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哥儿zhong田记》 分卷阅读1 ? 作者:歪脖铁树 文案 重生后,柳爻卿发现自己变成了哥儿,爹愚孝、娘老实,跟叔叔伯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日子整天不太平。 看他如何如何拳打极品、脚踢蛇精病,带领全家一步一步过上好日子。 ** 贤惠美人受X腹黑有病攻 (传统种田文,种玉米、土豆、西红柿等等高产农作物改变农业产出,慢慢改变生活的故事。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内容标签: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爻卿 第1章 救命钱 “娘,弟弟怎么还没醒?” “嘘,小声些,你弟弟在睡觉。” 声音渐渐远了,门框发出缓慢的嘎吱声,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躺在炕上的柳爻卿睁开眼,苦笑的望着这个窗户太小,又关着门,以至于看上去有些黑洞洞的屋子。他原本在疗养院,医生早已无能为力,让家属守在床前候着。 平时父母、哥哥和弟弟从来都不会同时出现,柳爻卿知道他们早就安排好,会轮流过来陪自己,可现在突然全都出现,甚至连家里的猫和狗,还有熟悉的邻居和同学都站在门外。 虽然他们脸上都是笑着的,但柳爻卿知道,应该是自己的日子到了,所以他们都来见自己最后一面。 还记得哥哥握着自己的手,许诺等他恢复身体就带他出国旅游,可柳爻卿只觉得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小,离他越来越远,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寂静无边的黑暗。 等再醒来,柳爻卿就听到一些对话,还有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经历。 不,那些经历虽然不属于自己,但以后恐怕都要用那些经历活下去了,如果他感觉得没有错,应该是老天爷又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这个家最小的孩子也叫柳爻卿,刚刚十岁,身体一直很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没好,今天终于是没熬下去,就这么去了,恰巧柳爻卿在那边也去了,便巧合地来到了这里。 记忆中,柳全锦,也就是柳爻卿的爹昨天夜里就起来出去叫大夫才对,怎么到现在都快晌午了还没回来。 正想着,门悄悄打开一道缝,一个脑袋探进来刚好看到柳爻卿侧躺着,便惊喜道:“弟弟你醒了。”他又赶忙回头,低声喊道:“娘,弟弟醒了。” “真的?”外面传来厉氏惊喜的声音。 打开门进了屋子里,看到已经在兴哥的搀扶下坐起来的柳爻卿,厉氏擦了擦眼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叨几句才过来握着柳爻卿的手,“卿哥儿,你感觉怎么样?” 从厉氏的反应可以看出来,昨天晚上的情况真的凶多吉少,只不过卿哥儿其实没熬过去,现在坐在炕上的换了个人罢了。 自己还得用卿哥儿的身份活下去,而且看着厉氏眼睛里的关心,柳爻卿也不想让她伤心。 “我没事。”柳爻卿怕自己穿帮,就赶忙转移话题,“对了,爹昨晚出去,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没事、没事。”厉氏的脸色有瞬间的不好,却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句。 倒是旁边的兴哥就直接表现在脸上,愤愤不平道:“卿哥儿你是不知道,爹现在在上房喝茶哩,方才我出去找爹,钰哥儿跟我说的。” “兴哥!”厉氏脸色变了变,声音有点严厉。 不满地看了眼厉氏,兴哥却也没再开口。 看了看这两个突然沉默的人,柳爻卿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身体还有些昏昏沉沉,就重新躺下,笑道:“不管有什么事,你们现在瞒着我也没用,我迟早会知道。娘,你就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厉氏别过脸抹了把眼睛,低声道:“我知道卿哥儿是个好的,娘也不是有意瞒着你,就是怕你难受……” 果然是跟自己有关,柳爻卿很快就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也有了些猜测。 他们是三房,还有大房、二房,全都生活在一个大院里,唯一的上房也是最宽敞明亮的房子是柳爻卿的爷爷奶奶住,平日里大家就在那里吃饭,有什么事也会在那里商量。 在记忆中,大院里十几口子人,脾性不同,再加上上房的老头老太太有所偏颇,平日里的日子根本没什么太平之说,只是这回具体发生了什么,柳爻卿却猜不出来。 看着厉氏难过的样子,柳爻卿扭头看向兴哥,道:“娘,我想喝热粥,你帮我熬一些吧。” “哎,卿哥儿几天没吃什么,我这都差点忘了。你等着,娘这就去给你熬粥。”厉氏拍了拍自己,赶忙下了炕出去。 兴哥看了也想跟着下炕,“卿哥儿你先睡,我去帮娘。” “哥。”柳爻卿表情平静,确实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爹为什么在上房喝茶,跟我说说吧。” 身体顿了顿,兴哥苦着脸回头,“娘不让说,怕你伤心。” “现在不让我知道我更难受。”柳爻卿见兴哥有些松动的意思,就趁热打铁,“你悄悄跟我说,不让娘知道不就行了。” 