将军?” 胃里暖呼呼的,头也有点晕。小皇子觉得这应该是幸福的感觉,就像躺在云上,轻飘飘的。 “我是。” “将军是干什的?” 牛肉又递了过来,他接着吃。 “杀人。” 霍临看着那又戳来一片美食的刀尖,忽然不敢拿了。 见他不拿,武崇延收回刀,己吃,递给他酒。 “没那怕。杀人,回家,去杀人,再回家,一辈子就这过去了。” “一辈子是多久?” “哈哈!” 将军乐不支,拍了拍他小小的后背,拍得他一呛住,面红耳赤地咳嗽起来。 “这得看你活多久。不好说。” 小皇子咳得天昏地暗,浑身热得要发烧。终于顺过气来,回神一看,那块牛肉已经只剩半块了,而他还没吃饱。他继续眼地盯着,欲盖弥彰地问: “你为什从这里路过?我好几天都没等到人。” 武崇延注意到他的眼神,给他牛肉片,答: “刚见完皇帝,准备去皇陵,祭拜你娘。” 小皇子一子不动了,嘴里的肉还没嚼碎也不嚼了,咽去。 “我娘不在了?” “生 你就死了。” 将军喝酒,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和前面阴冷的厅堂。 “你长得很像你娘。你父皇悲痛欲绝,不愿见你,就把你打到冷宫来了。” “……哦。” 霍临干地应着,脑子晕乎乎的,吸溜着鼻子,呜咽几声,没忍住,哭一声,平地惊雷,随后就是狂风骤雨,嚎得撕心裂肺。车夫本来在马车旁候着,听到动静,吓得双眼瞪直,跑过来手脚乱挥,不知该朝哪摆,直劝: “祖宗,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哎哟喂!将军,你怎把这小佛爷惹哭了?这如何是好啊,把人引过来……” “哭来就行了。男人,哭一次以后就不哭了。没人告诉他,他迟早己也发现了,到时候哭的保不准是谁。还不如早点知道,省的害人害己。” 武崇延割一片牛肉,拿刀戳了,喂进己嘴里,扭头看悲痛欲绝的小皇子。 “近安,你看他哭得好丑,跟个老橘子一样。是不是小孩子都这丑?我不在的时候,襄怀也这德行?那真是苦了菱湘了。” 近安的脸也皱得不比小皇子好到哪里去,像个粗核桃,勉强应道: “是,将军,夫人那阵子连发都没梳了,憔悴得很。” “那等会我得去绫罗庄给她买几匹新缎子,还有她喜欢的那什液什膏什胭脂,哪的来着,新的,弄两套。皇帝赏来的她八成不喜欢,上次就嫌老。” “走!你走!你是个坏人!我不吃你东西!你走!” 小皇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卖力地推搡旁边这男人的胳膊,推了几他就只是晃晃,牛肉照吃不误。 武崇延坐得像尊活佛,纹丝不动,切了厚厚一片牛肉放他眼前,问: “你真不吃?” “呜——” 小皇子揪着他的披风,折磨他的獾毛,盯着那片牛肉,鼓起勇气往他上顶了一拳,抢走肉,风卷残云一样进嘴里,瞪着泪眼气鼓鼓地在他面前嚼腮帮子。 武崇延摸摸己,嘶声: “还挺疼。我就说珍宝斋的酱牛肉中原第一,吃了就有劲,襄怀还不爱吃。他俩都不知道谁打赢谁。” 近安惊慌失措,赶紧劝住: “不打!将军,不打!这是五皇子,打了要被砍头的!” “行了。说说而已。” 他把最后剩的一小块牛肉直接给霍临,等他吃完,问: “想不想去皇陵看你娘?” 近安没了气,脸色发白,觉得己就要当场晕倒了。 霍临咽碎肉,嘴里发干。他瞪着白茫茫的雪面,说: “我要喝酒。” 武崇延递给他葫芦,觉得有趣。 “嘿,你还知道喝酒壮胆。” 小皇子一抹嘴,腾地站起来。 “我去!” 真正的皇陵在地宫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武崇延领他去的是地上的碑林,在一片蓊蓊郁郁的常青树里。 霍临看着面前花白的石碑,努力认着上面的字,但都是小篆,他学的隶书,还认不几个。 武崇延发现他迷茫,指上那密密麻麻的碑文中的 中心。 “这里,乔夫人,乔溪君。” “乔溪君。” 小皇子重复一遍,伸红通通的手指摸上那三个阴刻的字。指腹的石碑冷得像冰,他又摸了一遍。 “你娘是徐州人,楚地多绝色,她是最漂亮的。当年你父皇春初去徐州游,一眼就看中了她。” 武崇延收回手,背在身后,回忆往事。 “那天小雨,河两旁的柳树刚抽芽。你娘没带伞,河边行道窄,有辆牛车要过,她给人家让路,没注意,脚底滑了,抡着胳膊就掉进河里,扑通好大一个水花。” 他畅快笑声。 “我是当时的随行护卫。皇帝着急了,叫我去救她。我跳进河里,把她抱上岸,皇帝立刻打着伞来,叫人给了她一张毯子,把她搂怀里。然后就成了。” 霍临故事听到半头,不满,皱眉问他: “什叫‘然后就成了’?” “就是成了啊。你父皇带她游山玩水,回长安就封她婕妤,这不就是成了?” 小皇子还是不满意,知道他不会讲故事,问: “我娘在这面?” 将军应了。 小皇子打量着脚覆满白雪的枯草地,忽然蹲,面朝张开双臂,趴在雪上,闭上眼。 武崇延觉得好玩,问: “你这是干什?” “抱我娘。” 将军不说话了,也面朝趴着,扭头看向小皇子生气的眼睛。 “你干嘛!” “我也抱一,不行?” “不行!只有我和我爹才抱我娘,你起来!” “我就不。你有本事把我拉起来,不然我就一直抱着。” 霍临跳起来就去拉他的手,使了吃奶的力都没把这个沉得要死的大块头给拉起来,反而逗得他咯咯直笑,嘲笑他: “再来十个你都拉我不起来。你当我比你多的三十多年饭白吃的吗?” 两人又闹腾一会,武崇延己站了起来,拍掉身的雪。 “行了。闹够了。我送你回去。” 霍临一慌了,往后退后两步。 “你要送我回哪?” “昭台宫。你住的地方。” 武崇延一把把他捞过来,手臂箍着他肚子,提起来就往马车走,任他怎踢打都不松手。 “我不回去!里面没人了!我不回去!” 霍临被他摔进车厢里,见他上来便扑过去,紧紧抓着他唯一没护甲的大臂,抽泣着求他: “你带我走!我不要一个人呆在那里!你带我走!” “近安,去昭台宫。” 武崇延对车夫吩咐,扯掉他的手,抵开他小小的身体,神情冰冷,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在哪里是你父皇的旨意。你是五皇子,我只是个草莽将军。我不带你走。” “那带我去见我父皇!” 小皇子绝望地瞪着他,死死抓着他抵开己的手腕。 “只是你父皇想见你,你不去见他。” “为什!” 他大吼。 “因为你父 皇是皇帝,你是被他打入冷宫的皇子。” “为什!” 他还是执着地问着这句话,将军却不再给他答案,到了昭台宫就捉住他,把他扔去,从车帘伸手,向他挥舞告别。 马车驶远。 霍临追上去,流着泪,奋力奔跑,嘶喊: “留!带上我!” 奔跑,脚踩上过长的摆,摔倒,爬起来,他又追上去。 “别走!带上我!啊——” 他再一次摔倒,磕得膝盖像碎了一样,掌根撑在地上,也擦得血红。 为什没人要他? 为什谁都不要他? 他伏在地上,握紧拳头,锤打旁边长长的车辙。 49 外面的世界 他还是回到了昭台宫,坐在厅堂前的门槛上,抱住己,愣愣地看那半扇已经积了层薄雪的大门,想起奶娘以前告诉过他,他是春分那天生的。 “盼了你一个冬天。你特顽皮,爱踢你娘肚子,皇上就笑呵呵地摸着你娘的肚子,说这肯定是个小皇子。” 奶娘那时正在灯补着一件穿旧了的衣裳,笑得幸福。 “你父皇很爱你娘,送了她好多异国来的奇珍异宝,给你取了好多名字。燕,祯,玦,毓,好多好多。你娘都不要,说她一介民女,高深的不懂,不如简单些。盼你降临,就叫临,讨个彩头。” “宫中最难得是深情。” 她停手中的针,凝望着不过豆大的烛火。 “伴君如伴虎,哪有什天长地久。罢了罢了,你也不懂,背书去。” 是父皇把他打入冷宫的。 父皇爱娘,也希望己生,那也应该是爱他的,为什又不要他? 他想不明白,怎想都不明白。爱不就是对一个人好?为什爱他却要把他扔在一边? 他要去找他父皇。他站起来,握紧拳头,给己打气。他找到的。 他跨过大门那高高的门槛,环顾左右,没见到人,只有一条长长的宫墙。那大块头将军是从左边来的,他刚见过父皇,那就是往左边走。 松松垮垮的衣服摆拖在地上,被雪泥弄得脏兮兮的。他披头散发,不会系,倒也捂得后背暖和。冬季本就天黑得早,和那将军一折腾,现在也近入夜。他走了不知多远,一盏灯也没见着,更别提人,连地上的车辙和马蹄印都快隐没不见。 须臾他碰见一个转弯,前面五十步远的地方左右有两个拱门,而地上积雪被扫开堆在墙角,除了新落的雪和穿过两个门之间的脚印什都没有。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正当他踟躇,迎面走来两个巡逻,提着灯,向他照来。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原地僵住,警惕地瞪着对方。随后那两个巡逻交头接耳几句,战战兢兢地朝还不敢动的小孩走,直到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又拿提灯在他脸上晃了晃。一个人大着胆子推了他一把,见他踉跄后退两步,大松气。 “见鬼了……我还真以为见鬼了。” 另一个相当严厉,高声质问: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溜进来的!是不是偷东西了!” 抓住他手臂就按向他的腹前和袖兜,手劲颇大。 “我没有!” 小皇子忍着泪,反抗不了。 “我要去见我父皇!” 没搜到赃物的巡逻嗤了一声, “你这样还父皇。我老子还是太上皇呢。没偷成东西倒想骗人。” 他把他一双手臂扭到背后,单手捆住他一对手腕,对伴道: “我把他丢去,你先走。” 提起小孩就推着他往回走,发牢骚: “每次快过年都不太平。要不是不吉利,我就把你扔牢里去。擅闯宫门是重罪你知不知道?叫你娘看好你,别看到狗洞就钻,宫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放开我!疼!” 霍临被他推得好几次都要跌倒,真跌倒了就被他提起来,继续推着大步 往前走。 “给你长个教训。走!” 体型悬殊,武力悬殊,霍临委屈地憋着眼泪,只任他把己半拉半拽地拖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宫门前,看到另一个腰间挂刀的卫兵。 “怎回事?” 那守门卫兵皱起眉。 巡逻谄笑着, “抓到个想偷东西的小鬼,不知道怎溜进来的,没偷成就被我看见了。大哥行行好,让我把他扔去算了。大过年的,就别给己找不痛快了,对吧?” 玩忽职守,让人溜进宫,就算是个小孩子,被逮住了谁都不好过。那守门的显然也认为多一事不如一事,犹豫片刻,打开门,侧过身,让道,警告他: “这事谁都别说!” 巡逻赶忙点头应了,如释重负。 “当然当然,一根绳上的。” 提起他就扔了去。 霍临在地上滚了两圈,听见身后大门关上的声音,知道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他爬起来,没忍住疼的眼泪掉了两颗。他咬住牙,不让己再哭。哭是没用的。 周围的光景与宫内天差地别。雪路泥泞,屋瓦青黑,覆上雪倒看着整洁,规模小了不,只有那些大院落才在门挂灯笼,小的只有窗透的幽光。 天已经黑了。 街上没什人,更不热闹。霍临不知道该往哪去,迷茫之后意识到其实往哪去都没什差别,便选了最近的一条路走。一直走,看见大人家来锁门的门房对他报以鄙夷;看见衣着朴素的妇女抱着襁褓门拿柴,看向他欲言又止,低头进门去;看见瘦骨嶙峋的男子挑着长长的担,佝偻着背从他旁边走过,看也不看他。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他向往的外面的世界。 他不激动,也没什失望——或许有一点。他以为外面应该是鸟语花香、五彩斑斓,有跟他一起玩的孩子,卖着新奇玩意的摊贩,热腾腾的吆喝,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张灯结彩,跟画上的太平盛世一样。哪样都没有。 这条路走到了尽头,他向右拐,拐上一条没铺石砖的土路,两旁的房屋破败许多,也更紧密。忽然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猛地跑过来撞上他,跑两步又气冲冲地回来,搡他一把,推得他撞上墙,骂: “你怎身上什都没有?” 霍临撞得疼,皱着脸问: “我身上要有什?” “钱啊!没钱你在外面晃什!穿得倒像个样子——” 他一把拽住他的小棉袄, “这些衣服你偷的吧?从哪偷的?” 说着就开始抢他的衣服。 霍临挣扎起来,没明白为什他两个看着一样大,力气怎就差那多。对方没几就把他制住,扒他的袄子,往身上一套,扭头冲去,片刻就不见踪影。 他坐在墙根脏兮兮的雪泥里,终于明白他是遇上坏孩子了。不是奶娘生气时骂的“坏孩子”,真的坏孩子。他不想哭的,招架不住飞来横祸,还是哭了起来。 哭也哭不成。对门来一个男人,拿棍子打他,厌烦至极: “滚!滚远点!小叫花子别在老子门哭丧!一个子都不给你!滚!” 他挡着男人的棍棒,连滚带爬地跑起来。地上滑,摔倒又爬起来,还是往前跑,不敢停,生怕停来就会被那凶神恶煞的男人捉住,再受一顿毒打。 他慌不择路,跑到力竭,根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停来就跪坐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喘气,扭头往后看,那个男人没追上来,心落了来。 “喂。新来的?” 前面一个搭起的半人高的草席面传来稚嫩的声音。 霍临吓了一跳,戒备地瞪过去,爬起来,审视那草席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孩。 “干嘛?想抢我地盘?” 小孩探一个头, “好地方早就被人抢完了,你只去那。” 他好心地往巷子里面指了指,转头看他。 “臭是臭了点,也不是不住。” 霍临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两步,望向他指的地方。巷子顶头,扔着一堆堆垃圾,野狗耸着鼻子在里面嗅着,用前掌翻找食物,旁边倒是有一座简陋的泥房。 “我劝你别去。” 小乞丐耸肩, “那里面是大人的地盘,我打不过他,你去了也是被打一顿再丢来。” 这小孩似乎没那坏。霍临放戒心,问: “你是干什的,为什在这里?” “要饭的呗。官老爷不让要饭的上街,不呆这里还去哪?” 他盘腿坐着,打量霍临几眼,挤眉弄眼。 “你是哪个女的孩子?娘死了被龟公赶来的?你要是胆子够大,回去挨几顿打,把你老子是谁给问来,再去他那一哭二闹三上吊,讨点钱用。要是你命好,说不定你老子是哪个大老爷,他心软还认你这个私生子,从此富贵不用愁咯。” 他说的霍临其实不是很懂,只觉得他什都懂。 “……我爹不要我。” “那你完了。一辈子就是叫花子咯。” 小乞丐幸灾乐祸。 “也没那难过。大不了过几年长大了去参军,杀点人回来,那什‘建功立业’,也当个官老爷。现在那大将军,武什,就这上来的,风光了。” 听到他提到熟人,霍临立刻雀跃起来,问: “武崇延?” “对对,就是他。” 小乞丐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给他留的空位。 “来,大爷看跟你投缘,借你睡一晚上。” 霍临不疑有他,坐过去。破烂的草席搭在头顶上,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我跟你说,武大将军厉害了。他也跟我一样,从小被人抛弃,处讨饭,参军……” 小乞丐滔滔不绝地讲起不知从哪听来的故事,添油加醋,语气夸张,煞有介事。小皇子起初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就起了困意,嘟囔几声权当应和,没多久就靠在墙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那蛮子一把大刀挥过来,大喝:‘谁人在此!’” 小乞丐观察他神色,伸手在他脸前挥了挥, “武大将军甩着一柄长枪,朗声答:‘在大汉武家郎,奉皇帝命来讨伐尔等宵小之辈’……” 又用手指戳了戳他,见他毫 无反应,睡得沉,装模作样地讲着最后一句: ““还不速速纳命来!”” 飞快解开他腰侧的系带,偷去他脏污却泛着光泽的绸缎外袍,卷起头上的草席,夹起搭草席的木棍,撒腿就跑。 50 一念之间 劈柴,烧水,铺床,种树,卸货,洗菜,烧炭,沏茶,跑堂,晾衣,和面,酿酒,他什都干过,甚至当过那大他三岁的公子的陪练沙包,被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一气之给了“小主子”一拳,打得他仰面栽倒,正巧被朝回来的武崇延撞见。他心慌意乱,以为会被丢去,懊悔得恨不得找棵树吊死,大将军却拍起掌,夸他: “打得好。这小子盛气凌人,恃强凌弱,早就该被人教训一顿了。你次别打他肋骨,硬碰硬,手疼,照肚子踢,把他吃了也不顶用的饭全踢吐来。” “爹!” 武襄怀揉着己侧肋,报复回去: “娘刚才上吐泻,说别让她看见你,不然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武将军摸摸脑壳,对他挥手告别: “我没回来,你谁都没看见我。” 走了几步,补上: “以小攻大,踢他盘,要快!” 霍临心领神会,迅速矮身扫腿,让刚站起来的小主子又躺回地上,唉哟地吟着,指向他: “你给我等着,明天接着揍你。午我得见夫子,先饶你一命。” 第二天上午他果然又被抓去当沙包。他以为这次要被揍掉门牙,却被丢来一卷绷带。 “像我这样缠手上。” 武襄怀给他示范,解释: “我爹说我打赢你,次他回来就教我枪法,但我不欺负你,要把我会的都教你,公平竞争。” 他拉架势,架起双拳对着矮他一个头的小孩, “我说行,但我心情不好,所以,” 他一拳冲,击中还在纠结怎缠绷带的小个子的额头,听见他嗷一声,像他昨天那样也躺在了地上,居高临地得意洋洋: “我决定先欺负你再教你。” 霍临气呼呼地爬起来,凶狠地问: “你输了怎办?” “那我就把我一个月的鸡腿都给你。” 霍临扑上去,对准他的肚子。武襄怀却早有防备,侧身让他扑空,脚一勾膝窝就把他撂倒在地。霍临摔得晕头转向,没明白他从哪踢的,爬起来,有样学样地捏起拳,冲过去,却直接被他斜的脚绊住脚踝,摔了个狗啃泥。 “傻子才直接冲过来。” 武襄怀把他拉起来,踢开他的双脚,压他的肩膀,抬起他的双臂,教他扎马步。 “你命好碰上我这个大善人,直接告诉你。我小时候不知道被我爹绊倒过多次,他扶都不扶我,绊了我一个月,才告诉我:‘傻子才直接冲过来。’ “我气哭了,要找我娘告状。他提着我领子把我揪起来,跟提兔子一样,说:‘教你第一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要找你娘告状,我不拦你,但你想想你娘看你摔了一个月都没扶你,为什?’” 霍临忽然不讨厌他了,甚至病相怜,情道: “因为你娘也想摔你。” “屁!” 武襄怀恼羞成怒: “因为我娘将门,她三岁就开始揍她哥,还觉得我爹太仁慈了!” 霍临越发对他情起来,以为己找到了一个比他还惨的小孩,问: “那你为什告诉我?” “虎父无犬子,武家没孬种。” 武襄怀站在他旁边,也扎起马步,倔强道: “我一定会赢你的,堂堂正正!” 后来厨房有一个月逢炖鸡便要多备一只鸡腿,不敢委屈小公子,武襄怀却较着劲,言必行,霍临就得到了两只鸡腿。 春去秋来,夫人待产,武崇延得到特许,匆匆从西域回京,守在她身边。于是日日上午便见一大带两小在院子里耍枪,而温良贤淑的夫人有丫鬟陪着坐在一旁,手搭在大大的肚子上看着他的景象。 霍临一直以为她很怕,无论是她要把武将军大卸八块,还是嫌小公子摔得不够惨,以及他刚进府的时候对他的冷淡,都让他都不太敢接近她。之后她送了他一把金雕的长命锁,用红绳穿着,亲手为他系上,告诉他: “没事。你以把我当成你的娘亲。” 拥他在怀,轻吻他脸颊。 他那时泣不成声,攥着她的衣服,说: “谢谢夫人。” 没再言语。 冬月,夫人诞一子,取名卫俞。 他在心底待武崇延如父,却一直跟着府里的家丁喊他将军。 入府那年的晚秋,他听到家丁谈论,皇上又喜得一子,七皇子,霍槐。他那时摇扇吹着灶台的火,觉得脸上身上火辣辣的。 第七年,七岁的七皇子霍槐不知何故在将军府住了一年,整日粘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哥哥。府里上对七皇子甚是珍贵,看得严实,连茶壶都不让碰,一定要人来倒。霍临为他烧过浴水,理过床铺,在他抱着枕头找来偏房说己睡不着时也掀开过被子,让他进来、卧在己怀里睡过觉。 这是真正的万金之躯,他看着他粉雕玉啄的睡脸,吹弹破的肌肤,滑如锦缎的头发,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又是三年秋,皇帝驾崩,传位七皇子;因其年幼,太后垂帘听政。 皇帝临终前,霍临被盛装打扮,领去他从未踏足过的寝宫,排在他仅有数面之缘的兄弟之后,等待见父皇最后一面。他看见七皇子跪坐在龙塌内侧,一双小手被父皇的左手牢牢握住,哭得梨花带雨。 他说不清己是什滋味。纱幔层层叠叠,他排在后面,只看见父皇露在被外的手,青筋虬结,笼罩着灰败的阴影,是他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床边候着的公公执一柄拂尘,喊:“二皇子到。” 二皇子便上前去,听父皇的一些叮嘱与交代,哭泣,点头。 他不知道他的那些眼泪是不是真的,只知道他没哭。挨过了漫长的等待,走上前,看到纱幔后的那张陌生而苍老的脸,他还是没哭。 七皇子惊愕地瞪大了红如朱砂的眼,不思议地看向他,而他全没注意,垂头端详榻上老人的脸。 “临。” 他喊,握住年垂在身旁的手, “父皇对不起你。” 握片刻,松开,移开眼,挥了挥,示意他去。 他去,离开,让身后的六皇子上去,听见皇帝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门,看见等在长长的阶的武崇延,走到他身边,忍住想拥抱他的冲动,忍不住。 “爹。” 他齿不清地闷声喊,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就让我喊这一次。” 武崇延沉默地回抱住他,揉揉他的脑袋,拍拍年已及他上腹的肩胛。 “走吧,我回家。” 又一年春。 霍临参军,西去大漠,以抗突厥。 茅舍前有棵银杏树,被风吹落了几片叶子,覆在地上,如履金箔。 霍临跪在草棚搭起的门,数年未曾袭上心头的无助攫获了他,让他希望有谁狠狠往他脑袋上打一拳,把他打醒,这样他就再次启程,无怨无悔。 后门打开,来一个矍铄的握着鱼叉的布衣老汉,看见他,顿住片刻,走上前去,问候: “我还真不知道堂堂镇国大将军落魄到我这破庙讨饭吃。” 霍临仰头看他,喊: “……将军。” 武崇延皱了脸,把鱼叉往他胸前一顶,转身摆手: “我不想看一个大男人哭,太恶心了。想在我桌上吃饭,你就得给我叉鱼来。挑两条肥点的。” 霍临接住鱼叉,收起泪意,去后山清溪叉鱼。 武崇延在三年前急流勇退,解甲归田,不再掌兵权,也不理政事,只留一个挂名职位和响当当的名声,有后生辈找上门讨教便指点一二;除此之外,一半时间闲云野鹤,一半时间回武府陪夫人。 霍临挽起袖子,卷起摆与裤脚,拔掉靴子,踏进仲秋沁凉的溪水里,眼盯臂动,两就叉中两尾有力地甩着尾的鲫鱼,丢进篓里,回程。 武崇延在案台前切葱姜烧滚水,霍临取刀剖鱼划花刀,老皆无话。 霍临怕他说什,又怕他什都不说。提心吊胆到鱼上盘进蒸锅,这他视如父的人才开。 “卫俞给我写信了。骂你色迷心窍,还打了他二十棍。” 他说着己噗嗤一声笑来,直摇头, “我还真不知道他文采那好,翻来覆去地骂你,写了满满八张纸。” 他抹干净案台,把绞干水的布巾晾在门外木架上,回厨房,双臂抱在胸前,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你干什了?” 霍临卸了浑身的力,往后靠在案台边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垂头,答: “我不知道。” “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不知道是个什说法?” 霍临抬起眼,直视回去。 “死了一万士兵,我是主将,我认。但我没有通敌叛国,一个字都没有。” 武崇延不做评判,追问: “你和那个蛮子发生什了?” 他这一刀又快又狠,霍临一时无话,不知道该说什,又好像什都不说。他垂眼,不敢看他,避重就轻: “我一看他就头晕,脑袋里面嗡嗡响,跟有一窝马蜂在我脑袋里打架一样。叶城打仗的时候,我看见他,脑袋撞上旁边敌军的盾牌,咚的好大一声,那盾牌震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响,哐哐当当。” 他笑一声,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年纪轻轻,功未成,业未竟,打了那多仗,死于 脑袋撞上盾牌。” 他重又抬起头,眼神里是无尽的困惑与不解, “他救了我。我身后拿着马刀要砍我的,是他的族人。他一箭射过来,正当胸,眼眨也没眨,还冲我笑。” 武崇延连眉毛都没动一,直接道: “然后你魂就没了,给他送了一万人头?” “我没有!” 霍临猛然反驳,胸中郁结着成堆的愤怒与委屈,大浪一般拍上他脑门。 武崇延观察他须臾,道: “我当年爱慕你娘。” 51 chun去秋来 劈柴,烧,铺床,树,卸货,洗菜,烧炭,沏茶,跑堂,晾衣,和面,酿酒,都过,甚至当过岁公陪练沙包,被揍得爬都爬起来,一气给了“小主”一拳,打得仰面栽倒,正巧被朝回来武崇延撞见。心慌意,以为被丢去,懊悔得恨得找棵树吊死,将军却拍起掌,夸: “打得。小盛气凌人,恃凌弱,早就该被人教训一顿了。次别打肋骨,碰,疼,照肚踢,把吃了也用饭全踢吐来。” “爹!” 武襄怀着己侧肋,报复回去: “娘刚才吐泻,别让见,然一定把卸八块!” 武将军摸摸脑壳,挥告别: “没回来,谁都没见。” 走了步,补: “以小攻,踢盘,要快!” 霍临心领,迅速矮扫,让刚站起来小主又躺回,唉哟着,指向: “给等着,明天接着揍。午得见夫,先饶一命。” 第天午然又被抓去当沙包。以为次要被揍掉门牙,却被丢来一卷绷带。 “像样缠。” 武襄怀给示范,解释: “爹打赢,次回来就教枪法,欺负,要把都教,公平竞争。” 拉架势,架起拳着矮一个小孩, “行,心,所以,” 一拳冲,击还在纠结怎缠绷带小个额,听见嗷一声,像昨天样也躺在了,居临得意洋洋: “决定先欺负再教。” 霍临气呼呼爬起来,凶狠问: “输了怎办?” “就把一个月都给。” 霍临扑去,准肚。武襄怀却早有防备,侧让扑空,脚一勾膝窝就把撂倒在。霍临摔得转向,没明白从哪踢,爬起来,有样学样起拳,冲过去,却直接被斜脚绊住脚踝,摔了个狗啃泥。 “傻才直接冲过来。” 武襄怀把拉起来,踢开脚,压肩膀,抬起臂,教扎步。 “命碰个善人,直接告诉。小候知被爹绊倒过次,扶都扶,绊了一个月,才告诉:‘傻才直接冲过来。’ “气哭了,要找娘告状。提着领把揪起来,跟提兔一样,:‘教第一课,知己知彼,百战殆。要找娘告状,拦,想想娘摔了一个月都没扶,为?’” 霍临忽然讨厌了,甚至病相怜,: “因为娘也想摔。” “!” 武襄怀恼羞成怒: “因为娘将门,岁就开始揍哥,还觉得爹太仁慈了!” 霍临越发起来,以为己找了一个比还惨小孩,问: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为告诉?” “虎父无犬,武家没孬。” 武襄怀站在旁,也扎起步,倔: “一定赢,堂堂正正!” 后来厨房有一个月逢炖便要备一只,敢委屈小公,武襄怀却较着劲,言必行,霍临就得了两只。 去秋来,夫人待产,武崇延得特许,匆匆从西域回京,守在。于日日午便见一带两小在院里耍枪,温良贤淑夫人有丫鬟陪着坐在一旁,搭在肚着景象。 霍临一直以为很怕,无论要把武将军卸八块,还嫌小公摔得够惨,以及刚府候冷淡,都让都太敢接近。后送了一把雕命锁,用红绳穿着,亲为系,告诉: “没事。以把当成娘亲。” 拥在怀,轻吻脸颊。 泣成声,攥着衣服,: “谢谢夫人。” 没再言语。 冬月,夫人诞一,取名卫俞。 在心底待武崇延父,却一直跟着府里家丁喊将军。 府年晚秋,听家丁谈论,皇又喜得一,七皇,霍槐。摇扇着灶台火,觉得脸火辣辣。 第七年,七岁七皇霍槐知何故在将军府住了一年,整日粘在后面,喊哥哥。府里七皇甚珍贵,得严实,连茶壶都让碰,一定要人来倒。霍临为烧过浴,理过床铺,在抱着枕找来偏房己睡着也掀开过被,让来、卧在己怀里睡过觉。 真正万躯,着粉雕玉啄睡脸,弹破肌肤,锦缎发,终于明白了个词意思。 又年秋,皇帝驾崩,传位七皇;因其年幼,太后垂帘听政。 皇帝临终前,霍临被盛装打扮,领去从未踏足过寝,排在仅有数面缘兄弟后,等待见父皇最后一面。见七皇跪坐在龙塌侧,一小被父皇左牢牢握住,哭得梨带雨。 清己滋味。纱幔层层叠叠,排在后面,只见父皇在被外,青虬结,笼罩着灰败影,熟悉死亡味。 床候着公公执一柄拂尘,喊:“皇。” 皇便前去,听父皇一些叮嘱代,哭泣,。 知些泪真,只知没哭。挨过了漫等待,走前,纱幔后张陌苍老脸,还没哭。 七皇惊愕瞪了红朱砂,思议向,全没注意,垂端详榻老人脸。 “临。” 喊,握住年垂在旁, “父皇起。” 握片刻,松开,移开,挥了挥,示意去。 去,离开,让后六皇去,听见皇帝断断续续了许话,门,见等在阶武崇延,走,忍住想拥抱冲动,忍住。 “爹。” 齿清闷声喊,尝了泪咸味。 “就让喊一次。” 武崇延沉默回抱住,脑袋,拍拍年已及腹肩胛。 “走吧,回家。” 又一年。 霍临参军,西去漠,以抗突厥。 茅舍前有棵银杏树,被风落了片叶,覆在,履箔。 霍临跪在草棚搭起门,数年未曾袭心无助攫获了,让希望有谁狠狠往脑袋打一拳,把打醒,样就再次启程,无怨无悔。 后门打开,来一个矍铄握着鱼叉布衣老汉,见,顿住片刻,走前去,问候: “还真知堂堂镇国将军落魄破庙讨饭吃。” 霍临仰,喊: “……将军。” 武崇延皱了脸,把鱼叉往前一,转摆: “想一个男人哭,太恶心了。想在桌吃饭,就得给叉鱼来。挑两条。” 霍临接住鱼叉,收起泪意,去后山清溪叉鱼。 武崇延在年前急勇退,解甲归田,再掌兵权,也理政事,只留一个挂名职位和响当当名声,有后辈找门讨教便指一;除此外,一半间闲云野鹤,一半间回武府陪夫人。 霍临挽起袖,卷起摆脚,掉靴,踏仲秋沁凉溪里,盯臂动,两就叉两尾有力甩着尾鲫鱼,丢篓里,回程。 武崇延在案台前切葱姜烧,霍临取刀剖鱼划刀,老皆无话。 霍临怕,又怕都。提心吊胆鱼盘蒸锅,视父人才开。 “卫俞给写信了。骂迷心窍,还打了十。” 着己噗嗤一声来,直摇, “还真知文采,翻来覆去骂,写了满满八张纸。” 抹净案台,把绞布巾晾在门外木架,回厨房,臂抱在前,靠在墙,直勾勾盯着,问: “了?” 霍临卸了浑力,往后靠在案台沿,撑在两侧,垂,答: “知。” “了就了,没就没,知个法?” 霍临抬起,直视回去。 “死了一万士兵,主将,认。没有通敌叛国,一个字都没有。” 武崇延评判,追问: “和个蛮发了?” 一刀又快又狠,霍临一无话,知该,又像都。垂,敢,避重就轻: “一就,脑袋里面嗡嗡响,跟有一窝蜂在脑袋里打架一样。叶城打仗候,见,脑袋撞旁敌军盾牌,咚一声,盾牌震声音一直在脑里响,哐哐当当。” 一声, “还以为要死在里了。年纪轻轻,功未成,业未竟,打了仗,死于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脑袋撞盾牌。” 重又抬起,里无尽困惑解, “救了。后拿着刀要砍,族人。一箭过来,正当,眨也没眨,还冲。” 武崇延连眉都没动一,直接: “然后魂就没了,给送了一万人?” “没有!” 霍临猛然反驳,郁结着成堆愤怒委屈,浪一般拍脑门。 武崇延观察须臾,: “当年慕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52 教诲(彩dan小剧场) 霍临哑然,顿觉气氛尴尬起来,道: “……猜到一点。以前听到过你跟夫人吵架,我那时候不懂。” “嗯。” 武崇延应了,不多解释,续道: “她倾国倾城,皇帝年事已高,我年富力强,但是个无名小卒。我现在都记得我抱她上岸的感觉,眼里都是她,整个世界都是她。呵。” 他嘲地摇头, “底上来的贱民,做不起梦。我很清楚我什都给不了她,而皇帝坐拥山河锦绣。争不过,争不了。我放弃了。” 霍临越发沉默,手脚不知该朝哪摆,只听他说。 “建功立业,杀人领赏,运气好争个一官半职,运气不好死了也算了,我只有这一条路走。皇帝封我镇西将军那天,楚家人来提亲。” 他在这里停顿片刻, “楚家当时掌北面军权,开国将领之后,向我提亲是赏我脸面,天大的好事,我答应了后半生何止不愁,荣华富贵,贵戚权门,都是我的。所以我答应了。我那时连他家女一面都没见过。 “皇帝赐亲,我入赘入得风光。洞房那夜第一次见要跟我过后半生的女人。掀开她盖头那刻,你知道我想的什吗?” “……不知道。” “我想的是,她连你娘一半漂亮都没有。” 武崇延调侃他, “很混蛋,对吧?” 霍临嘟哝着应了,浑身不在。 “我还是做了。成亲之后,我对她相敬如宾,她也对我点到即止,维持住楚家的脸面便。武府那块匾,还是我被楚家扶持上一品大将军,他才准我挂的。什时候爱上菱湘的,我记不清了,搞不好我一直都没有像爱你娘那样爱过她,回过神来她就已经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小东西牙没长齐,喊的‘爹爹’还是‘娘’都听不清。” 他回忆着笑了,霍临看到他眼里有光。 “我那时心里翻腾得很,想我要好好待他娘俩,不论贫富贵贱,这就是我全部的家人。 “我现在有时也会想,要是当初只有我一个人遇见你娘会怎样,我要是不知好歹去争了会怎样,会比现在更幸福吗,还是死得很惨?我不知道,没人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有的一切,但凡做了别的选择,都不会有。” 他走到霍临身边,掀开锅盖,灼热的水汽涌来。鱼蒸熟了,他淋上豉油。 “我入赘楚家后,皇帝就把我调去了北面,怕楚家拥西北两面军权,横断朝野。只有一年,突厥人太猖狂,才把我临时派到西域去协助镇压。那年襄怀十一,你八岁,两个人耍木枪跟猴子打架一样,就差互相扔花盆了,而图瓦什,赤帐汗国汗穆察的子,看起来跟襄怀差不多大,手上已经提了我十几个汉兵的人头。” 霍临悚然一惊,不置信地瞪向他。 武崇延重重叹声气,恨铁不成钢道: “端菜!拿碗筷,去屋里吃饭!” 霍临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翻两个木碗,盛饭,随他进主屋,紧张兮兮。 昔日的大将军坐,剔鱼肚上的肉,放进年轻人碗里,继续讲述: “我记得他,印象很深。除了我刚参军那两年饥荒闹得凶 ,大汉和突厥都没粮,才让孩子上战场,不然没人愿意断送孩子的性命。那天就他一个小孩在大军里,最前排,骑匹白马,跟在他父王旁边。 我都以为穆察疯了,打算拼尽全力跟我背水一战,便也全兵击,不敢懈怠。那天也是血流成河,杀到黄昏。我想活捉那小孩,战场混乱,他身形小,谁都没抓到他,以为已经死了。黄昏,我准备带兵撤退,在前线看到他踩着两个汉兵的尸体,咬断了第三个的喉咙,血喷了他一身。他眼都没眨,直勾勾地盯着我,当着我的面砍那三人的头,献给他跟上来的父王,然后拿刀尖指着我。他父王对他摇头,他才放刀,随他父王撤退。他那匹白色的小马驹全身都是血,汉人的血。” 霍临停筷,味如嚼蜡。 “我当时站得太远,没追上去把他杀了。为人父,杀孩子太难,我犹豫了,这是我犯的一个大错。回去之后我就说这小子留着不杀,将来必成大祸。后来次次击,次次都有他,次次都没抓到,被他死里逃生,带走十几条命,这里面甚至有一个刚成亲的小将军。” 武崇延二指点上桌面,引他注意,劝告: “突厥人都是狼。食人血、吃人肉的狼。不管你在外打了多仗,在西域呆了多年,见了多突厥人,你都是汉人。