蹲在炕上想了一会儿,兴哥退了回来,握着拳头说:“那我就跟你说说,这事儿本来我也是刚知道,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原来早晨兴哥和厉氏一直守着柳爻卿,等柳全锦回来,结果天大亮都没等到人,兴哥就跑出去打听,厉氏在自家附近打听。 正好兴哥遇上出来玩的钰哥儿,他笑嘻嘻地说:“三叔早就回去哩,正在奶奶那里喝茶。” “怎么可能?”兴哥不信。 “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钰哥儿随口说道。 不相信地跑回来,往上房窗户后面一站,兴哥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柳全锦,还真的在那里喝茶,那不用说,肯定是没请来大夫,也不能帮柳爻卿看病。 “银钱肯定都在奶奶那里了,要不然爹也不会不敢回来。”兴哥气得捶炕,“那些银钱又不是奶奶的,明明是娘的嫁妆。” 这下子柳爻卿就知道厉氏为什么那么难过,而柳全锦在上房不敢回来。要是昨晚柳全锦能把大夫请来,原主说不定就能挺过去,今天柳爻卿也不会重生…… 可惜没有如果。 “兴哥,你扶我起来。”柳爻卿只觉得心中憋闷地厉害,他迫不及待的想出去,要不是身体太虚弱,他肯定现在已经站在上房门口。 厉氏不敢去上房质问,兴哥明明是个汉子,却也被拘在屋里,这让柳爻卿觉得更加憋闷。 “卿哥儿,你要干啥?我帮你好了,你不用下炕。”兴哥急的直接跳下炕,光着脚去扶柳爻卿。 “我要去上房问问,娘的嫁妆去哪儿了。”柳爻卿淡淡的说着。 兴哥一听先是高兴,随即却有些沮丧 分卷阅读2 ,“卿哥儿,还是别过去了。就是问了奶奶也不会说,这事儿就只能这么过去。” “我一定要过去。”柳爻卿下了炕,看到旁边摆的整整齐齐的草鞋,其中有一双最好看的就是自己的,他踩上去,慢吞吞穿上。 在身上批了件衣服,柳爻卿慢吞吞往门口走去。 看着瘦弱的弟弟,走路摇摇晃晃的,兴哥也一咬牙,冲上去跑到柳爻卿前面半蹲着,说:“卿哥儿你上来,我背你过去。” “好。”柳爻卿路出笑脸。 三房住的房子很偏,靠近鸡圈和猪圈,屋里还感觉不到什么,外面却有一股子臭味儿。离着上房却也不算远,穿过院子便到了门口。 兴哥停下,把柳爻卿放下来,两个人一起看向门里面。 奶奶李氏坐在炕上,爷爷柳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汗烟,下面板凳上坐着个汉子,就是柳爻卿的爹,柳全锦。 “爷爷、奶奶。”柳爻卿靠在门框上,大声喊道。 背对着门口的柳全锦听到这声音,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赶忙回头,惊喜的看着柳爻卿,“卿哥儿你醒了。怎么到这里来了,兴哥还不快把他送回屋里,小心吹风着凉。” 装作没看到柳全锦,柳爻卿扶着兴哥,慢慢走到屋子里。 炕中间摆着一个小矮桌,上面确实有两杯茶,现在都不冒热气了。 抬起眼皮看了眼柳爻卿,李氏没说话,倒是柳老头笑了笑,说:“是兴哥和卿哥儿啊。” “是的呢。”柳爻卿也笑了笑,就问,“爹,昨晚娘给你的嫁妆你拿哪儿去了?那是娘给我的救命银钱,用来请大夫的。” 没想到柳爻卿这么直白的就说了出来,柳全锦脸色涨红,赶忙道:“什么银钱,我不知道。” “爹你忘了?”柳爻卿惊讶地问,看着柳全锦窘迫的样子,他转头看向炕上的老头老太太,继续问,“爷爷、奶奶,你们知道不知道?” 终于抬头看向柳爻卿,李氏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柳老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沉默的低着头。 气氛一时间僵的厉害,柳全锦大步上前,一把拽起柳爻卿和兴哥,道:“银子没了你跟我说就好,找你爷爷奶奶做什么,他们哪里知道。都跟我回去,咱们关起门解决这件事。” 干惯庄稼活儿的汉子力气极大,柳爻卿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断了,脑海中的记忆却无比清晰。 因为他们家以前无数次关起门来解决事情,结果就是娘的嫁妆无论什么时候拿出去,就都没拿回来过。 用力甩开柳全锦的手,柳爻卿回头看着炕上垂着眼皮,正在做针线活儿的奶奶,道:“爹,今天我就得找到银子,不然我的命就没了!” “爹,你可知道,昨儿夜里,我已经死了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想写穿成二哈当宰相的搞笑文,存稿也有写了一些,但发现可能写不长久,而我也不擅长。基本以感情线为主的文都会糊。这个文的话……并不保证……中途可能会改变什么,也有可能是持久君哦。希望大家看文愉快吧。但是二哈当宰相真的很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章 找到了 “卿哥儿,你瞎说什么话?”柳全锦吓了一跳,仔细看着柳爻卿,见他脸上苍白没什么血色,倒是真有点信了。 钰哥儿从外面回来,笑嘻嘻地凑过来,问:“三叔,咋地哩?” “爹你放开卿哥儿,他快喘不动气了。”兴哥用力挣脱,跑过去拽柳全锦的手,一脸的着急。 柳全锦这才发现他不小心拽到柳爻卿的衣服,刚好领口卡着脖子,柳爻卿喘不动气,面色苍白,眼瞅着快要憋死。 赶忙松开手,看着柳爻卿的身子直接软了下去,柳全锦想要伸手捞起他,却看到了就柳爻卿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他像被蛰了似的收回视线,扭头看向钰哥儿,“这没你什么事,快回屋。” “银子。”刚刚能开口说话,柳爻卿就立刻说道。 别过脸不去看柳爻卿,柳全锦却还是催促道:“兴哥,带着你弟弟回屋。” 眼瞅着柳全锦不肯说银子的事情,一心想着回屋。柳爻卿就知道,一旦回屋,恐怕又是跟以前一样,他干脆心一横,扭头看向依旧坐在炕上慢条斯理做针线活的李氏,问:“奶,真没银子?” “卿哥儿啊……”一直坐在炕上闷在抽汗烟的柳老头说话了,望向柳爻卿的神情满是慈爱,“那是你奶奶,可不能这样说话。” 