你的骨是汉人的骨,血是汉人的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汉语。你是汉人。” 霍临一阵恍惚,食不咽,连图瓦什的笑都快想不起来。 “图瓦什绝不是肯俯首称臣的人。他狼性太重,不除,赤帐汗国不灭,我大汉西境便永无安宁之日。” 武崇延盯着他的双眼,伸一指,语气严肃: “在其位,承其重。你第一次征时我就告诉过你。不是你没错,你做的事就没错。不是你想做什事,做什事,你就以做。你想当大将军,现在也是镇国大将军,那就像个大将军,摸摸你那身玄甲,做大将军该做的事。” 霍临长久无话,看他拾筷,吃已有些凉的菜,闷声讷讷: “……我想过辞官。” 武崇延摔筷子,承受不住一般吸进长长一气,叹,道: “晚了!你打了八年仗,怎还是这样天真!万余条人命必须要有个交代,不是罪人,就要找个罪臣。你现在辞官,跟直接认罪有何差别!” 他越骂越气,扯陈年旧事来,红了眼, “我当初要你去北长城,跟在襄怀左右戍边,有个照应。你不去,非要往我鞭长莫及的西域跑。跑也罢,活着回来便好。现在你回来,又要把己送进龙潭虎穴!我养了你十年,当你是我半个子,你偏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是我亲生的,我非得把你腿打断,也比看你去送死强!” 他一句句都往痛处戳,霍临顷刻间也红了眼,按着桌子站起来,想大声骂回去。与他对峙许久,他看到他狠狠瞪向己的眼里蓄有泪光,而脸上皱纹横生,须发灰白,扯紧的嘴唇抖动不止,顿时颓然落座,手拄上额头,闭眼气,道歉: “对不起,我冲动了。” “别人害怕,知道往后退,你就偏要一头撞上去,不到南墙不回头!” 老汉重执起筷,声音浑浊了, “你来见我, 求个答案,我便告诉你!和那公主成亲,求皇帝保你,罪名扔给严家那厮也好,坦白说西夷残虐无道也罢,不是你的错便不认这罪!然后里应外合,荡平西域,接任蜀王,你若想辞官,到时再辞不迟!” 霍临还是无话,垂着眼,吸进呼的每一气都有千钧重。 “几年后,你膝女双全,家庭和美,而西域太平长乐,国内平安昌盛,你看着你女的眼睛,攥着他的手,就会明白你日的选择是对是错!” 夜寒露重。 霍临已回了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老将军的那些话还跟面大鼓一样在他脑子里锤,锤得他什跟图瓦什有关的事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他描述的那小孩咬断汉兵喉咙的画面。 很血腥。即使对一个成人来说也足够血腥,更何况一个十岁头的孩子。 他开始怀疑己并不了解图瓦什。他对他的认识,多是沙漠中的传闻,几日攻占何处,杀了多人,如何用兵如神,性情如何暴虐,而与他真正相处的时日合计不过半月,就已经翻云覆雨、互诉衷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要为他抛弃一切。 却根本不了解他。 不。他从怀中摸那枚金发环,摩挲在指腹之间,努力回想起他究竟知道些他什。 汉语很烂,发音走样,咬字不准。被践踏,险些灭了族——谁知道竟然还残留了余部,把他救了回去,招安计划泡汤。很厉害,忍耐力很强,打,却不跟他打。身体…… 他深吸一气,缓缓吐,不去想这部分。 没有看上去那强悍,在己面前甚至软弱,寻求保护。他当时竟然没有觉得不思议?那个传言如恶鬼的汗王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睡在己身边,只敢揪住他落在地上的毯子,在他面前掉眼泪?己还抱了回去,当时究竟在想什? 一切都乱了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把他捆得动弹不得,而他连个线头都找不到。 他爱他,爱图瓦什? 他问己,不敢确定了。 好像他越在长安呆一天,越和他立誓要守卫的人相处,就越无法相信己爱他,那些记忆也越氤氲,越虚假,仿佛手一捞就会散去,向他宣示不过黄粱一梦。 他还给他写了信,还给赵从捎了一封。 赵从看到八成恨不得要揍死他,烧了也不给图瓦什送过去。 他都想揍死他己。他到底干了什! 让战友给敌人头子寄情书!白痴! 霍临焦躁又懊恼地在床上左右翻滚,抱住己的脑袋,不顶用,坐起来,脑门对准白墙一撞。 碰! 他吃痛地捂着头,小声嘶气,数息的大脑空白之后思维还是乱如烂粥,索性翻身,趴在床上,扯来被子盖过头顶,睡觉了事。 睡着了就不想了。 53 对niu弹琴 他又梦见了那洞温泉。 轻雾从水面升起,洞壁上的夜光石发着莹绿的光,像一颗颗散落的狼的眼睛,映得水面雾气波光粼粼,如扑了一池的蝶翅鳞粉。 他吻图瓦什。 他抱住他的腰,捧在他耳后,指间缠绕着他湿漉漉的发,吻他唇,听见他呼吸,吻他光滑的牙,软腻的尖探来,他吻他的叶。他感受到唾液的滑动,苔扫过,他吻他上颚,被他汗湿的鼻尖触碰到脸颊,指间发丝滑走,被他的抓住,听见他笑。低低的,短暂,一团雾气喷上他的唇面,图瓦什咬住了他的尖。 他抬起眼,正撞进他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携着笑意,调侃又挑逗,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他,叮破了他尖。他吃痛地跳开,尝到血腥味,要拿指腹去碰,被他弯身抱住,锁在怀里,沉进水。图瓦什吻他,渡他以空气。 他呆望幽碧的水中一连串向上逃窜的气泡,意识到他好像在梦中与他吻了千百次了。他的双腿交叠,拥着彼此,一直沉,沉到水面上扭曲摆动的狼眼仿佛天边,还在沉。头发水草一样飘动,图瓦什束住他的发,移开嘴,头搁进他的颈窝,说: “占领我。” 他猛地吸气,如溺水之人在岸上睁开眼睛,肺部荷荷作响,发觉图瓦什骑在他身上,而他躺在那张石床上,垫着虎皮,浑身赤裸、湿透,图瓦什鼻尖上的汗甩在他身上。 他激烈地交合。他看见他在哭,手撑在他腰侧,快速地起身,坐时却格外缓慢,腹部的肌肉痉挛,长久地、颤抖地、无声地吟,呼吸,仿佛濒临承受的极限。他没有看向他,双眼空洞地直视,头颅上扬,似正在殉难的清教徒。 “别哭。” 他听见他己说,没感觉到喉在动。他伸手,怎够也够不到他。 “别哭。我在这里。” 他要抓住他,一伸手翻了床,摔得他骨架酸痛。梦境纠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左右摇头,要让己醒来,又想拼命抓住他,把他搂在怀里,吻去他的眼泪。 又一摇,他仿佛被撕裂了皮,睁开眼了。 天方破晓。 霍临呆怔地盯着顶上的木梁拱,交交错错,一层层暗上去,最里面似乎有前几日雨前蜘蛛结的网。被子裹在他身上,贴着地面倒没算太冷。 他似乎做了个噩梦。他记不太清了,梦溜得太快,只留给他久久不散的心悸。 他好像忘了什很重要的事。 正想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记起日是大食公主至长安的日子,而不久之后就要至前殿前,和满朝文武一起迎接。 昨日晚饭前,宫人送来套素色华服,配以珠冠玉佩,说是皇帝赏的礼服,秋日尚白,明日他是五皇子,不落了皇家脸面。衣饰繁多,他看着头大,喊陶妈帮他穿戴,陶妈拿起衣裳瞧两眼,又喊了丫鬟进来。 霍临木着脸任她摆弄己,觉得己就像个稻草人,被衣料围了一圈又一圈,腰带扎上跟麻袋收没什两样,更别提被她按在凳子上梳发髻,银钗穿过,活像个被扎了针的巫蛊娃娃。铜镜里是他最讨厌的那些粉面小生的模样,拿把扇子就一个活脱脱的纨绔。陶妈收了手,欣慰地夸他: “好,好 。将军……该喊殿了,这样倜傥。” 往他宽大的腰带里了把折扇,斜着插进腰前侧。 霍将军被腰带勒得苦不堪言,糟心地低头看那把扇子,舒气,管不了那多了,起身。 “备车。” 鸿胪寺的人浩浩荡荡,倾巢动;钟鼓琴瑟,笙箫管弦,严阵以待。举着礼旗的宫人候在大道两旁,神色肃穆,如尊尊石像。官员文武分开,立于殿前,也是重重礼服加身。 霍槐坐在长阶上的龙轿里,金纱轿帘捆在柱,随微风飘着。他懒散地拄在一侧扶手上,偏过脸端详站在旁边眉头就没松开过的五皇子,见他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眼如凤,鼻如山脊而唇色如桃,眉青黛似远山,斜飞入鬓,剪去阴柔,一绺发丝侧着垂在脸旁,也随着秋风轻抚他颌尖。 “哥哥,你真好看。” 霍临被太阳晒得烦。从上朝的时辰便一直站在这里,等到现在快正午,人影都没瞧见。猝不及防被皇帝的称赞吓了一跳,刚要回句奉承的套话,霍槐就拿过他背在身后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 “都说渝妃是楚地绝色,我生得晚,没见着。日看了哥哥,也不遗憾了。” 五皇子不愿提这话题,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一还是被他抓住,不挣了,道: “陛谬赞。” “要不要过来坐?你站好久了。” 霍槐还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霍临纠结地看他那张宽大的龙椅,回: “陛,有违礼数。” 抓心挠肺地不在,还是想把手抽回来。 霍槐还要再说,便听见远处宫门长长的宣声: “恭迎大食,公主萨哈·萨利赫,左将军哈比布拉·本·贾拉里,及其使节一行驾到——” 一道门接一道门,一声接一声。他松开霍临的手,站起身,命礼官奏乐。 钟鼓齐鸣,笙箫齐奏,礼乐盛大,百官小声嘈杂,霍临拧着眉头望向宫门的方向,听见己的心脏在这一片欢腾之锤如擂鼓。 他害怕。 领头的是一匹白骏马,一个身量魁梧、着盔甲的男人御于其上,身后引一架马齐驱的马车,旁侧跟两人使节,其后坠两队约莫二十人的仆从,皆风尘仆仆。 那领头的应当是所谓的左将军哈比布拉。霍临见他不甚严肃,蓝眼睛好奇地处乱转,腰背也略有佝偻,那头披散在肩上的黑卷发却让他神思恍惚。 霍槐笑靥满面地鼓掌,不着声色地斥着身旁人: “哥!走了,发什呆!” 霍临骤然回神,跟在他身后步长阶,走到停稳的马车前,等宫人放好脚踏,宣那些繁缛的辞令,撩起帘子,手停过去。 一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白手搭上他掌心。大食公主探头来,黑眉黑眼,妆化得浓,面目却显年幼。她新奇地打量了大汉五皇子片刻,粲然一笑,撑着他的手车,也哈比布拉一样环视周,倾首对她随侍的婢女小声耳语。 霍临退回皇帝身后,等他寒暄,六神无主。 婢女是个译官,听罢便笑道: “公主夸五殿好看,汉宫宏伟,汉人热情。” 那左将军调侃地对公 主眨了半边眼睛,得了她一搡。 霍槐将他的动作尽收眼里,回了称赞,引他入前殿落座,百官随其后。宴饮开场,乐师隐在描龙绘凤的屏风后,奏曲清丽欢快,舞姬鱼贯而入,旋腰折身,袖长如波。 五皇子然与公主一桌,坐龙首次席;译官另起一桌在他身后。 霍临浑身僵硬,不知这公主为什不吃不喝,光看着他笑,也不说话。他想着己要尽地主之谊,小斟两盏酒,推一盏过去,道: “请。” 萨哈还是笑,摇头,看着他。 霍临没了辙,瞟一眼译官,大食婢女正偷着他目相对、明送秋波,了一块糕点进嘴,没来得及咽去,赶忙点头。 “请问你公主是在干什?” 译官没有答他,叽里咕噜地跟公主说话。萨哈起初还是盯着他瞧,脸偏了两都没转到她那去,后来才看向她,如梦方醒一般一拍掌,双手执上五皇子的手,没成想被他立刻抽走,大惊失色。 萨哈愣了愣,伤心地对婢女叽里咕噜。婢女安抚几句,对五皇子道: “抱歉,公主不了解大汉礼仪,男女收收不亲。” 霍临听那个“收收”,不在得紧,再不在也没有每一句话都要通过一个译官不在。他想起公主刚才的动作,道: “公主请讲。” 又是一阵他听不懂的鸟语交锋。婢女道: “公主希望你一定要跟她结婚,救她的国家和人民。她的父王来信,大食马上就要被赤帐汗国攻打,而只有大汉兵才帮助我保家卫国。公主很喜欢你,问你喜欢不喜欢她?” 萨哈在他对面双手交握,祈求地望来,听不懂她在说什也频频点头。 五皇子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该为被女子大胆求爱而感到羞耻,还是该为赤帐汗国要攻打大食而提心吊胆,而最后那个问题,他一脸凛然,拒绝回答,调转话头。 “请问赤帐汗国为何攻打大食?” 没道理。即将入冬,粮草短缺,攻城也不如春秋两季打到粮食,更何况大食东面是一大片荒芜的沙漠,既开垦不了,也没有人丁。图瓦什断不做这种昏了头的决定。 大食? 霍临怵然间醍醐顶。 图瓦什要攻打大食,必是西进,而大汉在东。他不愿与己交战,不愿汉人再有死伤。 他蓦然间想起己对他说过的那句“各守着,井水不犯河水,都好好活着”。图瓦什那时没有回答,他也不过是单纯的希望,没想到他竟真的不再向东干戈。 婢女转述公主的话。 “公主不懂军事。她父王的信上也没有写明,只要她尽快完婚,带救兵来。” 萨哈面色担忧,蹙着浓黑的眉毛,对婢女又说了什。 “哈比布拉告诉公主,那个汗王很是凶狠,到一处杀一处城,不愿服从的都用木棍串起来,立在沙漠里,让鹰啄死。公主求求你,一定要救她,她愿意为你呆在这里,不回家。” 霍将军沉默来,没有回话,斟饮。 第二日,游猎。 公主与五皇子乘一骑,带不了那个译官婢女。 萨 哈不知他心意,昨日回去问婢女,她告诉他汉人蓄,叫她放心。她放不了心,在马上问他,汉人听不懂,只回了短短的她也不明白的句子,引弓搭箭,射中了百步外窜草丛的一只野兔。 第三日,游园。 她带着婢女,心道一定要问个明白,那五皇子却总与哈比布拉行,由大汉的译官作陪,谈论军事,对这群芳争艳的花园不屑一顾。 她丧气极了,与她样年纪的帝王却来到她身边,关照她: “公主为何事伤心?” 婢女译道: “公主不知道为什五皇子不理她。” 霍槐畅快笑道: “朕五皇兄在感情上向来木讷,还望公主不要见怪。大食既有意与大汉结秦晋之好,公主便不必委屈己,想要什,朕一定帮你拿到。” 萨哈希冀地祈求他。 “公主希望尽快与五皇子成婚,大汉赐兵与我夹击赤帐汗国。” 霍槐但笑不语,等着。 萨哈着急了,扯过婢女快速地说着什。 “公主说她以写信给她父王,不用五皇子随她回大食,她愿意留来,送你很多珍宝,只要大汉尽快兵。公主求求你,大食等不了了。” 年轻的帝王心情很好。 “公主不必着急。朕允诺大食的事,然办到。” 不知拖到什时候。 霍临回了将军府,命人来帮他脱这一身皇帝新送来的繁缛礼服,勒得他一天都没喘过气来,没明白其他人怎还做到闲庭信步。 他连着做了两夜的噩梦,倒是没再摔床。昨夜武夫人又来了一趟,打听他想法,他模糊其词,把她哄走,还是没把她交给己的首饰送去。 他脑子里全是图瓦什要打大食的事。日问了那将军,他吊郎当,告诉他大汉的姑娘漂亮,问他怎才娶一个回去当老婆。他硬着头皮应付上,东扯西拉,也不过从他嘴里套只言片语。 大食死了一个探子,手足齐断,被扔在沙漠里。斥候领回去的时候半死不活,说完赤帐汗国要攻打进来就断了气。人死了,什都问不来,什也不知道。 不对劲。图瓦什是在送死。为什? 他翻来覆去地想,猜测是那沙漠也遍布着地洞穴,攻打并非难事。大食不比那些零散的游牧部落、沙漠孤城,吞掉一个便是一个。图瓦什余部人数不多,短时间内培养不亲信,更别说余部都曾经是他的叛徒,盲目扩张版图无异于取灭亡。且他才在秋季复王位,往西打,全是游民,没有庄稼,牲畜是有,但要撑过一个冬天,支持他攻打大食?不。 你在想什? 他问己。 图瓦什,你在想什? 皇帝抓了他两个皇兄,西域折了万余汉兵的事也因大食公主至长安而往后拖着。严家那一派这几日规矩许多,没再给他使些眼色,不知是打算就此作罢,还是静观其变。 他心烦气躁,刻意不去想和亲的事,打定主意一直拖去,却没想过拖到最后要如何收场。 他躺上床,一闭眼脑子里就硝烟起。武崇延指着他鼻子告诉他突厥人都是狼,武夫人拉着他的 手告诉他女心事,要他待公主好些,他叫常乐送的酒与信不知到了哪里,西域现在战况如何,赵从有没有好好带他的兵操练,而图瓦什真的没有向东进军? 图瓦什。他想到最后总是想图瓦什。 老将军告诉他他十岁头就咬破了汉兵的脖子不顶用,公主告诉他他把不服从的人串起来曝尸荒漠不顶用,左将军告诉他探子手足齐断、生不如死不顶用,他己听见斥候闯进帐中来报的他屠了叶城不顶用,还有那些耸人听闻的他徒手折颈的传言,更不顶用。 他还是想图瓦什,看不见这些话里有多人命、闻不到这字里行间有多血腥一样,他还是想图瓦什。 他想他的唇,他深邃的眼窝,他丰腴的肉体,他蹩脚的汉语,深沉的喉音,他的泪,他的笑,他打包了毯子,要和己私奔。他想那些月光、河流、草地、三生石,他背上的刺青,掬满汗的锁骨,讨要拥抱的双臂,学来便说得让人面红耳热的情话。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他杀伐遍野,他满唇爱语。他裹血饮恨,他眼波如勾。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想不透,勘不破,深吸一气,扯过被子,等明朝日升。 丑时鸡鸣,寅时平旦。 卯时日,辰时早食。 霍临坐于桌前,白粥未动,启筷挑笋丝,听见阵阵疾步,落筷箸,看向闯来的乌泱泱一众宫人。他进屋便守住左右门柱,手合袖里置于腹前,簇拥着正中那神色倨傲的公公。 公公瞥他一眼,抽袖内明黄的卷轴,吊起嗓子: “建宁候二品镇国大将军霍临,接旨——” 膝头齐齐落地,砰然如雷。 霍临起身,盯着那屋内唯二与他没有跪地的公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屏住颤抖的呼吸,注视他手里未开的圣旨。 “接旨——” 公公厉声重复,睥睨于他。 他撩起摆,盯着那道圣旨,胸腔震如山摇,脑中一片空白。 他落左膝,感到腹中空空,胃部缩紧,脊背发麻。 他右膝碰地,指尖冰凉如尸。 明黄的卷轴抖开,绷平,弹起几不见的微尘,游荡在射进门洞的曦光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大食国国王穆罕默德·萨利赫之女萨哈·萨利赫,已及笄,聪慧婉顺,愿亲汉仪。朕之皇五兄,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朕躬闻之,忧其族异,见其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结两国之谊,特将萨哈·萨利赫钦定为皇五兄霍临之王妃。宜令所司,择日册命。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他听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脑中还是空空如也,什都没想,什都想不了, 却蓦然跳他幼时看过的那具尸体来。 他记得那天,天垂小雪,冷风刺骨。他看着他,看他扭曲的肢,闭合的眼皮,紫僵的皮肤,想他去了哪里,猛然间被旁边的男人推了一把,看他伸展肢,听他呼气,用余生去讨一饭吃。 那种冷意,那时的冷意,从脚至首,贯穿他每一条经络,冻结他每一滴血, 暂停他每一次呼吸。 他呼吸。他又注意到了那呼与吸之间细小的间隔,那了无一物的虚无,那空洞,消失,死亡。 “接旨!” 公公尖锐的命令响在头顶。 他移目上看,看见明黄的圣旨背面青赤对拱的双龙。 我如果明天死了,你不会因为他有危险。在那之前, 图瓦什垂眼。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那时感受到了泪水的湿润,时隔多年的,灼热的、炽热的湿润,仿佛晴天霹雳,暴雨降临旱土。 你要回来。 图瓦什瞪着他,眼神却狠不起来。 我会回来。 他与他额头相贴。 我会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喉咙哽着石头。 我会回来。 “臣……” 他声,听见己嗓音疏漏。 “抗旨!” 54 圣命(梦中rou渣+长剧情) 他又梦见了那洞温泉。 轻雾从水面升起,洞壁上的夜光石发着莹绿的光,像一颗颗散落的狼的眼睛,映得水面雾气波光粼粼,如扑了一池的蝶翅鳞粉。 他吻图瓦什。 他抱住他的腰,捧在他耳后,指间缠绕着他湿漉漉的发,吻他唇,听见他呼吸,吻他光滑的牙,软腻的尖探来,他吻他的叶。他感受到唾液的滑动,苔扫过,他吻他上颚,被他汗湿的鼻尖触碰到脸颊,指间发丝滑走,被他的抓住,听见他笑。低低的,短暂,一团雾气喷上他的唇面,图瓦什咬住了他的尖。 他抬起眼,正撞进他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携着笑意,调侃又挑逗,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他,叮破了他尖。他吃痛地跳开,尝到血腥味,要拿指腹去碰,被他弯身抱住,锁在怀里,沉进水。图瓦什吻他,渡他以空气。 他呆望幽碧的水中一连串向上逃窜的气泡,意识到他好像在梦中与他吻了千百次了。他的双腿交叠,拥着彼此,一直沉,沉到水面上扭曲摆动的狼眼仿佛天边,还在沉。头发水草一样飘动,图瓦什束住他的发,移开嘴,头搁进他的颈窝,说: “占领我。” 他猛地吸气,如溺水之人在岸上睁开眼睛,肺部荷荷作响,发觉图瓦什骑在他身上,而他躺在那张石床上,垫着虎皮,浑身赤裸、湿透,图瓦什鼻尖上的汗甩在他身上。 他激烈地交合。他看见他在哭,手撑在他腰侧,快速地起身,坐时却格外缓慢,腹部的肌肉痉挛,长久地、颤抖地、无声地吟,呼吸,仿佛濒临承受的极限。他没有看向他,双眼空洞地直视,头颅上扬,似正在殉难的清教徒。 “别哭。” 他听见他己说,没感觉到喉在动。他伸手,怎够也够不到他。 “别哭。我在这里。” 他要抓住他,一伸手翻了床,摔得他骨架酸痛。梦境纠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左右摇头,要让己醒来,又想拼命抓住他,把他搂在怀里,吻去他的眼泪。 又一摇,他仿佛被撕裂了皮,睁开眼了。 天方破晓。 霍临呆怔地盯着顶上的木梁拱,交交错错,一层层暗上去,最里面似乎有前几日雨前蜘蛛结的网。被子裹在他身上,贴着地面倒没算太冷。 他似乎做了个噩梦。他记不太清了,梦溜得太快,只留给他久久不散的心悸。 他好像忘了什很重要的事。 正想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记起日是大食公主至长安的日子,而不久之后就要至前殿前,和满朝文武一起迎接。 昨日晚饭前,宫人送来套素色华服,配以珠冠玉佩,说是皇帝赏的礼服,秋日尚白,明日他是五皇子,不落了皇家脸面。衣饰繁多,他看着头大,喊陶妈帮他穿戴,陶妈拿起衣裳瞧两眼,又喊了丫鬟进来。 霍临木着脸任她摆弄己,觉得己就像个稻草人,被衣料围了一圈又一圈,腰带扎上跟麻袋收没什两样,更别提被她按在凳子上梳发髻,银钗穿过,活像个被扎了针的巫蛊娃娃。铜镜里是他最讨厌的那些粉面小生的模样,拿把扇子就一个活脱脱的纨绔。陶妈收了手,欣慰地夸他: “好,好 。将军……该喊殿了,这样倜傥。” 往他宽大的腰带里了把折扇,斜着插进腰前侧。 霍将军被腰带勒得苦不堪言,糟心地低头看那把扇子,舒气,管不了那多了,起身。 “备车。” 鸿胪寺的人浩浩荡荡,倾巢动;钟鼓琴瑟,笙箫管弦,严阵以待。举着礼旗的宫人候在大道两旁,神色肃穆,如尊尊石像。官员文武分开,立于殿前,也是重重礼服加身。 霍槐坐在长阶上的龙轿里,金纱轿帘捆在柱,随微风飘着。他懒散地拄在一侧扶手上,偏过脸端详站在旁边眉头就没松开过的五皇子,见他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眼如凤,鼻如山脊而唇色如桃,眉青黛似远山,斜飞入鬓,剪去阴柔,一绺发丝侧着垂在脸旁,也随着秋风轻抚他颌尖。 “哥哥,你真好看。” 霍临被太阳晒得烦。从上朝的时辰便一直站在这里,等到现在快正午,人影都没瞧见。猝不及防被皇帝的称赞吓了一跳,刚要回句奉承的套话,霍槐就拿过他背在身后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 “都说渝妃是楚地绝色,我生得晚,没见着。日看了哥哥,也不遗憾了。” 五皇子不愿提这话题,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一还是被他抓住,不挣了,道: “陛谬赞。” “要不要过来坐?你站好久了。” 霍槐还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霍临纠结地看他那张宽大的龙椅,回: “陛,有违礼数。” 抓心挠肺地不在,还是想把手抽回来。 霍槐还要再说,便听见远处宫门长长的宣声: “恭迎大食,公主萨哈·萨利赫,左将军哈比布拉·本·贾拉里,及其使节一行驾到——” 一道门接一道门,一声接一声。他松开霍临的手,站起身,命礼官奏乐。 钟鼓齐鸣,笙箫齐奏,礼乐盛大,百官小声嘈杂,霍临拧着眉头望向宫门的方向,听见己的心脏在这一片欢腾之锤如擂鼓。 他害怕。 领头的是一匹白骏马,一个身量魁梧、着盔甲的男人御于其上,身后引一架马齐驱的马车,旁侧跟两人使节,其后坠两队约莫二十人的仆从,皆风尘仆仆。 那领头的应当是所谓的左将军哈比布拉。霍临见他不甚严肃,蓝眼睛好奇地处乱转,腰背也略有佝偻,那头披散在肩上的黑卷发却让他神思恍惚。 霍槐笑靥满面地鼓掌,不着声色地斥着身旁人: “哥!走了,发什呆!” 霍临骤然回神,跟在他身后步长阶,走到停稳的马车前,等宫人放好脚踏,宣那些繁缛的辞令,撩起帘子,手停过去。 一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白手搭上他掌心。大食公主探头来,黑眉黑眼,妆化得浓,面目却显年幼。她新奇地打量了大汉五皇子片刻,粲然一笑,撑着他的手车,也哈比布拉一样环视周,倾首对她随侍的婢女小声耳语。 霍临退回皇帝身后,等他寒暄,六神无主。 婢女是个译官,听罢便笑道: “公主夸五殿好看,汉宫宏伟,汉人热情。” 那左将军调侃地对公 主眨了半边眼睛,得了她一搡。 霍槐将他的动作尽收眼里,回了称赞,引他入前殿落座,百官随其后。宴饮开场,乐师隐在描龙绘凤的屏风后,奏曲清丽欢快,舞姬鱼贯而入,旋腰折身,袖长如波。 五皇子然与公主一桌,坐龙首次席;译官另起一桌在他身后。 霍临浑身僵硬,不知这公主为什不吃不喝,光看着他笑,也不说话。他想着己要尽地主之谊,小斟两盏酒,推一盏过去,道: “请。” 萨哈还是笑,摇头,看着他。 霍临没了辙,瞟一眼译官,大食婢女正偷着他目相对、明送秋波,了一块糕点进嘴,没来得及咽去,赶忙点头。 “请问你公主是在干什?” 译官没有答他,叽里咕噜地跟公主说话。萨哈起初还是盯着他瞧,脸偏了两都没转到她那去,后来才看向她,如梦方醒一般一拍掌,双手执上五皇子的手,没成想被他立刻抽走,大惊失色。 萨哈愣了愣,伤心地对婢女叽里咕噜。婢女安抚几句,对五皇子道: “抱歉,公主不了解大汉礼仪,男女收收不亲。” 霍临听那个“收收”,不在得紧,再不在也没有每一句话都要通过一个译官不在。他想起公主刚才的动作,道: “公主请讲。” 又是一阵他听不懂的鸟语交锋。婢女道: “公主希望你一定要跟她结婚,救她的国家和人民。她的父王来信,大食马上就要被赤帐汗国攻打,而只有大汉兵才帮助我保家卫国。公主很喜欢你,问你喜欢不喜欢她?” 萨哈在他对面双手交握,祈求地望来,听不懂她在说什也频频点头。 五皇子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该为被女子大胆求爱而感到羞耻,还是该为赤帐汗国要攻打大食而提心吊胆,而最后那个问题,他一脸凛然,拒绝回答,调转话头。 “请问赤帐汗国为何攻打大食?” 没道理。即将入冬,粮草短缺,攻城也不如春秋两季打到粮食,更何况大食东面是一大片荒芜的沙漠,既开垦不了,也没有人丁。图瓦什断不做这种昏了头的决定。 大食? 霍临怵然间醍醐顶。 图瓦什要攻打大食,必是西进,而大汉在东。他不愿与己交战,不愿汉人再有死伤。 他蓦然间想起己对他说过的那句“各守着,井水不犯河水,都好好活着”。图瓦什那时没有回答,他也不过是单纯的希望,没想到他竟真的不再向东干戈。 婢女转述公主的话。 “公主不懂军事。她父王的信上也没有写明,只要她尽快完婚,带救兵来。” 萨哈面色担忧,蹙着浓黑的眉毛,对婢女又说了什。 “哈比布拉告诉公主,那个汗王很是凶狠,到一处杀一处城,不愿服从的都用木棍串起来,立在沙漠里,让鹰啄死。公主求求你,一定要救她,她愿意为你呆在这里,不回家。” 霍将军沉默来,没有回话,斟饮。 第二日,游猎。 公主与五皇子乘一骑,带不了那个译官婢女。 萨 哈不知他心意,昨日回去问婢女,她告诉他汉人蓄,叫她放心。她放不了心,在马上问他,汉人听不懂,只回了短短的她也不明白的句子,引弓搭箭,射中了百步外窜草丛的一只野兔。 第三日,游园。 她带着婢女,心道一定要问个明白,那五皇子却总与哈比布拉行,由大汉的译官作陪,谈论军事,对这群芳争艳的花园不屑一顾。 她丧气极了,与她样年纪的帝王却来到她身边,关照她: “公主为何事伤心?” 婢女译道: “公主不知道为什五皇子不理她。” 霍槐畅快笑道: “朕五皇兄在感情上向来木讷,还望公主不要见怪。大食既有意与大汉结秦晋之好,公主便不必委屈己,想要什,朕一定帮你拿到。” 萨哈希冀地祈求他。 “公主希望尽快与五皇子成婚,大汉赐兵与我夹击赤帐汗国。” 霍槐但笑不语,等着。 萨哈着急了,扯过婢女快速地说着什。 “公主说她以写信给她父王,不用五皇子随她回大食,她愿意留来,送你很多珍宝,只要大汉尽快兵。公主求求你,大食等不了了。” 年轻的帝王心情很好。 “公主不必着急。朕允诺大食的事,然办到。” 不知拖到什时候。 霍临回了将军府,命人来帮他脱这一身皇帝新送来的繁缛礼服,勒得他一天都没喘过气来,没明白其他人怎还做到闲庭信步。 他连着做了两夜的噩梦,倒是没再摔床。昨夜武夫人又来了一趟,打听他想法,他模糊其词,把她哄走,还是没把她交给己的首饰送去。 他脑子里全是图瓦什要打大食的事。日问了那将军,他吊郎当,告诉他大汉的姑娘漂亮,问他怎才娶一个回去当老婆。他硬着头皮应付上,东扯西拉,也不过从他嘴里套只言片语。 大食死了一个探子,手足齐断,被扔在沙漠里。斥候领回去的时候半死不活,说完赤帐汗国要攻打进来就断了气。人死了,什都问不来,什也不知道。 不对劲。图瓦什是在送死。为什? 他翻来覆去地想,猜测是那沙漠也遍布着地洞穴,攻打并非难事。大食不比那些零散的游牧部落、沙漠孤城,吞掉一个便是一个。图瓦什余部人数不多,短时间内培养不亲信,更别说余部都曾经是他的叛徒,盲目扩张版图无异于取灭亡。且他才在秋季复王位,往西打,全是游民,没有庄稼,牲畜是有,但要撑过一个冬天,支持他攻打大食?不。 你在想什? 他问己。 图瓦什,你在想什? 皇帝抓了他两个皇兄,西域折了万余汉兵的事也因大食公主至长安而往后拖着。严家那一派这几日规矩许多,没再给他使些眼色,不知是打算就此作罢,还是静观其变。 他心烦气躁,刻意不去想和亲的事,打定主意一直拖去,却没想过拖到最后要如何收场。 他躺上床,一闭眼脑子里就硝烟起。武崇延指着他鼻子告诉他突厥人都是狼,武夫人拉着他的 手告诉他女心事,要他待公主好些,他叫常乐送的酒与信不知到了哪里,西域现在战况如何,赵从有没有好好带他的兵操练,而图瓦什真的没有向东进军? 图瓦什。他想到最后总是想图瓦什。 老将军告诉他他十岁头就咬破了汉兵的脖子不顶用,公主告诉他他把不服从的人串起来曝尸荒漠不顶用,左将军告诉他探子手足齐断、生不如死不顶用,他己听见斥候闯进帐中来报的他屠了叶城不顶用,还有那些耸人听闻的他徒手折颈的传言,更不顶用。 他还是想图瓦什,看不见这些话里有多人命、闻不到这字里行间有多血腥一样,他还是想图瓦什。 他想他的唇,他深邃的眼窝,他丰腴的肉体,他蹩脚的汉语,深沉的喉音,他的泪,他的笑,他打包了毯子,要和己私奔。他想那些月光、河流、草地、三生石,他背上的刺青,掬满汗的锁骨,讨要拥抱的双臂,学来便说得让人面红耳热的情话。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他杀伐遍野,他满唇爱语。他裹血饮恨,他眼波如勾。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想不透,勘不破,深吸一气,扯过被子,等明朝日升。 丑时鸡鸣,寅时平旦。 卯时日,辰时早食。 霍临坐于桌前,白粥未动,启筷挑笋丝,听见阵阵疾步,落筷箸,看向闯来的乌泱泱一众宫人。他进屋便守住左右门柱,手合袖里置于腹前,簇拥着正中那神色倨傲的公公。 公公瞥他一眼,抽袖内明黄的卷轴,吊起嗓子: “建宁候二品镇国大将军霍临,接旨——” 膝头齐齐落地,砰然如雷。 霍临起身,盯着那屋内唯二与他没有跪地的公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屏住颤抖的呼吸,注视他手里未开的圣旨。 “接旨——” 公公厉声重复,睥睨于他。 他撩起摆,盯着那道圣旨,胸腔震如山摇,脑中一片空白。 他落左膝,感到腹中空空,胃部缩紧,脊背发麻。 他右膝碰地,指尖冰凉如尸。 明黄的卷轴抖开,绷平,弹起几不见的微尘,游荡在射进门洞的曦光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大食国国王穆罕默德·萨利赫之女萨哈·萨利赫,已及笄,聪慧婉顺,愿亲汉仪。朕之皇五兄,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朕躬闻之,忧其族异,见其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结两国之谊,特将萨哈·萨利赫钦定为皇五兄霍临之王妃。宜令所司,择日册命。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他听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脑中还是空空如也,什都没想,什都想不了, 却蓦然跳他幼时看过的那具尸体来。 他记得那天,天垂小雪,冷风刺骨。他看着他,看他扭曲的肢,闭合的眼皮,紫僵的皮肤,想他去了哪里,猛然间被旁边的男人推了一把,看他伸展肢,听他呼气,用余生去讨一饭吃。 那种冷意,那时的冷意,从脚至首,贯穿他每一条经络,冻结他每一滴血, 暂停他每一次呼吸。 他呼吸。他又注意到了那呼与吸之间细小的间隔,那了无一物的虚无,那空洞,消失,死亡。 “接旨!” 公公尖锐的命令响在头顶。 他移目上看,看见明黄的圣旨背面青赤对拱的双龙。 我如果明天死了,你不会因为他有危险。在那之前, 图瓦什垂眼。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那时感受到了泪水的湿润,时隔多年的,灼热的、炽热的湿润,仿佛晴天霹雳,暴雨降临旱土。 你要回来。 图瓦什瞪着他,眼神却狠不起来。 我会回来。 他与他额头相贴。 我会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喉咙哽着石头。 我会回来。 “臣……” 他声,听见己嗓音疏漏。 “抗旨!” 55 信 风雨欲来。 西漠入北,空气里有寒霜。黑云压境,不知是雨快还是日落快。行人将手揣于袖中,妇人催赶孩童,低头快行。 常乐坐在车前赶马,准备城。 他昨日才进温宿城,住一晚。晚饭时,客栈里擦桌的小二见他衣着像是中原来的,向他打听: “这位客官,我听人说长安那边闹翻天了,霍大将军通敌叛国,抗旨拒婚,搞得厉害得很,被皇帝判进牢里去了。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不太信。这温宿城还是他收回来的呢。你有什信没?” 常乐被他问得心大骇。 “我怎什都没听说?我老早就从长安来了,一路上头一次听你这说。” 他随后浑身一冷,想起最近经过的两座城守卫是严了许多。他只当是越靠边境越严,没想到远在天边的京城竟发生了这大的事。 小二手脚麻利,拿起竹筷筒擦面的桌面。 “嗨,您要是拉货城,得把东西点一。最近贼多,守门的也有一个不讲道理,进的货他看着喜欢就要拿几个。这几日查得严,说是有个细作,包袱里什都要看,他就想拿什拿什了。您给他点好处,城就算了。” 常乐冷汗涔涔,多赏他两铢钱,谢他提醒。 他信霍将军,又不敢置信。皇帝判的罪,还有假? 细作?己? 他心神不宁地回房,掏临行前将军交给他的那枚小竹筒,看着那上面的“赵从”二字。要是将军通敌叛国,这信交给赵副将,赵副将也脱不了干系。要是将军被冤枉了,这里面又是什军机密文,那他没送到,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辗转反侧到半夜,猛然起身,摸去后院,瞧见无人,黑灯瞎火,赶忙溜进厨房,偷了几个猕猴桃,钻进车厢里,拍开那坛酒的红泥,念叨着“赵副将,对不住了”,将那枚小竹筒进一个剥了皮的猕猴桃里,投进酒坛,剩的也剥了皮投进去,封上坛。 城门队列不长。这里是距前线最近的小城,再远的就是些村落和残垣断壁,过了最忙碌的秋收时节,勤快的行脚商也不过一周往来两次,寻常人家更是一月才办一次货。 关过得慢,最前面闹起了事。常乐探头去看,一个老妪哭丧着求兵老爷拿两个鸡蛋,她家闺女刚生完孩子,要补身子。那城门兵众目睽睽之毫不脸红,嚷着“滚!拉拉扯扯一个都别想要!”,一把将她推了去。 “一个!皇上有旨,随身物品、货品皆要检查!后面的赶紧把包袱、箱子打开,别让老子一个个催!清点得快谁都好过!” 常乐惴惴不安地往前挪,见这城门兵果真跋扈至极,不知己不混过去。 终于轮到他。 城门兵劈头盖脸: “车厢里什东西!” 常乐战战兢兢道: “一坛喜酒,一张毯子,一个枕头。还有几根柴,水曩,一些干粮。” 让另一个城门兵搜他身。 “何事城!” “弟妹孩子满月,我给送坛酒贺喜去。” 城门兵掀开车帘,见里面硕大一个酒坛,除此之外平平常常。他推了推那酒坛,感受 到里面确实是沉沉的酒液,然而有什东西撞上坛壁的闷声。他大喝: “里面什东西!” 常乐一抖。 “猕猴桃!弟妹爱吃甜的,我买的果酒。爷您不信以打开看看。您要喜欢,拿一斗尝尝。” 城门兵将信将疑,一掌拍开封泥,拖到帘外对着光看。黑洞洞看不分明,就闻见香气溢,他叫人从附近酒肆拿了酒斗和碗来。 常乐心惊胆战地看那酒斗伸进坛捞着,不多久就捞上来一个湿绿的球。 城门兵斜眼瞧他片刻,当着他的面把那猕猴桃吃了去,又舀一斗酒上来。 “我和这兄弟站岗站了这久,喝你两碗酒解解渴,不介意吧?” 常乐如释重负。 “不介意不介意,您请您请。” 却见那酒斗捞上来一个形容不整的猕猴桃,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暴露。城门兵啧一声,把猕猴桃扔进坛里,换了斗酒上来,一臂指外。 “走。” 他城没行十里,刚巧遇上运送军中粮草的牛车队。他跟在末尾,听见坐在板车上的老农和旁人抱怨: “又要打仗!年年打仗,什时候才消停!家里小都要没饭吃了,粮全往前线送!” 常乐插嘴: “敢问这是去皮山?” 另一个老汉叼着干草,叹气道: “对,皮山!小兄弟,你跟上来做什?” “有个将士家的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回不了家,那家人就托我来送点吃食。我一个人不认路,跟你一道,行不?” 老农点头,依旧抱怨: “要打仗,都不知道吃的是不是最后一顿饭!我说这话你也别介意。那霍大将军也不知道什毛病,为我大汉打了这多年仗,说叛国就叛国。蛮子吃都吃不饱,还给他什好处?” 常乐被他说得心里惶惶,怕不是将军真的通敌叛国被抓起来了。那他要怎办?要不送了酒就跑吧?反正不回去,不如找处地方隐姓埋名过完半辈子。 他跟着他行了半日,回头远望,茫茫枯野,乌云停在那座只隐约看见城墙的城池头上,不知雨了没。他这里风已经干燥了,偶有黄沙袭面,惹人喷嚏。 “马上就到啦。我跟那粮官说一声,他问你你就说你跟我一起的,给你那将士送点东西,他有人带你过去。” 常乐忙不迭道: “谢谢,谢谢!” 老汉对他摆手,吆喝着前面半困不困的贫农,喊他起来,准备卸货。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帐外萦绕着炊烟的刺鼻气味。大锅架在升起大火的木柴上,闻见稀粥和菜叶的味道,士兵来来往往。 赵从拧着眉,愤愤地盯着手中的薄麻纸,掀起帐帘问门外的卫兵: “送这坛酒的人呢?” “回副将,好像送了就走了,脸怪生的,谁都没见过。” 赵从一甩帘子,回帐里,气不过,恨不得指着写这信的人的鼻子问他是有什毛病。要不是他知道霍家老五没那闲情逸致往酒里添劳什子东西,奇怪之拿来看 ,他死在牢里连纸遗言都留不来! 什毛病! 他又对着豆大的烛光逐字逐句地看他写的话。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放你娘的狗屁! 被猪油蒙了眼跟蛮子通奸到抗旨叛国,还敢叫一个跟你左右八年、生里来死里去的兄弟给死敌送情书!“你也是”?!八年交情比不上七天颠鸾倒凤,狼心狗肺!“若有不测”!知道还偏要把己一头撞死!“莫问,莫追,莫等我”?死了算了! “天杀的……” 他抹眼,抑制住浑身的颤抖,去开另一张纸。 图瓦什 刚至京城。近来好?天寒,记得加衣。我很想你。我爱你。祝君安康。 霍临 他手一错,差点把撕了,一刻竟然是想笑,虱子爬了满身似的不在,没想到那个霍将军说起情话来是这样,恶心拉的。难不成他俩还真是搞一块了?不是鬼迷心窍?来真的? 寄是不的。 他死都不会把这张纸给寄给仇敌。将军眼瞎,他不瞎。 烧了? 他盯着蠢蠢欲动的火苗,又盯着那落款的“霍临”二字,想这说不定就是他留来的唯一的东西了,怎都狠不心。 “等我子长到你坟头草那高,我就把你这封信烧给你,让你好好看看你是为什死的。傻不傻!” 赵副将咬牙切齿地嘀咕,将这薄薄的一片麻纸折成一铢钱那大的方块,进挂在衣架上的盔甲内袋。 “看老天给不给脸。要是你那蛮子姘头想通了,一脖子撞我枪上来,他死之前我倒是以读给他听,免得你俩冤魂怨鬼,死了都还要合一块害人!” 他狠狠揩一把脸上的泪迹,理好盔甲,瞪着另一张纸,拿起来,凑近烛光,无声地念着: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纸片方角伸进火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烧起来。 “古英雄死于美人膝,帝王死于多情。将军你己说过的话,忘了?” 他用脚碾去地上沾着火星的黑屑,挥散,掐灭烛火。 “将军,你做不了的事,我赵从替你做。” 军中线报来得比民间流言快,霍大将军通敌叛国的事早就遍传耳,人心惶惶。严正威军衔最高、资历最老,立刻抓紧军心,对曾经的霍临一派严加审问,折磨了半月,调人换岗,终于消停。 赵从毕竟是个副将,严正威不启禀皇上就拿不了他怎样。但让他回回议事都坐冷板凳,干瞪着眼看复辟的赤帐汗国版图越来越大,实在郁卒。几个老将军讨论来讨论去,无非是让突厥人相残杀,他隔岸观火,到时候一举兵,坐收渔利;更有人事不关己,谈起老婆腌了腊肉,要回家过年。 赵从一拳捶上桌,大骂: “图瓦什敢拿雅克西的骑兵当肉盾踏进我军阵,你凭什认为他就会将城池拱手让人?未免想得太好!” “赵副将,为什你要急着送死?主将都没发话,你嚷什?” 一人质疑道: “还是说你跟那牢里的霍临一道,不过是个吃里扒外的奸贼,怕查到己头上来,株连九族,好赶紧趁打仗逃去突厥人那?” “你!” 赵从气得脑子发懵,一个字都骂不来。 他身后帘子打开,一个信兵带了军报来。 “报告各位将军,图瓦什已带兵横渡雷吉斯坦沙漠,前日整军停在赫尔曼德河外,暂时还未发起进攻。” 赵从扭头看向地图。 赫尔曼德河是大食的边境河。 56 跃ma渡河(2/3chun梦rou+剧情) “不打仗之后,你想去哪里?” 他看着枕边人着笑意的凤眼,手指梳进他光滑如缎的黑发里。 日光从高高的圆形穹顶洒来,照得铺满白色大理石的宫殿一片璀璨。他有与孔雀尾羽色的天鹅绒帷幔系在粗壮的圆柱周,而帘扣是金桔的猫眼石,周簇拥着星子一样的白水晶。他有洁白与鹅黄的大朵玫瑰,饰以深海色的翠雀与烟紫色的尤加利,插在工匠用小锤与顶针敲打的黄金花瓶里,瓶身上刻着布衣使节乘马东行的浮雕。他有在角坠着流苏与绒羽的蓬松靠垫,轻如浮云的被子,泉水一样的床垫,与只盖着一条薄如牛奶河的兔毛毯的爱人——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他一个眨眼的,赤裸的爱人。 他感受到他笑的吐息,看见他说了什,没听懂。 “im。” 他咬住他的上唇,随着发音抿住他的唇肉,在尾音结束的时候松开。 “喊我im。” 他的爱人动着唇,在说什。他只听见一片寂静,挂在窗檐的风铃响了。 霍临翻上他的身体,扣住他的一只手腕,压在他铺散的卷发旁边,竖起一指停在唇前,示意他噤声。图瓦什看见他食指后的双唇开合,还是听不清。 霍临来吻他。柔软的嘴唇,柔软的头,堵住呼吸,舔舐牙齿,鼻尖揉在一起,哼喘息。他挣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腕,要将他环抱进怀里,怎挣也挣不脱。他另一只手臂勾上他的后背,摸到他坚硬的脊骨,不满地咬他尖,被打开了腿,手指戳进后穴。 除了痒,倒没觉得紧绷,好像那里早就放松了一样。他轻轻地咬他鼻尖, “再来。” 屈起膝盖,抬起骨。 霍临盯着他的眼睛笑,顺着脸颊吻到他眼皮,终于说了句他听见了的话。 “你是不是这样想很久了?” 伸进中指。 图瓦什颧骨发热,热到他耳朵尖有些疼。 “是……是。我想很久了。” 两根手指像虫子一样爬在他的后穴里,旋转,蠕动,痒得不行。他松开他的后背,探到他的身体之间,摸到他硬直的肉,感到掌纹被他滑腻的龟头吻过,停在手腕内侧的血管上。 “你好慢……你不爱我。” 他嘟囔着,压他的阴,让他降低身体,冠头触上他留在外面的指根。 一刻他却被狠狠抓住头发,母狗一样被人推在冰冷的石地上,后穴被粗暴地侵入。身后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贴在他耳边咒骂他: “你就想这样是不是?发骚,流水,当个婊子被人骑,就要人把你捅烂。” 他好疼。头皮疼,喉咙疼,体内不知道在哪里的那点疼。他闻到了血腥味,发现己在那间地牢里,角站着戴着头盔看不清脸的刽子手,而他的双手被铁链一圈圈捆住,扣在嵌进地砖的铁环里。 有人猛地踢了一脚他的侧腹。他被踢得翻过上半身,看清了在他体内肆虐的人的脸,克鲁那张丑陋的脸,他麻木地眨眼,睁开后却看见了霍临。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汉人将军凶狠地侵犯他。他委屈又痛苦,脖子被他掐住。 霍临说: “我要结婚了。” 他撞击他,磨砺他柔软的肠道,次次都往折磨人的地方顶,像在操一条母狗。他咬住唇,还是被撞破牙关,吟,后穴涌水液,抽插间从穴流来。这汉人将军干得更凶猛,部拍打肉的声音粘着起来。 “我。把我烂。” 他哽咽着,扭过脖子望着他,抬起屁股,迎合他。腰不舒服,他打开在上的那条腿,让己仰躺,脚踝插进霍临另一边腰侧,骤然被他撞得小腿肚痉挛。 他皱着眉忍着,贪婪地注视他面容。他用眼睛吻他隽秀的眉眼、潮红的脸颊,微张的唇,腰腹收紧,要把猛浪进的肉杵留在里面。 “我,我,啊——” 龟头似乎戳进了更深处,他弓起身,感到胃部绞紧,浑身酸麻。捆住手腕的铁链撞在地上哐哐当当,他眼睛湿了,感到体内有什裂开了。 他底沾着地上的小沙砾,频繁起伏间皮肤湿滑泥泞。他发水了。 头顶吊着的铁火盆摇摇晃晃,金红的火光洪水一样泛滥,头颅颠动间他瞥见了那角落头盔里空无一物的眼睛,听见己甜腻地尖声高叫,满身战栗。长时间弓起的后背一落在地上便酸痛难耐,一刻却又被那捣进穴道的肉杵凿得再度拱起胸膛,握紧被捆束的双拳。 汗从额头渗,淌进眼睛里。他难受地眨眼,抬起,哑声逸喘息,说: “吻我。” 落回,看见克鲁得逞的奸笑,握住他的阴,淫猥地抠弄铃。 “宝贝,我就知道。你早就想屈服了。你早就想把己献给我了。” 图瓦什脱力地躺回粗糙的石地,指尖碰到不知何时落在那里的匕首,握住刀身就起身刺向他的胸膛,拔起了嵌在石砖里的铁环。 他的指腹也被割裂,刀身只插进去一半。他不关心,松开手,攥紧把手,向施力,捅到了底。克鲁的狞笑凝结在脸上。他拔匕首,捅进他的腹,拔来,捅进胃。 忽然间天光溢,瀑布一样从崩裂的穹顶倾泻而。他与孔雀尾羽色的帷幔破落成半,玫瑰凋落,翠雀枯萎,尤加利只剩指骨一般的枯枝,他坠有流苏与绒羽的靠垫、浮云的被子、泉水的床垫、奶白的兔毛毯全部湿红,而中间是被他骑在身捅了三刀的爱人,贝壳一样排列整齐的牙齿染满鲜血,怜惜地盯着他。 “我要结婚了。” 他的爱人说着,手覆在他攥紧匕首把手的双手上。 “你竟敢……” 他从齿缝间挤这三个字,有强烈的脱离感,仿佛这不是他的。他看着己抽刀刃,霍临的手还握在他的手上,胳膊被他的动作带起。他将刀尖停在他的心脏上方,看见血顺着银亮的刀身滑,落在他莹白如玉的肌肤上。 “你竟敢……背叛我。” 他扎刀尖,一寸寸插进他的胸腔,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庞。 “别哭。” 他的爱人抬起手,屈起的食指抬上他的眼睑,接过他的泪珠。 “我不会让你哭。” 图瓦什猛然惊醒,慌张地看向己双手,干净的,什都没有,松气,心悸却还强烈得仿佛梦境就在眼前。他脱力地摔回床铺 ,睡袍黏在身上,了不冷汗,两腿之间更是湿濡一片。 天方初蒙,看不清什。他摸去,果然梦遗了,而后穴竟然也是湿的,皱地闭合着。 他颇为烦躁,起床换身衣服,扯掉床单扔到地上,踢进角落。 霍临,你究竟在干什? 他有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帐正好撞见吹晨号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沙地里,直直地走到他面前才猛一回神,大行军礼。 “滚。” 他等他从己的路上让开,径直走向临时搭的马棚,牵了马来,背起箭曩与弓,别上弯刀,踩镫上马。 大食大部都是高原与山地,仅在北部与西南有部分平原。北部平原面积小,且被高耸的山脉保护,而西南平原面积广大,远离王都,是主要的粮食与牲畜产地。如此粮仓,却因大食常年受强大的马其顿帝国威胁,而不得不将半数以上的兵力集中在西北;南部因有天然的广袤沙漠庇佑,加之偶来骚扰的流民不成气候,精兵不多,都是闲时耕地、战时打仗的民兵,而作为防卫的只有一道单薄的城墙、一条马蹄一跃便到达对岸的河流和粗糙的拒马与鹿角木枪。 怪不得急着给大汉送女。 天已经亮了。 图瓦什驭马走在营地边缘,瞪视那道土灰的城墙。 晨风渐起,吹得他披散在背后的卷发搔上大臂,刺刺痒痒。 他盯见那城垛后面现一个士兵,抽箭引弓,眯起眼,骤然放开捏住尾羽的三指。箭镞裂空而去,射穿了那人的后脑。 “吹号!” 号角吹起,步兵列阵。城墙上射漫天箭雨,图瓦什令步兵后退,架起盾牌。石弩弹射弹丸,一个接一个,砸裂城墙,砸石块,砸落藏在城垛后的士兵。 城门大开,守城将带兵击,杀声震天。 图瓦什看着他蝗虫一样奔来,举臂示意。两声短促的号声响起,霎时步兵队列就向两侧分开,为后面养精蓄锐一日的骑兵让道。 “进攻!” 他踢上马肚,冲沙坡,率大批骑兵飞跃过河,踏进那良莠不齐的大食民兵队列,找到那骑在马上挥舞尖枪的守城将,一箭射过他脑侧,擦一道血痕。 那将军大吓回首,图瓦什却已驰至他面前,贴上身来,用藏在怀里的匕首挑脱了他有护鼻的头盔。 “嗨。霍拉桑。” 图瓦什指扣进他肩甲的缝隙,亲切地打着招呼, “过了十年,你还是我的手败将。” 猛然扯他,举刀砍碎了他的脖子。 他一跃站上马背,手里攥着缰绳,提着他刚砍的那颗血淋淋的头,绕场疾驰,大喝: “你主将在此,有谁要降!” 57 小雪至 谁想到大食公主学会的第一句汉语是“求求你”。 霍临蓬头散发地盘腿坐在牢房内的草垫上,背靠石墙,看着铁栏杆外跪在地上、双手交握、泪流满面地乞求他的萨哈。跟在她身旁的婢女也她一道跪着,为她翻译求情。 “赤帐汗国的汗王已经打了拉什卡尔加,马上就要进攻坎大哈。他抢了我人民过冬用的麦子、牛羊。我的小孩会饿死。国王说坎大哈很重要,西边是赫拉特,北上是王都。救救我。救救我的人民。救救我的孩子。” 萨哈又说了一遍: “秋求你。” 霍临吐一气。 “我救不了你。” 萨哈猛然抓住他面前的铁柱,激动地哭骂、拍打。婢女扶住她的肩,也赤红着眼。 “我以为大汉的霍临将军是个真正的男人,骁勇善战,会保护他的人民!你就是个草包,软蛋!宁愿看着千万人丧命,也不愿娶一个爱你的女人,让两国和平!” 霍将军不发话,任她指责。 不多久囚兵就过来,提醒她二人探望时间已到,请她离开。 抗旨拒婚不过是扣押,被弹劾通敌叛国,老远从西域传了人来作证才是把他投进牢里的原因。帝王年幼,本就重威仪,又逢宰相伺权,最恨臣子反叛。问罪皇家人,宗正介入,被拒婚的反而来求情,廷尉要审也一拖再拖,他就在牢里这呆着入了冬。 图瓦什还真就渡了那片沙漠打进去了。 霍将军嘲一笑,摇头,不知己否有他一半胆量。 占了田地,只要他不像从前那样赶尽杀绝,劝降人民,粮草就有了保证,但往后得面临王都南的大军。探子既已提前知道他要攻城,怕不是王都的军队早已准备南。大食冬季严寒,无天时;外族侵略,不熟地形,且王都在高,他在低,无地利;寥寥无几的旧部精锐,联合部落的散兵游勇,忠心有疑的俘虏,无人和。面还怎打? 粮草无忧,围城,拖到城内弹尽粮绝,开门击,骑兵迎战。若坎大哈屯粮足够等到王都增援来,精兵上场,也声东击西,骑兵佯攻,步兵入城,占领城门,反攻为守,以百姓做人质,但只挡得一时。王都大军既已在外,收复平原失地轻而易举,如此,图瓦什就被断了补给,坐守城中也是死路一条。本就人数堪忧,无法直面王军,再分派兵力驻守田地?不如直接杀。 图瓦什,图瓦什。他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不要死。 而后他又想到他这想法算不算“通敌叛国”? 或许有叛国,但没有通敌。他连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受伤都不知道,到哪里去“通敌”? 他枯想了快一月,还是没明白他打大食干什。 他原来是真的不了解他。 夜。坎大哈王宫。 一个人影推开半掩的房门,快速地溜进去,蹑手蹑脚地合上锁。 “哦,法拉,我亲爱的法拉。你睡了吗?” 怯弱的女声传来。 “没、没有……我没睡……” 那人影火急火燎地点亮烛台,转身一看,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高大男人赫然坐在床边,手上的匕首正对着他的法 拉的脖子,而她面朝,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泪流满面地看过来。 他立刻要大喊,那男人对他竖起一指,停在唇前,轻轻嘘声,在女人脖子上割一道细细的红线。 “你是谁!怎进来的!” 阿塔西斯亲王降低音量,怒不遏地命令: “放开她!” 男人摘兜帽,露面那张五官深邃的脸来。 “图瓦什·哈克孜。不巧修建墓道的工匠走进了我的帐篷,告诉我怎进王宫。我就想,为什不来打个招呼呢?我小时候你送了我一把匕首,你看看是不是这把?” 他刚侧过刀身,想让他看清楚,亲王就连忙举掌阻止他,交涉: “你想怎样?” “我要坎大哈投降。” 图瓦什缓慢地倾斜刀刃,又转回来,用刀脊接过那道红线渗的血珠。 亲王觉得滑稽似的展开双臂,嗤笑: “你以为她值多?让我献整个坎大哈?她不过是一个情妇,我还有无数女人。” “我知道。” 图瓦什语气轻松,立起刀刃,缓慢地割开她的喉咙。 “我本想表示诚意,为你留她。你不要,那就算了。” 他在她洁白的睡裙上擦拭染血的刀身,为她覆上双眼,忽然问: “你的女在房间里吗?” 阿塔西斯本就鼓着眼睛看他行凶。他喜欢的女人在他眼前抽搐死去,而他无为力。这听到血亲,更是目眦尽裂,气息战战。 “你把我女怎了!”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红发。” 图瓦什从内兜里拿一束系着丝带的红卷发,提在空中。 “还有你爱的小子。年多大了?十二?” “他在哪!” 阿塔西斯扑过去,抢走他手里的头发,流眼泪,咒骂他: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你把他怎了!” “你投降,得到你的女和小子。” 图瓦什走近他,近到他以看见他眼里的仇恨与绝望,从拳里抖一串坠着星月的项链——他小子脖子上的项链。 “你不降,得到他的尸骨。” 天气越来越冷,他只有一张草席,衣服还是抗旨那天穿的晨服。 皇帝严禁探视。霍临除了来过一次的萨哈与她的婢女,没见过一个囚兵以外的人。 这方的囚室与驱不散的寒冷让他想起他幼时在昭台宫的那些时日。除了习字便是背书,哪里都不去,也看不见什人。他好像也没有玩具,更没有陪他玩的人。书案在窗台前,窗台朝着高高的院墙,院墙外有一棵柳树,春天到了,垂过墙头的枝条长芽绿,秋天过去,只剩挂在红墙上的枯影。 他那时候总在想外面的世界是什样的,他要去外面。结果了宫,又想;了,遇见一个不天天见面的爱人,又得回来;回来了,坐进牢里,彻底见不到了。打了八年仗,封了想当的大将军,转眼也空了。 绕这一大圈,他还是一个人呆着,住在一个不去的地方,等一个路过的人来,听他讲外面的故事。 牢里百无聊赖, 他除了回忆便是想图瓦什,想他的仗要怎打,有哪些用的计策。 他错了吗?或许吧。他不后悔。 他不后悔遇见图瓦什,不后悔与他缠绵,不后悔为他抗旨,只后悔他太轻率就给承诺。 ——我会回来。 回不去了。 至没负他。 远处栓门的锁链打上铁杆,地牢大门开了。一团火匆匆闯进来,扑跪在他面前,握住栏杆,声泪交加地冲他大骂。 她艳红的斗篷上落着雪花,飘进栏杆里。霍临这才知道外面小雪了。 婢女跟上来,要把她拉回去。萨哈还是哭骂,挣扎,哀求她的婢女,握着她拦在己胸前的小臂,别过脸哭泣。 “你这个懦夫!你私、冷血、猪狗不如!图瓦什卑鄙无耻,抓了公主王叔的女与小子,要挟她王叔弃城投降,国王也不敢动他!你见死不救!你让他杀我的女与子,你就是让他杀你的女与子!你会遭报应的!” 霍临哑然,没想到图瓦什竟是用的这招。 他依旧不答话,在她的哭声中听见幽长的廊道外公公尖锐的嗓子: “恭迎陛驾到——” 囚兵在前领着火烛,霍槐跟在他身后,挥手让宫人带二位客人回房休息,屏退剩的人,隔着排排铁杆,头一次在牢狱里与他的五皇兄面对面。 霍临不开,帝王屈尊。 “你要不是我哥哥,你想过会怎样吗?” 霍临答: “没有。” “你会到现在还是个行伍兵,说不定早就战死沙场,或期盼天降好运,让你捡个军功,加官进爵。” 霍将军沉默。 “你叛国,我会把你吊起来,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打你,打碎你的膝盖,让你半身不遂,再也骑不上马,然后,你要把你干过的事、透露过的消息,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都说来,求我饶你一命。” 霍槐憎恨地盯着他脏乱的脸,一眨不眨地直视他那双翘如凤尾的眼睛。 “霍沉和霍辙已经被处刑了。日午时,菜市,我看着的。要不是我拿他的事逼宗正和廷尉,严老不死的就让你天也站在他旁边,头掉进地上的一堆烂菜叶子里,让人给踩到稀烂。” 霍临垂眼皮,还是不答话。 “我等到那公主说要留在长安才的旨,就为了把你留在身边。你居然还敢忤逆我!” “臣……” “别说话!” 霍槐一爪扣上栏杆,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这个月内侍已经从我床上抬了八个死人去了。你别逼我。” 霍临没明白这骂他怎就转到了房事上,尴尬又困惑。 “臣不明白。” “我爱你!你永远都不明白!” 霍临看着栏杆外年轻的帝王眼眶血红,眉尖相蹙,一边泪痕垂落,眸子却亮得要杀人,吓得目瞪呆。 58 ri月当空 霍槐一语失控,短短地吸一气,闭上眼,屏在肺里,一点一点、颤抖着吐,扣住铁杆的指节用力到快顶破皮肤,还是睁开眼,面对他,从紧咬的齿间撕几个字。 “不要,再给我,惹麻烦。” 霍临仍旧呆若木鸡,瞠目结,见他面目似鬼罗刹,心头一缩,后脊窜上寒意,才领会到他刚才是说了什。 “我……臣……不明白。” 他刚说完便赶忙打住,眼还难以置信地瞪着,追上一句: “你那时小,我、臣……臣以为陛,只是觉得有趣。” 年的帝王还是切齿,攫住他的双眼。 “千万人哄着我,我偏要去到处都是灰的柴房找你。我是觉得有趣。” 霍临说不话,也还是想不明白。怎会。怎会? “从小我娘便告诉我渝妃是妖鬩鬼怪,是妖颜惑主的狐狸精,死得好。死了先皇才清醒过来,看清究竟是谁对他痴心一片。她恨渝妃,渝妃死了,她恨你。先皇那时老了,不行了,她还是给他搞了一个龙种。” 霍槐对他笑,见他如被雷劈,嘴刀不停。 “你从宫里逃来,非要进将军府,武崇延禀告皇上,我娘也知道了。她向先皇吹枕边风,叫先皇给武崇延旨,带我一年。圣旨上说我太受宠,不娇惯,送去武将军那学学英雄气概。我走前,我娘给我一个药瓶,叫我找机会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你碗里。 “你以为我小,不知道那是毒?我从小看她折磨宫女,往她指甲缝里插针,把她头按进池塘里,溺死。你见过骨梳,梳齿削得跟针一样尖。她笑着喊她来,给她梳头,刮一头皮的血,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娘教我,这叫管束。不听话的奴才,就要这样教。而我,这个假龙种,只要不想死,就得拼命讨皇上欢心,听她的话,不然就是个废物。不用别人,她亲手送我上路。” 霍槐松了扣紧的五指,眼神虚无。 “我进将军府就找你,跟在你后面,喊你哥哥。讨你欢心,你不领情,我装弱,撒娇,你吃这一套。你真的很有趣,我赏你东西你不要,我在你面前摔一跤,你就冲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满头大汗地找宋伯给我看有没有哪里磕破。” “我那是——” “一年!” 霍槐一震栏杆,不让他说。 “整整一年。我都没把那毒给你。我回去,我娘就开始发疯。还好先皇赶在我被她折磨死之前驾崩了。临终那天我从早上就开始哭,先皇安慰我,抹我眼泪,说我哭得他心肝都碎了。他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我太高兴了。然后,我看到了你。” 他手背绷紧,额头垂上牢柱,颇为嘲。 “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我那年都在想着怎逃脱我娘的鬩掌,没想过你。先皇驾崩,传位我,我太小,我娘成为太后,必定垂帘听政。她掌权,一定会杀了你。 “还好,第二年你就要参军。我就算是个傀儡,好歹还拿着玉玺,皇家人的事都要经过我手。我立刻就批了,我娘没拦我。她乐不支,认定你会死在那里。 “我等了六年,忍了六年,把你从护军提到校尉,再提到将军,大将军,她动不了你。去年,太后驾崩,我干的。 分大食?” 大食国王怒而叱问: “你要什!” 赤帐汗王一字一顿: “我要你家破人亡,大食不存!” 穆罕默德拍案而起,与他对峙,拿手指他。 “我大食从未踏进过你一寸土地,抢掠过你一只牛羊,你不要欺人太甚!” 图瓦什双目血红,脱而: “你要跟大汉通婚!” 穆罕默德惊愕半晌,认为他这理由荒谬至极,颓然坐,又站起来,想这闹剧简直就是诸神给他开的玩笑。他背过身走两步,转回来,惨笑。 “我要跟大汉通婚?那大汉皇帝承诺给我一个王子,娶我宝贝女,结果那五王子尔反尔!我把她送过去,她不知在那里受了什威胁,写信告诉我她不让那王子娶她就不回来!你打上我大食,就为这一桩还没发生的婚事?” 他一拳捶上桌,胸中闷气无处抒发。 “我从我父王手里接过这个位置,没冤枉过一个好人,没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我只想要和平,为什安拉还要这样捉弄我!” 图瓦什楞着眼,直起身,手足无措地站了片刻,嘴角咧开,哼一声笑,难以置信地眨眼,偏过头,看见大厅连排的窗外旭日东升,神光从天而降,充盈每一个角落。 他走去窗外的阳台,远眺面蜂窝一样依山而建的民居,一臂抱在己腹部,另一肘支在手背,虚捂住己的嘴。 霍临。霍临。霍临霍临霍临。 他张嘴,难以抑制想要呼喊他名字的冲动。音节还没发,鼻腔里的酸涩先一步堵上了嗓子,让他流泪来。 穆罕默德心中苦痛难忍,哀叹: “我不会再信任何一个汉人!我只要我的女回到我身边!只要她在我身边,我看着她……护国不力,是我无。我只要我的女!” 图瓦什抹去眼泪,深吸一气,转身回到圆桌前,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 “我给你你的女。” 大食国王抬起眼,相信不了己的耳朵。 图瓦什一指点上桌上的碎纸片。 “割地,赔款,交换人质,我意。但你想要回你的女,你得拿你的整支军队来换。任我指挥,不得干涉。” 穆罕默德也看向那片碎纸,看向他点在桌上的指尖,嗓音颤抖。 “我给你,你就把我的女带给我?之后呢?西北的马其顿,东北的北突厥,你要我怎防?” 图瓦什勾起唇角。 “在我手上,我保你大食不死。带回你女之后,你大食军队,我如数奉还。” 59 告白(dan:现代paro补充梗) 冬月十二,大雪如盐。 西北境外广漠似海,几十载不见雨雪,头一次来便如大军压境,万马奔腾,漫天银沙滚如洪流,与风比快。赵从刚听见帐外有人喊闹,帘一看,风雪已扑过营地,抄掠火烛,天阴地白,不似人间。 他登上月前临时建起的城墙,极目远眺,远方雪尘连成一线,酷似大江涨潮、大海浪起,有雪崩之势,实不属此地观之景,心奇怪;再定睛一看,那雪潮中分明就是千军万马,铁蹄银骑,踏浪而来。 他急忙扯动铜铃,引面站岗的戍卫注意,再去催旁侧的哨兵鸣响兽角,严阵以待。 号角声嘹亮高亢,静默一切,撕破天际。 他将手按在腰侧刀把上,心跳如雷,望见那雪瀑中央领头之人黑发覆雪,两鬓束在脑后,皮毛卷身,面目模糊,辨认不;但他那匹面有飞瀑白的雪蹄乌骓,他怎都不会认错。 图瓦什。 一早霍临便被狱守给提了去,赏他一块过了冷水的面巾,让他擦擦脸,免得污了廷尉大人的眼。 擦了也是白擦。地牢与廷尉衙门皆在宫外,他被推进木牢车,行了一路就被骂了一路,烂菜叶、臭豆腐、发芽的蒜、青霉的馒头,什他想到的没想到的垃圾都被扔了来。还好大多数人没什准头,不至于让他闷头全收。 他窝在牢车里,接住侥幸穿过木牢柱之间缝隙的一颗鸡蛋,碎了一手,竟然还是新鲜的。他苦中作乐,笑一声,想当圣上励精图治,这天真是太平了。 结果到了衙门,从后门进,又被扯去一间偏房,狱守扔给他一套干净的囚服,命令他换上。倒不是看他还是圣上五兄,或是曾经军功煊赫,而是太过脏污,有辱廷尉威仪。 进了公堂,不管有罪没罪,有冤没冤,一律先跪,左右各夹一排执杖衙卫,抬首仰视高台之上坐在桌后的廷尉。这次案件牵涉皇家,宗正行审理。 “建宁候二品镇国大将军霍临通敌叛国一案,开审。” 那银白大军冲至近前,却没踏破城墙,反而在一声军号之后齐齐停。雪沙从前至后散去,显这大军的真身来,密麻如针脚。赵从头皮发紧,估摸这人数有万余,盯见那领头之人果然是图瓦什。 严正威及其他将领他一道站在城墙,瞧见此景,纷纷寒了神色。 图瓦什只身一人驭马上前来,仰头喊道: “我此行不欲攻城!叫你主将来,我愿谈!” 武卫俞跟在赵从身后,听他这汉语字正腔圆,小声咋: “这蛮子三个月就说得这溜?赵副将,你突厥语学了多久?” 赵从刚要立肘捅他一记,严老将军就令道: “赵副将,叫他上来,我以谈。” 赵从道: “严将军,您说汉语,他听得懂。” “老了,喊不动。” 赵从胸一堵,上前一步,深吸气,喊回去: “你上城墙,以谈!” 图瓦什见是他来应答,眉头皱起,换成突厥语。 “你皇帝抓了霍临,我来救他!你不要拦我!” 赵从被他骇住,心里一团乱麻,还没回话,严正威就问他 : “他说的什?” 赵副将心虚答道: “他在谈条件。他一个人上来不妥,叫我送个人去当人质。” 手心捏了汗。 严正威不疑有他,环顾左右,问: “你谁去?” “我去。” 武卫俞告奋勇。 严正威摆颌,示意他去,命人带那汗王上城墙。 “我跟你交换人质,你上城墙来谈。我……” 赵从顿在这里,挣扎片刻,一咬牙, “我有东西给你!” 图瓦什惊讶地张着眼,果真看见底城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小将军骑马过来。他迎上去,那小将军见他便嗤: “突厥婊子,衣服穿上倒人模狗样。霍将军是眼瞎,你别以为你还勾到谁。” 图瓦什勒住马,竖眉瞪他, “你以为我听不动?你是霍临的兵,我不杀你。一次,你头没了。” 武卫俞被他唬住,楞过之后反来了气焰。 “那更好!我偏要说!要不是你不要脸,霍将军还好好的就在这里,杀你个片甲不留,哪里还轮得到你称王称霸!” “喂!上不上来?” 赵从扒在城墙上喊,心惊胆战地看他僵持在面,剑拔弩张。 武卫俞鼻尖气,恶狠狠地哼他一声,夹马肚,错过他,往前走。 图瓦什也行至城门,马,让人领他上城墙,心里不是滋味。 “……我在地道里躲避敌兵,迷了路。那里面有很多分叉,有的直井只不上。” 霍临垂眼,看着地面上虚无的一点,按陛的旨意说话。 “你在那里面七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怎活来的?” 廷尉问道。 “那座地道相当庞大,哈克孜余部人数不多,抱团聚居在一处。我躲在他聚居地之外,没有火,他不会贸然去找。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他的食物和水。” “你是说,他抓了敌军主将,发觉食物缺,知道你还活着,就在附近,却不去寻?” 要圆的谎越来越多。 霍临吸一气,闭上眼,不堪重负。 他睁眼,看见台上的廷尉眼瞳如针,宗正横眉冷对,而两侧衙卫目不斜视,漠不关己。 图瓦什。他一直想着图瓦什。 他就算把这场审问混过去,驳倒了那些弹劾又怎样?他还是要和萨哈成亲,还是要和大食联手踏平西域,还是要负图瓦什。 他之前为他做的一切,全化为乌有,成为一场闹剧。 他和图瓦什就是一场闹剧?还是他的真心,他的决意不过是一场闹剧? 不。 绝不会。 “我从未有过一刻背叛大汉,更从未泄露过半点军机。” 他直视廷尉,如释重负。 “我爱图瓦什。我相爱。我认罪。” 赵从扭着手指插进盔甲内侧挠着,宋定安瞧见便问: “挠虱子啊?你不洗澡?” 赵副将气颇冲: “洗了就不痒 ?我挠一你也要管,你是我老太爷?” 狠狠挠一,扯正盔甲,大步迎上上城墙来的图瓦什,一把就抓住他交错缠在身前的狼皮,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用突厥语喝道: “放你衣服里了!看不懂活该!” 换成汉语: “给我放老实点!在我汉军的地盘,别想打什歪主意!” “行了。来便是客。” 严正威拿架子制止他,抬颌问: “你要谈什?” 图瓦什理好己前胸的毛皮。 “我要你向皇帝写信,要霍临来战。” “如果我不呢?” “我打到你写。” 严正威不答话,似在考量他这话真伪。 “我打你,打进河西走廊,只有霍临来主止我。” “要是他不来?” “我打进玉门关。” 他神色平静,汉语简单,全无威胁的模样,又字字都在威胁。 “你以试,天从皮山到温宿,明天过冲岭。我爱霍临,不想杀人,不要让我杀。” 几位将领都怀疑己是不是听错,严正威却面不改色,质问: “他在京城,来不了。他不来,你要杀人。你以为他知道你为他杀汉人会怎想?” “我不管。