放下手里的布头,李氏头也没抬,道:“你娘的银首饰都知道什么样,还真没有。” 听着李氏的话,柳全锦犹如大赦,脸上竟有了喜色,“听到没,你奶奶都说了,咱们快回去吧。” 要真没有一开始怎么不说,柳全锦可是真的拿了银首饰出门的,再回来不可能就不翼而飞了。从李氏、柳全锦,还有柳老头的态度来看,怎么想都知道银子去了哪里。 不过看李氏的态度,柳爻卿也知道再坚持恐怕也找不到首饰。 看到钰哥儿还站在墙根没走,看样子好像有话要说,柳爻卿心中一动,说:“钰哥儿你过来 ,今天还看到我爹见过谁没有?” 眼珠转了转,钰哥儿看到柳全锦明显紧张起来,涨了嘴想要说话,他嘻嘻笑着说:“三叔见着大伯哩。” 柳爻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虽还未跟大伯打过照面,但是记忆中刘全福身为家里的长子却一点担当都没有,又懒又馋,娶了个媳妇比他更懒更馋,平日里不做活,净琢磨如何偷奸耍滑了。 “爹,你跟我说,首饰是不是给大伯了?”柳爻卿的声音很平静,心里却为原主悲哀,救命的银钱给爹拿出去,到头来银钱没了,命也没了,现在爹还含含糊糊不肯说实话。 看着柳全锦脸色涨的越来越红,而且一脸恼羞的愤怒,柳爻卿知道自己猜对了。 “兴哥,你去找大伯。”柳爻卿推了兴哥一把,“我就坐在这里等,谁也别想动我,不然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倔强的看着柳全锦,柳爻卿今天真是豁出去了,面对这样的爹,也只能这样。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柳爻卿,柳全锦想伸手把他拽起来,甚至想揍他一顿,抬起来的手却始终都没有落下来,此时的柳爻卿看上去虚弱极了,恐怕一巴掌打下去,直接打死了。 别过脸不去看柳全锦,柳爻卿就坐在门槛上等着。 “卿哥儿,到底咋了?”钰哥儿也没回屋,还跑过来跟卿哥儿坐在一起,一脸的好奇。 “没啥事。”柳爻卿低声道,“钰哥儿,你跟我说说,我爹跟大伯见面的时候,可有说什么话?”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钰哥儿说:“我就看到三叔和大伯在一块说话,离得远 分卷阅读3 没听到说什么。那还是昨儿个夜里哩,我出去叫爹回来睡觉碰巧看到的。到底咋回事呀?” 听了钰哥儿的解释,柳爻卿有些担心。 “呀,兴哥回来了。”钰哥儿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赶忙站起来跑到一边靠着墙。 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柳全锦抬头望向大门口,看到兴哥竟是真的把老大刘全福给带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帮手,个子比兴哥高,瘦条条的,模样很是清秀,背后背着个背篓,穿着利落的短打。 “卿哥儿,我找到大伯的时候,他正在赖跛子家睡觉,被我抓了个正着,刚巧哲子哥也在,就帮忙叫醒大伯一起来了。”兴哥一脸的兴奋,他快步跑到柳爻卿身边,把手放到怀里,从里面路出一个小小的银角,嘿嘿笑道,“大伯拿这个去喝酒,我一说赖跛子就给我了。” 那就是娘的银首饰了。 柳全锦低着头,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柳全福酒刚醒,还没弄清楚情况,迷迷糊糊的看到柳爻卿坐在门槛上,就嘿嘿笑道:“哟,卿哥儿,怎么、怎么在……” 拽着兴哥的手,缓缓站起来,柳爻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脚抬起来,狠狠的踢在柳全福身上。 没料到柳爻卿突然来这么一出,柳全福‘嗷’地一嗓子倒在地上,疼的直打滚,酒也彻底醒了。看到柳全锦站在旁边,还有柳爻卿、兴哥,立刻大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三堂会审么?” 看也没看嗷嗷叫的大伯,柳爻卿回头看向屋里的李氏和柳老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爷爷、奶奶,首饰找到了,在大伯那儿。大伯在赖跛子那里喝的酒钱你们看看是大房出,还是爷爷奶奶你们出。我先回屋了……” 撑到现在,总算是找到首饰,柳爻卿也不再蹲在上房耗着,直接回屋。 兴哥想要扶柳爻卿,后面的哲子哥立刻跑过来半搂半抱的扶着柳爻卿,还冲着兴哥笑道:“我来就好。我来就好。卿哥儿,你感觉如何了?我听说你这几天情况都不好,一直没空过来。” “现在好多了。”柳爻卿记忆中有这个人。 比兴哥还要大一岁,家里头人口很简单,只有一个叔叔好像,经常过来这边找柳爻卿玩,脾气很好。 进了屋,柳爻卿上了炕,兴哥兴高采烈的拿出银首饰给厉氏看,笑嘻嘻道:“娘,你看首饰找到了。赖跛子说这得差不多一两银子呢。” 脸上路出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厉氏接过首饰放好,冲着兴哥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端了粥到炕上给柳爻卿喝。 方才她在屋里熬粥,上房那边的动静那么大自然听的一清二楚,本想着盯着锅把粥熬好了再出去,却没想到爷几个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哲子哥这么个外人在,厉氏低着头不说话,一开始兴哥还很高兴,不过看到柳全锦阴沉的脸色后,也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坐在炕沿上盯着柳爻卿看了一会儿,哲子哥笑道:“看你没什么事就好。我得回去了。”他说着从炕上跳下来,手伸到背后把背篓里的一只山鸡拎出来放到地上,也不等其他人说话,抬脚走了。 