我只要霍临。” “他会宁愿在牢里尽。” 图瓦什猛然扣住他颈的盔甲,把他撞在城垛上,厉声喝问: “你说他在哪!” 周围将士齐刷刷拔刀鞘,连赵从也不例外。 “地牢。” 严正威激他, “你知道什是地牢吗?关要死的人的地方。他通敌叛国,死罪难逃,你做什?” 他一掌将他推回去,不卑不亢, “你要打,便来。你一句话就要我汉军为你做事,当我大汉是好欺侮的了?区区虾兵蟹将,还敢跟我叫板!” 图瓦什失魂落魄,看他枪杆一震地面。 “送客!” 两个戍卫来到他左右,不敢动他,却也不敢违背主将命令。 图瓦什蹙着眉尖,希冀地望向赵从,问: “、尽,是什?” 戍卫推他转身,他执拗不动。赵从见他当真伤心,于心不忍,看向严老将军,欲言又止。 “杀。” 宋定安替他答,怕这蛮子听不懂,横起手刀在己脖间一抹,哂笑, “这意思。” 图瓦什红了眼,往前一冲就被两位戍卫拦住。他抡臂甩掉他,赵从又死死抵在他面前,催他: “走!” “真的?” 突厥人问他,不再冲撞,怕汉语说不清楚,又换突厥语, “我为他杀汉人,他会杀?” “回去!” 赵从不答他,还是汉语,把他往外狠狠一推, “这里不欢迎你!” 图瓦什走城墙,跨上马,望见那小将军盛气凌人地过来,张了要说什,近到前却闭上了嘴,只拿眼瞪他。 他错过他,回到军阵,抬首 上望,雪还在,铺天盖地,似要吞没一切。 他抽刀,举过头顶。 “进攻!” 60 一人英雄 碎石垒起来的城墙不堪一击,更何况面临的是大军突击。马蹄踏进营地,风卷残云,不消一刻,严正威便令全军后撤,退皮山,直奔温宿,欲整旗鼓。哪知这批连军服盔甲都不一样的杂军个个像是见了鲜肉的狼,见他退兵也在后面紧追不舍,直冲城门,硬生生冲到另一头,吃掉他一成兵力,把他撵了温宿,还在追赶。 入夜时,图瓦什已占领于阗,偃旗息鼓,放他一条生路,坐守城中。 城墙之上筑有城楼,三层,屋顶似山脊,檐牙高啄,看着颇为恢弘。屋檐挂着红灯笼,惜他外族人不会点,夜里便冷清了。 图瓦什跨过高高的门槛,进楼里去,叫人把各处的烛台点上,望见旁侧扇扇细长的木门连成排,一对对打开,一道道门槛,一间房接一间房,深不见底一般。烛光幽微,映得那端着烛台走动的人影如兽。 他跟在他后面走进每一间房,环顾,审视,是和那汉人将军简陋又乱糟糟的帐篷里不一样的光景。门窗上有精巧的雕花,墙上挂着写着字或画着画的卷轴,有大大小小的瓷器、陶器,里面却没有放任何东西,还有方整而长的木条案,竹杆的毛笔挂在笔架上,旁边一块又大又沉的圆形黑石盘,不知道要拿来做什。 他抚摸过墙角那根粗壮的朱漆圆柱,跟着掌灯的人上楼,想霍临是不是住在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卧房在三楼。点完灯,他挥手让他去,走到方的床边,握起缎面绣花的床幔,想这花纹和那汉人将军扔给己的靠垫上的好像。他将贴上脸,光滑的,温润,和那时的触感一样。 他嘴角噙着笑,己却浑然不觉,只又一一看过房内的斗柜与衣箱,放在上面的梳子与铜镜,还有不知道是谁留的木钗。 那汉人将军对己的头发很随意,草草梳几就挽成发髻,发带缠上了事,意外的看着精神。他拿起那枚木钗,坐在铜镜前,回忆那人的动作,解脑后束着两鬓发丝的细绳,将全部的头发握成一股,提至头顶,拧着盘成结,木钗穿过,怎都固定不住,松垮地散成一团。他又试了好几遍才找到窍门,发尾压进发髻里,钗尖贴着头皮,挑起来扎进发髻,穿过发尾,向上平,成了。 不伦不类的。他看着镜中的己,失声发笑。他两鬓的发丝垂在脸侧,弯弯曲曲的,头顶的头发梳不平,像是微风的海浪,发髻毛毛躁躁,一点都不像那个汉人将军。 他拆木钗,解开缠在身上的狼皮,注意到一枚小方块掉在地上,想这应该就是那副将交给己的东西。他弯腰捡起,一层层展开,看见了那上面写得工整的汉隶。 图瓦什 刚至京城。近来好?天寒,记得加衣。我很想你。我爱你。祝君安康。 霍临 他愣了许久,默读到脑内一片空白。明明都认得,他特意叫克拉蒙姆教他认的,还是认了一个忘一个,又去看一个,翻来覆去,颠三倒,最后就只盯着那落款的“霍临”傻看,发现有滴水掉在“临”字上,把玄黑的墨洇毛刺,泛青红的边。 他一到京城就给他写信了。 他捂住嘴,蓦然笑来,眼角湿润了。 他知道天冷了就要加衣服的。汉人都不穿毛 皮的吗? 好像是没见过汉人穿。 我爱你。 他嘴唇蠕动,无声地回答他。 我爱你。我爱你。 我要去救你。 他又被扔回了那间牢房。狱守嫌恶地撞上铁门,还没扣上锁,地牢外就传来公公的尖嗓门。 “恭迎陛驾到!” 霍临呆站原地,看霍槐气势汹汹地踢开狱守,扯开牢门,闯进来,扬手就给了他一掌,声响大得畏畏缩缩的狱守都忍不住瞥了眼看。 “我对不起你。” 霍临受了,转过脸, “陛不用再费心了。臣担当不起。” 啪! 又被抽到另一边去。 “撞上过年,二月初五斩首示众,多活一个月,你骄傲得很!” 霍临还是闷不吭声地领受,正回脸。 “我做的事,我当。” 霍槐又扬起手,见他一脸要杀要剐任意的模样,气得双唇战战,什都骂不来了。 “都给朕退!” 他回身便吼。 待到人全走光,地牢大门阖上,他才转过身来,满面泪痕。 “我恨你。” 霍槐抽着气,猛然把他推上墙,举起手臂,掐上他的脖子。 “横竖你都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 霍临只皱着眉看他,推也不推,任由己的脸颊慢慢涨红。 霍槐不知怎的从他眼里看怜惜来,松了手,踮起脚、扬起凑近他,还未到唇前便被他一头扭开,听他用沙哑的声带告诉他: “陛,不妥。” 年帝王怵然醒悟,推开他后退两步,惨笑。 “萨哈不见了。那行大食人都走了。” 霍临面上不表,心底松了气。 “开心,是不是?” 霍槐撇着眉毛,劝诫他: “你想当英雄,要气节,认罪赴死,往后无论发生什,你要是胆敢反悔,或求我饶你一条命,我当然有法子救你,但你会知道,你什都不是。你不是你以为的英雄,你救不了任何人,还要求别人救你,你尔反尔,肩无担当,是个真小人伪君子。青史上永远会有你的名字,载你奸邪叛国,多的一笔也没有。” 霍临以坚如磐石的沉默回应他。 帝王背过手,正了神色, “往后西北来的战报,我命人抄送你一份。你好好掂量,你是用什换的你的英雄气概!” 甩袖而去。 冬月十二,图瓦什率哈克孜西军、大食精锐、木兀尔、恰丹勒等部突袭皮山,约有万人,大败我军,占领皮山、温宿、于阗,停止追击。我军暂驻尼雅,损失兵士千人。 冬月十,尼雅不保,退守且末。宋定安战死。死三百八十。 冬月十七,且末、若羌失守。楼兰来援,协助我军退至敦煌。死两百。 冬月十八,马什哈部占领楼兰。 冬月二十二,我军死守玉门关,颜越、张青、刘盛、王楚江战死。死一千五百。求援。 霍临放手中军报,颓然靠坐墙角。 “有劳陛费 心,日亲送来。” 霍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中,道: “我调了武襄怀去。” 霍临刹时撑地起身,抢到他面前,难以置信地盯着矮他一个头的年。 “呵。你倒是紧张他。怕他死。” “陛何必——” “我不是报复你。” 霍槐打断他。 “武襄怀北抗突厥有功,又是武楚两家之后,若要调人去,振奋军心,有谁比他更好?” 他字字属实,霍临反驳不了。 “他约莫五日后抵达长安,留一日,向我述职,再西去敦煌。我允他来看你。” 霍临垂眼,握紧牢房的栏杆。 “臣谢陛。” “敦煌至长安,军报快马加急也要八日。我要是你,我会希望玉门关现在还在。” 霍临不答话。霍槐将手覆在他握在栏杆上的拳头上,见他诧异望来,要抽回手,立刻用了力,不让他逃。 “夜除夕,你忘了吗?” 是真忘了。霍临苦笑,还是挣脱回了手。 “抱歉。” 手里空了,霍槐指尖凉在空中片刻,落,背在身后。 “你算过死了多人吗?” “三千八十。” “你知道还有多百姓没写在里面吗?” “臣……不知。” “你相爱,他便是如此回报你。你逞英雄,这只是你付的代价的一小部分。” 他忽然伸手去,穿过牢门,盖在他的心脏之上, “你的心都不会痛?” 霍临握住他的手腕,将推回原主。 “臣愿以死谢罪。臣已是死罪,死也轻如鸿毛,不如以臣为儆,宣示天,反有些用处。尽于牢中,与逃兵有何异?” 霍槐红了眼,骂道: “你就是死不悔改?!” “臣犯的错,臣一人扛。” 五日后,武襄怀来探视他。年未见,第一句话便是: “玉门关没了。” 霍临以手覆面,放后灰败地仰头望他,喘不过气。 “敦煌挡不住,一直退到瓜州,说死也要守嘉峪关。北面长城还未完工,嘉峪关守不住,你知道会发生什。” “我知道。” 霍临答他,感到彻骨的绝望。 “爹让我给你带话。” 他停在这里,没再往说。霍临隐隐有些预感,不敢让己去猜。 “我三个,爹最喜欢你。” 武襄怀盘腿坐在牢外,从腰间取一个葫芦,试了,卡不进牢柱,便从怀里摸两盏小酒碟,竖着递进去。 “最后一壶酒,我送你。” 霍临接过漆碟,让他给己斟酒。 “你最听他话。他以前训我跟卫俞,都拿你说事,骂我不省心不上进,一天到晚就知道恃强凌弱,开夫子玩笑,你就知道要起早贪黑练功。我敬你。” 他一推酒碟,率先仰头饮。 霍临敛目,随在他后面。酒液冰凉似刀,冰锥一样插进胃里,烧一身火红。 “你闹这一大,把他气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见到我的时候药还没断。” 他再度给两人满上,叹道: “结果还指着我骂我成天不成器,脊梁骨是个歪的,北突厥打了半天,就光守了个长城,没半点霍将军的魄力。” 他护碟推起, “爹叫我见到你,跟你说,你从此往后别想踏进我武家半步,他没你这个便宜子。” 一饮而尽。 该来的还是来了。 霍临他举碟,冷酒入喉,分不清这里面掺没掺他没忍住的泪。 “我武家没孬种。” 武襄怀盖上葫芦嘴,双臂搭在膝头,看他眉头纠结,眼周赤红,挂泪痕,却一声不吭。 “爹不认你这个便宜子,我认你这个便宜二弟。” 他站起身,道别: “我吃了晚饭就走。战场兵戎相见,那人叫什来着,图瓦什?你有什话要我带,我碰上他了,帮你带到。” 霍临他起身,怔然望向他,一时间却什都想不来。 他静默须臾,才低哑道: “你帮我告诉他,愿来生再见,不是敌人。” 61 命运之lun 北突厥经年骚扰不断,汉军驻兵十万,战线过长,仅守城。西北突厥进犯,调精兵一万,已是极限。 正月十六,加上沿途徵调的地方兵万,武襄怀领军五万,至瓜州。 嘉峪关地势险要,壁垒森严,易守难攻,即便如此,守了关,这半月里也折了近八千人,军心涣散。武襄怀带兵来时正是蛮人即将突破内城的千钧一发之际,即刻令全军击,将他撵关城。 “他起码也死了五千!追上去,赶尽杀绝!” 严正威勒马停在武襄怀旁边,头盔半面脸都是血迹,胡须颤颤,目眦尽裂。 武襄怀瞧他一眼,鸣金收兵。 “你这是何意?天大的机会!” 老将军气绝。兵权不在他手上,他拿这天降来的北境援将半点办法也没有。 “回去再谈。” 他撂这句便策马冲关门,骇直了一票人的眼。 武卫俞还守在城墙上,见他流星一样撞入撤退的敌阵,吓得大叫: “哥?哥!你干什!” 抓过旁边戍卫,急声问: “那是我哥吧?武襄怀?刚来的?” 没等回答,狂摇铜铃,冲面关门的城门兵大喊: “别关!等等再关!我哥还在外面!你瞎的啊!” 武襄怀依稀听见他声音,回首举高右拳,展开手掌,往后挥两,赶他回去。他转回脸,在前方样诧异的异族人面孔中寻找首领,喝道: “图瓦什!” 他说的是突厥语。 图瓦什意外之要回头看,耳后先来风声,意识俯身躲过,抽了刀,铿锵撞上袭来的枪杆,震得虎发麻。 那人逼得近,被他扛了这一枪,没再进攻,就这压着他的刀,道: “霍临有话带给你。” 北突厥语。 “什?” 图瓦什一时错乱,用汉语回他,回完才意识到怎他该说的语言是反的。 “你是谁?” 他换回母语,贯力一推,将他推后,怒不遏。 这素未谋面的汉人将军将枪杆反执在背后,一手握缰,仍旧是一流利的带北方音的突厥语: “你叫你的军队往后退千步,只留我跟你在中间,我便告诉你。”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围了十多个用刀尖箭尖对他的蛮子兵。 赤帐汗王拧起眉,语气不善: “你不说明来意,就要我退兵?” “你不得不退,这场仗你已经败了。或者你想冒险失去我告诉你的消息:霍临在哪,他现在怎样了,又有什话要告诉你。” 图瓦什压低嗓音,冲他怒吼: “你是谁!” 那人气定神闲。 “退兵。” 图瓦什咬牙瞪视他片刻,传令去,让全军退至千步以外。他远眺城墙,才发现这里离关门也约莫有千步——竟然公平。 视野骤然开阔。图瓦什命令他: “现在,说!” 目的达成,武襄怀不再进逼。 “霍临在地牢,单独关押,没被为难。朝 廷判决了,通敌叛国,二月初五,斩首示众。” 图瓦什楞在原地。他明明说的是己的母语,他却觉得他讲得太快。他想叫他再讲一遍,这人又连珠炮一样打上来: “他叫我给你带话:愿来生再见,不是敌人。” 他要让他等等,这人不等他开,又道: “现在换我问你。你为什打大汉?” “我……他判决了?” 图瓦什睁着眼,还在想他上一句话,不知道该答哪个,又该问什。 “我要霍临……二月初五……” “你主力是大食的军队,游牧部落散杂,嘉峪关久攻不,现在也损失惨重。我带了五万人来,你必输无疑。” “等等……霍临要被砍头?” “二月初五。” “你是谁?” “武襄怀。我算是他大哥。” 图瓦什狐疑道: “你不姓霍。” 武襄怀心里有了底,笑道: “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亲如手足。你既然已得到大食,为何还要东进大汉?” “我要霍临!” 图瓦什怒气难抑, “我要那老东西给你皇帝写信,给我霍临我就不会打你,他不听!” 他说完才理解到“愿来生再见,不是敌人”的意思,心里惊涛骇浪,抓上这汉人将军的领巾,质问他: “他什意思!他要死?!” “松手。” 武襄怀不动手。 “我想跟你谈,不要给己找不痛快。” 待到他怅然若失地放了手,他才继续。 “老一辈人积怨太深,又重威德,你要命令他做事,他然不听。我是以向皇帝禀告你意图,但当圣上年,尚不知进退,又要树立威信;霍临犯的是叛国罪,就这拱手让给你,有辱大汉脸面,必是不应。你要夺回他,只打进长安,但现在嘉峪关你就已经攻不了,又要如何进长安?” “我有三万精兵在路上,七日之内就抵达这里,你凭什断定我拿不嘉峪关!” “呵。” 武襄怀轻笑, “日正月十六,七日后正月二十三,你拿三万五对我五万三,我又占尽地利;我算你是突厥百年一人的神将,拿嘉峪关说也要十日,到时已是二月初二。此地行军至长安,马不停蹄也要十二日,更何况你还要一路攻城,必不止十二日。霍临二月初五斩首,你再快也赶不上他人头落地。” 突厥汗王双目血红,凶如饿狼,手握在刀把上,似准备一秒就先叫他人头落地。 武襄怀注意到他动作,摇头。 “我不是我那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傻二弟,更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一辈人。以的话,我一场仗都不想打,一条命都不想失去。所以,我给你一条路,走不走,你己选。” “说。” 图瓦什齿间声。 “我给你两张地图。一张告诉你如何从此地避开城关入长安,一张告诉你如何走郊外皇陵墓道进地牢。顺利的话,半月你便见到他。但你得向我保证:一,退兵至玉门关外;二,百 年之内,西突厥不会进犯我大汉一步;三,你卸任汗,并向你的继任者传达我之间的协议;,你只一人上京,但凡你多带一个人,让我发现,我立刻将你行踪公布天。最后,我希望你见到他,无论如何,不要逼他。” “你要我一人上京。你要我死。” 武襄怀颔首。 “是。我是大汉的将军,我当然希望你死。放你进京,已是险着,我不会再冒更多风险。仍旧是那句,我给你这条路,选择在你。” 图瓦什闭眼,感受到冰寒刺骨的晚风袭上面颊,不知怎的想起那个女巫的预言来。 我尊贵的汗王,您会拥有美满如日神月神的婚姻,无尽的沙漠、草原与海波皆是您掌中之物,旁人见了您就忍不住屈膝高呼,为您的荣耀献上忠诚与鲜血;而您,上帝之刃,诸神的子,将名留万世,与您的爱人一道永不为世人所忘。 汗王,您千万不去远东之地,那里恶鬩行走在人间,胞相杀手足相残,父母生啖肉,年痛饮母血,白骨铺地,人皮当旗!您的生命之火会在那里终结! 你将来会成为汗。你会亲手杀死敌人,处死臣民,必要时甚至要我牺牲来保全整个种族的延续。 他又想起了他父王那双浑浊的眼睛,粗糙的大手。 那你为什还要当汗,父王? 他那时他这问他,天真又不解。 因为我生来如此。你也是,我的子。你是族群的头狼,这就是你的命运。你无法与命运抗衡。 命运。 到最后总是命运。 你无法与命运抗衡。 “我去。” 他叹息,睁开眼。 “我会死,死在见他的路上。” 武襄怀见他凄楚,心有动容,告诉他: “霍临被判罪,是因为他在公堂上告诉判官:他爱你,他认罪。” 图瓦什张大了眼,垂眼皮,笑得无奈何。 “是他。我爱他。” “夜,你一人来关城西南角外,我去见你,将地图给你。你要时将我的约定书成文,略去我交付你地图一事,并写明你将汗之位交给了谁。你二人签名押印,突厥、汉文各两份。你或他若反悔,我即日兵,将你送回大食。” “好。” 图瓦什应了, “另有一事。我答应大食国王将他女送回去,你若见到,麻烦护送到玉门关外,有人去接。” 武襄怀颔首。 “一言为定。” 二月二,龙抬头。 昨夜他听到了惊雷,淅淅沥沥的雨声。地牢里渗了些水进来,有股泥土的潮味。年该是风调雨顺。 西北的战报从送来一封“正月十七,武襄怀领五万军来援,嘉峪关守成。突厥人和谈,退至玉门关外。协议另附。”的战报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后续如何。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提到图瓦什,也是好消息。霍临只这劝己。 无事发生,这牢里就如死一样寂静。 他起初还会打拳练功,后来就想人之将死,短短一辈子也快拼了二十年了,不如就让己休息休息。将军老了还卸任去城郊 山上过农家生活,闲情逸致,他虽然落到这步田地,也把混吃等死当做犒劳。 一日什都不做,是有惬意,但更多的是迷茫,于是便想,不如睡觉。以前行军打仗,有美梦,现在见不到太阳,也睡到日上三竿,偏偏一夜无梦。几日之后,醒着犯困,困了却怎都睡不着了。 后天便是他去见太阳的日子。 他想着,让己开心些。死时得偿夙愿,世间几人有。他该幸福无悔。 他卧在还有些潮的草垫之上,枕着己屈起的胳膊,打了个哈欠,算算也距吃过晚上僵得掉渣的馒头有段时间了,便闭眼睡觉。 他有了些催己入眠的经验。 想图瓦什是不行的,会一直醒到狱守来送早饭的稀粥。想以前打的胜仗也是不行的,会生气,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他当时竟然没想到。 要想小时候,他在昭台宫的那些日子,一个午坐在打开的窗台前,握着笔尖干成竹笋的毛笔,看墙外垂进墙内的柳枝,微风拂面,春阳和煦,燕子啁啾,什也不干,就这坐一午,然后奶娘来敲门,喊他吃晚饭,梅菜扣肉,焖汁豆腐,蒸米糕。 要想墨锭在加了水的砚台里推磨的清香,玉镇纸透得像春水一样的绿,指节敲上圆肚的瓷笔筒有些闷却干脆的声响,和偶尔从草丛里跳来的蚂蚱。 他从春季过到夏季,想起那些汗流浃背,藕节与西瓜,秋风起,落一地金灿灿的叶子,吃鲈鱼了,加两件衣服,炉火烧得人暖,入冬了。 漫天大雪,从顶而降。红墙绿瓦青石地,全都被霜冻住了一般,又冷又硬;但雪是软的,白雪皑皑无人迹,方圆之间就是仙境。 他坐在院门的阶前,头靠在又厚又沉的门板上,握住铜狮子头里的圆环,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雪落在他膝头。 他听外面的声音。寂静,有风声,无雪声。 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知到了哪里。 砰砰。 他叩两门,期望有人走过,发现他在这里,在等一个人来。 他好冷,也好饿。 砰砰。 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嘎吱嘎吱,轧在雪上,越来越清晰。 砰,砰。 脚步声逐渐远去,原地转圈,远远近近,停了来。 他分不清这是真是假,迟疑片刻,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图瓦什。 62 生命之火(dan:拉郎if线小脑dong) 他的爱人戴着兜帽,帽边因脖子扭转而遮了半边的面颊,露一只睁大的黑眼睛和垂到肩前的卷发,小臂停摆在腰前。他一只脚已迈了去,却一步也没走,就这僵硬在原地,仿佛一尊石砌的幻影。 太有血有肉了。他以看见他鼻尖呼的白气,云团一样消散。他以看见他眼瞳微颤,眼眶升上红色,潋滟起水光。他以看见他手指发红,圆润的指甲透肉色,虎皮护臂在手背上盖一片半圆。 他身上似乎有沙漠的味道。夜晚的,阴凉的,咸湿的潮气,有月亮另一半不见的阴影,有鲜草地的湿润。但在那身布袍之,有火热如烈阳的躯体,奔流似岩浆的血液,有热浪滚过无垠大地的磅礴,有亟欲喷薄而的铺天海潮。 如果是梦,那太好了。 霍临想着,又闭上眼。 他听见奔跑,一阵风扑到他面前,带进牢外的沙石。 “霍临!” 他睁开眼,一只手已伸到了他身前,努力够着,怎也够不到他。 是他的爱人的声音。 他撑起身,看见他流泪,粗黑的眉毛纠结,听见他哽咽,又太虚假了。 他怎都不会在这里的。 “我迷路了,没找到地方,我太晚了,我来晚了。” 他仍旧往里伸着手。 是真的? 霍临懵懂地碰上他指尖,碰到了,有些潮湿,炽烫,一把被他攥住整张手,扯了过去。 吻住双唇。 他的唇面干燥而略有起皮,却是软的。头急忙从唇齿之间闯来、闯进去,攻城略地。他吻他的叶,也是软的,就在他的味上,以拥抱到。有唾液,有猝不及防的呼吸,有痴傻睁大的双眼。 图瓦什另一只手臂也穿过牢柱,抱在他腰后,将他紧紧压向己,听见他闷哼一声,扭了头似乎要逃,立马扣住他的后脑,尖舔到了他的根。 不会放手的。他双臂用力,脸颊和他隔着一根冰凉的铁杆,胸膛也无法贴合上。他不会放手的。他吸吮他的叶,揉弄他的鼻尖,抱在他腰后的手抓按他的背脊,怎抱也抱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他骤然松开他的双唇,看见他双目迷茫而氤氲,又吻上去,咬住他的唇肉,听见他痛呼,松开,咬他的鼻子,吻他的脸庞,吐着气,说: “喊我im。” 霍临没明白发生了什,想要挣开看清楚,一动便被他更紧地抱回去,留恋双唇。 “什?” 他问,吸进了他呼来的空气,又被吻上。 “im。im。” 图瓦什着他的唇肉,暧昧不清地发音,不愿放手。 “我要救你。我要你跟我走。” 他刚说到这里便听见遥远走廊外铁门开阖的声响,怵然惊醒,与他分开,抚摸上他侧脸,恋恋不舍, “我会回来。明天晚上,我带你走。” 匆匆掠吻他唇面,收回手,站起来,又跪身,说: “我爱你。” 再吻一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另一侧的漆黑廊道中。 他就像一场飓风,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搅乱一切,什 都没留。 霍临呆跪原地,指腹摸上己嘴唇,湿的。 是真的。 他向后仰倒,后脑勺撞在粗草垫上,望见石牢顶上森冷的青砖,角落盘结着絮状的蛛网,积了许多灰。牢外墙上嵌着的火焰轻轻摇,狱守腰间别着大刀,行走间刀鞘撞在大腿上,闷声一步步过来,瞥他一眼,无事发生,继续转弯巡逻。 图瓦什来了。 他就在这里。 他胸腔内一阵炙热,心跳仿佛陨石坠地,地震山摇,迸落一地焦黑的火花,随后却是数九寒冬,让他脑髓发麻。 图瓦什来了。 他有危险。 他来这里不是羊入虎?为什? 不。不行。他不跟他走。逃狱?不。这不对。 他抱住己的头,遮住己的双眼。深呼吸。不。 臣愿以死谢罪。 臣已是死罪,死也轻如鸿毛,不如以臣为儆,宣示天,反有些用处。 尽于牢中,与逃兵有何异? 不。他不跟他走。 他不逃。 你想当英雄,要气节,认罪赴死,往后无论发生什,你要是胆敢反悔,或求我饶你一条命,我当然有法子救你,但你会知道,你什都不是。 那多人命,那多战火,全因他而起。 是他犯了错,是他执迷不悟。 他不不付任何代价,就这一走了之,潇洒快活。 你不是你以为的英雄,你救不了任何人,还要求别人救你,你尔反尔,肩无担当,是个真小人伪君子。 不。他不逃。 臣犯的错,臣一人扛。 对他诛笔伐,载他奸邪无道,毁他曾经功业,除他家世姓名,他全都受得了。他仍当己心里那个刚正不阿、戍守边疆的大将军。犯错受罚,天经地义。他在刑场上面对刽子手的银刀、百姓的辱骂指点,虽刺耳伤人,但他受得于心无愧,死也瞑目。 逃算什? 他拿遮住双眼的小臂,上颚哽咽了。 他不走。 他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一分一秒从未这煎熬过。 死亡逼近,他却没了小时候体会到的那种彻骨的恐惧感。 他坐在牢门前,盯着两个时辰一巡逻的狱守,想他必不伤到图瓦什。图瓦什来了,他要告诉他己不会跟他走。他会哭,逼迫他,诉说痛苦,他又何尝不痛苦? 愿来生再见,不是敌人。 他要拿着他的手,告诉他这句话,或许是他唯一的遗言,他也没什要说的了。话语不信,得以行动彰显,而他也已做得足够清晰。 不,还有,我爱你。他要告诉他,给他一个吻,一个拥抱,要他安全回到大漠,不要记挂己。往后还有几十年好活,将军是对的,他要让他不要放弃再去寻找爱。天间一个榆木脑袋的霍临无足轻重,他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最好是一个女人,为他生育女,愈合他妻死子亡的伤痛,让他享膝天伦之乐。 没有家人,真的挺难受的。 他想到这里,不知怎的笑了来,带了泪。他在将军府 天天和两位公子打架挨打,烧柴挑水,剥鱼洗菜,忙碌一天倒头就睡,隔天又是天未亮就起床晨练,脑子想的全是天厨房备了什菜,后山哪颗石头面藏了个兔子洞。吵吵嚷嚷一大家子,他死到临头,却最怀念昭台宫里和乳母相依为命的日子。 不知九泉之不见到他娘。楚地绝色,他一面都没见过,好不遗憾。对着镜子,他也没觉得己长得和其他人有什不一样,怎都想象不到他娘该是长怎样。 要是见到,他咧嘴一笑,他要告诉她将军曾经爱慕她,不知不从她嘴里套些秘辛往事来。 狱守又来巡,带了晚饭。 这回多给他一个馒头。 “明早断头饭,有什要吃的,告诉我,尽量帮你弄。” 霍临拿过那碗稀粥和馒头,答: “酱牛肉,黄酒。” 珍宝斋的酱牛肉是真的好吃,但他不奢求了,是一个东西就行,不行也算了。 “行,给你弄一块。” 狱守应完,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夜班换人。狱守收走了他面前的碗。 他望着对面墙壁上的火把,看火焰燃烧,看凹凸不平的石砖面,看泥黑的石砖缝。耳里有吱吱的声响,他扭过头去,墙根处钻来一只窸窣的老鼠,鼻尖耸动几,立刻顺着墙根窜去了墙角,没动静了。 他开始心跳加速,手心里湿漉漉的。 他了一天的决定,想要对图瓦什说什、做什,时刻一步步逼近,他却临阵怯场了。 好像难的不是去死,而是面对他。 他要怎承受他的眼泪、他的哀求? 明明说了不会让他哭的,他却要成为最大的罪魁祸首。 他忽然看向另一侧的走廊,漆黑的洞死寂一片,他却脑仁轰响,心跳越来越快。 他要来了。 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要来了。 他喉咙哽住,目不转睛地盯向昨夜他离去的方向,不敢呼吸。 他听见了足音。 轻得像头猎豹,来人却如山峦,兜帽搭在头顶,眼如洪潮。 “图瓦什……” 他喊他名字,才发现要说话有多困难。 图瓦什已扑至他面前,没理会他的轻语,旋身后看,狱守没来,急忙转身,够过他的手,张开了。 “谁在那里!” 暴喝从他身后的长廊传来,顿时火光大盛,几人提刀冲来。 霍临心跳一停,看见图瓦什也是样的错愕,而狱守已跑过半头,举起了刀。 “快走!” 霍临斥他,抽回己的手,推他向外。 “别回头!” 图瓦什嘟囔了一句突厥语,被他一推,更为惊愕,就这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向牢内。 刀刃已在一臂之外。 霍临不知他发什呆,狠力一推,让他躺倒在地,站起来就接住砍来的刀刃,握在手里往牢门一折,令那人脱手,大喝: “走啊!” 图瓦什瞳仁震颤地看他顷刻血流如注的手,终于回了神,却是抓过那柄掉在地上的刀,反身挥退攻击,挡 在他面前。 “跟我走!” 地牢外已喊起有人劫狱,跑动声不绝。 “我不会跟你走!” 霍临脱而。见他背影一僵,侧了身要来问他,心中解脱,那三人狱守却又趁机左右包抄,中间一人要砍他后背。他立刻攥住他手臂拉他矮身躲过。 锵! 刀刃砍空,撞在牢柱上。 “走啊!” 他吼他,无计施。走廊尽头火光栋栋,人来了。 “陛驾到——” 地面上依稀唱起公公的尖嗓门。 图瓦什甩开他的手,踢上一人胫骨,让他扑倒,举刀便扎进他后背。抽来,斩上第二人胸腹,血斜着溅了他一身。他眼也不眨,横刀挡第三人劈来的刀刃,推回去,扎进当胸,直没刀锷。 他弃刀,抓过那人腰间别的一圈钥匙,往牢内一掷,扑上去,双手抓住栏杆,怒目而视。 “你要跟我走!” 却见汉人呆愕地盯着歪斜地卧在墙根的狱守尸体,样眼也不眨。 “谁敢那放肆!” “陛,您不进去!” 人潮涌来。 图瓦什在这瞬间忽然明白了。 他是敌人。他真的是敌人。 “霍临!” 他喊他名字,从未品尝过这多绝望。 汗王,您千万不去远东之地,那里恶鬩行走在人间,胞相杀手足相残,父母生啖肉,年痛饮母血,白骨铺地,人皮当旗!您的生命之火会在那里终结! “跟我走!” 他流泪来。 他想起他那被斩首于刀的妻,想起他的头滚落在地上,想起克鲁心满意足的狞笑。 绝望。他尝过一次又一次,只求一死,竟不知求生更将人焚尽。 为什月神要这样待他? 为何不让他就那死去?屈辱,悔恨,愤怒,在地狱徘徊一夜又一夜,不见日光,却也不再求日光。 为什带来他的火,点燃他的生命,却又要在此刻将抹去? “跟我走!” 他一震栏杆,眼前已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听见错杂的足音,刀鸣鞘,火光洪水一般烧来,还是捡起地上的利器,迎上去,挥舞砍杀,沐血而战。 一个又一个的汉人在他面前倒,嘶喊、痛呼,滚烫的热血喷上身。 他左腹挨了一刀,闷声忍,举臂劈一人头颅,身后还是毫无动静。 “一群废物!给朕拿弓来!” 霍槐被一干人等簇拥在阶梯入,烦躁至极,一脚踢开位那人。 “碍眼!让开!” 黄昏,我准备带兵撤退,在前线看到他踩着两个汉兵的尸体,咬断了第三个的喉咙,血喷了他一身。他眼都没眨,直勾勾地盯着我,当着我的面砍那三人的头,献给他跟上来的父王。 霍临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恶鬼修罗,脑里响起武崇延告诫他的话。 突厥人都是狼。食人血、吃人肉的狼。不管你在外打了多仗,在西域呆了多年,见了多突厥人,你都是汉人。你的骨是汉人的 骨,血是汉人的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汉语。你是汉人。 他让他的胞惨死。 “霍临!” 图瓦什抽眼回看,朝他怒吼,一个眨眼又面向前方,抵开砍来的直刀。 他眉毛是撇着的,眼睛好红,流了那泪。霍临一震,瞥见了他侧腹的一道血红,衣服破了。 “跟我走!” 他没来抽空看他了。 霍临听见他闷哼,手捂在另一侧的腹前,往后退了两步,撞上牢门,背微躬,肩头矮来。 他嗅见了死亡的味道。 冰凉的,寂静的,虚无的,死亡的味道。抽走所有的热与暖,所有鲜活的,所有予他以笑与吻的。 死亡会唱歌。一种轻飘飘如降落的绢纱的旋律,空灵得仿佛天地间皆是一片纯白,雪花漂浮似尘埃,永不落地。 他在他低矮的肩头之上看见金红的甬道远方一点银亮的针芒。 那是箭尖。 当陛虽年,却幼师从曾经的骠骑大将军武崇延,极善骑射。 他脑子发懵,手已抢上地上那圈钥匙,一个个插进去,拔来,抖如筛糠。他要说话让他起来,动一动,不要当活靶子,却一个字也蹦不来。 求你。求你。求你! 哪个!究竟是哪个! 快点啊! 咔锵。 他猛推开门,顺势压开门的狱守,眼角瞥见一道流星,转身便扑,压着突厥人砸在地上,后背一道刺辣。 箭头穿过铁杆之间,扎进石墙三寸。 “霍临?” 图瓦什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上的人,反应过来便急忙摸去他后背,指腹湿润的。 “我没事。走!” 霍临咬牙,拽他起来,泪从眼里来,却一声不吭。 “我不会一个人走!” 图瓦什绝望地抓住他的手腕,余光瞥见一柄银刀,大吓之竟是抱着他旋身护住,用己后背接了。 霍临想骂他,泪流进嘴里,骂不来。那一刀怎躲不行,偏要用最傻的一个!还是狼王,傻狗一条! 他捆住他腰周,己翻身而上,劈手抢过那人挥来的刀刃,屏退余人,急道: “带我走啊!” 63 生门 野火燎原,只要一颗火星。 图瓦什破泣而笑,听见神在他耳边低语,以光携他双手。 “这条路!” 他忍住亲吻他的冲动,攥过他扣在己腰间的手,头也不回地带他扎进幽暗的地牢深处。 神谕从未有声,只借人。 他部落曾经的女巫如是说。 他脑内狂风作响,握住他失而复得的爱人的手心湿滑,呼吸夹杂着咽也咽不的笑。 是真的。是真的。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略一停步,重又握紧他滑落小半的手掌,瞥见他的爱人眉头紧皱,好不认真;他却再度奔跑起来,目视前方,带他在迷宫一样的地牢内乱窜,从左拐到右,绕一个弯又直线前冲,眉间皱也皱不起来。 成群的火把跟在他身后,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的兽。 他听见霍临哼哧的喘气声,也听见己的。 他太开心了。 他身体里仿佛有无尽的力量,让他不知疲惫地循着记忆里的地图为他找一条生路。 地牢只有一道入,深处却有一道暗门连着后山皇陵。这扇暗门连皇帝也不知晓,是当年修建皇陵的工匠为了躲过完工后被屠封的死局而秘密留的生门。武襄怀将地图交给他那夜,怕他外族人不懂这些机巧,特地讲给他听了。 他带霍临闯入一条死胡,火焰兽庞大的阴影嗅着血腥步步紧追,就在一个转弯之外。 “这没路啊。” 霍临刚气喘吁吁道,便被突厥人整个捆在怀里,往后猛地一撞。 你直接撞墙。 武襄怀捂着额角,点在地图上那划了个叉的地方,颇感头痛。 以前建这机关的工匠怕用地砖、墙砖作为开关会被疑心重的皇帝察觉,直接用的最原始的方法。这死墙中心包着一根轴,上接面有对环扣齿轮,施力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旋转。他都是几人合抱去撞,你一个人撞,用力!多大力?吃奶的力! 有人作垫,霍临也被撞得懵了一瞬,脚失重,心脏浮在半空,天旋地转,骤然往前扑倒,火光消失,一片漆黑。 他压在图瓦什身上,没听见他声音,急忙摸他鼻息,却被他拉扯着拥抱住,吻上嘴唇。 两人都还在剧烈地喘气,吻也断断续续。 霍临抬头,要让他别闹,突厥人却全然领会不到他是在逃命,见他起身便追上去,尖勾到了他鼻尖,笑一声,把他压在坑道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咬开他双唇,轻声: “嘘——” 继续纠缠他叶。 石墙颇为厚重,也不知是什机巧,旋转归位半分声响也无,让他两个像是一对鬼魂一样就这消失在只有一个入的地牢内。 霍槐亲跟在搜寻的狱守队尾,见前面火光散开,各个分叉都守着两个人,没再动静,心奇怪,提踵进道,便见血迹停止在一面死胡尽头的墙上,炸裂成瀑,诡异骇人。 他左右环顾,视线回到那面墙上,令: “给朕找!两个活人还飞了不成!带狗来!” 年的声音在石墙后显得闷而渺远,反而是他紧促的呼吸和亲吻的水声在霍临耳中 更为响亮。 “图,唔——” 他刚说一个字,伸尖,便被他虏去,带进嘴里,缠住不放。 图瓦什旋着脑袋,更凑向他,鼻尖戳进他的脸颊,怎吻也吻不够。 他知道要跑的,逃得越快越好,霍临就在他怀里,手臂搭在他腰侧,呼吸就吹拂在他唇上,他忍不住。 墙外似乎又来了批士兵,走动间有刀鞘碰上盔甲的铿锵声,在这狭窄的廊道内处搜寻,每一步都像是永不停歇的时刻在急声催人。 他最后揉过他面,放过他,头抵在他额头,虚声说: “我爱你。” 咧嘴笑着。这三个字太浅,他不知道还有什语言将他此刻的心情倾泻得分毫不剩。 “我爱你。” 他只好又说了一遍。 此刻无法言喻。霍临一手握在他颈后,垂眼,叹道: “走吧。” 终究是他做了选择。 那便无论如何、刀山火海,都受着。 图瓦什拉他起来,在这坑道中向前奔跑。 路只有一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临到头时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霍临一路都闻着血腥味,目不视物,也不是着急的时候,便一直压着没问,这停来,手心与后背火辣辣的痛感倏忽清晰起来,图瓦什如何,想而知。 图瓦什贴耳在石墙上听了数息,确认安全后便后退几步,屏了息作势要撞,霍临赶忙将他扯住。 “一起来。你身上有伤。” 刚才什都不说就直接抱着他用后背撞墙,没扯裂就是万幸。还想故技重施? 背上是疼的,听他关心,一点都不疼了。图瓦什牵起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道: “好。” 带他往前走回石墙前,把他的手按在一处, “撞这里。” 霍临与他后退。 “我从三数到一,一起撞。” “三,二,一,走!” 石墙骤然翻转,两个人掉来,往前滑行一段。 肩头和一侧后背像是碎了一样。霍临单臂从地上撑起来,倒嘶凉气,撞墙的那边手臂没了知觉。天知道这突厥人刚才是怎一个人就撞开的,背上真没扯裂? 他瞥见石墙转回原样,身旁人却趴在地上没有动静,急忙扶上他身体,想看他如何,这才意识到这石室内有光,警觉之立刻去看,没有外人,只有石棺之上的一碟火烛。 图瓦什吟一声,回握住他的手,勉强笑道: “我没事。” 爬起来,带他去对角烛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那里放着一个包裹、一个水曩,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霍临哑然,片刻之后又失笑。不是这些,还有什?图瓦什似乎是只身一人上的京,马进不了墓宫,千里走单骑,也带不了什了。 “我看看你背上。” 霍临心颤地碰上他后背斗篷的一道血渍,生怕看到面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你的手。” 图瓦什扯血迹斑斑的斗篷,用牙撕裂,取干净的布条,打开包袱,翻一个小银 瓶。 “我没事。” 刚碰上他拇指便被他一把抽走,握在腰侧,要让他转身。 突厥人斗篷面是一层厚厚的虎皮,腰腹处有两处割裂,渗血来。 霍临红眼,执拗道: “给我看你的背!” 图瓦什不转身,扣他手腕,用斗篷略脏污的那块小心擦干血液,怜惜地吻他完好的指背。 “给你看。你的手动不了,看了也没有用,先上药。” 他说的在理,霍临却仍旧怒不遏,心头一股火无处发泄,只好瞪他。 图瓦什将他的手掌展平,拔银瓶的小,对着他掌心的刀倒药粉,感受到汉人抽动了一,眉头皱了,轻笑: “有点疼。很快会好。” 将布条压在上面,用力缠紧,系成结。 “到你了。” 霍临按他坐,上手就扯他那块卷身毛皮,没找到系绳,扯两没扯来,倒是把突厥人惹得又低声笑来,己摸去腰侧解开结扣,调侃他: “你好白痴。” 忽然贴上他面庞,吻他唇面,幽声道: “你不会脱我衣服,以后怎办?”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汉人怒视他,脸上红了一片。 他毛皮之是两层雪白的厚绸衣,左侧腹旁一道略长的切,右腹有一道短小的,血色蔓延,格外触目惊心。霍临不敢去看他后背,喉咙哽咽了。 他不值得他为他这做。 他解他右腰的绳结,脱他的上衣,指尖碰到皮肤,暖意萦绕。他冲动难抑,闭眼便吻上他双唇。 “我爱你。” 他无法割舍他。 图瓦什回吻他片刻,撤开脑袋,凝望他双眼。 “霍临,我不会死。不要担心。” 他拿起他被布条缠绕的手,放在己赤裸的胸。 “有你在,我不会死。” 热泪从眼眶滚落。 霍临匆匆抹去眼泪,让己镇定来。 “转过来,我看你后背。” “你不要害怕。” 图瓦什安慰他, “虎皮很厚,没有很深。我身上的血,都是他的。” “转过来!” 突厥人山峦似的身躯终于挪移,让他得以窥见他隐藏在阴影里的另一面。 一道狭长的切从右肩胛斜过脊椎,超一寸,将他背上繁丽的花形刺青破成两半。血湿润地在缝隙里半凝不凝,因衣服脱而撕裂粘合在伤、皮肤与布料之间的幼嫩的血块,新的血液又顺着伤流来。 霍临吸动鼻尖,不让己哭,去察看他左腰的切伤,仅在侧面,右边被刀尖扎进的,还好没捅个对穿。 “没见白骨,是不深!” 霍临骂他,眉尖撇在一起。比这更严重的伤他也见过,怎伤到这个人身上他就连碰都不敢碰了? “你有没有针线?要缝合。” “那是什?” 图瓦什要扭头,脸转到一半便被他吼住。 “不准动!” “我己找。” 眼泪太碍事了。霍临捏起袖擦干净脸,弯身在他的包裹里翻找。 一套干净的布衣,一件黑色的斗篷,一把小巧的匕首,燧石,竟然就这些!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霍临恨恨地盯着他背上的伤,将那件已经没了样子的斗篷咬进齿间,撕一条条布条,打结连起来,并腿正坐,拿过他放在旁边的银瓶,道: “过来,趴我腿上。” 64 誓言 图瓦什看着他并起平放的腿面,心中一动,想的竟然是放不放得己。 他爬过去,觉得这场面有趣,眼睛不觉弯起来,双臂越过他大腿,撑在另一边,小心将己胸膛落去,不压到腰腹的伤。 汉人的囚衣粗糙却单薄,不舒服的感觉不消片刻便被皮肉透上来的暖热取代。霍临轻轻吹拂的鼻息落在他背脊上方,让他有些发痒。他感觉到他抬起了手臂,将那瓶药悬在己伤之上。 “霍临。” 他喊他,转过脖子,无法看到他。这样趴着的动作使人慵懒,图瓦什想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腹部。 “嗯?别动。” 霍临的语气难得一见的柔和。他控制手腕,谨慎地将药粉从瓶抖,一点点移,只觉九牛一毛,惜了这好的刺青,不知药够不够。 都是因为他。 此刻镇静来,他才发觉己又做了件错事。一步错,步步错,古话倒真不假。 “我想吻你。” 图瓦什吟着,半屈起手肘,被霍临有些凉了的手按肩头,又是训他“别动”。他嘟囔着鼻音: “好疼。我要你亲我。” 瓶子里轻了大半,伤才填过半。霍临烦躁起来,想着要再收些用量,不然他腰侧的怎办?这听他言语,半点都没有己危在旦夕的意识,刚脑门的火就爆窜上来。 “你疼还会想到要我亲你?” 突厥人委屈道: “你也觉得疼,我背上好长的伤,我当然也好疼。” “你知道疼还要用背挡?!” 番薯脑袋! 图瓦什也起了火,感觉到背上最后一点也火辣辣地刺痛过之后猛撑起身,扑倒他,瞥见他拿着药瓶的手高高举着,生怕摔了,眉毛纠结着就要破大骂,立刻先发制人, “我就要你亲我!” 撞上他张开的,抢过他的头,不让他说话。 霍临恼火,推他头,反被他纠缠住,抵回去,舔舐上颚。他鼻尖就抵在己鼻翼旁边,呼吸都发着抖,还要亲己,到底是在想什!霍临立起牙,恨不得咬他一,让他吃痛离开,牙齿碰上他头,怎都狠不心。 放开我! “唔唔唔!” 突厥人也不知领会没领会到他意思——反正汉人己是没听来,放开他,却是又吻他唇面,小声道: “真的好疼。” 没脾气了。 脑袋像是被一大钟撞得哐当作响,霍临头晕目眩,想他俩要死在这里,连坟不用麻烦人挖。 “起来。你腰上还有两处伤。” 他推他,不敢用力。手掌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一寸也没推动。他认输道: “处理完,逃去,我亲你。” 突厥人高兴,一亲在他嘴唇上,拉他起来,侧过己的腰。 霍临一气哽在胸中,吐也不是,不吐也不快,见他抬起臂膀、露腰身,配合得很,火也没处发。折寿。 “过来。你这样我洒不上药。你靠我身上,别压到后背。” 图瓦什依他所言,斜靠在他身上,让侧腰朝天。这姿势别扭,他 抱住他脖子保持平衡,额头挨着他,耳郭贴在他胸膛上,听见他心跳。他感到安心,又有失而复得的无法言喻的感动,见他拿着银瓶的五指染着干涸的血迹越发显得葱白如玉,忽然想到传言东方人君子如水、温润如玉,这汉人将军一见面就像个硬邦邦的钢铁枪头,手起刀落格外利索,哪有半分传言的影子,此刻见了,倒是有了点那水墨画上的味道。 “那边。小心点。” 他的声音就响在己头顶,也似灵泉漱玉。他感受到他声带的震动,腹上按着他防止己乱动的左手,心思忽然隐秘起来。 他转腰到另一边,唇珠搔上他脖颈,微张开。 怎还是不安分? 霍临扶着他右腰,往伤倒着药,无法分神去看他到底在干什。刚好就剩最后一点,用完了就没了,去之后得找新药和纱布。 “唔!” 他闷声吃痛,反射性地捂上侧颈,没摸到己的皮肤,捧在了突厥人的左颌上,又被他拿过手腕,舔在手心。 “你咬我干什!” 怎五个月没见,这突厥人多了一身毛病。 苔上是腥锈的血味。 图瓦什按倒他,俯在他身上,盯着他白皙的侧颈被己吸吮的红斑与咬的一对牙印,蠢蠢欲动。 “我想要你。” 凑唇。 被霍临一掌盖在脸上,抵了回去。 “你要是想死,就干脆别来找我!” 他说话伤人,图瓦什身体里的那簇火苗被冰棱扎了个透。 “人还在后面追,你一身伤,药也没了,没法缝合,就靠着这些破烂布,你现在没感觉,等会血冷了你撑不去,你要我怎做?” 好像这些情绪都一直蛰伏在一个如此地一般烛光照耀不到的角落,只待一条引线就轰然炸裂。 “你怎来的长安,西域到底发生了什,你往西攻打大食又回头给大汉一刀,你怎知道那条密道,你要怎逃去,这一路上你怎活来的——” 崩落。崩落。崩落。 他的人生,他的目标,他的我,他的誓言,他的国家,他的亲人,他引以为豪的一切都在崩落、垮塌,铺天盖地,把他埋住,让他窒息。 我要活在外面!我要建功立业,像你一样! 你几岁?在外面不过一天,连衣服都给人扒没了,知道什叫“建功立业”? 我知道! 就是很厉害!做大将军,风光! 他的梦,他赖以为生的一切,他的抉择,他的错误,全都没了。 他什都不是。 他在干什?怎什都不在该在的位置上,到处都是混乱、迷茫、无措。 他把他己毁了。 光明正道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非要闯。 是他活该。 “霍临,霍临。别哭。” 图瓦什吻他脸颊,吻去他的泪。 “对不起。我全告诉你。” 他抱他起来,揩净他面庞,将他连成一条的布条交到他手里。 “我不会死。相信我。你在,我不会死。” 他讨好地吻他 双唇,握住他的手,放在己腹前。 “为我包上。我一起去。” 霍临止住泪,将一端按在他无伤的前腹,绕过他侧腰,后背,旋回来,扯紧,听见他闷哼,还是用样的力道再绕一圈。 “不捆紧,伤会裂开。” “我知道。” 图瓦什的声音温柔来。 “我爱你。” 霍临手上一顿,绕过他右腰,继续包扎。半晌后,他叹道: “对不起,不是要凶你。我只是,还接受不了。” “我知道。” 图瓦什还是用样温柔的眼神注视他。 “我会在一起。我以都说给你听。” 不知道哪个字触到了他的弦,收住的泪又崩落来。 这是他用他的一切换来的人。 霍临咬住唇内的肉,不愿让己再这软弱。他让他抬起双臂,布条缠过侧胸,收着尾,狠狠打上一个结,看见他胸上方的肉被布条勒着溢来。他伸指去碰,不知道己为什要这做,或许只是感受他。他呆愣着眼,突然道: “我也什都没了。” 图瓦什顷刻拥抱过去,将他整个人捆在己怀里,吻他的发旋。 “你有我。你会一直有我。” 霍临无言,回抱住他,嘲一笑。 早在回京前就知道他要在一起,势必有一个人要放弃全部,他那时天真,不愿多想,没想到最后还真是为了他放弃了全部。往后前途未卜,要如何走,他听天意。 气氛温存,惜不是互诉衷肠的好地方。 图瓦什拿来那套干净的布衣,为他换上,见他后背一道红痕,了些血珠,只是擦伤,略放心。没了伤药,处理不了,只放着。他听武襄怀说霍临单独关押、没被为难,带药不过以防万一,哪里想到竟会不够用。 地上的那件虎皮不过染了些血迹,大半都是干净的。图瓦什用那件功成身退只剩几块的斗篷再将擦了擦,围在霍临身上。 “厚衣服不好带,你穿这个。你有些……” 他想说他消瘦了,不知道汉语。他学得快,也只知道些日常和必要的,肥瘦美丑一概不知,只会夸一句“好看”。 霍临没注意他没说完的话,握住他为己系上绳结的手腕,问: “你怎办?你一件上衣都没有了。” 图瓦什穿上那两件脏污的白绸衣,见霍临面色不虞,立刻就要解开刚系好的结扣,阻止道: “去有我的马,后面有毛毯。” “那又不是衣服!我一个大男人,没那娇气!” 霍临扯身上的虎皮就套在图瓦什身上, “干净衣服去再找,这件必须你穿!” 图瓦什拗他不过,穿了,披上那件黑斗篷,拿起石棺上的灯碟。霍临收好他那没剩什东西的包袱,把他二人的脏衣物团起来,随处找了个空洞洞的大陶瓶了。 终究是汉人,对这些死者之岸的东西甚为忌讳。他的时候胆战心惊,完之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拜了两拜,生怕扰了魂魄休憩。 图瓦什看他这行为怪异,多瞧两眼便明白 他是在安抚鬼魂,己也一手放在胸,敛眉眼,低语繁冗的镇魂辞,忍不住要笑。 这又不是他地界的祖先,他拜什? 这汉人模样实在认真,他若笑他,一路上必得吃他嗔怒。他不想看他发火,只想让他牵己的手,呆在己身边,和己一起去。 霍临拜完不知是己的哪个祖宗,心有安宁,睁眼回望,图瓦什宽大的黑斗篷几乎遮了他半脸,一手托着油灯在腹前,一手朝他伸来,掌心向上,莞尔问他: “好了?” 他喉结咽,忽然觉得他是来索他命的黑无常。 65 心脏与奇迹 “前脚令要去看人,后脚刚到就喊有人劫狱,你就这不把朕放在眼里!” 霍槐阴鸷着脸,大发雷霆, “人要是找不到,夜当班的一个都别想活命!狗呢!” 他话音落,入方向就传来三声犬吠。 被他责难的班头趁他循声后望,哆嗦着手揩掉快掉进眼睛里的汗,匆匆抹干在腿侧,不敢吭声。 三条狗由狱守牵着,从逃犯的牢房一路嗅过来,转进他所在的死巷里,停在那面炸开一道血花的石墙前,坐了。 霍槐拧着眉头盯着这三条狗。牵狗的人心里发憷,拽起项圈就让站起来,斥声喊骂,生怕这节骨眼上己要因几条不顶用的畜生丧了命。 帝举起手,示意他停。 “你,” 他随手指一个人高马大的, “给朕往墙上撞。” “是!” 那人不敢抗命,浑身发抖,面朝墙,置生死度外,一脑门磕了上去,咚声雷响,己往后一仰,不省人事了。 霍槐窒息,撇过脸去,摆摆手。 “把这面墙给朕砸开!” 霍临走上前去,搭上他的手,被他握住放在身旁。图瓦什提膝开路,在这只有一豆烛火的幽寂黑暗中瞥向他,见他紧张,收回眼,道: “我打大食,因为听见消息,大食公主家大汉五皇子。” “那是嫁。家是剃光头当尼姑。” 霍临纠正他。 “我没答应。” 图瓦什弯起眼,没听懂他后半句是在说什,不纠结。 “我打过去之前不知道。我太远了,我没有人,得不到消息。” “人家公主都来了,你打她家干什?” 他是吃醋。霍临心里有些别扭的感觉,像是有堆蚂蚁爬在他胃里,让他难为情。帝王之人,一举一动都是海啸山崩。要是寻常人吃醋,哪会吃到血流成河的地步。都是因他而起。他以对己的选择不后悔,心里仍旧有愧。 图瓦什直视前方。 “没有大食,就没有大食公主。她在哪里都一样。” 霍临双眼骇直,立刻就瞧向他,难以置信。这方法粗莽,却不辩驳。片刻后他收了震惊,唏嘘起来。 “有人跟我说突厥人都是狼。我见到你不觉得,听你做事,知道都是真的,又不敢信。” 图瓦什还是不看他。 “霍临,我想过。你要是和她成亲,我就带着亡国的大食军队打进大汉,长安。我不在乎会花多久,会死多人。我要找到你,杀了她,再杀了你。我要砍你的头,割干净上面的皮和肉,只剩骨头。我要拿你的头骨装酒喝,一直带在身边,看着你,随我葬。” 霍临僵住不动了。 突厥人的汉语突飞猛进,有时候咬字不准,这段话却一个音都没错。 图瓦什也停来,回身望他,面露哀伤。 “我做过一个梦。你跟我说你要成亲了,我把你杀了,好几刀。” 他握着他的手,摸向己的腹部、胸、心脏, “就在这里。我还记得,好疼,我不呼吸。我感觉我在被圣 火烧死,头脑却很清楚。我知道我恨你。” 他重新握住他的手,带他往前迈步。 “我醒来之后很害怕,但是我知道,如果这都是真的,我会这做的。” 霍临无言。 “给我苦难,又把你带来我身边,月神是想告诉我什,我没有明白。人谈论我的话,我以前就知道,那都是真的。苦难使人稳重,我父亲告诉过我,是我没有。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杀人,我残暴,我为所欲为。我没有明白月神的教导。 “第一次杀人,我会好几天不睡觉。第二次,紧张。第三次之后,平常。以前晚上睡觉,我会难过,我知道己做了太多不该做的、我不想做的。现在,我不睡觉,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杀人,没有感觉。” 图瓦什再度握住他的手,放到己的胸之上。 “好像这里已经空了。你就是我的心脏。” 太沉重了。霍临不知如何安慰他,又觉得他似乎并不需要。他无法对他感身受,只在想象中接近他,这也是杯水车薪。 “你背叛我,我杀了你。你要离开,我就没有办法了。” 图瓦什继续走。他路过一间绘满壁画的石室,烛火幽幽,仿佛里面是个尘封的活世界。 “我会要你别走,逼迫你,我知道你不会听,你心里有决定。我跟在你后面。如果你不要我跟,我做不了什了。我不杀,因为我知道我的心脏还在地上的某一处。我只一直活着,一直难过地活着,直到你不在。” 他的手掌暖热。霍临无所适从,好像做什都多余,拥抱也不合时宜。 “霍临,我爱你。” 图瓦什垂目看他,停脚步。 “你为我带来奇迹。” 这是个拥抱的好时机,霍临刚前进一步,苦笑: “我没那好。” 就听见空气中隐约的铮响。 两人立刻屏息,竖耳去听。 金石碰撞声接连响起,有石面碎裂的声响。 “他在砸墙!” 霍临警觉,抽回己被他握住的手, “快走!” 图瓦什点头。他端着唯一的火苗,无法跑动,该是着急,现却无比稳重。或许他父亲的话是有道理的,苦难使人稳重。他很确定,他要带霍临去,两个人在一起。 石块碎砾簌簌掉落,砸了半天都没砸穿。 地牢修成年代已久,在场的没人知道那面墙后面是什东西。有人胆子大,劝说年帝王不要大动干戈,唯恐砸坏了墙造成塌陷。霍槐听进去,还是执意要砸。 “给朕砸一个通人的子便成。这墙这厚,还就这样塌了?” 于是狱守轮番上阵,两刻钟之后,终于穿了一个掌大的。 “你,过去看后面是什。” 那人举着火把凑近洞眼,瞧了又瞧,不敢确信。 “陛,这后面好像是空的,有条路。” “接着给朕砸!” 霍槐两腮战战,瞪视过去,恨不得现在就将这面墙瞪穿。 有了一个缺,周围也被破坏许多,再开起洞来就快了不。半个时 辰不到,霍槐就踏上了那堆废石堆,往甬道深处张望,命令: “让狗在前面带路。找不到人,夜谁都别想睡觉!” 陵墓像座迷宫,图瓦什走得轻车驾熟,仿佛摸透了这里的每一条路。霍临心中生疑,此刻二人逃命,也不是问的时候。 走了些时候,他又莫名触景生情,想他真正认识彼此算是在那个蛛网一样的地道里,长途跋涉,相见又是在差不多的地方。横竖都是不见天日,难得安闲。 去之后,他想在太阳底好好看看他。 霍临跟在他旁侧,旋过一个折角,面前赫然现一道长梯,级级向上,视野开阔,该是通往地上。他心头大石落,图瓦什却头也不转,径直带他略过那道长梯,继续前行。 走了这许多路,霍临也觉察他是在绕圈,好不容易以去了,为什又要转回去? 图瓦什意识到他脚步迟疑,低声解释: “地宫上面是土山,从里面不去。土山外面有城镇、城墙、守城兵,很危险。前面还有一道机关,我进那里,城外后山。” “又要撞墙?!” 霍临不觉拔高音调,不等他回答便急冲冲道: “不行,你才包扎好,不伤着。” 图瓦什的眼睛似弯月,吻他手背,笑道: “这个有机关,不用撞墙。” 霍临松一气。 “你怎知道这些东西?” “去后告诉你。发生了好多事。” 图瓦什停在脚长道的顶端,将手里的灯碟交给霍临,摆弄起放在墙角的青铜凤凰灯台。他按凤凰的一对眼珠,将整个灯台朝外旋转三圈,某处传来清脆的开锁声响。他推开石墙,一条相当简陋的坑道就现在他眼前。 霍临讶然。他跟在图瓦什身后进坑道,问: “这要怎复原?” 图瓦什合上墙,叫他将烛火靠近墙背面的右缘中央。 “有锁和……” 他不知道那顶针叫什名字,直接将一端固定在墙后的锁推回,扣上另一头嵌在土墙内的顶针装置上。 “锁上,外面的会转回去。” 汉人见他娴熟,一脸纠结。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东西。” 图瓦什接过他手里的烛火,在他脸上亲一。 “我也不知道。你没死,是见不到,你死了,别人把你的尸体放在这里,你还是见不到。我突厥没有这样的地方,死了就埋在土里,或者烧掉,灵魂会回到天上。” “那你怎会用?” 霍临羞赧,不太习惯他这样的亲昵。 “去告诉你。” 图瓦什再度执他的手,心里像飘着一团团软似棉花的云,行在地上不真切极了。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现在也以说。” “你是汉人,我不想打大汉,你会难过。所以我分开后,我往西走。在达姆拉尔抓到了一个大食的探子,他告诉我大食的国王想和大汉成亲。” 霍临应了,似乎觉得有风迎面吹来,微弱却冷。他另一边手臂抱上肚子,鼻尖发凉。 “冷吗?” 图瓦什停步,语气温柔。 “外面夜晚很冷,你不穿虎皮。” 他暂且松开汉人的手,抓起己一边的斗篷。 霍临以为他又要把身上那件虎皮脱来给他,抢声道: “你不准脱!这点风我还吹不得了吗!” 图瓦什看着他无奈地笑,用宽大的斗篷将他半包在己怀里,以体温暖他。 “我不脱。你抓着这里,包住己。有机关挡着,我以走慢一点。” 汉人脸色更红,深觉己愚蠢,却是听他的话,把己围了起来。他布衣单薄,图瓦什的虎皮是正反两面,靠他身上软而暖和。 “走了?” “嗯。” 66 四面楚歌 坑道里有股森冷的潮气与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公公执着火把,为陛照亮前方的路。地面上偶尔见深色的斑点血迹。狗蹄轻快,跑在顶前,汪汪叫着,原地转圈。 又是堵石墙。 霍槐冷笑一声。 “砸了。” 夜风阴寒。 图瓦什一臂揽在霍临腰间,想让他靠在己身上。汉人的背脊挺直如松,走动间经常离了那块软和的毛皮,刚捂来的热度没停多久便散去。 “你以放松在我身上。” 图瓦什臂膀用力,将他往己怀里扣。 霍临踉跄,意识勾住他腰身保持平衡,站稳了却松了手,还是挺直了背。 “靠你身上,我不会走。” 别说是武家家教严,时刻都得板着背;光是他跟奶娘一起生活的日子,写字都得挺得直直的,歇一气都得趁她没看着己的时候。要他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偎别人身上,他是真不会。要不是他确实冷,他还会要图瓦什别揽着他,走路不方便。 他不擅长和人亲近,行军打仗也不需要和人亲近。赵从是一块不请来的狗皮膏药,板着脸不理他也无大碍。而图瓦什,他与他没相处多长时日,除却那些意乱情迷、睡着了不省人事,就没怎亲近过。以前没想过未来,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哪还会去纠结细枝末节;现在未来到了,他要日日在一起,该是欢欣鼓舞的,他却想往后退。 图瓦什以额头与他相抵,闭上眼,静穆片刻,嘟囔: “你也要跟我说。” “说什?” “你的事。你没有跟我说过你有一个和你姓氏不一样的哥哥。” 他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他,却还是触到了他的伤疤。霍临鼻尖叹气,忍过了许多日夜也没平复的泪意,投降。 “他年纪比我大,我小时候在他家住,经常来往。” “他说你亲如手足。这个我明白,是你像亲兄弟一样好。但你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亲如手足?” 图瓦什撤开额头,手臂用力,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幼小的火苗在洞窟中颤动,只勉强看清脚的路。 霍临迈步,发觉真相难以启。 “他待我很好。我跟他一起练功,后来去一个学堂……我不知道兄弟之间是怎样。我敬他,这应该不算是亲近吧。” 图瓦什将脸颊歪,挨着他头顶。 “我不知道你,霍临。你有好多事,我都不知道。” 汉人眉目舒展,仿佛对己无奈何。 “我也不知道。别人喊我将军,我就当个将军。要我征,我便征。别的事,我不想。” “我想好多事。” 图瓦什说。 “我想你,想未来,想过去,想我的父亲,想我不要和他一样。” “你没有跟我说过你父亲。” 霍临嘴角微动,想给他一个笑,没做到那圆满便收了回去。这是个危险的领域,在他人的心灵深处探寻,让他不安。或许他不该问。 “他很严肃。我的阿妈背叛了他,他把她扔进……湿的泥 地里。他带我在旁边看,不让我救她。” “抱歉,我不该——” “霍临。” 图瓦什打断他匆忙的道歉,停来,与他面对面,认真地注视他。 “我不会失去你。我的父亲,他爱我的阿妈,但他更爱他的荣耀,他己。他为他己丢弃了好多东西,最后,他也丢弃了他己。我不要成为他。” 他笑一声,为难地皱起眉,轻吻他唇面,颇感笨拙。 “我的汉语没有很好,我不知道如何说。霍临,你以靠在我身上,想很多事,跟我说,都以。你知道,我爱你。” 火苗在燃烧。洞顶上有细碎的沙粒掉来,落在图瓦什披在他身上的斗篷上。 “好。” 他说。像是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磐石被掀开,露面的阴影与苔藓,松懈,彷徨,由,却不知去向何方。 “我告诉你。” 两具石棺安放在方石室的正中央。狗吠叫着,撒腿跑向壁画前的一个大陶瓶。狱守用火把照亮里面,抓来一团染血的破衣物,呈上。 “陛,这是他的衣服。” 霍槐看罢,扫视一圈,令: “所有人退回入,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陈起,你带这些衣物去通报长陵邑的蔡校尉,让他把狗和活人都放来,城内城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俩个找来。郭林,你去石渠阁把逃犯霍临的画像拿来,令宫内的画师连夜赶制,明日一早送去各地衙门,通缉。此外,快马加鞭,传军报,长安至玉门关的每一道关卡,每一个进的人都要与画像进行比对。画像来了,先送传军报的。 “李言,你带狗留。” 李公公领命,接过狗绳,其余人等立刻蝗虫一般退了潮。皇陵重地,擅闯是死罪,夜是个意外,侥幸保住了脑袋,沾上阴气,晦气缠身,谁也不愿多呆。 霍槐命李言继续在前带路。他行在他身后,走过三间房,冷不丁道: “你说,这朝廷内外,有谁知道地牢有条密道通向皇陵?” 李言脚步一顿,微侧了身。 “继续走。” 他旋回去,谦卑道: “陛,奴婢不知。高祖当年大兴土木,修墓陵,完工之时将工匠都埋成了活祭。” “那劫狱的还是鬼魂不成?” 霍槐隐怒火。 “陛息怒。他二人有伤在身,跑不快。那人既敢上京劫狱,必是准备周全,双拳难敌手,逃不陛的天罗地网。” 狗停,吠叫两声。李言双手收于袖中,向霍槐让开路,低眉垂首。 “陛。” 面前是寻常的石壁,唯独角落一个青铜凤凰烛台。 “火对着烛台,凑近点。” 火光那青铜凤凰更显诡谲。沉寂地百载,灰尘颇厚,眼珠与两翅处却薄上许多。 霍槐勾起一边嘴角,按上那对眼珠,凝神去听,没有动静。他松开手,眼珠没有弹回原味,便去按那对翅膀,按不动。他用力要将抱起,分毫不动。只剩最后一种性。他旋转,向内,不动,向外,动了。 一圈,无事发生。 两圈,还是无事发生。三圈。 石墙后方传来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霍槐伸手推向传来声音的地方。石墙旋转,露后方的坑道。 “陛英明。” 霍槐示意他先行,冷嘲: “你说此人敢上京劫狱,准备周全,为何朕只觉得他是目中无人、胆大包天?” 初三夜,月如娥眉。 霍临与图瓦什走山洞,仿佛置身于一片黛青色的林海,空气清新而寒凉。 图瓦什掐灭火苗,将之扔去崖。 “要爬山。夜很黑,你要小心。” 霍临应声,随他身后,从洞旁的陡峭斜坡攀,沿途抓住树根、藤枝保持平衡。临近落地时,他一脚踩空,绊上枯藤,被先站好的突厥人慌张地伸臂接住,压在了土坡上。 图瓦什和他鼻尖挨在一起,呼吸大起大落,盯着他样惊魂未定而显得呆滞的双眼,笑了来,嘟囔了一句简短而暧昧的突厥语,吻他。 相触的头湿滑而软,呼来的空气暖热,稍分离便带进凉气。吻不过片刻,两人嘴唇上的绒毛就湿漉漉地结起了露。 霍临回了神,推他回去,齿不清地说: “别在这里,行了。” 汪! 两人立刻愣住。 他头顶的洞窟里传来不甚清晰的狗吠。 霍临抓近他,虚声急道: “你马在哪里!他追上来了!” 图瓦什起身,不再说话,带他向山林西方跑。 马就拴在一颗树旁。 “上去。” 图瓦什护在他身后,见他坐稳,己踩镫而上,双臂拥过他,抓住缰绳,正欲疾驰,忽见面八方都仿佛亮起了盛夏流萤似的火光,狗吠一声接一声,在这山谷中响起悠远的回声。 他被包围了,但不是向着他来。他还没被找到。这多狗,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图瓦什大脑僵硬,抓住缰绳的手也不动了。 霍临就在他怀里。他抱住他了。他有马。他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沙漠、草原、大海,西方他只闻其名而没有亲临的城邦,据说那里有神的居所和成片的橄榄,有白鸽栖息在白色的海滩。 他在这里,一步也动不了。 他的手开始发凉,只有手心还是温热的。 一刻,他手里的缰绳被抽走,霍临半扭过身,匆忙道: “抱住我!” 图瓦什呆怔数息,松开手,抱在他腹间,喃喃: “我不后悔。” 就算是命中注定的死亡,他见到了他的爱人,和他死在一起,他不后悔。 霍临一踢马肚,策马疾驰,怒道: “你也知道!” 67 绝chu逢生(剧情+末尾rou渣) 前天夜里过雨,现在泥土里还留着一些潮味。阴云未去,空气凝重而发闷。 马蹄踏在覆着枯草的土地之上,嘚嘚疾行,向西北山阴而驰。 霍临循着幼时记忆在山中找寻那条河流,奈何太过模糊,此时又临近子夜,跑错了地方,急忙勒马,再度改道。图瓦什抱着他,将靠在他头后侧,一言不发,似想在这生命即将迎来终结的时刻与他多温存片刻,记住己拥有他的感觉。 他来的洞已在陵邑之外,追来的官兵在周搜寻,从城内发,也是跟在他后面,更何况带着狗只步行,而山林中气味众多,他骑马,速度快,纵使有血味,也仅会留微弱的痕迹,狗要辨识,不会太快。若要观察马蹄印,林木丛生、杂草遍地,黑灯瞎火,倒是狗的鼻子更灵。 他有机会逃去。 只要他找到那条河。 霍临精神紧绷,双眼一刻不停地在林中扫视、寻找,追寻己曾经走过的路。他后看,那群萤火远在他之后,散游荡,还没找到他的踪迹。他收回眼,忽见右手旁一颗树上有三根竖线接一条横线的标记,而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他急忙奔去,停,摸上那个标记,旧了许多,但确实是他以前刻的。 “图瓦什。” 他喊他名字,紧张而害怕。 “别睡。我快到了。” “我没有睡。” 身后人的鼻息扑上他耳垂,更前倾身体,将搁在他肩头,抱紧他。 “我爱你。” 他没事。霍临放心,向着记忆中的东北方快行,经过五棵树,果然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标记。到了。他找到了。他追过剩的三个标记,闻到了河水的味道,追过两个,看到了那条清河,抬头北望,是那片断崖瀑布。 “马。” 霍临扭头,用肩膀催他。 图瓦什不问,马,接住随他后面跳来的爱人,拥抱他。 “不是时候。” 霍临挣脱他,把马鞍和行曩都取来,问: “这不是你的那匹马,听不听你话?” 图瓦什摇头。 “路上的,我换了好几头,跑不过来。” 霍临皱起眉,心纠结,最后当机立断,一掌拍在马屁股上,喝离开。他把马鞍扔进河里,打开包袱,倒空水曩,将压在叠成方的毛毯之上。他立起裹着皮鞘的匕首,贴在毛毯的侧边放,再在外围安置其他的物什,打包,背在身后。他牵过图瓦什的手。 “进河里。这水不深,跟我走。你小心点,别让伤沾上水。” 他率先一脚进河,量了深度,刚过膝盖,再进一步,水深在大腿中段。他转身回望。 “来。” 图瓦什明白他在干什了。他进河,水会冲掉他的气味,狗无法追踪,他不一路淌着河逃生天。他还是不问,把斗篷撩起来,搭在肩上,在身前打一个结,跟在霍临身后,踏进河里,珍惜地看着他。 水底湿滑。他记得没错的话,水有几处有暗石,得小心避开。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偶尔抽眼回望那群追捕的火光,确认他还未接近便放心,再度领图瓦什往那 片从断崖坠的瀑布前行。 “这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我躲进去,挨过这次搜查,之后他的巡逻就会分散。快惊蛰了,我等到一次雨再来,狗找不到我。” 霍临解释,握紧他的手, “你身上有伤,需要休养。明天我去找针线和药。” “霍临……” 图瓦什欲言又止,被他注了力量的手臂牵着,又往前走一步。 霍临沉默着跋涉两步,不适地开,剖陈往事: “我以前在将军府住的时候,需要干活。京城外的山不多,近的那座一到冬天就没多树砍,家家都要用柴,这里的远些,又靠着陵墓,没什人来,我就来这里找柴火。” 他指向另一边的山路, “那条路是上山的,但要绕很远。本来这里就远,再绕路,回府天就黑了。他担心我安危,数落我。我不听,” 他笑一声, “还是来这里找。我想抄近路,又仗着有些功夫在身,什都不怕,就从这里爬石壁上去,一脚踩空才发现瀑布后面有个小山洞。” 他已来到了瀑布脚,不断坠的水珠溅起,冲刷在他身上。 “你跟在我后面,踩我踩过的石块。有水,很滑,你要千万小心。” 霍临叮嘱他,将左手探入湍急的水流当中,摸到一块以用来作为支撑的石块。他按住,脚尖也探入水中,寻找垫脚石,踩稳。他伸高缠着绷带的右手,抓住更高处的石块,感受到一阵痛楚,咬牙忍住,继续上攀。 他在右脚找准落脚点之后踮起左脚,低头顶着泻的瀑布,说: “跟上来,踩我左脚的石块。” 图瓦什跟上,忽然感受到心里那簇行将熄灭的火苗劈啪作响,挣扎着燃烧。 远方的金红萤火大了些许。追兵在接近。 霍临不再说话,专心寻找供攀岩的支点。他离开一块石头,图瓦什便用脚或手跟上,紧紧贴在他行过的路径之上。水流嘈杂,火光明灭,他一步步向上。约莫爬了三层楼高,霍临的手摸到一片宽广的平台。 “找到了!跟紧我!” 霍临雀跃,不敢大喊,声音被水流割得支离破碎。 他臂膀使力,蹬着最后一块岩石,抬起己的身体,匍匐进洞,回身,看见图瓦什的手和小臂也探了上来,随后是他被水淋得湿透的脑袋。他搭过手,用上浑身的力,把他拉进来。 两个人一齐摔在地上,图瓦什的身体压在他身上,片刻便往旁边翻去,喘息。 霍临撑起身,有喜悦而放松的笑意。他侧身,半撑在图瓦什身上,摸到他湿漉漉的脸庞与头发,鼻尖找到他鼻尖,吻他。叶缠绵须臾,他起身说话, “你要带我走的,怎在这时候放弃。” 被图瓦什抱住后颈,浓烈地吻回去。 亲吻声听不见了,只有面摩擦的触感还在。耳里是磅礴的瀑布的回声,隆隆作响。霍临感受到他毛皮上的水珠,睫毛与眉毛上的水珠,皮肤的温度蒸腾上来。 他抽离己的头,唾液连成丝,坠在尖上,很快就凉了。他抱起他上半身,催道: “我还要往里走, 过个拐弯,有个小洞。要生火,在外面他会发现火光。” “好。” 