沉着脸过去关上门,柳全锦阴着脸看向坐在炕上的柳爻卿。 “你爷爷说过多少次,要孝顺长辈,你就是这么给我孝顺的?你奶奶年纪不小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不容易,你看看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柳全锦一脸的难过,“我不过是过去陪着二老喝喝茶,说说话……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狠狠地叹了口气,柳全锦失望的表情全都在脸上。 厉氏低着头,不敢说话了。兴哥想说什么,厉氏赶忙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柳爻卿在心里叹气。就是因为每次柳全福都喜欢这样说教,好像他说的都是对的,厉氏还不让其他孩子说话,久而久之就是兴哥这样的汉子都不敢说话了。 喝完碗里的粥,柳爻卿感觉胃里暖暖的,舒服许多。 他看向坐在下面的柳全福,不停的叹着气,仿佛其他人都错的天怒人怨似的。 “爹,娘给你的首饰是要给我请大夫救命的,你为何给大伯?”柳爻卿表情淡淡的,心里却难受的厉害,“娘、兴哥,昨儿个夜里你们起来看我,是不是有一刻我不喘气了……” 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一下,厉氏头低的更厉害,偷偷擦了擦眼角。 虽然还是不敢说话,兴哥眼圈却红了。 他们俩一晚上都没睡着,守着柳爻卿,半夜的时候还真的有一刻他是没了呼吸的,好在后来又慢慢喘气了。娘俩就以为自己是睡迷糊,感觉错了。 见着柳全福还是不说话,柳爻卿心里失望的厉害,他强打精神道:“爹,你差点丢了我的命。以后……我恐怕不会把你当爹了。” “你说什么?”柳全福猛的抬起头 ,眼眶通红的看着柳爻卿。 此时的柳全福哪里是难过的样子,根本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你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这个小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啊,顶撞你爷爷奶奶,知不知道孝顺是什么?百善孝为先!!!” 气势汹汹的柳全锦抬起手,拳头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厉氏赶忙挡在柳爻卿前面,急的掉眼泪,却还是不敢说话。 这个家就是这样,柳全福的一言堂。 作者有话要说: 传统家庭有一些是这样的,男主人一言堂,但是更看重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妻子孩子的责任是次之的东西,而且把妻子孩子看成自己的私人物品,可打可杀。一部分比较封建的家庭也是如此,就像古代更注重家族的发展一样,小家是要次之的。 第3章 酒钱 “娘。”柳爻卿很平静,“你闪开,我今天就看看爹到底是要打死我,还是怎么样。反正我这条命就摆在这里,看看爹是不是要让老天爷把我收了去。” 看着厉氏挡在前面不动弹,柳爻卿干脆挪到旁边,正面对着柳全锦,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爹,你可得想清楚了……” 暴怒的柳全锦还真的就要打下来,突然对上柳爻卿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眸子,浓重的让人喘不动气的哀伤让他猛然清醒,意识到自己竟是真的要打孩子。 孩子错了,实在不听话确实该打,可他是把亲娘的银首饰找回来,算是错了吗? “你不该顶撞你爷爷奶奶。”柳全锦这么想着,心里的火就有冒了出来。 “那爹咋在上房喝茶,也不回屋看看我的死活?”柳爻卿捂着心口,是真的感觉难过的喘不上气,“要是昨儿夜里我真的活不过来,爹也还会在上房陪爷爷奶奶喝茶吗?” 想到昨天晚上察觉到柳爻卿真的没了呼吸,厉氏就难受的厉害,她扑过来抱着柳爻卿,哽咽道:“你 分卷阅读4 要打就打我,孩子没错。” “卿哥儿你在屋里吗?”外面突然响起钰哥儿的声音。 柳爻卿抬头,看到窗户外面钰哥儿正站在院子里,垫着脚往这边看,双手插在兜里,一脸兴奋的样子。 “卿哥儿你快出来,上房大伯和爷爷奶奶吵起来啦。”钰哥儿继续大喊。 别人还没动作,柳全锦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不管厉氏、兴哥、柳爻卿了,赶忙出了门大步往上房走。厉氏也想跟着去,被柳爻卿眼明手快的拉住。 “娘你在屋里待着,我过去看看。”柳爻卿说着,冲着外面喊,“钰哥儿,发生啥事了?” 听着声音,钰哥儿跑到门口,一脚踩着门槛,肩膀靠在门框上,冲着柳爻卿神秘道:“我就听着大伯冲着奶奶要银子,奶奶不给,大伯就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不知道怎么的就吵了起来。” “过去看看。”柳爻卿心里有猜测,不过还得过去亲眼看看才好。 到了院子里,上房门开着,兴哥有些犹豫,“卿哥儿,咱们是小孩子,要是过去恐怕会被轰出来,咋办呐?” “去窗户那里。”柳爻卿想也不想的说。 以前甭管是柳老头还是柳全锦,这些个汉子们在家中都是说一不二,更是不允许孩子们有任何反驳的意思,久而久之,上房大人们议事的时候,就不让孩子们靠近,也没有孩子会去靠近。 这样无形中李氏和柳老头就显得特别神秘,在孩子们眼中距离特别遥远。 柳爻卿的这种感觉非常非常明显,就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意念,他觉得爷爷奶奶是至高无上的,即便是去一趟上房都觉得战战兢兢。 “哎,咱们就是想知道一些事而已。”柳爻卿默默的说着,和兴哥还有钰哥儿都守在窗户下面。 