图瓦什用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外面的山洞低矮,他只跪爬着前进,不过十几步便是一道勉强通人的子。霍临爬进去,想以前己身形小,没觉得逼仄,现在成人之后,颇为紧张。他背着包袱尚过,图瓦什体型比他大,应该也没有问题。 里面的洞窟干燥而稍大,最高处霍临举高手臂便完全碰到,像一个蚕茧。图瓦什安然无恙地跟在他身后通过,霍临松一气,卸包袱,翻那两块燧石,在墙根摸到了几根枯枝,堆到另一角,擦起火来。 锵。锵。 火花闪灭。霍临再度撞击,黑暗中燃起火苗,生烟,爬上枝头。 这洞窟内另有一道,但太过狭小,连幼童都无法通过,仅通风。 图瓦什卸身外湿得滴水的披风,借着火光寻找他进来的洞之上、用来晾挂的石尖,将展开,挡住洞。 霍临靠在石壁上,庆幸己坚持要图瓦什穿那件虎皮,才让他穿过瀑布也没怎弄湿里面的绷带。他己是不是落汤鸡都无所谓了。 图瓦什将脱的虎皮也展开,铺在地上。他走向霍临,跪坐在他身边,拿起他水红一片的右手,拆那些带子,扔去一边。他解开己残破的绸衣,用牙撕开,用干净的地方为他包上,注视他的眼睛。 他立起膝盖,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脸,吻他额心,吻他眉毛,眼皮,鼻梁,嘴唇。他吻开他的嘴唇,触上他的叶,在里面尝到了生水的味道。他的胯骨往前一步,掩藏在湿衣之的器官与他相触。他感受到了样的灼热。 “你干什?” 霍临齿不清,想推开他。 “我想要你。” 图瓦什堵住他的嘴,褪他湿透而紧紧黏着皮肤的衣服。 霍临抗拒。 “你有伤、唔,不行。图——” 图瓦什咬住他的头,不让乱动。他弯曲脊椎,贴近他的身体,让他的性器隔着两层浸着水的布料压在一起。他身体里似有脉搏在抽动,酸热。他握住,感受他的热度、形状,感受己胸膛深处的震动,像是有岩浆在地面厚厚的黑壳之缓慢流淌。 霍临的肉在他手中膨胀。 他松开他的头,听见他恼怒地喘气,意图夺回己的要害。他的额头再度抵过去,握紧他,听见他吟。 “霍临,我想要。” “你有伤——” “我天要死了。” 图瓦什打断他。 “我要死了。我不要死之前什都没做。我要拥有你。” 68 生死相随(勾引/脐橙) 霍临感受到他躯体的热度,他大腿内侧的肌肉压在己的骨外,而上腹部贴在一起,绷带比皮肤粗糙。他推离他身体,移眼珠,在琥珀色的昏暗中看见他腰侧两处伤渗了血来,往外扩散了一周。他伸指触摸在其中一处的血迹旁边。 那头的火焰温暖不到这里。 图瓦什抓住他的手腕,抬起上身,解开腰间的抽绳,握着他没有用力的手拉贴在己腹的布料,将他的手心贴在己双腿之间。脉搏跳动。短暂的停顿后他呼一气,引他的手更向深处。 霍临的中指与无名指的指尖触上他柔软而紧闭的穴,那里留着洞外的瀑布飞泻而的湿意。他的手指被人拿住,要戳入进去,他却在指尖刚被那圈皱褶包裹住的一瞬抽回手,撇开脸,低头盯着身上人大腿旁边的地面,喑哑道: “不行。你有伤。我不——” 突厥人坐身,扯回他,咬上他双唇。他拉回他的手,将他的小臂夹在己的与他的身体之间,会阴贴合他的手心。他前后摆动起腰,如满月之夜的潮汐拍打海滩,腹肌摩擦两人立起的阴。霍临的呼吸在他的禁锢之变得急促,却仍想扭开头或是抽回手臂。 图瓦什盯着视野中汉人模糊不清的眼睛,吸吮他的唇,喘息着说了句突厥语。他的语气满是哀求。 霍临没办法了。他的手臂环在他腰后,怕压到伤,不敢用力。 “不要动。” 他的声音有些狼狈,气息在他双唇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混乱而氤氲。他的指尖此刻因寒冷而开始发凉,附在他后腰缠有绷带的脊椎之上,滑落至尾骨。那里是裸露的柔软皮肤,有比那头的弱小火焰更炽热的温度。 “我怕你伤裂开。” “你慢一点。我不会受伤。” 图瓦什反折过小臂,压着他的手背往走。他凑在他唇角,用唇珠搔上去。 “我一直想你。我在梦里见到你。” 他用他的手包住己一半的肉,抓在手心里揉捏。 “你不想我?” 霍临衔住他唇,尖舔舐他光滑的齿面,五指收紧又松开。突厥人的肉丰满,一只手抓不住,仿佛碰不到他的坐骨一样。久违的亲密让他的心脏几欲破膛而,他却不敢太过放肆。他尾指的外侧偶然碰到他深藏的穴,有湿滑的感觉。 “想。” 他说,努力克制己。 “我也梦见过你。” “你梦见过我什?” 突厥人学得很快,更正了己的表达。他移动他的手掌,让他的中指指尖探进己穴紧闭的皱褶之内。比体温稍凉的温度让他紧张,穴越发收缩起来。 “我好久没有……” 他话说到这里,发觉汉人没有抽回手。 “霍临,我想要你。” 他再度软声线,央求他。 霍临的指尖用力,戳入一个指节,听见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而己的胸腔内地震山摇。周都是炽热柔软的肠壁,紧紧拥着他,已经湿润了。他凝视突厥人在昏暗中越发深邃的眉眼,无法思考,又送入一节手指。 图瓦什收回己的手,握在他肩头,鼻尖呼的气息 悠长而缓慢。他小地舔他颧骨,抚摸他后颈的皮肤,前倾身体,抱在他腰后,对着他耳朵呼吸,小声道: “我好想你。你不在,我摸己的身体,没有感觉。我闭上眼,想你在我身上——” 汉人骤然没入指根,往回勾他肠壁,偏头咬上他嘴唇,不让他再说。他耳朵里是他黏腻的亲吻的声响,嘴里是突厥人在换气的间隙还没成形便被他堵住的笑声。 他抽挂着粘丝的中指,并入食指,撑开他紧致的肠道,感到身上人小腹绷紧,屁股摇晃起来。 “不要动。” 他扣住埋在他体内的二指,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没有受伤的地方。 “好痒。” 图瓦什仍旧小幅度地晃着屁股,甬道吸吮他的手指,小腹也张张弛弛。他往前挤压霍临的身体,己的肉柱和他火热地贴在一起,一点点摩擦。 霍临头昏脑涨,觉得他就是在要他命。他匆匆换三指进去,旋转着扩张。手指间滑腻的液体越来越多,在他捣弄间会从穴内流到外面,蜿蜒着经过他干燥的手背。他的胸腹被图瓦什身上的绷带磨得有些疼,倒显得突厥人厚实丰满的身体像是被捆在里面一样,一不留神就要绷开禁锢,扑到他身上。 “霍临,霍临。” 图瓦什急不待地呼唤他名字,抬起屁股,扯掉他磨蹭的手指,反手握住他硬炙的阴,滑腻的头部卡在他的瓣之间。他的心脏蓦然升空,脑袋嗡嗡作响,连己在干什都分不清了。他翘起部,用穴去找他的冠头。开拓不够,他试了好几次都没吃住,反复从穴滑走,再被他握回去。 他体内有一股火,熊熊燃烧的黑暗之火。屡遭挫败让他猛地一掌拍在霍临耳旁的石壁上,浑身遏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霍临被他情绪的急转弄得手足无措,刚接过被他放开的肉柱就听见他压抑着声线说: “我好害怕……” 霍临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以为他被情欲吞噬的理智回来了,也意识到现在他不该做。他要推开他骨,让两人各消火,图瓦什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绝望地哀求: “不要。不要推开我。” 他说的话没有歧义,霍临领悟不透,只好抱回他的屁股,肉对上他的穴,扶着他的腰,让他慢慢坐来。 穴道狭窄,有体液润滑也行进得不轻松。图瓦什缓慢地呼吸,不再说话了。他的思绪飘离,空茫茫什都没想,只感觉到霍临深入他的身体,痛,涨,像是灯火驱散黑暗,也在燃烧空气。 进到再推不进的时候,图瓦什便抬起身,吐一寸被他包裹的肉柱,再坐回去,让他破开手指无法抵进的甬道深处。他喜欢这种感觉,如处子的初夜,两人互相拥有彼此的全部,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在这种时候,由他所爱的人与他结合带来的疼痛,才让他忘记许多事,忘记己曾经在还没意识到以洁净之身以心相许时便被剥夺了爱的权利。 他的底碰到了霍临的两之间。他摸上己的小腹,感觉到霍临在这里。 “你怕什?” 霍临搂住他,抹去他额角的汗。 “我做了好多噩梦。过去的鬼魂一直折磨我。那些痛苦的事,我无法忘记。” 图瓦什凑近他,环住他的背脊,不再动了。 “我每天醒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每晚入睡,你也不在我身边。我想恢复我己,不再害怕那些事,我做不到。我只想要你。” 霍临以吻安慰他,忽然想起己好像也做过一些梦。 “我做梦梦到过你,记不清了,好像你在哭,我叫你别哭,你没听见。” 图瓦什倏然抬起身,愣神道: “我听见了。” 霍临不明所以。 “我听见了。你叫我别哭。我在梦里听见了。” 他澎湃起来,无法忍受和他的爱人在一起却不更亲密。他拥吻他,啃噬他,想把己全部奉献去,又渴望把他全部吸食进来。他心里有个大洞,有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在一点点扩大,把他拉进去,死亡如跗骨之蛆在里面翻涌;但这些恐惧碰到霍临就会消失,仿佛遗失之人碰到神之光,得到爱与宽恕。 “我不要再分开了。” 图瓦什松开他的双唇,妥帖地保管好己内心疯狂的情绪,手掌放在他的胸。他小心地轻吻他唇面,害怕己会把他弄坏一般,又祈求一遍: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霍临看着他,知道他有许多己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心事,就像他也有无法理解己的事一样。这些都不重要了。 “好,我生死相随。” 他覆上图瓦什放在己胸的手,握在手心里。他想拥抱他,不敢碰到他后背的伤;他想占有他,被他坐在身的姿势也不好使力,更不把他推到地上,会压到他后背。 得到承诺,图瓦什的神情柔和来,还有一些无奈,脑子里跳他初识时汉人将军那句“因为我是霍临”来。他是霍临,会给他惊喜,赐他奇迹,这就远超独一无二。 “我想要。” 他记不清这是他说的第几遍了。 “你不剧烈运动。” 霍临将手臂落在他后腰处,感受到他肠道内的吸吮,温温吞吞的。 “你以。” 图瓦什将他黏在脸庞的发丝撩到耳后,定决心。 “我跪在地上,你从后面来。” “你不喜欢。你伤好了,我再做。” 霍临心疼他, “以后我天天在一起,你想要,我给你,不急这一次。” 图瓦什还是执着道: “我想要。你对我说话,我听见你声音,不会害怕。” 霍临考虑片刻,纠结于他的伤势,最后还是妥协。 “好。不为例。” 图瓦什从他身上起来,体内一被抽空的感觉让他慌张又不适,再要跪趴在地,身后人声: “等等。” 拿来了那张还没干的虎皮,铺在地上。 “你到这里来。虽然没干,也比裸石好。” 图瓦什依言爬过去,精神紧绷着。不害怕是假的,他怕得要命。刚跪好膝盖,撑住双手,他就扭着脖子往回看,看到那张汉人如画的脸才略放心,却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己后背,没有动作。 “霍临?” 他的不安愈发 强烈。 霍临闭上眼,沉默几息,睁开眼,贴上他身体,双手握在他腰侧,坚定道: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进入他的身体。 69 他的野兽(后ru/勾引/tian手) 突厥人的体格强健,双臂撑在地上,愈发凸显肩胛,腰部塌,部上翘,迎向他,背筋隆起在脊椎两侧,在绷带之被强行削减了海拔,却也不至于一马平川。霍临向来对人的外表甚为迟钝,更别谈以貌取人,现在却从他的身体里觉察美来。 是与他不的,与以芝兰玉树为美的汉人不的,蕴着野性力量的美。他开始想他御马驰骋,弯弓射箭,举臂挥刀,想他的大腿如何有力地夹住马肚,抽弯刀的手臂如何肌肉鼓起。他将手掌托在他的腹部,感受到绷带之腹肌的起伏,仿佛身就是个活物,会呼应他的抚摸。 他将手掌滑至他的上腹,手中人深吸了一气,他的腹部微微鼓起,随后随着呼气而扁平去。 “霍临?” 图瓦什疑问声,脖颈忍不住朝后旋转,纵使他看不见对方。 “我在。” 霍临缓缓抽送了一,感到己被他夹紧,似乎不愿他动,又不愿他离去。他听见他微弱地痛哼,不再动了,问: “还是很疼?” 图瓦什摆头,分开一只手握住他托在己上腹的手。 “再慢一点。” 霍临从命。他一寸寸往外抽己,看着他后背被绷带渲染后似被野兽利爪撕裂的红痕,又看己的阴从他体内来,沾着一层微薄的水液,在昏暗的火光愈发显得隐秘而不说。这是种新奇的感受,好像他从未仔细考虑过他是在干什,只顾寻求快活,现在如此缓慢,就给思考留了余地。 礼仪教养于此无益,之乎者也只会败坏兴致。他是将军,至曾经是将军,他杀人,囚禁俘虏,毁坏土地,他拿着圣旨便说己是替天行道,而在某个微不查的时候,譬如现在,他会感觉到兴奋,仿佛他身上未被文明驯化的那部分野兽缓缓苏醒,提醒他人无完人。 他退至只剩一个头部卡在他的穴内,感受到他将己箍紧。图瓦什的脖子轻微地转动,握着己的手收紧。 “我在。” 他安慰他,将被寒冷的空气带走一些温度的肉往回推。热度回涌的感觉太过明显,以至于他错以为己是在踏入火焰之中。甬道里漫了水来,滑腻而湿润。他的耳朵仔细地捕捉到了图瓦什的呼吸,听起来缠绵而煽情,又难掩未愈合的伤带来的痛苦。 这是他的人。这是他的野兽。 他恍然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占有图瓦什。那是亵渎,是狭隘的凡人妄图以一己之力篡改山河,却远不及然之力的鬼斧神工,最终只把珠玉毁成砂砾,却要怪天地负我。图瓦什身就是完美的,他不应当被任何人、任何事禁锢、塑造,即使那个人是己。他应当恣意且由,不归顺于任何人的脚,蜷缩以汲取温暖。 “霍临。” 图瓦什声唤他。 “我在。” 霍临躬身,小心不碰上背脊,吻他后颈。 “你不说话。” 突厥人埋怨他。 “我要说什?” 霍临在他的湿发里嗅到了瀑布的味道,这才听见洞外隆隆的水声。 “说我好的地方。” 图瓦什收回握住他的 手,撑在地上,缓解另一边手臂的压力。 “你哪里都好,我要怎说?” 图瓦什还想着他要是再不解风情,就不如己再面对面坐回去,速战速决,痛也罢了;这猛然来一记朴实的情话,他呆跪片刻,倒不知该怎继续了。 “你太白痴了。” 他骂回去,察觉到己喉咙里有哽咽。 对风花雪月一窍不通的前将军忽然福至心灵,道: “你屁股好大。” 图瓦什僵住,半晌不知己是生气还是开心,胸膛里像是扭了一股麻花,怎拧都不痛快。他算是知道己的要求有多强人所难,又生一股想听他还说什“甜言蜜语”的虐一般的好奇心。 他奉陪地扭动腰肢,用屁股去蹭他腹,穴道因腹部用力而吸吮他埋入己体内的肉楔,这让他浑身窜上一阵酥麻,半是吟地问他: “还有呢?” 霍临被他蹭得起火,以为他喜欢,再接再厉: “你胸也好大。” 图瓦什没憋住笑,哼了一两声来,扯到后背的伤,顿时倒抽一冷气。 霍临以为这是他不知好歹的勾引造成的后果,立刻按上他后腰,轻声训斥: “别动!跟你说了的,你还要……” “我还要什?” 图瓦什猜到汉人那点莫名的羞耻心上来了,想回头看他脸色,看不见,便干脆跪立起身,扶着墙保持平衡,用他的“大屁股”扭动着蹭他间。霍临的肉柱正搔着他的痒处,扭动起来痒意便愈发不收拾。他双眼迷蒙起来,无意识地往后抵,期望他更加深入,却在越挠越痒的一瞬被人狠狠戳上泉眼,惊叫声——大半还是痛的。 “叫你别动了的!” 霍临恼火至极,随即意识到他穴内水了,而图瓦什趴在洞壁上,呼吸抽抽搭搭的。 他脑子内混乱起来,想要为己的粗鲁行径道歉,安慰他,又被他穴内贪婪的吮吸勾起了兽性。空气里有他熟悉的味道,是他曾经纵情声色、共享鱼水之欢时的味道。这味道像什浓郁的毒雾,让他头昏脑涨,握在他腰侧的手想要抽回来,他却感受到己掐紧了他,身又撞了进去。 “啊!” 图瓦什再度痛呼,按在洞壁上的手捏成拳。他想要。 “霍临,霍临。” 他仓促地唤他名字,感受到泛起水的甬道再一次被他碾过,撞上阳心,头皮发麻。他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心跳越来越快,血液越来越热。 霍临抓住他抵在石壁上的手腕,扣在手心里,唇贴上他耳缘, “你要勾引我的。” “唔!” 图瓦什承受着他的撞击,痛与欢愉一齐涌上他脑仁。他的皮肤发凉。他意识到己汗了,而胸腔内热得仿佛有座亟待喷发的火山。 “我要勾引你的。” 他吟着重复他说过的话,扭过脖子,看到他的鼻尖几乎近在眼前。他扯开嘴角,频繁地颠动让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扫过身后人的鼻尖。他伸去舔他的鼻尖。 “我的胸好涨。” 霍临摆头,躲过他的话语,不想让事态更不受控。他知道 己已经疯了,他屈就于他的欲望,在行他不应行之事。 图瓦什挣脱掉一边被他囚住的手,向上反折到身后,摸到霍临的后脑,把他拉向己。他上扬颌,后倾身体,吻不到他,只好用语言吻他。 “你摸摸看,是不是奶了。我……唔,啊——” 他的话被他的进攻截断,喘息过后,他继续吐露: “湿了。胸,好湿,我,唔。” 霍临听不去,用被他挣脱的那只手捂住他的嘴。 “你是不是不知道适而止?” 图瓦什没有回答,头舔他的手指,尖抵上他的指缝,用唾液濡湿。 没完没了。霍临将两根手指进他的腔里,夹住他的头,被溜走,反倒卷上他的手指,吮吸起来。 面滑腻得不行,唾液从的体源源不断地涌,溢满腔,溢嘴角,挂丝线。图瓦什吮吸他的手指如吮吸他的阴。他用翻卷、舔舐,尖揉弄他的指腹,又尝试将他并在一起的手指分开,戳刺他的指缝。 霍临再忍受不了,抽手指,扳过他的头,吻上他的嘴唇。他舔舐他的上颚深处,仿佛要惩罚他的不知好歹,勾到他的又软化来,与他舔舐缠绵。他的愤怒都转化为爱,捧着他后脑的五指摩挲他的头皮,拿他半点方法都没有了。 “次别这样了。” “有血来了。” 松之后,两人时声。 霍临的耳朵紧张起来,问: “你说什?哪里血来了?” “后背,流来了。” 图瓦什意外地冷静,甚至冷漠得仿佛事不关己。 霍临急忙撤身看他后背,果然有道血线顺着他铜色的皮肤流了来,落在左半的瓣上,连在他己的部,触目惊心。 霍临头皮发紧,意识到大事不妙,什火都没了。 “不行。不再做了。” 他即刻抽己的阴, “我去外面。” 图瓦什按到他,翻身而上,又将他吞入穴内,说: “不行。” “别闹。” 霍临拿住他的腰,要让他起来,图瓦什却坐得格外沉。 “我没有闹。” 突厥人仿佛不明白己说的是什意思,解开了身上缠绕着的绷带的结,扯胸的布条,拉霍临的手抓上一边的胸肉,俯身,问他: “大吗?” 他没有笑,眼里也没有笑意。霍临心中咯噔一跳,发觉他不对劲。他想把手抽回来,不敢用力,挣脱不。他将就道: “你放开我,把绷带系上。我惹你不开心,你直接骂我,别伤害己。” 图瓦什破一个笑,亲昵地用鼻尖拱他面庞,说: “不。” 70 勾引(脐橙/pennaishe一shen剧情) 他抬起屁股,吐霍临的半截肉,一贯坐,让碾过己的肠道,激起一阵战栗。他呼一气,发觉不够刺激,没有找对地方,便再度抬起,调整好角度,坠落而。 汉人的呼吸被他打断,闷哼声,脸上仍旧是不认的神色。图瓦什注意到他的眉头拧起,眼瞳亮如耀星,紧紧地盯着己,是发怒的前兆。 他给他一个吻,拿他的手,和另一只手腕一齐交错着扣在他头顶。汉人的手腕比他想象之中纤细,他一只手就以毫不费力地将握住——这让他多多有些意外,不知道这样纤细的手腕是如何将丈八长枪挥舞得横扫千军。 霍临仍旧挣扎。不忍伤他,挣扎也只是给己添堵。他停来,气颇冲: “你到底在气什!” 突厥人答非所问。 “我在勾引你。” 他不再与他交流,也没有再“勾引”他,只一味地盯着他的眼睛,抬起腰,坐去,感到穴内的刺激与上身的痛楚,听见霍临沉默了。他心中有股怆然,欲望却如离弦之箭,让他抓也抓不住,更别谈停来。 他闭上眼,不再注视霍临面容。 当黑暗降临,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随波逐流。即使随后感受逆行而至,比看得清楚时更为清晰锐利,他也以假装与己无关。在他体内肆虐的肉与他无关,肠壁因战栗而泻的雨露与他无关,像有一颗心脏在胃部跳动、灼烧的感觉与他无关,脊椎涌过的酥麻、乳尖如被针刺的痛痒与他无关,喉间滚的吟、意乱情迷的神志与他无关,甚至不觉地收缩甬道、腰部扭动着迎合也与他无关。 他不停地在霍临身上起伏,越来越快,大腿与腰部频繁运动而生的热意往上升到胸膛,让他的皮肤透丹红而艳丽的颜色,乳尖愈发充血。他掐破己的乳尖,痛声喊叫,知道乳孔开了,里面的乳汁早已多到他承受不住,只要随便揉揉己的胸膛就会一泄如注,洒这个汉人一身。就像他曾被侮辱为“奶牛”时他被要求的那样,他抓揉己的胸肉,颤抖着呼吸、吟,感受温热的液体从他的乳尖喷射而,仿佛是从身体深处抽来的血。 他掐破了另一边的,抓挠己的胸部,在铜色的细腻皮肤上留红色的抓痕。 在他喘着气挤压己胸乳的时候,他才发觉己早就意识不到后背的痛楚了。欲望使痛苦麻木,他在以前就领会到了这个诀窍,现在却忘了。 他责备他己。 他回忆他以前是如何做的。他绷紧腹部的肌肉,但需要随呼吸放松,不然会被甩上掌,斥责他“只顾己快活,不知道服侍主人”。他挺起胸膛,仿佛空中有几双看不见的手在玩弄于,而他得奉献上足够的“诚意”。而至于他在上的骑乘位要简单许多,节奏由他掌握,以避免突如其来的顶撞或是抽打。 有的人喜欢九浅一深,喜欢听他叫。有的人喜欢全进全,看他哭哭啼啼,吟着赞赏他阴粗长雄壮。有的人喜欢他一直保持一个频率快速地进,一言不发,甚至声会遭受责打。而有的人什都喜欢,什又都不喜欢,唯一的乐趣便是指责他犯了错,即使他按照他的要求行事,也依旧要被“惩罚”。 还有什?他 拿了围魏救赵的伎俩。 “你以为勾引是什意思?” 突厥人眯起眼,似在打量他是不是想花言巧语蒙骗过去,片刻才答: “勾引是婊子、妓子、贱货对男人做的,让男人来操己的事。” 一连三个流词把霍临砸懵了,都不知如何开。这意思解释的移花接木,还不算错。到底是哪个神人教他的? 他弃车投降。 “谁告诉你的?那个克拉什?勾引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不是……唉。” 他头一次觉得己引以为傲的汉语也不是个好东西。 “勾引是一个人诱惑另一个人……诱惑你知道是什意思吗?” 突厥人摇头。 霍临深感窒息,恨不得揪着那个克拉什的领子问他为什教只教半头,现在他想教都找不到方法。 他绞尽脑汁,想不来,思维彻底成了一团乱麻,决定抛弃言传,只用身教,便略扬起,柔和了语调,说: “过来。再近些。” 图瓦什不明所以,警惕地低头,被他的唇尖扫到了上唇,已经有些干燥了。他楞了,身体却先一步又降了些高度,被彻底吻上了。 霍临念着要“勾引”他,又不会勾引,吻得着实别扭。触到了他的,想己是不是该若即若离,触到了就走,便舔他上颚,被他追回来,再扭开头,错开两个人的唇,一息不到又咬上他唇,故技重施。没到一半便被突厥人咬住了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动。 图瓦什舔了他两就松开,抬起身,埋怨: “你好烦。你在干什?” 霍临胸中一梗,直愣愣地说: “我在勾、不是,诱惑你。” 突厥人狐疑道: “油、诱惑就是亲我?” “不是!” 汉人崩溃了,破罐破摔: “勾引和诱惑就是你对我做的,但是我没把你当婊子,更不是什妓子贱货!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词的!” 遇上一个不称职的老师,学生就只己靠想象领会。图瓦什懵懵懂懂地想了些时候,明白己是误会了,他还是委屈。 “我没有勾引你。” 霍临没办法了,肯定他: “你没有勾引我,是我忍不住。” 图瓦什转瞬之间云开雨霁,破泣为笑,俯身亲近他,说: “我是勾引你。我想让你操我。” 汉人连忙吻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了。他的命根子还在他的身体里,绝对不再来第二轮。 爱意似乎让吻变柔软,唾液也带上甜味。图瓦什说不清己是什感觉,没有劫后余生的大起大落,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是冬天之后必定会有春燕归来,日落之后必定会有朝阳初升,霍临也必定是那个霍临。 他恋恋不舍地与他分开,迷惘而愧疚。 “对不起,我没有信任你。我不知道我是怎了。那时候,我不记得你是霍临了。” “跟你说了不要后入,你非要。哪有人非要撕己伤疤的。” 我会。 图瓦什在心里回答他。 我会。 不撕开,就不会愈合。 “我爱你,霍临。我爱你。” 他松开钳制住他的手,抹去他脸上的奶液,莞尔笑道: “你好色。你在勾引我。” 霍临被他的惊人之语吓住,急忙推他起来,顾不上他后庭积攒的水液一时关不住闸而倒泻而,弄脏了虎皮,连声道: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别说话了。我看看你后背。” 71 破晓之前(剧情rou渣) 图瓦什绷带拆得粗鲁,上半部分松松垮垮地掉在胸以挂着,半部分倒是还缠在身上,被血浸得像条条泥绳。 霍临为他重新包扎,鼻腔里充斥着血与精液的味道,手指间也黏腻一片。茹毛饮血不过如此——他脑子里冒这个想法,忽然就无奈起来。 “我去外面睡。” 霍临打上最后一个结,话音刚落就看到突厥人慌张地抓住了他的前臂,声音紧张又害怕: “对不起。” “站起来,别踩着虎皮。” 霍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解释。等到图瓦什听话地起身,站在裸石地面之上之后,他收起那块虎皮,擦干净他身上的脏污,反而让认干了错事的人越发手足无措。 “我把这带去洗干净。” 他抬了抬虎皮示意, “你在这内洞睡,盖好毯子。我包好了,应该没怎湿。树枝只有那些,烧光了也没办法了。” “我去洗干净,你不要走。” 图瓦什还是抓着他,眉间蹙在一起,像条刚被喂饱就惨遭遗弃的流浪狗。 霍临叹气。 “不是要离开你。我要趁天还没亮之前去一趟,找针线和药。我在地牢里呆了太久,找不准时间。外面有光照进来,我知道什时候要醒,在里面我会睡过。” 他句子太长,带了些母语使用者不觉的语表达,突厥人听得有些吃力,过了片刻才回应道: “不要去。我不要针、线,药。伤会己长好。” 汉人眼里的突厥人都是身强体壮的怪物,吃一块干粮打十天仗。他这一说,霍临还真分不清他是在逞强还是说的事实。纠结须臾,他不忍看他伤心,想己该哄他,说肉麻话又浑身不在,最后别扭地折中道: “乖,让我去找药。不要让我失去你。” 惜没打到点上。 “乖,是什?” 突厥人虚心求教。 汉人泄了气,认命地解释: “就是听话,我说什你就做什。” 图瓦什学得太快, “乖,不要去。” 反将一军。 霍临一气梗在胸中,恨不得拔了己的头,索性也不说了。他从包袱里拿那块几乎没湿的毯子,往图瓦什胸前一放,看他接住就转身欲走,警告他: “不准跟上来。” 拾起己散落在地上的单衣,强令己不要回头,钻进低矮的通道内。 洞外的水声震天撼地。夜还黑。月光如纱,被层层水帘遮挡,透进来时已如尘埃。 霍临就着这微弱的光亮冲洗毛皮脏污的那一面。水流冰冷似刀,周围的空气飒飒作响,呼吸仿佛贴着冰魄而行。手里掬着的清水浇到身上时,他骤然清醒,更觉洞内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疯狂,不是他该做的。 他着了鬩。图瓦什闭着眼在他身上猛烈起伏的景象在他脑内挥之不去,他说不清是因为那景象奇异地和他诡谲的梦境重合,还是因为他感受到的图瓦什体内的殉道者才有的悲怆与圣洁,亦或是别的什。他该不顾一切挣脱他的禁锢,甚至不惜动手,也要防止他再伤害己。 他 就是躺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他看他玩弄己的胸乳,用恨意抓揉,挤奶液。在奶水喷射而,溅射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扭开了头。那一刻,糜烂的情欲与压抑的愤怒碰撞在一起,他明白了他怒火的源头——是我厌恶。 他不是英雄。 他将双手伸进坚硬的瀑布中,又掬了一捧冰泉,扑上己的脸。 他开始想霍槐告诫他的话,想己的决心,所有高尚的理想都被现实的私心一刀击碎,而他远没有己以为的坚强。说不定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所以才想要当万众敬仰的大将军,想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因为他承受不了阴影之中的苦闷,承受不了不光彩。 人无完人。他劝解己,冲洗掉头发上沾染的奶液,绞干水分,走到远离瀑布的地方靠墙坐,用虎皮尚且干燥的内面围住己,闭上眼。 将军是对的。在其位,承其重。他没有明白,没有做到,现在也还是一知半解,却知道他已铸成大错。什又是对的?他想那些夫子念叨在嘴边的教条,想武襄怀的有情有义,想赵从对他的忠心一片,想图瓦什千里迢迢来到大汉京城的地牢里救己——他不敢想。 通道内有爬动的声响。 霍临知道是图瓦什来了,扭头去看,果然是他,裸身披着那条毛毯,脚着地地爬到他身边,小声唤他: “霍临……” “里面暖和,来干什?” 霍临不再与他争辩,打开手臂,邀他进怀。 “趴我身上,别压到后背。” 图瓦什本来神情畏缩着,见他没有发怒,乖顺地趴进他怀里,蜷起双腿,把毛毯盖在两人身上。他靠在他颈窝,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你暖和。我想和你睡觉。” 霍临收住臂膀,揽在他后腰,脸颊枕在他头顶,感受到了他躯体的热度。 “我天未亮就去,最晚夜子时之前回来。我要是明天日落之前还没回来,别等我,别去,等到雨你再去。” 图瓦什抱紧他,闷声: “不要。” “我是认真的。” 图瓦什忽然翻坐到他身上,狠戾道: “我也是!你不回来,我在这里一直等,等到死。中原我不熟悉,我会乖,不去。你不让我不等你!” 霍临连他的面容都看不清,却感觉己再度被他蛊惑。或许因为他是王,而己只是一介将军,容易被豪言壮语折服;又或许是情人眼里西施,无论他说什都非凡响。 “你不回来,我会死。你一定要回来,不让我死。” 霍临的手探毯子,爬上他后颈。 “我不会让你死。” 按他的后脑,吻上他,仿佛此前从未吻过他一样。 尖、味,空气中瀑布的味道、声音,后背凹凸不平的石壁,唾液,潮湿的呼吸,指腹摩擦皮肤的触感,他坐在己双腿上的重量。他无救药了。他闻到了他伤的血腥,被他鼻尖呼的气息冲散,头交缠在一起,唾液溢了来。 图瓦什的身体挤向他,性器触碰到一起,微麻过后有热流窜过鼠蹊。他腿间收拢,夹紧了他的骨,喉咙里逸一声吟,扬起 ,逃脱这个吻。 霍临吻他的脖子。喉结,侧颈,动脉,脊上凹,嘴唇感受到他的战栗。他吻他的锁骨,锁骨之的皮肉。他知道那里有串串珠玉一般的刺青,琳琅缭乱,尖却未尝味道上有何不。他吻他的喘息,腹快被他的灼热烫伤。 “霍临……” 图瓦什抱住他的头,被他的呼吸沾湿了后肩的寒毛。 “我什都不会做的。” 霍临的搁在他肩头,将他紧紧拥在怀中,皮肤与他相贴。 “硬了。” 图瓦什有些丧气,恨他的热情来得不是时候,现在又半上不地吊着。 “那就硬着,一会就己消了。趴回去,睡觉。我腿要麻了。” 图瓦什咬他唇泄愤,握住他的双肩, “次我要!” “好。” 霍临哄他。待他收腿去,便再让他靠上来,搂住他。 天快亮了。 灯火如珠,长陵不夜。 霍槐站在长陵邑的城墙上,春寒料峭,风似迎面砍来的刀,空气却是清新的。他双肘抱在胸前,肩上披着侍女方才从宫中拿来的披风,极目远眺,胸中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陛,寅时了。” 李公公在他身侧躬身候着。 “你说奇不奇怪。他一去西域两年,生死未卜,朕不担心,等他回来述职,也没想过等到的只是一则讣告。现在他跟劫狱的跑了,理应活得好好的,朕却夜不寐,只想把他抓回来。” “陛手足情深,是他的福分。” “查劫狱的是谁了吗?” “启禀陛,是个番邦人,似乎是突厥那边的样貌,身份不知。” “呵。突厥人。” 霍槐眉头舒展,嘴边带着讥讽的笑意, “谁想到廷尉判他的罪还真没判错。人在外,心野了;几年没管,翅膀也硬了。朕当真是不认识他了。” 他忽然想到日前快马加鞭传来的西域军报与附上的和谈书。西突厥这仗打得虎头蛇尾,他当时心有疑,着急谴兵北上,也顾不了那多;现在一想,西突厥谈和退兵罢了,就有人在京城劫狱,好不巧合。 “武襄怀还有几日返京?” 他半旋了身,问向李公公。 “回陛,还有约莫三日。” “三日。” 霍槐沉吟, “朕活要见霍临的人,死要见他的尸。那个突厥人,给朕活捉。至于武襄怀…… “前脚进城门,后脚就要在朕脚底候着。” 72 等我回来 日光。 淅淅沥沥地从水帘之外透进来。 睁眼之前,霍临已从皮肤上察觉到了光的现。他睁开眼,空气是一片苍茫的黛青色,嗅到清晨的味道——草、树、霜与露,寒冷。他太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要是在城镇之中,他知道空气中还会氤氲着呛人的炊烟与米粥的香气;而在野外,一切都是静谧又鲜活的。 他怀里的图瓦什的头顶蒸腾着暖融融的温度,只有他挨着他头发的感觉到,鼻尖还是像是衔着一块冰。他搂了他半夜的手臂发僵,而身体已经麻了,现在只微微动一动,等缓过来。 他不知道是要叫醒他,还是默不作声地抽身去,让他接着睡。 就在他烦恼的这几息之间,图瓦什发一声呓语,眉尖蹙起来,醒了。 “嗯?” 他扭转脖子,无意识地看向冰川似的水帘,嘟囔了一串突厥语,片刻之后等来一片无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己说了什。他转回身,凑向看着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抚摸上他侧脸的汉人, “我会想你。“ “我会回来。” 霍临以承诺回复他,轻吻他嘴唇。 图瓦什起身,为他让开活动的空间。团聚在毛毯之的暖意瞬间消散,他已经舍不得他了。 “你穿虎皮,我有毯子。水很冷,你会把身体打湿。” “好。” 霍临在这低矮的洞穴里勉强活动肢,换上晾在一旁的单衣。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有几绺板结在一起。他把用手指抓散,还是不痛快,索性撕裤脚处的一圈布料,束起发,痛快了。 他把虎皮罩在头顶,撇开瀑布,探头去张望情况,没见到巡逻的卫兵。他收回脖子,准备去,回身的时候直接撞进图瓦什怀里,后颈被他温暖的鼻尖戳中。 “你在我后面干什?” 霍临摸不着头脑,见他捂着己的鼻子,哑然失笑。 “撞疼了?” 拿开他的手,用指腹揉上他的鼻尖。 “没有撞疼。” 图瓦什着鼻音回答他,嗅了嗅,拉他的手腕,吻他手腕里侧的青色河流,尖似乎感觉到在肌肤之缓慢流淌。他撤回身体,坐在脚跟上,把他的手腕安放在己并起的大腿上。 “我不想你走。” “我得去的。” 霍临无奈地撇眉毛,没忍心抽回己的手。 “听话。在这里等我。” 图瓦什垂眼帘,挣扎片刻,松开手。 “我等你。” 霍临应了,握来他的后颈,吻他额心,穿好虎皮,背身挤入瀑布的水流之中。 清晨交班之前,搜查了一夜的士兵最为疲累,而前来换班的刚睡醒,还不够清醒。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以让他尽快离开他的藏身之处,而不至于过早暴露行踪。即使他被抓住,也尽量避免将搜查的方向引向图瓦什那里。 他知道图瓦什不会走,甚至愿意选择再度为他羊入虎,只要最后看见他在哪里——他的未雨绸缪是徒劳的。即使如此,他也必须做好准备。图瓦什是他的责任、他的负担,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像一团浸了 温水的棉花。他拿惯了刀枪,知道如何制敌致胜,不知道如何对他。 他不想让他伤心,又似乎总是在让他伤心。 就算只有一点,他也想弥补回来。 早春的山林色彩稀薄,枯枝败叶罩在山体之上,像是一只只麻雀散落在荒野,偶尔乍现花红草绿,也似看错了眼。 他顺着河流去往游,一路躲避在高耸的古树之间,鞋底踩在混合着落叶、黄草、细枝而凹凸不平的土壤上,鼻尖嗅着水的味道,防止己走得太远。他记得临近山脚处有一间樵夫留做夜里歇脚的木屋,简陋,但存有一些常见的伤药,兴许有他用得上的。 几年未经此山,他的记忆暧昧不清,如行走其中,想起一些诸如哪里有兔子洞、蚂蚁窝的细节,倒不确定那间木屋一定还在。他一路上也在寻些止血的草药,惜时节太早,又地处山阴,无甚收获。 “喂!你来看,这里有个马鞍!” 他闪身跳矮崖,身体贴紧回折进去的石壁,凝神细听约莫两百步外的喊叫声。 “昨夜他拦住了一匹疯马,没找到人。现在马鞍在这,会不会就是他的?那两人没马肯定走不远!” “走,回去报告!” 不多时,布靴踏过草地的声音依次响过头顶。霍临屏住呼吸,看着眼前掉来的草屑。 他将视线移向更远处的山脚,期望在视野里找到他的目的地,右边的耳朵忽然进一道犬吠在山谷中的回音。他意识地闭上眼,识别那道声音远在发现他的距离之外,而头顶又是一阵足音跑过,刀鞘敲打在官兵的腿侧。 他在原地静等片刻,确定周再无声响,沿着石壁横行,躲进杂乱的丛。昆虫已经醒了,漂浮在他脸侧,翅膀的震动向他脸上的绒毛吹来微风。他挥手把挡开,目光送走山路上转进土坡后的士兵。 山脚的巡逻比他来的方向密集,似乎是认为他负伤前行,会向山脚的人家求助,或者是弄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农夫会有所察觉。要穿过这片巡逻,最好的办法是声东击西,趁机速行;但现在他缺乏武器、工具,无法把人引向远处,反有引火烧身。谨慎一些,躲在暗处等一道关卡巡逻过时,他再溜去,或干脆绕路,也不是不,但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他不想让图瓦什等太久,也没有把握他究竟等多久。昨夜那鲜血淋漓的场面他怕是此生难忘,绝不想再见第二次。早他抱他在怀的时候没感觉到他在发烧,是突厥人真像他说的那样身体强健,但他不想赌,只想拿到东西,尽早赶回他身边。 他望着东方从密集的树冠枝桠间射来的日光,按捺焦躁,攀上山坡,趴身子,用徒长至半人高的杂草作为掩护,观察他的巡逻路线,预备找一条生路。 精神紧绷之时,几个时辰仿佛一眨眼就过。霍临再抬头时,日头已过了正中,河流收成溪流,在山脚汇入地。 他远远地望见了那间木屋,房顶破了一半,周围窜满枯草,木墙外也没树墩与斧头,无人迹。这屋子被废弃了。 他转身靠坐在树后,听见己的心脏快速跳动,百丈之上有嘈杂的鸟鸣掠过。 山有城镇,城镇里有药,寻死路。去搜山的另一面,那 面向阳,说不定找到早生的药草,聊胜于无,要花多久?他以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在哪里?他记不清了。再远一些,去京城后山,那边有好几条上山的路径,樵夫临时落脚的木屋肯定是有的。 ——再不济,去打劫将军的小屋,虽要再远一些,那里面什都有。 霍临干笑一声,摇头,不知道这算不算苦中作乐。 去后山,光凭脚力,最近的一条山道往返就要大半日,更别提他现在还是个逃犯,身后跟着无数的追兵与狗。 图瓦什。图瓦什会等他,伤不会等。他现在不回去知会他。那片瀑布处于开阔地带,只有晚上才掩人耳目地爬上去,白天无异于引狼入室。他若一晚不知所踪,图瓦什会坐立难安,他又会使他伤心。他如果等到晚上回去,两手空空,万一图瓦什的伤势恶化,他要怎办?看着他死? 他必须得往前走。 他站起来,犹如赤脚行在刀尖上。 他不是无坚不摧。 夜来了。 图瓦什把双脚收进毯子的摆,感受到温度随着夕阳沉进了地平线以,而他身上在汗。 他至的人生几乎都是在沙漠与草原度过的,见过绿洲、湖泊、河流,见过白色大理石花园里的喷泉雕像、滚金边的方形浴池,没见过瀑布,更没从瀑布里面看向过世界。 水帘把外面的景色遮挡得模糊不清,光穿过来,像是喝醉了酒。而水珠会从水流中溅向周,仿佛羊群边缘迷失了方向的羊,碰到围栏、牧羊犬、牧羊人手中的鞭子才会归顺回去。这些水珠使他想起据说是从尼罗河来的商人贩卖的一种透明的石子,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以在里面找到,宛如闪耀的群星。他曾将捧于手心,像是将星辰捧于手心。他的妻子不喜欢这些比沙砾大不了多的东西,认为那无名的商人是在招摇撞骗,请求他将他驱逐去。 他照做了。 他将手探入俯冲而的水流之中,翻转掌心,没有捧住群星。 他曾想过要留一瓶那些石子作为纪念。纪念什,他没有想好,只是觉得应当留来。最后他没有。宝石是属于女人的,他属于刀与弓,血与火。 他头脑昏沉,本来柔软的毛毯碰上皮肤,也刺痒得让他难以忍受。他干燥,背上的伤、腰两侧的伤像在被一面战鼓一遍遍地敲,敲得他疼痛难忍却昏昏欲睡。 他觉得己呼来的是火。 咚——咚——咚—— 他骤然惊醒,听见了渺远的钟声摇荡的回音,以为霍临回来了。他将头侧靠在石壁上,凉意沁骨,看见瀑布还是瀑布。 他栽倒去。 73 生存的意义 子夜之前,霍临找到了后山上的一座木屋。官兵不久之前刚来过,展开一卷画像,问歇在屋里的老樵夫有无见到此人,听罢否定的回答,不由分说把他往外一拉,跨进门槛,东找西翻,查无所获,这才离开。 此时那被栅栏扣住的木窗里烛火刚熄。月光沉在山谷里,万籁俱寂。 近十个时辰没有合眼,疲惫阻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让他的思维变成一潭泥浆。他知道己需要休息,就算是一刻钟也比逼迫己打起精神强,但他做不到。他的血在血管里沸腾,生存的本驱使向前流淌,做行动。 他应该再接着等,等一个时辰,等万物沉湎梦乡,他再偷偷溜进那间屋子,找到一切他所需的东西。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扇闭合得不牢靠的门,知道己要的东西近在咫尺,怎也无法安静来,闭上眼。 这里不安全。 他的大脑为他敲响警钟。如果他睡着,他再无法把己喊醒。他会错过太多时间,而时间是现在最禁不起挥霍的东西。 他背过身,坐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上,深深地吸进一气,压立刻冲进那间屋子的冲动。冷冽的空气使他镇静许,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挪到那条奇异地弯曲在所有根系之上的树根表面,背靠粗壮的树干,一条腿然垂,脚尖离地面约有一掌的距离,闭上眼,让己休息。如果他睡深了,身体歪斜,会直接掉去,怎都该醒了。 一个时辰。他对己说。只休息一个时辰。 他栽倒去。 他在睡梦里听到了刀刃划过刀刃,火光撞上火光,水波撵走水波。他处于纷乱之中,人的手臂没有连着肩膀,血从伤中涌,仿佛地狱被撕开一个,岩浆迸射而。他闻到青草被割断时流的清香,深处的土壤被马蹄踢起的潮味,还有血,血的味道像铁,但是是热的。 他又闻到血味。 眩晕与高热夺走了他对时间的感知。他一会觉得己在被烈日照耀,汗水在皮肤上结成盐粒,一会又看见现在还是黑夜,瀑布从不知来处的石块上泻落,像是鹅毛大雪。 他的手指摸到了石地。凹凸不平的,坚硬的,冰冷的。 有那一时半刻他想不起来己是谁,为什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烧灼使人慵懒、麻痹,他的牙床里有生病的味道。过后他又悚然惊醒,挣扎着起身,记起他是图瓦什,要去找他被囚禁的爱人。 他的伤发炎了。 ——不对。他找到霍临了。他现在要等他,等他回来。 他卸紧绷,趴伏在地上,用脸颊去触碰冰冷,减去焦热,盖着他跋涉千里带来的毯子,意识到这一幕似曾相识。 霍临。他的霍临。 他的胸腔被柔和的满足感填满,好似没什更给他更大的安慰。随后又惊觉已至午夜,霍临还没回来。 他的汉人将军很厉害。他捏不紧己的拳头,指甲陷在手心里有软绵绵的奇怪感觉。他不让己去想那些不好的猜测。是耽搁了,就像他拒绝了皇帝的赐婚,己无从得知,为了不存在的背叛担心受怕、我折磨。 让我相信你吧。 他对己说,没有发声音。 我 会等你,一直等你。 髋骨撞到地面上的时候,霍临被疼醒了。他说不好是肩头先着的地还是屁股先着的地,总之整个左半身都疼,像只尾没卷好树枝、睡到一半就掉树的猴子,惨得作受。 夜还深。明亮的群星在苍穹汇聚成河,消失在远方连绵的乌黑云层之上。 雨要来了。 他精神为之一振,疲劳的感觉仍在,但比之前的精疲力竭要好上太多。夜班巡逻的人不在周围,没听见响动,也没看见火点。他绷紧神经,轻巧地溜进木屋,借着星光在屋里翻找。 竹篓,蓑衣,干柴,蜡烛。针线在哪? 床上躺着的老樵夫翻了个身。 他立刻停拉开抽屉的动作,紧张地注视过去,片刻之后扭回脸,搜去全部的绷带,治跌打的药油,在一层找到了针线,没找到止血的药膏。 他的鼻尖和后背开始泌汗,在房间里找不到除此之外还存放东西的柜子,但在老樵夫的枕头旁发现了一小壶酒。 他轻手轻脚地接近他,拿起酒葫芦,拔掉瓶,闻见里面是劣质的高粱酒,掺过水。他把也放进竹篓里,溜屋子。 他必须要找到止血的药。他仰起头,辨认北斗星的位置,趁着夜色赶往山南。山阳会有早生的药草,而南面更靠近长安城,路上定会有其他的木屋,总不至于再度空手而归,但确实也离虎更进一步。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回去。 城门兵一大早便见着了那个李公公亲叮嘱要注意的人。他犯了会迷糊,记得说是这人约莫三日才到,如提早了两天。见这人御马前来,越来越近,他才浑身一激灵,横枪挡上去,大喝: “武将军,请留步!” 武襄怀拉住缰绳,没马,颇为稀罕地抬起一边眉毛,奇道: “怎,家都不让我回?” “陛有旨,请您直接进宫面圣!” “你挡我面前,我去哪面圣?” 他刚调侃完,左右现两队官兵,把他往中间一围,领头那人抱了拳, “武将军英雄凯旋,陛特命某等前来迎接!” 说罢一臂向前,城门兵让开路。 武襄怀轻踢马肚,走在他中间,心知大事不妙。这群官兵装得像模像样,逢到百姓便吆喝他平定西域、痛击突厥,立了多大的功,武家将门虎父无犬子等等,给足了面子声势。不人从屋里来,走到街上,欢声震天。他只好也作一副风光无限的模样,挥手致意。 他一路被押到了宫门前,见正门开了,李公公带了一队宫人亲来迎。他马,不知道这人人脸上一片喜色是真是假,心上悬着一把断头刀。 李公公引他进宫,走过前殿,那群宫人便散了。李公公脚步没停,他便也路过前殿,继续跟着。 书房。 李公公停在院门外, “武将军,请。” 武襄怀略一顿,笑道: “多谢李公公带路。” 提踵进院,叩开房门,直身跪。 “微臣见过陛。” 霍槐把手里的奏章放,绕至桌前。 “霍临逃了。来劫狱的 是个突厥人。你有什看法?” 当圣上说话喜欢曲里拐弯,现在开门见山,怕是气狠了。武襄怀半垂眼皮,只看他衣摆洁白的鞋尖。 “臣回程路上听闻此事,不敢置信。” 霍槐等着,他只好继续说: “家父管教严,最恨宵小不义。纵使有人劫狱,臣也不敢想他真会叛逃。” “他就是逃了!” 霍槐一掌拍上桌面,知道己失态,止不住怒火, “君子仁义,对他来说算什!冠冕堂皇,到头来还不是贪生怕死!” 他猛然掐上武襄怀的喉咙,拉近他: “你以为朕年,什都不懂?你才和突厥人谈和,就有人敢在京城劫狱。图瓦什杀朕汉人数万,带着大食军队冲到玉门关,俨然要攻进京城。你带了一批民兵,他就愿意乖乖禅让和谈?笑话!” 武襄怀脸上充血,喉咙被扼住而无法清楚地发声。 “……陛息怒。” “你给了他什条件才让他撤兵?食物,土地,霍临?” 他钳住他脖子的手骤然往后一推,松开,让武襄怀仰倒在地。他踩上他的胸膛。 “和谈之后就有探子回报,没见到图瓦什踪影,你说他在哪?是不是就在长安、郊外、从地牢进了皇陵,现在已经拿到了你给的条件远走高飞?普天之,莫非王土。” 他旋动脚跟,碾压他的胸骨, “还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臣对陛忠心无二。” “叛国罪诛连九族。你若是不说,朕然多的是人问。” 他挪走足跟,拉着他的领子让他重新跪立, “武将军连月征战,为我大汉立汗马功劳,如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朕邀将军暂居宫中,接风洗尘,让太医好好为将军调理一番,以表朕感谢之情。” 他拍手,扬声道: “李言,为武将军带路。” 武襄怀取怀中的兵符,双手奉上。 “臣谢陛赏赐。” 霍槐举掌,制止李公公要拉他起身的动作,端详他片刻,取回兵符,道: “好好安置武将军,不怠慢。” “是。” 月上梢头,霍临背着竹篓涉水前行。 他还是没有找到止血的药膏,但采来了早生的茜草,也有些作用。 河流上游附近的巡逻比昨日了不,他猜测他搜寻的路线在向外推进,或者是搜查的范围愈广,负责一片区域的人员便愈。 在靠近瀑布之前,他穿上蓑衣,把斗笠盖在竹篓上,解己的腰带,把捆牢,背回背后。他来到瀑布脚,深吸一气,存入胸腔,埋进水流,攀上石壁。 他感受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敲打他的耳膜、骨骼,力道比冲刷而的水流更甚。他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受,恨不得现在立马就见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又害怕最坏的情况发生在他眼前,而他不承受。 他有些明白图瓦什说的“你是我的心脏”的意思了。 他抛弃了他的气节,背叛了他的责任与义务,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他的人生尽毁, 撑到现在,只是为了图瓦什。 他是他生存的意义。 瀑布不断拍打在他头顶。他的手摸到一片宽广的平台。他听见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雀跃,随后冰寒倒刺而至。 没有人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扯上来。 74 晚安 一个重伤未愈,一个乎两天两夜没合,两个人醒来完全错过了太山前最后一丝光线。 霍临知怎枕在了图瓦横穿过来胳膊,后腰被搂得,仰卧成了侧卧,缠在一起。嘴贴着图瓦锁骨,鼻尖呼来空气颈窝,像晚风山谷。 图瓦把抱得太了。 霍临僵,想活动,又怕把吵醒,只轻微动了动搭在腰臂。图瓦没醒,便用小臂抚过凹侧腰,臂侧细肤着绷带,泛微妙意刺。行至山峰一样矗立骨,停来,原路返回,缓慢曲折肘,掌贴合在肩胛转向腋一片缓坡。 一片奇妙土。必将占据一般禁锢在怀,也拥有全。轻轻推动,图瓦便倾倒向,半埋在,散去一些后背承载压力。 烧已经退了。霍临想突厥人质过人真,受了伤,没有药,还发炎发烧,汉人别无致。 “?” 人发一声鼻音,收臂膀,蜷起,把彻底卷了怀里,听见些寻常呼,才迷茫睁开,模模糊糊见一个漂亮脑袋在臂弯里挣扎求。 “霍临。” 喊名字,翻,半撑起,让呼,俯,吻嘴,夺去呼。 霍临没有恼怒推开。抱住腰,握住后颈,加个吻。指压在蜷曲发,又摸了个脊椎起小块骨。挲块骨,受图瓦沉甸甸压在,光肤贴在一起,睫扫过鼻梁,间有彼此唾。知,里有命。 图瓦意犹未尽松开,着温柔睛,知己以为所为。: “外面还没有雨。” 霍临张开指,梳睡发,问: “怎知?” “突厥人。突厥人都找。闻雨路线。” 汉语里没有“闻雨路线”法,霍临猜判断雨从哪个方向来。在山石嶙峋方找雨比在一望无际沙漠找。信,没有纠正,即使知日乌云带来雨,或许现在外面就有,图瓦刚完针,也宜立刻跋涉,就让便。 “雨候再去。” “。怎?” 突厥人想敲脑袋。 “以在一起了!” 汉人还开窍。 “一直在一起吗?” 图瓦七窍烟,咬嘴,探面就握住藏在亵里面,发现已经略抬了,愤愤: “个!都跟亲了!” 霍临立刻抓住小臂,推,也敢用力扯掌握住己命线。 “行!还没,松开!” 要再松开,就真了。 图瓦觉得见温柔都假。番薯就番薯,温柔番薯也还个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薯! “伤都了!为行!” ,掌包住卵,腕里侧觉在膨胀。心脏悬空,唾,后甬蠕动着苏醒,滴雨,期盼来。 “都了……吧?” 脾气求,指讨动,知已经完全起了。 霍临简直想把己耳朵捂住。把抱腰后也收回来,一掰指。 “行。才完针,叫伤。且,过,为例。” 突厥人也想痛,被捉住整只,甘心盯着。 “为例,意思?” 汉人窒息,叹气,劝己别火。搂来图瓦一膝弯,推起肩膀,让坐,把己半从,听见哼一声旖旎鼻音。图瓦抓住一束垂来发尾,让走。霍临就让抓着,拿住,严肃: “准想。为例就只有一次,没有次,第次。知为还答应?” “因为想要。” 图瓦轻轻扯了里束发,表达满, “就样坐着,坐雨?都了。” “要了。” 霍临任蹂躏己发,试图跟讲理: “想再血,听话。就坐雨。伤了再。” 突厥人跟理论: “为听话?已经了,血。伤已经了!了就了,要,也去。” 完就要扑过去吻,却被先一步抱住。 霍临将搁在肩,扣住后腰,防止动。 “也想要。就天,听话,要胡来,以后都补回来,?” 图瓦衡量片刻,: “。要现在摸,以后也要补给。” 贪婪突厥人。霍临投降,问: “摸哪里?” 起燃火堆。 图瓦见逆过火光转回,指虚虚在缠满绷带抓。 “里。些布,疼。” 霍临,坐回去,一次发现己还耐心。 “绷带,保护伤,拆。” 靠墙,展开臂, “来。” 图瓦爬过去,见屈起,膝盖支起宽布料,倒显得间立起东西没前明显了。呵,汉人。 一坐在,隔着夹着,听见汉人哼一声短促闷声。却也猝及防缩胃,抓住肩,声,没想坐在正当,打开,布料织纹。夹得越发,觉有来了。 “!” 霍临气急败坏, “跟别闹了!” “了!” 图瓦抵着肩把往后推,也发起火来: “叫坐!就想!都坐了为挨!” 霍临连忙捂住嘴,还没来得及辩解,狼一样突厥人就咬了指一,扑面前,扯过脖,啃嘴,扯烂了包得整洁绷带,抓着在己,怒声控诉: “都摸!找开始,就要!在安有女人了!” 霍临一阵眩,直觉故事重演。指跟都给咬破了,知还要怎办,只抱着,让动,容忍又在己肩膀咬一个牙印。 “要要。只有……只要。” 霍临肩后过两行。知哭了。想安,知怎。熟悉透过气、掺杂着压力,就像在武家,知所有人都关心,只万事一个人扛。 个特殊速客,见过将军夫妇为吵架,在面前却慈眉善目、竭尽所;见过将军用训斥武襄怀,“哥”气把树当成,踢打己浑淤青,还第天一早就教打拳;也见过独躲在房哭泣人,发现门便拘谨抹掉泪,冲微,一语发离开。 像一条在塘鱼,发现一个在岸死去婴。 无为力。 “没有要。” 给己打气,第一句话,碰面。 “在安没有女人。” 第句。 “只有。” 第句。 图瓦: “知。” 霍临迅速气馁,意识跃去,拯救了及东西。打算再试,便动起还放在图瓦,肌,期望讨心,了两就发现连怎调都知。 图瓦还埋在肩,: “来安,一个汉人将军,姓氏哥,在玉门关给了一张图。跟着图走,找。要一个人走,放弃落,汗国,跟汉签降和书。” 霍临愣住。 “将军武襄怀?” “像,记清名字。” 霍临猛掐着臂把推起来,里亮得有火: “给图,叫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知里安,汉京城,天脚?!” 图瓦眶红着,表颓丧,。 “知!突厥汗王怎知汉名将名字!朝廷派去守北城都知为?” “知!又在北!” 图瓦耐烦一直别人,甩掉,又抱回去, “只知。只要。” 霍临拥着知无畏突厥人,苦,知告诉答案算算叛国。 “在暗挑动北突厥零散汗国、落,让互相残杀,最后合并成两个汗国。握有两个汗国机密,让斗,没有余兵力来冲突北城。守城,汉十年折兵,加起来千人。 “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来条路,绝走。” 里,戛然止,想起另一半被忽略容。 要一个人走,放弃落,汗国,跟汉签降和书。 要要。只有……只要。 一个人。 唯一个放弃一切人,个痛苦难当人。 也唯一个心难开人。 再度面,第句: “也只要。” 图瓦没有回答。 于坦白: “在牢里候想要死,放弃己,放弃。” 图瓦抱了。 “知还怎,才弥补犯错。死了人,……为杀了人。每天人带来战报,知些人,每一个人,每一个父亲、、兄弟,每一个家,每一笔帐都要算在。只想弥补。” 图瓦开: “想杀人。睡觉梦见人死。、脚、、,,全都被砍成两半。已经都没了,只要,给。没有办法。只打仗,只知拼命,用打仗得要。去找,找了,把推开。要。” 霍临哽咽了。 “制造了幸,要怎幸福活得心安理得?” 图瓦转过脸,鼻尖碰发鬓。 “要再制造幸。” 霍临愣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话,吗?” 图瓦吻去脸颊泪,眉塌来。 “希望知打仗以外方法。伤害。”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75 坦白 一个重伤未愈,一个乎两天两夜没合,两个人醒来完全错过了太山前最后一丝光线。 霍临知怎枕在了图瓦横穿过来胳膊,后腰被搂得,仰卧成了侧卧,缠在一起。嘴贴着图瓦锁骨,鼻尖呼来空气颈窝,像晚风山谷。 图瓦把抱得太了。 霍临僵,想活动,又怕把吵醒,只轻微动了动搭在腰臂。图瓦没醒,便用小臂抚过凹侧腰,臂侧细肤着绷带,泛微妙意刺。行至山峰一样矗立骨,停来,原路返回,缓慢曲折肘,掌贴合在肩胛转向腋一片缓坡。 一片奇妙土。必将占据一般禁锢在怀,也拥有全。轻轻推动,图瓦便倾倒向,半埋在,散去一些后背承载压力。 烧已经退了。霍临想突厥人质过人真,受了伤,没有药,还发炎发烧,汉人别无致。 “?” 人发一声鼻音,收臂膀,蜷起,把彻底卷了怀里,听见些寻常呼,才迷茫睁开,模模糊糊见一个漂亮脑袋在臂弯里挣扎求。 “霍临。” 喊名字,翻,半撑起,让呼,俯,吻嘴,夺去呼。 霍临没有恼怒推开。抱住腰,握住后颈,加个吻。指压在蜷曲发,又摸了个脊椎起小块骨。挲块骨,受图瓦沉甸甸压在,光肤贴在一起,睫扫过鼻梁,间有彼此唾。知,里有命。 图瓦意犹未尽松开,着温柔睛,知己以为所为。: “外面还没有雨。” 霍临张开指,梳睡发,问: “怎知?” “突厥人。突厥人都找。闻雨路线。” 汉语里没有“闻雨路线”法,霍临猜判断雨从哪个方向来。在山石嶙峋方找雨比在一望无际沙漠找。信,没有纠正,即使知日乌云带来雨,或许现在外面就有,图瓦刚完针,也宜立刻跋涉,就让便。 “雨候再去。” “。怎?” 突厥人想敲脑袋。 “以在一起了!” 汉人还开窍。 “一直在一起吗?” 图瓦七窍烟,咬嘴,探面就握住藏在亵里面,发现已经略抬了,愤愤: “个!都跟亲了!” 霍临立刻抓住小臂,推,也敢用力扯掌握住己命线。 “行!还没,松开!” 要再松开,就真了。 图瓦觉得见温柔都假。番薯就番薯,温柔番薯也还个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薯! “伤都了!为行!” ,掌包住卵,腕里侧觉在膨胀。心脏悬空,唾,后甬蠕动着苏醒,滴雨,期盼来。 “都了……吧?” 脾气求,指讨动,知已经完全起了。 霍临简直想把己耳朵捂住。把抱腰后也收回来,一掰指。 “行。才完针,叫伤。且,过,为例。” 突厥人也想痛,被捉住整只,甘心盯着。 “为例,意思?” 汉人窒息,叹气,劝己别火。搂来图瓦一膝弯,推起肩膀,让坐,把己半从,听见哼一声旖旎鼻音。图瓦抓住一束垂来发尾,让走。霍临就让抓着,拿住,严肃: “准想。为例就只有一次,没有次,第次。知为还答应?” “因为想要。” 图瓦轻轻扯了里束发,表达满, “就样坐着,坐雨?都了。” “要了。” 霍临任蹂躏己发,试图跟讲理: “想再血,听话。就坐雨。伤了再。” 突厥人跟理论: “为听话?已经了,血。伤已经了!了就了,要,也去。” 完就要扑过去吻,却被先一步抱住。 霍临将搁在肩,扣住后腰,防止动。 “也想要。就天,听话,要胡来,以后都补回来,?” 图瓦衡量片刻,: “。要现在摸,以后也要补给。” 贪婪突厥人。霍临投降,问: “摸哪里?” 起燃火堆。 图瓦见逆过火光转回,指虚虚在缠满绷带抓。 “里。些布,疼。” 霍临,坐回去,一次发现己还耐心。 “绷带,保护伤,拆。” 靠墙,展开臂, “来。” 图瓦爬过去,见屈起,膝盖支起宽布料,倒显得间立起东西没前明显了。呵,汉人。 一坐在,隔着夹着,听见汉人哼一声短促闷声。却也猝及防缩胃,抓住肩,声,没想坐在正当,打开,布料织纹。夹得越发,觉有来了。 “!” 霍临气急败坏, “跟别闹了!” “了!” 图瓦抵着肩把往后推,也发起火来: “叫坐!就想!都坐了为挨!” 霍临连忙捂住嘴,还没来得及辩解,狼一样突厥人就咬了指一,扑面前,扯过脖,啃嘴,扯烂了包得整洁绷带,抓着在己,怒声控诉: “都摸!找开始,就要!在安有女人了!” 霍临一阵眩,直觉故事重演。指跟都给咬破了,知还要怎办,只抱着,让动,容忍又在己肩膀咬一个牙印。 “要要。只有……只要。” 霍临肩后过两行。知哭了。想安,知怎。熟悉透过气、掺杂着压力,就像在武家,知所有人都关心,只万事一个人扛。 个特殊速客,见过将军夫妇为吵架,在面前却慈眉善目、竭尽所;见过将军用训斥武襄怀,“哥”气把树当成,踢打己浑淤青,还第天一早就教打拳;也见过独躲在房哭泣人,发现门便拘谨抹掉泪,冲微,一语发离开。 像一条在塘鱼,发现一个在岸死去婴。 无为力。 “没有要。” 给己打气,第一句话,碰面。 “在安没有女人。” 第句。 “只有。” 第句。 图瓦: “知。” 霍临迅速气馁,意识跃去,拯救了及东西。打算再试,便动起还放在图瓦,肌,期望讨心,了两就发现连怎调都知。 图瓦还埋在肩,: “来安,一个汉人将军,姓氏哥,在玉门关给了一张图。跟着图走,找。要一个人走,放弃落,汗国,跟汉签降和书。” 霍临愣住。 “将军武襄怀?” “像,记清名字。” 霍临猛掐着臂把推起来,里亮得有火: “给图,叫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知里安,汉京城,天脚?!” 图瓦眶红着,表颓丧,。 “知!突厥汗王怎知汉名将名字!朝廷派去守北城都知为?” “知!又在北!” 图瓦耐烦一直别人,甩掉,又抱回去, “只知。只要。” 霍临拥着知无畏突厥人,苦,知告诉答案算算叛国。 “在暗挑动北突厥零散汗国、落,让互相残杀,最后合并成两个汗国。握有两个汗国机密,让斗,没有余兵力来冲突北城。守城,汉十年折兵,加起来千人。 “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来条路,绝走。” 里,戛然止,想起另一半被忽略容。 要一个人走,放弃落,汗国,跟汉签降和书。 要要。只有……只要。 一个人。 唯一个放弃一切人,个痛苦难当人。 也唯一个心难开人。 再度面,第句: “也只要。” 图瓦没有回答。 于坦白: “在牢里候想要死,放弃己,放弃。” 图瓦抱了。 “知还怎,才弥补犯错。死了人,……为杀了人。每天人带来战报,知些人,每一个人,每一个父亲、、兄弟,每一个家,每一笔帐都要算在。只想弥补。” 图瓦开: “想杀人。睡觉梦见人死。、脚、、,,全都被砍成两半。已经都没了,只要,给。没有办法。只打仗,只知拼命,用打仗得要。去找,找了,把推开。要。” 霍临哽咽了。 “制造了幸,要怎幸福活得心安理得?” 图瓦转过脸,鼻尖碰发鬓。 “要再制造幸。” 霍临愣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话,吗?” 图瓦吻去脸颊泪,眉塌来。 “希望知打仗以外方法。伤害。”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76 误解 鞭子绕在脖子上,霍槐蛮力一抓,牢里的人就被拖着撞上铁杆,手意识地扣住颈前皮鞭,竭力呼吸。他跪立在地,洁白的衣服已被抽得七零八落,后背皮开肉绽,血流到地上要翻山越岭。 “不伤及皮肉的法子朕知道很多。” 霍槐收紧握住鞭柄与鞭梢的手,看见武襄怀本就涨红的脸深至发紫,额角爆青筋。 “为了让将军长点记性,还是留些疤痕的好。” 他骤然松手,放他瘫倒,看他扯脖颈上的鞭子,翻转过身,佝着背撑在地上猛烈地咳嗽,喘息。 宫人泼一桶盐水。 武襄怀放声大叫,肌肉痉孪,压抑不住身体的然反应。他是他亲笔封的镇北将军,武家将门的长子,被小他九岁的年天子鞭责羞辱也罢,旁边还有脸色煞白的宫人在旁观,颜面尽失。他咬住牙关,还是忍着。 “去。” 李公公领命,回身给手势。一众仆从鱼贯而之后,偌大的寝殿仿佛被抽干了人气,明亮的烛光也抵不进深处。 霍槐单膝蹲,冲地上的人勾动手指。 武襄怀眨去眼皮上的汗与盐水,爬行过去,遏制住大喘气的本,跪立起身,手背在身后。 霍槐握过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拉到面前,栏杆压着脸颊, “想好了?” “臣愚笨,请陛明示。” “玩火焚,将军别有一番心得。” 霍槐不然地冲他笑了,看着竟还颇为漂亮, “朕年十八,不巧,所知甚,不清楚己在干什。将军就不一样了。将军知道朕只有这一个皇兄,想要的也不过是他安全回家。丧亲之痛,将军不懂,无碍,朕懂。朕希望将军不会懂。” 年五指纤细,握在他粗硬又混着汗水、盐水的脖子上跟葱段似的。武襄怀直视他的眼睛,道: “臣没有的东西,要怎交给陛?” 霍槐有一时半刻没有说话,就这盯着武襄怀直视过来的眼睛,没有眨眼。随后他松开握着他脖子的手,站起身。 “朕听闻,朕皇兄着迷的是一个千人轮万人骑的突厥性奴。朕也想知道,那是什滋味?将军突厥语炉火纯青,不来试试?” 武襄怀脑子一懵,没明白他是什意思。他的话歧义太多了。他从尾椎窜上一阵凉意,头皮发麻,听见他拍拍手,说: “来人,把他给朕拖去,弄干净。” 李公公不知从哪悄无声息地现,指使两个宫人打开牢门,架起他。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年天子的背影,喉咙卡住,说不一个字。 “收干净。朕要歇了。” 霍槐离开这片血污之地,眼梢瞥见李公公欲言又止,停步,问: “李言,你有何见解?” “陛,恕奴婢直言。武将军为武楚两家之后,才智过人,戍边有功,此次平定西域,也有赖于他。霍临之后,他为镇国大将军的不二人选。陛如此,不妥。” “李言。” 霍槐转向他, “朕派他去戍边,他在朕墙根打洞,放老鼠进来。他在北长城外纵横捭阖,是护国有功;在北长城内颠弄是非,是 藐视王法。太后昨年已经薨了,你最好记住。” 李言颔首,低垂眼皮。 “陛恕罪,奴婢明白。” “不要恨我……” 他的声音那小,那软弱,霍临听见了,心脏仿佛被他挤压。他经历了短暂的震惊,空白的不解,随后便是深深的、深深的悲伤。 他不知道他心里正在卷起的风暴。 他将手掌插入他的脸颊和己的锁骨之间,让他抬头看向己,小心而认真地说: “我不恨你。” 却说不更多。 他恨己的笨嘴拙。 他不懂谈情说爱。汉人本就蓄,他又生长于将领之家,风花雪月就真是只是刮来的风、坛里的花、冬天的雪、夜晚的月,耳濡目染也没有合格的榜样。将军对夫人的爱是送去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夫人则时常将将军骂得狗血淋头,过后桌吃饭,还是给他夹菜。似乎哪样都不是他的突厥爱人要的。 图瓦什喜欢亲他、抱他,还有现在绝对不做的事。他现在就在抱着他,没用。亲他?他不知怎有种直觉,现在亲他只会让他失望。他被困在原地,想起图瓦什骂他不摸他──他现在不也就在摸他?难道摸脸不算? 他搞不懂,干脆放弃,直接问: “我要怎爱你?” 图瓦什愣了,等候片刻才发现这不是个感叹句,霍临在等他的答案。他的血冲上脸颊,蔓延到耳朵、脖颈,忽然被他按后腰,失去平衡,意识撑在石壁与地面之间,被他住乳头。 “啊……” 他穴缩紧,意识到己夹进了一点布料。 霍临的面扫过他乳孔。他浑身激起一阵战栗,眼眶和胸前都湿润了,忽然生起气来,拽着他垂落的头发就抬起身,拔己的乳头,大吼: “你干什!” 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喜欢,没想到南辕北辙。他问: “你不喜欢?” 突厥人的脸还是红得像发烧。霍临担心他身体,手刚贴上他额头就被他打来。 完了。 这生气? 图瓦什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一个字不说。 霍临胆战心惊,硬着头皮又伸手,打算吻他,还是一靠近就被打来。他的胆战心惊变成了心惊肉跳,就这傻楞楞地和他对视,感觉两腿之间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往移动眼珠,看见突厥人的裤鼓起老大一团,而己的被他坐在屁股面,根本看不见。他立刻收回眼,不敢再看,试探地动了动放在他腰后的左臂,移到他屁股上。 图瓦什没打他。他咽水,把右手也放过去,包住他的肉,揉了揉。图瓦什微眯起眼,还是瞪他。 些许的空气溜进两人身紧贴的地方,凉得不寻常,霍临这才醍醐顶,手伸进他底,摸到湿透的布料。他顺着布料皱起的方向摸索,感受到温度越来越高,而到了那处漩涡的中心,他明白了这皱褶产生的原因。 他聚拢手指,从他的穴里扯那一小片布料。 图瓦什忍无忍: “你是猪!” 他骂得太入乡随俗,霍临反而 回不了嘴。 “我就坐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我湿了!” 霍临战战兢兢地给解释: “因为你坐得太紧了?” 突厥人的眼里简直要喷火,咬牙切齿: “你要不是我爱的人,我把你头扭来。” 然而霍临的疑问还是没有得到解答。他观察他的突厥爱人的表情,还在生气,没有大发慈悲直接告诉他答案的意思,只好己去找。 他按图索骥,双手回到没有被打掉的位置,包住他一对浑圆的肉,抓在手心里,往中心挤压,隐约感受到他坚硬的坐骨。图瓦什撇开脸,言语了一句突厥语,丧气地趴回他的番薯爱人身上,不挣扎了。 霍临毫无所觉,问: “你说的什?” 图瓦什炽热的肉压到了他的腹部,他有些紧张。 “我对己说,我为什要跟一个傻瓜生气。” 图瓦什百无聊赖地折磨他的发梢。 “你不喜欢我摸你?” “我不喜欢我想挨操的时候你摸我。” 他抬起头,视线在他的嘴唇与眼睛之间来回,蠢蠢欲动, “我都硬了,你真的不想操我?” “不要说‘操’。” 霍临后撤脑袋,躲这个危险的距离,不厌其烦地重复: “你后背有伤,不剧烈活动。 “我想。” 他承认,停似乎哄好身上人的双手,搂回他腰后, “不摸了?不摸了就转过来,我看看你后背怎样了。” “不要!” 他拒绝的反应太大,霍临吓了一跳。 “我要你摸!你看了就不想摸我了。我知道我的后背很怕。” 霍临猛然坐直上身,一脸怒色, “谁说你后背怕!” 他坐直,图瓦什也不得不直起脊椎,被他凶得满腔委屈都上来了。 “你上次看了就不操我了!你还说不怕!我知道不好看!” 霍临被他激起来,越发凶。 “那是两码事!你都流血了,我怎操得去!” 他说完就知道不好,看见图瓦什眼眶发红,按着他的肩就要起来,他连忙抱住他,语无伦次地补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流血了!你己都没感觉?!谁操得去?!不是──” “滚!” 图瓦什蛮力挣脱他的怀抱,再忍受不了了, “你就是个白痴!滚啊!” 拽起还被他坐在身的虎皮就掀起暂作门帘的斗篷,爬内洞。 霍临半个上身靠在石壁,大半个身子瘫在冰凉的石地上,恨不得刚才图瓦什抽走虎皮的时候让他脑袋撞墙上再撞狠些。他都不知道己说的什混帐话,过脑子了还是那个鬼样。他抱住己的脑袋, “我真他妈是个白痴。” 骂完又意识到图瓦什不听见,他学的汉语脏话已经够多了。 他爬起来,追过去,看见图瓦什坐在瀑布前,虎皮围在腰间,没有碰到伤裸露的地方。他松气,坐到他身边,刚靠近他的肩膀就被他推开。 