大约是第一回 做这样的事,兴哥和钰哥儿都很兴奋,又有些害怕。 屋里,柳全锦闯进来,看了眼绷着脸的柳全福,还有同样绷着脸的李氏,就问:“娘,大哥,这是咋回事?” “把我的银子拿回来,赖跛子还等着酒钱呢。”柳全福梗着脖子说。 “你自己跑出去喝酒,银钱自己出。”李氏说着话的时候,却看了柳全锦一眼。 这要是换了以前,柳全锦肯定想办法帮这个忙,可现在他身上半个铜板都没有不说,方才在自家屋里都还没能说通厉氏和孩子们。 想到柳爻卿那一瞬间死气沉沉的眼睛,柳全福话到嘴边却又憋了下去。 “今早老三不是拿回来一锭银子,就用那个。”柳全福显然早有打算,就算李氏说没有银钱也有对策,大早上柳全锦才拿回来的银钱,总不能一下子花没了。 沉默的给自己卷了支汗烟,柳老头道:“那是全运在镇上做教书先生挣的银子,不能动。” “那也是我去拿回来的。”柳全福梗着脖子看向柳全锦,“三弟,要不你帮帮我?大哥家里孩子多你也知道,哪里有多余的银钱……” 看着期待的大哥,柳全锦话到嘴边,就快要说出来。 厉氏还有点压箱底的嫁妆,而且今天刚把银首饰找回来,约莫得有一两银子。村里的赖跛子卖的酒比镇上便宜,顶多也就不到百钱…… 这么想着,柳全锦心里就活泛了,大不了回去陪厉氏说说好话,只是百钱银子,应当能拿到手。到底是亲兄弟,一家人还得一起过日子,总不能都撕破脸。 “爹肯定又要答应。”外面兴哥压低声音道。 “我要进去!”柳爻卿弓着腰离开窗户,从门口进去,就看着柳全锦面上带着微笑,显然已经做好决定。 瞧见炕上李氏和柳老头冷眼旁观的模样,怕是早就知道这事儿必然是这样的结果,柳爻卿心里头就是一冷,大声说道:“爹你可想好了,别想着拿娘的银子出来。用媳妇的嫁妆买兄弟的感情,你算什么好汉,我看就是个要媳妇养的软饭儿……” “大伯你也死了这条心吧,我爹不但身上没银子,今天就是有也不会拿出来。”柳爻卿直直地望着炕上的李氏,道,“奶奶,你要是还想着他们兄弟和睦,以后就不要总用这样的招儿。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总从一头羊身上薅羊毛,迟早那头羊得跑。” 回回都用这样的招儿,出银钱的不觉得奇怪,拿了银钱的也觉得理所当然,在柳爻卿看来,这个家之所以现在还能这么平静,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 可偏偏他不习惯,更不愿意当那个被薅羊毛的羊。 柳爻卿说的话就跟锥子似的,一下一下的扎到柳全福的心里,更是一点一点撕开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东西,路出里面的不公平。 不过柳爻卿觉得李氏和柳老头年岁那么大了,应当是知道这些不公平的,只是没有人说,他们也就当看不见。 至少这个家是很平静的,都绕着老头老太太转,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哪管小辈死活。 这番话让柳爻卿无形中打碎了什么 ,最先意识到的是柳老头,他沉声道:“我回头去一趟赖跛子那,把银钱给了。” “他爹!”李氏皱眉,柳老头的意识是这银钱得她出了。 “就这么定了。”柳老头不容反驳道。 都从上房出来,柳全锦倒是没觉得什么,在他看来,只要柳老头发话了,就全都是对的,不需要再去考虑,直接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了。 回到自己屋里就关上门,柳全福嘴里骂骂咧咧,根本没打算下地干活。 蹲在院子里,柳爻卿眯起眼睛晒着热乎乎的太阳,兴哥高兴道:“还是卿哥儿会说话,不然咱们家今儿个又得拿银钱,娘又得哭。” 刚刚没敢进屋,蹲在外面偷听的钰哥儿也蹲过来,嘿嘿笑道:“原来大伯是去镇上拿爹送来的银子,不过这回没给我捎什么东西……” “那你还高兴?”柳爻卿有点奇怪的问。 “那当然。”钰哥儿还真的挺高兴,“我爹会念书,是秀才哩。” 家里那么多人,也就二房柳全运一个秀才,在镇上教书,很少回来。钰哥儿和他娘沈氏跟着大家一起生活,也确实觉得挺自豪。 “呀,三婶杀鸡呢。”钰哥儿突然说,“肯定又是哲子哥送来的吧?” “是呀。”柳爻卿笑着点头。 厉氏做家务事是一把好手,杀鸡拔毛更是利落的很,很快处理好,放到大铁锅里加了水煮。没过多久就有香喷喷的肉味儿飘出来,就是柳爻卿自己都有些流口水。 “哟,这是什么味儿?” 这会儿还不到下午,晌午刚刚过去,柳爻卿肚子里就只有一点热粥,这会儿早就饿了。不过这会儿不是农忙,大部分人家都是吃两顿,早上、晚上,大多是粥,只有下地干活的人能吃到粗面饼子或者糙米饭。 进门的 分卷阅读5 人熟门熟路的跑到灶房门口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冒着热气的锅。 “真是狗鼻子,这都能闻着味儿回来。”钰哥儿没好气的说,“大伯娘每回都这样,家里只要有好吃的,甭管她在哪里,都能闻着味儿回来。” 听着钰哥儿的话,柳爻卿就知道这个妇人原来是大伯娘。 “是哲子给的吧?”大伯娘也姓李,是李氏的远方亲戚,当年能嫁过来也是李氏牵的线。小李氏说着就开始挽袖子,笑呵呵道,“真是赶巧了,我也来帮帮忙。今儿个大家都有口福喽……” 看着小李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厉氏嘴拙,呐呐不语的样子,柳爻卿就知道以前这事儿肯定没少发上过,他心里的火蹭地就冒出来了。 且不说这只鸡是哲子哥单独送来给他补身子的,就是凭着大伯能拿走他的救命钱去喝酒,柳爻卿就觉得这鸡宁愿放到地上踩几脚,仍到外面去也绝对不给他们一家。 第4章 大鸡腿 厉氏平时就话少,嘴也笨,打从进柳家的大门开始就一直默默干活,平时从不出头,面对咄咄逼人的小李氏,好几次都要开口,却被柳爻卿的眼神给憋了回去。 这要是往常,小李氏过来帮忙,厉氏肯定也不会拒绝,到时候怎么也能分走小半个鸡,这会儿厉氏却跟河蚌似的,愣是不开口,小李氏眼珠转了转,看到站在门口虎视眈眈的柳爻卿。 “卿哥儿,大伯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宝前些日子还想找你玩儿。”小李氏笑眯眯地说,“我瞅着锅里的鸡又大又肥的,你就看在小宝的份上给他几块肉拉拉馋呗。” 这么说着,小李氏却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灶台上等着了 。 看着小李氏自己都馋的流口水的样子,柳爻卿没说话。 锅里的鸡炖好了,也不能总是占着锅。厉氏拿了个盆,把锅里的鸡捞出来,准备拆肉,鸡骨头还能再熬汤炖菜。 在厉氏动手之前,柳爻卿上前拿起灶台上的碗,扯了个鸡腿和鸡翅。 “还是卿哥儿懂事,小宝就爱吃鸡脖子,鸡头也行,还有那块大鸡肝。”小李氏高兴了,以前她就是这样,每次都会多念叨几句,厉氏面子上过不起,就会把她念叨的都给拿到碗里。 柳爻卿还真就把鸡肝给捞了出来,不过只放了一半。 哲子哥送来的野鸡格外大,又肥,就是一个鸡翅膀一个大鸡腿已经是满满一碗,端着都能感觉沉甸甸的。柳爻卿看也没看小李氏激动兴奋的脸,对站在门口流口水的兴哥说:“兴哥你把这碗送去给奶奶吃,不然爹又得说咱们不孝顺。” “好嘞。”兴哥看了眼面色僵硬的小李氏,端着碗跑了。 “卿哥儿你这是……”小李氏这下也看出来了,厉氏故意不说话,做主的还真就是柳爻卿。不过还别说,这孩子怎么看着怎么灵性,可惜只是个哥儿,若是个汉子,那也不至于这样…… “孝顺爷爷奶奶不是应该的么?难道大伯娘觉得自己比爷爷奶奶更需要孝顺?”柳爻卿就站在盆旁边,看着厉氏拆鸡肉,小李氏愣是没敢上前。 脸上神色变换,小李氏看了眼盆,笑道:“这个……给个鸡腿或者鸡翅?你小宝弟弟可喜欢吃了……” “想吃让大伯去抓,他昨儿个不是还去赖跛子那里喝酒了,酒钱也能买不错的烧鸡了。大伯娘不是我说,整天看着别人家锅里的眼馋,不如自己也去买一只,煮上一锅,想怎么吃怎么吃。”柳爻卿看着穿着邋邋遢遢的小李氏,身上的布裙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沾满油渍。 也不知道很爱干净的李氏如何看上这个邋遢的远方亲戚做自己的儿媳的,不过平日里李氏对大房倒是好得很,柳全福在外面喝酒的银钱都能帮忙拿了。 这就是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不公平,柳全福从柳全锦手里拿走柳爻卿的救命钱,回来却只是不痛不痒的揭过,好像只是亲兄弟之间随便打骂几句似的。 “你这孩子……”瞧见柳爻卿根本说不通,小李氏却还是不放弃,转而陪着笑脸看向厉氏。 见着厉氏有些不好意思,盆里鸡肉拆的差不多,还留着那条大鸡腿,小李氏看的两眼放光。 “大伯娘,你想要鸡腿也行。”柳爻卿突然开口,“你让大伯从屋里出来,当着我的面说说,为什么要从我爹那里要走我的救命钱去喝酒。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半夜里爬也得爬到你们屋里,问问大伯。” 原主病了好些日子,这一大家子的人都知道,柳全福好歹也是四个孩子的爹,不可能不知道原主情况危急。 脸上难掩尴尬,小李氏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埋怨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你大伯平日里最疼你,这个你知道啊……” “怎么疼我?我怎么不知道?大伯娘你知道你来说说……”柳爻卿忍不住想笑,这些人就喜欢嘴上说说,偏偏还得让老实的厉氏承认了,恐怕原主跟着厉氏长大,也打心底里这么认为的。 说来好笑,就只是大人嘴上说说,没啥实质性的,实心眼的孩子怎么就真的信了呢? 两世为人,柳爻卿从来不相信那些虚的东西,就是吹成一朵花儿又有什么用?该搬砖还得搬砖,该挨欺负的还得挨欺负。 “爷爷你回来啦,我刚送过去一碗鸡,热乎着呢。”兴哥从上房出来,刚好看到从外面耷拉着脸回来的柳老头。 扯了个笑脸,柳老头道:“好孩子。” 看了眼院子,柳爻卿冲着小李氏道:“不把大伯叫来说清楚,这个鸡腿大伯娘你可别想拿走。” 鸡肉拆干净,鸡骨头也得分开,推在一旁。 厉氏把撕成一条一条的鸡肉放到案板上,切成丁,再放到碗里。这样等吃的时候舀一些放到菜里、粥里都行,鸡汤也都舀出来,正好浸润鸡骨头。 都弄好了,柳爻卿就守在一旁,看着厉氏端回自家屋里,小李氏跺脚也没用,气得转身回屋了。 “这个鸡翅和鸡腿,你们哥俩分着吃了吧。”屋里没了外人,厉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碗,里面是完整的鸡翅和鸡腿。 早就馋的不行的兴哥搓了搓手,拿起鸡翅,嘿嘿笑道,“鸡腿给卿哥儿吃。” “咱们一起。”柳爻卿笑嘻嘻地说着,把鸡腿上大块的肉撕下来,塞厉氏嘴里一块,又给兴哥吃了一块 ,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啃完鸡肉,骨头上的脆骨也啃下来都吃了,最后骨头还能嚼碎了,吃里面的骨髓,香香的。最后剩下的骨头才真的没办法吃,就放到外面晒着,等晒干了磨成粉,可以喂狗、猫等等,还等放到山里做诱饵抓狐狸。 “卿哥儿,你在家吗?”外面钰哥儿大声喊着。 “哎,在。”柳爻卿擦了擦嘴,从炕上下来, 分卷阅读6 见钰哥儿进来,给他搬了个小板凳坐着。 吸了吸鼻子,钰哥儿好奇道:“这里也香香的,你们家煮了鸡吧?我刚刚从爷爷奶奶那里过来,正吵的不可开交呢。” “咋回事?”柳爻卿好奇。 鸡翅、鸡腿都送过去了,还有一块很大的鸡肝,该孝顺的也孝顺了,就是柳全锦回来也不应该说什么才对。 但钰哥儿说的却跟这些都没关系,他双手托腮,有些气闷地说:“本来我在屋里无聊,想出来找你玩。刚出屋就看到大伯娘领着小宝,小宝嘴里还念叨着鸡腿鸡腿的,我好奇,就跟着去了上房。桌子上正放着鸡翅和鸡腿哩,小宝哇哇大叫,非要吃,大伯娘不肯,还打小宝。” 柳爻宝是大房最小的孩子,是个小汉子,六七岁,很能吃,尤其喜欢吃肉。 