霍临握着他的髋骨把他拖到跟己面对面。图瓦什撇过脸,吸动鼻子,手臂交错着抓紧腰间暖和的毛皮,还是不看他。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屈起食指,要去接他眼泪,刚碰上就被他甩头躲开。 “我爱你,不想你受伤,不是不要你。” 霍临去拿他的手,拿到了又被抽走。 “你为我受的伤,我心疼你。我不想看你伤害己。不气了,好不好?” 图瓦什跟他僵持片刻,还是让他握走了己的手,问: “心疼,是什?” 霍临将他的手用两只手包住,回答: “就是我看你受伤,我也有痛苦的感觉,不想你受伤。” 突厥人接受了他的解释,扭回脸,看向他。 “我有感觉。我疼,好疼。” “那就不要──” “我就是想!我想要你!疼也要!你为什就是不明白!” 霍临怔住。他是真的不明白,但他揩去他的突厥爱人的眼泪,愿意退几步。 “就这一阵子,不进去,你不动,怎样都行,好不好?我心疼你。” 这和之前的有什差别!图瓦什觉得己根本就是对牛弹琴,然而他在骂之前找到了他的破绽。 “我以摸你?” 霍临不明所以,跟他有什关系?便答: “以。” 图瓦什说: “你发誓。” 霍临越发搞不懂,还是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不让我摸怎办?” 霍临坦荡荡: “你说。” “你要操我操到我开心为止。” “不要说‘操’!” 汉人再度纠正他,答应道: “好。” “那我说什?干?上?不是一个意思?你好奇怪。” 霍临一阵眩晕,不想再去纠结谁教他的这些词,牵起他,说: “回去了?别着凉了。” 图瓦什说: “我胸好痛。你要摸我。” 77 玩火自焚(剧情/rou渣/pigu夹roubang) “……汗国降和,使民休养生息。征战八年,大耗国库,富商大贾富敌国,豪奢无度,不佐国家之急,重劳役贫,百姓苦也。煮盐铸铁……” “……地方察举,广开渠道,礼贤士。幽州牧陈蒙倍公问私,侵渔百姓,已引民愤。刺史李牙监察其中,屡失其职,遵循法典……” 朝中议论,霍槐听着,心不在焉。 三天两夜,搜寻霍临的人把长安附近的山头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一盘马鞍,一匹是逃犯所用的马,除此之外,一无所获。他起初的愤怒滔天到现在已经灭得只剩火星,半死不活地燃着。 他看着殿内泱泱群臣,听着耳里的扬州盗贼、益州水患、开春祈雨祈福的祭典,你来我往,没一个人提一嘴地牢里被人劫走了一个叛国贼,现在还落不明。 这天还是天。他将手里把玩的玉雕翻转个方向,想到那位被他放在明光宫的武家将军。他不无凭无据就拿他问责武楚两家,也不一直把他关在宫中,更别说把他的恐吓付诸实践。他还是对他用了私刑,恐吓他,晚还要接着继续。 什事牵扯到霍临,他就控制不了己。他不明白。廷尉判他斩首的奏章是他亲手批的,想的也不过是暗渡陈仓,行刑前把他换来,用一个跟他九分像的人替他,再把他关在哪个深山老林的寺院里,锦衣玉食地供着,等他回心转意。 他不愤怒。 但只要他一现,他的名字一现,他就再考虑不了别的事,像条疯狗。他宁愿他死,恨他,仇视他,也不要他去往己无法掌控的地方。他有心疾,而心疾无药医,只尽力不让犯。 他爱他吗?爱,深不测。他从未想过要折辱他,即使他清楚他身上流着不的血。这很奇怪,他没有仔细思考过答案,只在宫人夜里送上一个跟他相像的人时怒不遏,掐断了他的脖子。 造孽。他告诉己这一切的原因。 造孽。 “武将军被安置在明光宫。” 武崇延去宫里拜访时听到李公公这说,心里打了个突。 明光宫属后宫。先帝驾崩后,太后就遣散了宫内的嫔妃侍女,而当圣上虽已十八,未纳一妃,里面除了日常打扫的宫人,再无他人。终究是后宫。 李公公引他穿行在阁道之中,到地方了便告退。他一路惴惴不安,有许多事不敢想,跨进门槛便见他理应回家报个平安的长子刚从床榻上来,脚步虚浮,见到他就浑身一震,喊: “爹……” “跪!” 武襄怀应声而跪。 “睡到日上三竿,我便是这教你的!” 他拐杖一震地板,心神惶惶,破大骂。 武襄怀意识闭上眼,绷紧全身,等这阵怒火烧过他,睁开眼,只看他膝盖以。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那群突厥人谈和!你这是与虎谋皮,你知不知道!” 他捏紧拳头,不发一语。 “我跟你说过多遍,突厥人都是狼!你不杀光他,他就杀光我,抢我的女人、孩子、粮食、土地!你什时候才知道不要耍你那套小聪明!我教你的是打仗,不是浑水摸鱼!” 武崇延拿 手指他,髭须战战, “你从来就学不会像你二弟一样杀人!砍一个畜生的脑袋就那难!你还要学他的语言,讲他的话!你是一个将军,不是译官!” “我二弟?” 武襄怀抬眼,狠狠瞪向已不再带兵打仗的老人, “你说的是我哪个二弟?霍临还是武卫俞?” 啪! 他的脸偏到一边去。 “你还敢跟我顶嘴!” 武崇延收回手,面红耳赤,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 武襄怀扭回脸,愤怒让他的身体颤抖。 “我守住了玉门关!” 啪! 他另一边脸也被掴斜。 “你是拿我往后千千万万汉人女的命守的玉门关!” “至我没为一个突厥畜生的屁股赔上两万条命!” 老将军被他气得一气没上来,举起拐杖,抽打在他身上。 “反了你了!” 武襄怀闷不吭声地受着,双目赤红。他身上缠着绷带,后背上了止血凉血的药,不知是不是宫内贡品,伤没那辣。反正穿了衣服没人看得见,他被羞辱了还得谢陛赏赐?正好,爹跟那小王八羔子一人抽他身体一面,他还再顶撞两条腿。 “你叫我带的话,跟他断绝关系。爹,你是不是老了,记不得了?” “混帐!” 他猛地一杖打在他左边大腿上。 武襄怀咬牙受,废己另一条腿。 “惜你老姘头渝妃跟皇帝老子上的床,不是跟你,不然你宝贝子就不是姓──” 他头歪到一边去,腔里了血,脸上浮现一道不窄的红痕。 过了。 他看向他的亲爹,不敢相信他居然用拐杖抽到他脸上,而面前人也一脸震惊,手举着的拐杖还僵在空中。 “是不是我做什都不对!” 他失声大吼。 老人坠拐杖尖,撑着己,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生命。他药还未断,怒火攻心,一停来就佝偻着腰,干咳了好几声,道: “你娘托我带了厨房熬的鸡汤,她说加了当归、人参、枸杞,给你好好补补。带来已经凉了,我叫宫人给你热上了。他拿来,你记得喝。” 他转身门。 “爹!” 武襄怀喊他,看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腰后,脚步一顿,没回头。 霍临跟在图瓦什身后爬进内洞。火光明盛,他看见了他右边肩胛上的颜色。 图瓦什要转身,他按住他,轻声: “等。” 撩起他披在身后的卷发,放至身前,端详那片断续覆盖着青绿的紫红,缝线乌赤,锁链一样扯住皮肉。 他温凉的呼吸吹拂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图瓦什的心被拧紧,害怕他又要说那些好话,不肯抱己了。 霍临拿握在他左肩的手,说: “没事了。过来吧。” 接收他回转过来的身体,让他坐在己双腿上。 图瓦什举起手臂,往后折着要摸向己后背,被霍临眼疾手快地抓住。他问 : “是不是很怕?” “会好的。” 霍临吻他蜷曲的指背。 “你都不会骗我,说很好看。” 图瓦什前倾身体,腹部与他相贴,褪己的裤子。 “我不会说谎。” 霍临不赞地截住他的手, “你干什?” “你没说我不以脱衣服。” 霍临挣扎片刻,松开手。图瓦什起身,把己的裤子放到一边,手指抽开他腰间的系绳,又遇到了抵抗。 “你也没说我不以脱你衣服。” 霍临头大,还是松手,让他把己的裤子也脱过去,知道大事不妙。他搬石头砸己的脚,玩火焚。他当然强行反悔,但图瓦什会不开心。图瓦什不开心,他还是得哄他开心,那还不如就舍命陪君子,任他闹算了。 图瓦什温暖的双手握上他的阴。霍临后背到头顶的皮肤立刻窜起细小的疙瘩,警惕地看向他,而突厥人说: “你说我以摸你。你发誓了。” 霍临深吸一气,手背搭上己额头,放软脊椎,垂手臂,靠在石壁上,不挣扎了。 “你摸。” 图瓦什撸动他的阴,看见他幽黑的眸子盯着己,斜背后的火光让他一大半的身子都埋没在己的阴影里,眸中亮光隐晦。他感到一丝危险,即使他知道这愣直得跟番薯一样的汉人做不这有深意的表情,这只是光影带来的错觉,他也还是蠢蠢欲动。 他喜欢挑战他。他有一些小的怪癖,不重要、不必要,但他就是喜欢。他爬进他胸膛上方的空间,头发垂到他的皮肤上,知道这会带来一点瘙痒,所以他偏转脑袋,让另一边的头发也滑过肩头,搔上他白皙的皮肤。 霍临不觉地后缩肩膀,夹起他的这束头发,别在他耳后,问: “干什?” “你没进入我。” 他事先将他的意图说,阻止霍临即将脱的拒绝。他又往前爬进一步,落部,坐在他身上。霍临的阴在他身后。他趴身体,把己的性器压在他的小腹与小腹之间,反折手臂,握住他硬烫的肉棒。他捕捉到霍临的欲言又止,先发制人: “你发誓了。” 那双春桃一样的唇闭上。 他往后退回些许,把他的肉棒放进己因趴着的姿势而然向中心夹紧的肉里。他注意到他微微皱起一边眉毛,所以他张开嘴唇,对他呼吐气的声音,又退一点,底进他肉的根部,穴吸吮他烧灼的表皮。 他在后的那只手摸索着,从己的尖摸到霍临无法被他包住的曩袋,向上回游,在他一双凹陷的腰窝中间,找到了他无法被包的头冠。他的指腹划过,溜走,撑在他腰两侧的石地上,上腹感受到他胸膈的起伏。 他伸尖,舔过他水深火热的上唇,没忍住笑。 “你有好多,我夹不住了。” “这不叫好多。” 霍临纠正他,却不给他答案。他的手臂穿过他腰两侧的峡谷,顺着他的皮肤,摸到了那对腰窝。他弯曲了一些肘窝,摸到了己裸露的龟头,而柱深陷在他的股缝中。他对这个狡猾的突厥人五 体投地。 “你真是……” 图瓦什的眼睛还在笑。他再度舔开他的唇缝,不吻他的。 “我要你摸我的胸, “不是我的屁股。” 78 作茧自缚(rou/rounai/xinai) 霍临将两只手掌覆上他的胸肌。突厥人卸手臂的力,让他用双手撑住己。他胸前的肉压来,被他的手向上顶起,胃部的皮肤扯紧。霍临在己的指尖上缘看见他胸肌无法被己覆盖住的部分拱起了圆润的弧线,像两座连绵的沙丘。 “这些布,绷带,你包好紧,弄得我好疼。” 图瓦什收回右手,盖在他的手背与手腕处,引诱他往中心捏紧, “那里好痒。” 霍临干燥,知道他在使坏,另一边没被他握住的右手也还是用上了力,抓拢他的左胸,感觉掌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在变硬,戳得他心烦意乱。他展平指骨,把压回去,收回注意力,不让己分心,问: “哪里痒?你后背在愈合,在长肉,当然痒。不抓。” 图瓦什的左手也握了上来,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压在了他的一双手上。他有几个呼吸没有说话,脸上渐渐发红,盯着他的汉人直看,希望他聪明一回,明白己指的是什,霍临还是那个霍临。 “怎了?” 他只好说那个地方的名字: “……奶头。” 霍临顷刻息声,痴痴傻傻地和他对视了好一会,低头,松开右手,捧在他胸膛方,虎卡着他沉甸甸的胸肌缘,盯着他那个已然挺立的红褐色的小肉柱猛瞧。 他的反应奇怪,图瓦什不明白他是什意思,被他的眼神盯得涌上羞耻感,抓起他的手就往上扯,罩住那个小东西,不让他看,有些生气。 汉人这才如梦初醒,哭笑不得。 “男人的不说奶头,那是指女人的,有奶水才那说……” 他又息声了,脸也泛上红色。 突厥人不理解,羞赧让他的声音很小,氤氲在两个人之间火光晦暗的空气里。 “是我也有奶……” 霍临立刻抬起,吻上他的双唇,片刻,松开,没办法了。 “别说了。” 图瓦什没有领会到是哪里了问题,脑子里朦朦胧胧的,只知道最好不要说。他又扯他才被己拉上去的手,给他看。 “绷带,压扁了,你看,皱起来了。” 霍临完全没了办法。他端详过去,看他那半边的乳头,精神地立着,顶端有两三处粉嫩的红色,除了乳晕,哪里有皱的样子。他被他缝包住的肉快呆不住,赶忙移开眼,拇指按倒他的乳尖。 “别瞎说,没扁也没皱。” “现在没有,绷带压的时候有。” 图瓦什把他另一边的手也拖来,让他捧住己一双乳肉,仿佛怕他看不清一样身体往上顶起寸许,夹着他肉柱的肉也摩擦过他的表皮。他听见他闷哼,把他扭开的脸用鼻尖拱回来,不依不饶: “我上一次把己抓疼了,你看,还有红色的线。” 他靠他太近了,霍临无处躲,觉得难以呼吸。他垂眼皮,看他胸脯两边混乱的爪痕,颜色有深有浅,像是沙丘上的车辙。他想舔上去。 捕获到他的视线,图瓦什沉身体,坐回去。尾骨被他碾过,他眯起眼,发低而轻的叹息。 霍临受不了了,连忙移开脸, “你别……” “你说以的。” 突厥人怕己笑来,吻回他的嘴唇,让他看着己。他抵着他的唇缝,声音低得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你答应摸我的。我把抓疼了,你摸就会好。” 霍临想深呼吸让己冷静来,他一吸气鼻腔里就有图瓦什的味道。他没有词汇来描述,也说不这味道跟其的有什不,就是在他的鼻子里。他想逃走,哪里都是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他就像个无救药的醉鬼,己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夕何夕,却偏要怪什都有酒香。 他想求神拜佛,求图瓦什放过己,起了个头,心里打旋,想到如来佛是不是管不了突厥人。 他把己害惨了。 “你想我怎摸?” 他放弃了。 “舔我。手碰着疼。” 突厥人得寸进尺,拿他抱着己两团胸肉的手,让他抓住己的两瓣肉, “你以摸我屁股。” 霍临不再跟他争论为什之前不让他摸、现在又要他摸。他抓住他的屁股,把他的身体提向己,舔上他的左胸,只想速战速决,尽早解脱。 他的面擦过红痕,尝不到血味,只觉得有一些肿。图瓦什在他头顶上小声惊叫,抱住他的脖子,说烫。霍临不管他了,抱住他瓣的手往中间挤压己的阴,把他搂得更紧,面拖过,他吻他锁骨爪痕的起源。 他得好好跟这个突厥人说说什叫作孽不活。 有一些伤痕破了点皮,不严重,被他暖热的碰上却像碰上烧沸的水。图瓦什重重地呼吸,皮肉紧绷,打起抖来。汉人灼热的阴还夹在他屁股里,他疼得兴奋,腹绞酸涨的感觉,知道己把他的曩袋和腹部都弄湿了。 他想笑,低头,咬他的耳朵尖,对着他的耳道呼己的吐息,喊他的名字,说: “好痒……唔。” 霍临咬他的胸。 图瓦什的尖触上他耳郭,感觉到在发烫。他的唇就挨着他的耳郭呼吸,发声音,指腹从他尾骨之上的脊椎滑到肩胛方,被石壁挡住。霍临的像一条蛇在他胸前滑动,挠得他胸腔里面酥痒难耐。他的肉向中间耸起,又流一些水液。 图瓦什撑起手臂,要把己趴了许久的双腿改为坐姿,刚动一就被霍临压回去,肉放回他黏腻的缝之间。 他说: “别动。” 湿热的气息吹拂在他乳尖。 这倒是不反驳的内容。图瓦什趴回己的身体,摩挲他后背的皮肤,被他打开的腔吸咬右边的乳肉,知道他上了瘾。 但不。不够。 他将手指滑进他的耳后,感受到他头颈的移动,舔在他的皮肉上。他的心跳有些快,胃提起来。他将一只手插进他的与己的胸膛之间,捏起己的胸肉,虎挤一个圆形的山丘,硬烫的乳柱触在他红润的唇,说: “咬我。” 霍临上抬眼睛看他,低头叼住他的乳尖,抓着他肉的手陷一对掌印。 他什都不想了。 “啊──” 图瓦什乳尖一痛,后穴绞紧,弓背,在 他白皙的后背抓几道红印,眼眶湿润了。他奶了。霍临的尖反复刷过他的乳孔,汲取奶液,肉根部被他穴流的热液浇过。他摸向的来处,钻进一个指尖,喉结滑动,指节被湿润的热度包裹,倏然惊醒,抽手指,也不咬他的乳头了。 “摸我。霍临……摸我。” 图瓦什吻他侧颈到肩膀的斜坡,衔住他的耳垂,小声哀求: “我想你摸。” 霍临抵挡不住他的声音,像是耳朵里爬进了一条虫,钻进胸腔里,痒得难以忍受。他张开唇,咬住他的乳晕,尖绕上他甘甜的乳头,脱逃的指尖故地重游。他知道己在干什。他收缩两颊,索取他的乳汁,听见他似泣不泣的吟,齿关滑到他乳粒的根部,咬住,住,并起的指根被他身体里的热流润湿,他又进一根手指。 图瓦什的腹肌收缩,后穴被钻入的感觉让他不觉地抬起屁股,而胸膛又想拱起。他的身躯难耐地扭动,热得要冒汗,动一就听见胸前的声音: “别动。” 穴道被他的二指扣住。 他忽然也觉得勾引他是个坏主意了。 他趴得身体发麻,乳头被他吸肿,像是胸前压着一块被火烧得滚烫的小石头,只想把扔开。他发一些声音,扯他的头发,怕把他扯痛,拽一就松开,抓他的侧腰。 霍临让他抓,腔里舔到没了味道。他冷静了一些,放在他穴里的二指划过圈,抬起头,说: “没了。行了?” 图瓦什的嘴唇撞上他的嘴唇,泄愤一样吸吮他的叶,舔进他的上颚深处,没追到己乳尖里的味道。他松开握着己乳肉的手,不敢去碰那个小东西,战战兢兢地吸气,说: “你把我吸疼了。” 霍临想安抚他,拇指一碰上他的挺立红肿的乳尖就被他打来。 图瓦什说: “你就不会吸那边的!” 霍临没了办法,握住他的左乳,凑上牙,住,深深一吸,图瓦什的吟擦上他的耳膜,后背被他抓过长长一道。他闷声抿住他的乳粒,抓着他肉的早搂住了他的后腰,把他紧紧地按向己。他抽埋在他穴里的二指,指尖带的水液黏成丝,挂在他的性器底部,很快就凉来。 他戳三指进去,图瓦什的脑袋垂在他耳朵上方,鼻音曲曲折折,手找不到地方抓,在他的背上乱爬。 他都不知道这突厥人是折磨他还是折磨他己。 他不管了。他嘬住他圆硬的乳粒,手掌捏合他尚且丰满的胸乳,指尖合不上己的指尖。他的面接住射进来的浓郁奶汁,咽动喉结,如数吞吃腹,听见图瓦什哆哆嗦唆地吟着哭,趴在他腿两侧的腿向中间收拢,手摸到他留在他穴外的手掌,被他的阴烫着躲了,又放回去,手指叉开在他的手腕上。 “深一点,在里面……” 图瓦什扣住他的手掌,往前面挤压,呼一团湿热的气息,抽动鼻子, “里面。” 79 顺shui推舟 李公公拿起浴池旁的纤长玉竹,远远地点上武将的侧脸,观察那道红肿的印记,忽视他隐愤懑的双眼,难办地皱起眉头,又将竹头挨上他另一边毫发无损的脸,让他转过脸来。他端详片刻,收了玉竹,摇头叹气。 圣命难违,办也不好办。 他思忖片刻,命令两位宫女给浴池里的男人擦干身体,重新处理过伤,缠上绷带,又喊人拿来一个黑布束袋,罩在他头上。 “望将军莫要记仇。奴婢也只是奉旨办事,将军一样。” 头套的脑袋不发一语,身体上的肌肉绷紧,任他摆弄。 当圣上喜好美人,犹爱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有一些残忍的怪癖。李言踌躇地望着一旁衣架上撑起的透明浅金纱衣,惯常是只要给人穿了了事,现在──他看回武将身上那堆和柔媚扯不上半点关系的肌肉,分不清陛究竟是要己用他,还是要别人用他,忽然觉得己年事已高,不再懂年轻人了。 他挥挥手,示意样尴尬地候在衣架旁的宫女给他换上纱衣,用锦被包好,抬走。 政事繁多。霍槐合上竹简时又是已过亥时,乏意深深地涌上来。他靠在椅背上稍作歇息,便让宫人执灯,引他回甘泉宫。 进了门,他看到李言低眉顺眼地候在龙床阶,而床上的纱幔后躺着个人影,愣了片刻,这才想起他把那个武家将军给忘了。 他小声叹气,问: “你把他放那做甚?” 李言立刻跪请罪: “请陛恕罪。奴婢不知──” “行了。” 霍槐打断他,踏上矮阶,撩起一片纱帘,看见床上人戴了个黑布头罩,上身缠着绷带,琥珀一样的皮肤上了香脂,在烛光泛一层玉一样温润的光,而又穿了件与他体格毫不相称的轻纱衣,怎遮掩也遮不住那些肌肉间的沟壑,又双手双脚都被布条捆住、分开系在根床柱上。 ──看不去。他揉了揉己的太阳穴,没明白己是说过哪句话,让人误会至此。 他松手,台阶,远远站着,双手抱胸,顺水推舟。 “放了就放着。人呢?朕说过要赏蛮子肉,领赏的人在哪?” “陛恕罪,奴婢这就去带人来。” 李言匆惶起身,弓着腰步行,却在接近年天子时看见他侧一只脚,拦住了他的路。他战战兢兢地抬眼看他,见他竖起一指在唇前,无声地用眼神指向龙床。 陛要他闭嘴,他不敢声询问。他直起身,眼神飘向阶上龙床,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猜测,忽的醍醐顶,指向殿门,摆头,指向龙床,点头,用眼神征询。 霍槐颌首,食指指向己双唇,指尖摇向外侧,命他声。 李公公咳嗽一声,掐细嗓子,高声道: “诸位,这是新抓的突厥内应,陛赏你的蛮子肉,好生弄着,别用坏了。” 床上的人偏转脑袋,侧耳聆听,手腕、脚腕全都用上了力,准备一有不测就发难,却没听见脚步声,也没感觉到有人接近。他正奇怪,罩着一层布的耳朵捕捉到双足音,从殿外进来了。他浑身如被火舔过,神经上戳着一排排针,全身的肌肉顷刻鼓起,凶狠地挣动着,却被捆得 几乎不动弹。 霍槐制止方才见床上人没有反应、喊进来的名卫尉,走近几步,看到他屈起双肘双膝,憋着粗气与缠绕在关节上的布条对抗,上身骤然抬离床铺,青筋暴立。 他余光瞥见那名心惊胆战的卫尉,二指指前,命令他前进,一刻却听见床架乍响,床脚拖移一寸。 这宫殿他有记忆起就是死一样的沉默,从没发过什声音。霍槐心脏一跳,即刻回首望去,见到八面纱幔仿佛投石入湖一样的震荡,而那个武将腕发红,扯松了半截缠住右腕的布条,手腕渗血,瘫躺回去,头罩的呼吸愈发粗重。 李言察言观色,提高嗓门: “愣着干什!还不速速领赏!” 卫尉硬着头皮,再往前走。刚上矮阶,夐深的宫殿又发刺耳的哀嚎,床脚在地上剧烈一拖,木材断裂声响起。 “上去!” 李言大喝。 方形的顶架轰然倒塌,帷幔垮落来,根床柱断了三根,砸在木阶上像是来了场小地震。霍槐被卫尉护着往后退了几步,看见一根床柱打在纱帘里的人背脊上,而他佝偻着背,左腕还被扯在那根坚挺的床柱上,胳膊向后反折。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因吞咽而产生短暂的空白,再度声。 武襄怀拱起背,推掉背上的那根木柱,解开缠在左腕上的布条,掀掉罩在脑袋上的纱帘,从他制造的混乱中爬,分腿跪立,手背在腰后,没取头套。 霍槐困惑地眯眼,打量他除了绷带与纱衣便未着片缕的身体,那上面已经了汗,皮肤在烛光更显光亮。 这景象奇怪。要是他是个穿得体面周正的将军,沉默示忠倒也有股气节;现在这番模样,倒让人找不到词来形容,像是牛头安在羊身上。 霍槐回了神,开道: “这床怎折腾都没塌过。你倒好,还没开始,床先塌了。” 他凉薄完,命令身旁的卫尉: “把他压住。” 人齐上阵,被围攻的人动如脱兔,撤身躲过一人抓来的手就翻身侧扫,绊倒两人,手摸到一人腰间的剑鞘,拽起就挥向侧后方的人,顺势将剑鞘的主人往前摔,一脚踢飞一个从地上爬起的卫尉,旋身,送另一个爬起的人撞上殿内粗红的圆柱,脚跟狠狠踩上最后留在此地的人的肚子。 “你敢抗旨?” 霍槐被他挑起兴趣,眼睛发亮,手向后托, “把朕的鞭子拿来。” 李公公立刻寻来他的鞭子,哆哆嗦唆地躬身退后。 那才公然违抗的武将又跪双膝,手背腰后,袒露胸膛,不作辩解。 霍槐扯紧一段皮鞭,感到兴奋。他的脑子在这一刻窜过无数想法。 是不是哥哥也是这样,会反抗?哥哥揍起人来,是不是也是这样利落?哥哥会听他话吗?哥哥的身体不会这样丑,他是翩翩君子,身材颀长,穿什都好看。 然而他的思维旋个弯,开始想,如果他被个人围攻,哥哥是不是也会像这样救他?哥哥肯定会一直保护他到最后,到他彻底安全为止。 哥哥的声音好听多了,不会像眼前这人一样喘起气来像头牛。 他挥动手臂,一鞭甩上武襄怀的胸腹,鞭梢刮过绷带,带血,没听见他吟。 哥哥喜欢的突厥性奴是这样的吗? 他振动手臂,竖直甩了一个空鞭,调整力道,从与方才相反的一侧斜抽而,听见他闷哼,胸腹现一道红线。 哥哥残忍吗?哥哥会虐待他吗?哥哥喜不喜欢听他叫?哥哥为什会喜欢一个性奴?哥哥那样一个好看的人,为什会喜欢这样丑陋的身体?是有什他还没发现的好处? 霍槐的双颊因亢奋而粉扑扑的,嘴角也翘着,心情好到不行。他挽起己的一双袖,倏然一鞭横抽在武襄怀的腹部,注意到他的腹肌仿佛活物一样收紧又松弛,随着他刻意控制的呼吸而深浅起伏。 他想,哥哥喜欢这个吗? 他觉得有趣,一鞭横抽在刚才那鞭的上面,看见他的腹部又做了样的动作。 转瞬之间,他兴趣全失,觉得没了意思。这人就跪在这里挨打,一声不吭,更别说讨饶──他定是要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了,那还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干什? 他丢掉鞭子,折己袖。 “行了,赏去。” 那名吃过这“突厥内应”苦头的卫尉长了戒心,压低足音,从个方向时包抄,刚跨一步就见他暴起,作势拳,连忙对过眼色,袭他不设防的侧腰。一人被他一腿扫开,另三人趁他招式已老、收腿不回,把他重重扑倒,反折过他一对手臂,用锁链牢牢捆住他手腕,再捆住他的一双脚踝。 “栓那里去。” 霍槐指殿内里侧的铁笼, “这次捆牢些,免得把人伤了。” 地上的武将跟尾活鱼一样挺动,奈何人骨挣不脱精铁,被卫尉抬牲一样抬去了铁笼里。 霍槐跟在后面,恍然想起来, “手脚分开捆,要用的。正面放上面,别弄反了。” 武襄怀大吓,差点就要脱而陛。理智栓住他的恐惧与怒火,让他清楚他不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身份。他死死咬住齿列,趁一人取他手腕锁链的间隙、一拳袭,砸中了一个的,但他双腿被压住,无法反抗得更多,足还是被缠在了铁杆上。 他振动身体,无法撼动这座牢笼,听见年天子的声音。 “行了,用吧。” 绝望袭上骨髓。 李公公不知他盘算,候在一旁畏畏缩缩,等来一个指向外的眼神,立马领着卫尉悄无声息地疾步殿。 霍槐稍稍偏了脑袋,绕着笼子走了一周,打量里面似乎已不再反抗的猎物,考虑己要怎办。 他有许多想法。或许他现在以点到即止,网开一面,让这个不听话的将军知道他不会蒙受屈辱,感激皇恩浩荡,交他一直闭不言的秘密;但他怀疑这块硬石头否做到这知情识趣,还是会让他这两天建立起来的畏惧付诸东流? 或者他以真喊人来折辱他,击溃他,事后再杀人灭,利诱这个武家的将军,承诺给他镇国大将军之位、武家在朝野的权力,只要他肯交代不利于大汉安危的秘密,他就以拥有一切他想要而无法唾手得的,而己又拥有他所为人不齿的秘密,或许还以在他身上烙个奴隶印作为证明 ──一个金光加身的人最不忍受的就是声名尽毁。 他看着他身前道新添的深浅不一、长短不一的血痕,指腹搭在铁杆上,迈一步,注意到他腹部的起伏,那些肌肉间的沟壑,仿佛活物的呼吸。激烈的打斗让他本就无法蔽身的纱衣散到两侧,身前的皮肉袒露无疑,只有衣袖还套在手臂上,但宽大的袖也已滑到了手肘。 他又迈一步,来到他的背后,看着他头上的黑头罩。 他看不见。 霍槐微眯起眼,拇指与中指圈起,指甲敲击在他脑后的那根铁杆上。清脆的声音响起,笼中人受到惊吓,转动脑袋,立即竭尽所地前伸脑袋,躲过那根震动的铁杆。 他又踱一步,心情忽然轻快起来。 铛。 他的指甲轻轻敲打在捆着他脚踝的铁杆上,看见他几乎是在声音发的时就收缩了腿,动不了,肌肉绷起。 他喜欢这感觉。 他走进大开的笼门,来到笼中人的面前,靴底踩在他两腿之间的地面,看见他的身体几乎被己的阴影淹没,而猎物已经察觉到危险,勉力后退。 他喜欢这感觉。 霍槐露一个笑,足尖又走进一步,撩起了己的摆。 80 不知悔改(rou/勾引/打pigu打she/揪rutou/chatunfeng) 图瓦什咬住霍临的耳朵尖,喉咙里溢一声低吟。 霍临的耳郭感受到了他锋利的牙齿,皮肤上有量的液体顺着曲折的软骨流来的感受,细细密密的,像是一队行军的蚂蚁。他分不清那是己的血还是图瓦什的水,只觉得己被他牙齿咬过之处都烧起了火。 他贪婪地呼吸,肺部扩张,牙齿松开他的乳头,上唇滑过他的胸肌、锁骨,仰起,鼻尖停留在他颈间,嗅到了纠结在他皮肉里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他用脸颊摩挲他细腻的、砂土一样的肌肤,嘴唇碰到了他颈后的发根,有些毛躁的卷发,搔在他的颧骨上、眉骨上,有些痒。他深深地吸气,知道己逃不开了。 手指已经进不去了。 他转动指根,往他湿热的穴里埋进,指尖向深处点压,无名指与小指之间的指蹼间隙被他的穴压得发疼,皮肤仿佛已经跟他的皮肉粘在了一起,图瓦什叉在他腕骨上的手指却还在推他。 “进不去了。” 他声,意外于己音色的低哑与温柔,吻上他坚硬的颌骨,希望他看向己。 “还在里面,我够不到。” 图瓦什折腰,部难耐地晃动两,齿尖离开他的耳朵,湿润的黑眼睛与他对视,鼻尖陷进他柔软的脸颊里。他吻他唇面,呼喘息,小声诱哄: “你不操我?” “别说。不行。” 霍临回应他,语调柔和,底线却一步不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肉上,抓拢着揉捏,绕着他丰厚的肌肉的转骨,哄他: “以了?都吸完了。” “不以。” 图瓦什夹住他手指的穴道绞动,一阵战栗顺着脊椎递上脑仁。他盯着汉人眼尾发红的丹凤眼,吐露字句: “打开,唔……流来了。” 霍临听他说“打开”便撑开手指,滑腻的水液洗过他的手背、掌心,被挨在间的掌根揉得混乱一片,打湿他的曩袋。 他闭上眼,低低地呼吸,克制己的冲动,被他狡猾的突厥爱人舔开唇缝。图瓦什细腻却又粗糙的尖撬开他的牙,面舔舐他的上颚,鼻腔呼气息,发被阻隔的闷声,撩动他的神经。 “别停……唔,插我。” 霍临摆头,承受不住地劝止: “别……” 上牙被他齿轻轻扣住,发不声了。 图瓦什的笑声混在鼻腔里,灵活的头卷起他的上唇挑逗。 霍临知道他是故意的,脑子却像溺毙在一潭温泉里。他抽离己埋在他穴内的三根手指,撤一半,狠狠捅回去,想叫他认输,听见他惊喘,发笑的吟,声音直接进他喉咙里,浇了他一手水──他想投降了。 还不如把他就地凌迟。 前将军颤抖着吸进一深长的气,又闭上眼,不敢看他一片皮肤。 “霍临……” 他的耳朵又被他侵占,灵蛇一样的尖绕进他的耳郭,湿热的气息吹拂他的汗毛;而他的卷发从肩后滑到肩前,搔在他的锁骨上,随着他轻微摆头的动作离开又接近,锯上他的皮肤,把痒意埋进他的血管里。他听见他深藏在嗓子里的笑,水波一般晃动的呼吸。他对着他的耳朵吸气。 “霍临,占领我──啊!” 啪! 霍临打他屁股! 两个人都惊愕地瞪圆了眼,和彼此对视,谁都不敢相信对方干了什。 霍临张开的手还按在他的右上,漂亮的丹凤眼一坚定起来就显得凶煞,此刻正红着眼周定定地盯着他,指骨还没松弛来。 那阵冲击荡过,声响大,没很疼,他那半屁股还是发起了热。图瓦什撇眉毛,眼里蓄起水汽。霍临错开与他的视线,收了戾气,松手掌,愧疚地揉他那半饱满的圆丘,软声训他: “知道疼了?” 突厥人没答话,弓起身,眼睛埋在他的肩上,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往前摸,指尖插进己滑腻的股缝,握住他一截肉,拇指刚擦上他的头冠就又惊叫声: “啊!……呜。” 肉颤动。 霍临抬起刚从他穴里抽来、就拍上他左的右手,指腹泡得发了皱,狠了心: “还闹?” 他都做好他蛮不讲理的突厥爱人跟他哭闹的准备了,听见肩上抽噎一声,图瓦什笑了声,推起他肩膀,抬起上身,怜爱地吻他嘴唇,身体还是笑得颤个不停。 “我喜欢你打我屁股。” 汉人抬起的手就这僵在空中,打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被震惊与羞恼扭曲,看得突厥人没忍住笑,捧住他的两颊,在他脸上亲了好几。 “你好爱。” 他爱? 霍临眉毛抽搐。这突厥人没学错词? 图瓦什放开了胆,提起腰就要将他的肉柱坐进身体里,被人中途截获,抬手就拍打在他屁股上。才被夸完爱的汉人神色凶悍: “起劲了?” “呜!……” 图瓦什皱起眉头,眉尾垮塌来,鼻腔泛起酸,肉烧疼。霍临这打得重,他好像真把他惹火了。他感觉到了他身体里的变化,水湿淋淋地淌来。他凑上前,委屈道: “你打水了……啊!” 霍临的指尖被他后穴的水液溅上──居然还是真的。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什都乱了,不知道己是不是在做梦,还真有人喜欢被打屁股,还就趴在他身上!他不思议,不敢相信,指尖探去他穴,刺入两个指头,压,稍粘的清液延着他的指甲、指背淌来,滑过他拇指指根,掉在他大腿上。 图瓦什夹住他的指头,两瓣屁股都烧红起来。他难挨地扭动腰,动着双膝,坐在他身上,腹紧紧贴在他腹部,还是不依不饶: “里面好多水……你手湿了,呜!啊──” 他高亢地叫声,身一片麻软。霍临一掌重重地抽在他穴,刮到了他的会阴。他眼眶瞬间涌上热意,鼻尖冲泣音,前身精,后穴水,两边都在发潮。他痉孪着双腿夹向霍临的两髋,不知道是要握住己酸麻的阴,还是堵住己还在喷涌的穴。他慌张起来,哭声控诉: “呜——你把我,打漏了、啊!” 啪! 他的身体骤然一颤,霍临又一掌击打在他穴。他立在他腹的粗长肉热流冲过,歪斜着射一股精液,滑落在他白皙的胸膛上。 关不住了 。 肉穴里的汁液源源不断往淌。他的穴麻得没了知觉,两瓣肉火辣辣得仿佛被一片针扎过,疲软的阴不知怎的又射一股,挂在他己的铃,黏在霍临的皮肤上。 他的身体还在哆嗦,夹也夹不住,哭得凶悍,控诉他: “你说我以摸你的!” 霍临难得聪明一回,举起湿淋淋的手掌,挑起一边眉毛: “我没不让你摸我。” “你打我屁股!” “我没说不打你屁股。你不是还喜欢?” 啪。 他轻轻落手掌,只拍了声音,突厥人却剧烈地抽动了身体,那半边屁股往前躲,没躲开他暖热的手掌,像被片火包上。 图瓦什一咬在他肩头,身体塌去,抽噎着答: “……我是喜欢,呜……” 手却毫不长记性,摸向他仍硬烫地抵在他腹的阴,乳头却又因压在他的胸膛上而发起疼。他不知道己要哪个了。 “我奶头痒……啊!” 啪! “还说奶头?” 霍临接住他身体的震颤,手硬插进两人胸膛之间,指缝根底夹住他挺立肿胀的乳头,斜扭着往外拉扯。 “呜──!” 图瓦什抓挠在他后腰,感觉到己乳头湿润了,又了奶。他被揪得疼,吼回去: “有奶为什不说奶、啊!疼、疼──” 另一边也被他夹在指根之间,绞了最后的一点奶液。他眼泪掉来,剧烈地呼吸,感觉到汉人的手松开了他那对不堪折磨的肉粒,抓揉他的胸肌。他瞪他一眼,一头撞上他嘴唇,听见他闷哼,咬他的唇,恶声恶气: “我就要说!奶、啊!” 他的身体又往前缩,肉晃荡,漏水来。 “还不长记性?唔!” 霍临说完,身就被他握在掌心里挤压,手指拨过冠状沟,拇指指腹狠狠磨过铃。他火上了头,扯开他暗中报复的手腕就压己阴,让挤进他的缝里,握住他一边肉,凶狠地耸动起来。 股缝间的皮肤和穴本就被他拍得红烫,这再被他不留情地挞伐,像是在他身上泼了油又扔一把火。图瓦什抖着嗓子吟,哭泣,手掌按上地面要往前爬,腰动一就被他拖去,肉重重擦过他穴,又淋一波热液。 “不!呜──” 他的指尖挠过他后背,指缝里有些潮湿。他上身挣扎起来,被霍临按得牢牢的。前将军的肉根被己的水液沾湿了表皮,抽动间毫无阻碍,皮肤滑腻,他却一点都没好受,只疼得想躲开。他再次咬上他肩膀,委屈又愤怒:都这样了为什还不操他! “不要!” 他一拳砸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大吼声,吼完便是止不住的眼泪。 霍临停来,喘气,抽气,觉得己抱的是一只公狮,身上被他挠的、咬的一块好皮都没了。他怒火还烧在头上,问: “还闹?” 指尖推开己的冠头,不让再跟他的缝挨着。 他都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贴心。图瓦什抽动鼻子,又想亲他了。他的嘴唇碰在他颌侧面,攀上去,吻 他染着汗的发鬓,放重心,让己的身体沉回他身上,低声吐露: “……你好凶。” 他手臂后折,拿开霍临停在己腰窝上方的手腕。指尖移开,汉人的肉就打在他肉上,他立刻挺动胸膛、缩起腰往前躲,僵片刻,退去,又把放进己跟打碎了几个鸡蛋一样的缝里。他盯着身人不解其意的双眼,用眼神纠缠住他,嘟囔起鼻音: “你这里好硬,我里面好痒……” 霍临心脏一停,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