显然小李氏从柳爻卿这里没得到鸡肉,就把主意打到李氏那里了。 后面的不用钰哥儿说,柳爻卿也能猜到,柳老头点了头,李氏肯定把鸡翅、鸡腿的都给小宝吃。 “我也想吃,就给我一块肉好了,奶奶骂我赔钱货。”钰哥儿一脸不满,“哼,等我将来找到汉子,打死也不回来孝顺奶奶。” “行了行了,这话可别让旁人听着,不然又得教训你。”柳爻卿说着,趁着钰哥儿没注意,偷偷打开厉氏放鸡肉的地方,从里面拿出一块。 手伸到钰哥儿前面,张开,“吃吧。” 拿起鸡肉放在嘴里,虽然很小块,钰哥儿却很高兴,“卿哥儿,我决定了,以后咱们都是好朋友。” “好。”柳爻卿笑着点头。 快天黑的时候,下地干活的柳全锦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脚上都是泥泞,蹲在院子里洗脚。晚饭是李氏做的,一大家子把桌子搬出来,在院子里吃饭。 柳爻卿这也是头一回见到家里的人,闷在屋里一整天的柳全福也出来了,小李氏带着小宝,还有其他几个半大孩子,都是汉子,二房就钰哥儿一个孩子,三房就是柳爻卿这房,除了他和兴哥,还有辉哥,不过不在家。 看了眼桌上,碗里就只剩下一小块鸡肝,放在柳老头前面,他倒了一杯小酒,正慢悠悠的喝着。 偷偷戳了下柳爻卿,钰哥儿扁了扁嘴。 给的那么大的鸡翅、鸡腿的,应当是都叫小宝给吃了。 “哎,怎么就给爹一块鸡肝,还这么小。老三,你们家得了鸡是不假,但也不能就给爹这么点吧?说出去让人笑话不是。”柳全福看上去还是醉醺醺的,身上的臭味飘散开,完全不能靠近。。 听着这话,柳全锦猛的扭头看向厉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还有那种危险的,仿佛对自己所有物即将杀灭的气势。 厉氏吓得缩了缩脖子,想开口说话,柳全福却又说开了,“还不快去把鸡都端出来,你就看着爹吃这么点儿鸡肝?” 看到厉氏已经站起来,柳爻卿笑了,“哈哈,大伯,你的酒还没醒呐?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可别让赖跛子再找上门,让爷爷去赔酒钱呐。” 第5章 病情恶化 “卿哥儿,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好坐在柳爻卿旁边,钰哥儿偷偷说着,还用眼神示意表情十分不好看的柳老头。 气氛整个紧绷着,柳全锦就有些生气,觉得柳爻卿太不会说话,打长辈们的脸子。 柳爻卿却跟没看到发怒的柳全锦似的,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钰哥儿,这怎么能怪我呢?大伯要是不喝酒,我再怎么说也没用呀。再说了,那碗里的鸡去了哪里,大伯难道还不知道?” 往常柳全福都是话张嘴就来,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再加上李氏和柳老头惯来的偏爱,柳全锦又历来喜欢维护家里头的平静关系,就喜欢看着大家都乐呵呵的,也就是柳全福张嘴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哪怕是黑的变成白的,也就是白的了。 突然冒出来不会看人脸色的柳爻卿,往常大家共同下意识维护的,或许根本就没察觉到的水平面,突然掀起惊涛巨浪!!! 瞧着柳全锦脸色黑红,显然是觉得柳爻卿让所有人都难堪,尤其是作为大家长的柳老头,面子往哪里搁,还有柳全福,怎么说也是柳爻卿的大伯,从礼数上讲,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倒是柳老头活了这么些年,此时沉沉的看了眼柳爻卿,叹了口气。 瞅着差不多了,柳爻卿就道:“兴哥,去把娘弄好的鸡肉鸡汤都端来。省得大伯再说咱爹不孝顺,爷爷,你说是吧?” 这都问到柳老头脸上了,他不说话自然是不行。 “兴哥早给我送了鸡翅、鸡腿,都给宝儿吃了。”柳老头看上去仿佛有些苍老,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家里有人搅弄太平,可此时站出来的是柳爻卿,占在理上,便是心里不喜,也不能表现出来。 这会儿柳全福仿佛又醉得厉害,含含糊糊的说:“吃了就吃了,老三那屋不是还有。” 这是彻底不要脸了,反正柳全福原本就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喜欢颠倒黑白的。 柳爻卿也不去看柳全福,就盯着柳老头看,让他表态。要是老头儿真的敢默认了柳全福的话,柳爻卿今儿个就敢把这个桌子掀了。 见着其他人都默默吃饭,柳老头不停地喝一口小酒,小宝就挣脱开小李氏的束缚,咚咚咚跑到柳老头那儿,一把抓起碗里的一小块鸡肝,塞自己嘴里了。 平日里柳老头最喜欢这个最小的孙子,是个汉子,瞧着胖乎乎身子骨壮实,将来定是能长成壮丁,只是此时最得柳老头疼爱的小宝却让他明晃晃的丢了脸。 抬头瞪了柳全福一眼,柳老头一口喝掉最后的酒,道:“行了,吃饭吃饭,不许再提这件事。” “卿哥儿,那我还拿不拿?”兴哥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挺沉闷的,就悄悄问柳爻卿。 “拿什么?爷不是说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事儿。”柳爻卿声音不大不小,却也没去看柳全锦几个人的脸色,吃了饭,直接回屋上炕。 大哥不在家,三房的屋总共有三间,一间厉氏和柳全锦睡,一间是柳爻卿和兴哥,剩下的那间放杂物,也有个小灶台,平日里自家开火厉氏就会用这个灶台。 晚上厉氏给端来洗脚水,柳全锦趁着脸,也不说话,洗了脚上炕,一言不发的躺着。厉氏就觉得自己心里憋得慌,早些年也有这种时候,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可这整个家里,丈夫、公婆、大哥、嫂子……所表现出来的,却全都是她的错。 久而久之,厉氏就觉得一旦柳全锦沉着脸了,就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什么做的不周全。 这回也是如此,一家人过日子,总得有人服软,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 “娘,卿哥儿又发热了。” 分卷阅读7 兴哥突然在外面喊。 厉氏也顾不得琢磨那些东西了,也顾不上看柳全锦的脸色,当即就披了衣服下炕,急急地到了隔壁,一摸柳爻卿的额头,当即就道:“得去请大夫。兴哥,你看着点卿哥儿,我去……” “不用了,我去。”柳全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说完了转身就走。 从屋里追出来,柳全锦却已经大步出了门,厉氏回屋看自己放嫁妆的地方,银首饰都还在。 村里的大夫虽然也可以赊欠,也不是什么人家都行的,若是柳老头、李氏出事,毕竟是大家长,手头握着粮食和银钱,大夫可能会过来,像柳全锦这样去了,人家不一定能来。 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而且大部分都没分家,小辈就算去请了大夫,也不一定能拿得出诊金,大夫毕竟也是个营生,总不能赔本。 把银首饰塞兴哥手里,厉氏道:“你去大夫家里,给这个,知道吗?我在家看着卿哥儿……” “知道了,娘。”兴哥也懂轻重缓急,把银首饰往怀里一揣,摸黑出了门。 看着躺在炕上神志不清的柳爻卿,厉氏抹了把眼泪,出去打了水,把帕子弄湿了拧干搭在他额头上,心里不住的念叨着。 好在这会儿也没天黑多久,柳全锦和兴哥一起去的时候,沈大夫还没歇息,见着银首饰,径直就跟着来了。 “卿哥儿下午还好好的,怎的晚上就这样了,我还以为他好了。”厉氏心里很自责,她宁肯自己受着也不愿意让孩子受半点委屈的。 把柳爻卿的手腕放回被褥,沈大夫就道:“烧过这一会,若能撑到天亮,就没事了。我开个方子,今晚上熬三次灌下去,明儿个若能好,便熬了药渣再三次。” 村里大都是穷苦人家,便是买了一副药,熬过一次,药渣也还有些药效不肯扔的,还要再熬一熬。沈大夫看病通常也会说说药渣,不叫村里人觉得浪费。 送走沈大夫,再去取了三幅药,再熬好端到屋里,折腾下来已经是半夜。 看着兴哥还守在一旁,厉氏道:“兴哥你去睡吧,今晚我守着。” 早已困得不行,兴哥爬到炕里面,侧躺着着柳爻卿虽然还是昏睡不醒,药却是喝了下去的,就闭上眼睛睡了。 柳全锦也没睡,默默地坐在下面,也不说话。 熬到天刚刚亮,柳全锦已经回去歇息,厉氏紧张的不停地摸柳爻卿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柳爻卿身体的热度好像真的慢慢退了下去。 等天大亮了,柳爻卿缓缓睁开眼,竟是醒了。 “娘?”柳爻卿有些迟疑地开口。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有很疲惫的梦,很多很多画面一闪而过,有他上辈子的,也有这辈子的,好像此时此刻他终于和另外一个柳爻卿融为一体,真正的成为这个小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哥儿。 转身抹了把眼泪,厉氏笑道:“醒了就好。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鸡肉粥!”柳爻卿脱口而出。 “那行,你好好躺着,娘这就去做。”一夜未眠,厉氏的精神头却很好,到底是柳爻卿真的跟大夫说的似的,熬过一夜,烧也退了,人看着也机灵许多。 这单独给柳爻卿开小灶,用的自然不是李氏把持的粮食,而是平日里厉氏和柳全锦在村里做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一粒一粒栗米放在灶上小火熬着,放了切碎的鸡肉和鸡汤,熬浓稠了,舀出来也不过只有一碗。 “我要喝粥,我要喝粥。”大清早的,小宝出来撒尿,就瞧着厉氏端着碗出来,裤子也没提,光着脚就冲过去了。 被小宝冲撞的险些洒了粥,厉氏赶忙后退,有些为难道:“这是卿哥儿的,他这病刚刚好了些……” “我不管,我要喝粥。”小宝上前抱着厉氏的腿。 若是换做平时,三房这边开小灶做些什么,被小宝瞧见了,总会分一些过去,可现在厉氏想到还虚弱的柳爻卿,就不想分。 听着外面的动静,柳爻卿就让刚刚醒过来的兴哥打开窗户,他清了清嗓子道:“小宝你要喝粥也行,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眼珠子转了转,小宝到底是馋粥,就跟着进来了。 “昨晚上你爹娘可有说我什么?”柳爻卿笑了下,问。 小宝还跟着柳全福和小李氏睡一个炕,平日里大人说话都不会怎么在意小孩子。这会儿若是小宝说些什么,柳爻卿还真就打算把粥分给他一些。 “娘说哥儿都不是好东西,叫我以后找媳妇不要找哥儿,要找闺女。”小宝有些似懂非懂,却也真的开始复数昨晚上听来的话,“爹又要去喝酒,娘不让,说是二叔、二叔……” “二叔什么?”柳爻卿心中一动,赶忙问。 “不知道。”小宝摇头。 看着小宝真的不太知道的样子,柳爻卿就对厉氏说,“娘,拿个碗,给他一些粥。小宝咱们可要说好了,这事儿你可谁都不能说,不然我以后再有好吃的,就给你哥哥了。” “恩恩。”看着半碗粥,小宝已经开始 流口水了,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坐在炕上喝了粥,柳爻卿觉得身体比昨日轻松许多,就早早下了炕,给自己打了盆水洗脸。 “卿哥儿。”正洗着脸,一大早的就有人来了。 第6章 银子不能拿 “哲子哥?”柳爻卿有些诧异,这会儿大多数人家都还没开始做饭呢,也没有这个时辰串门子的。 秦少哲个子高,今天还是穿着利落的短打,背着个篓子,见柳爻卿在院子里,就走过去蹲在旁边。等他收拾完了,跟着进了屋。 从前哲子哥也时常来家里送些野味,只说是给从小身体不好的柳爻卿补身子的,这还是第一回 这么直白的跟着柳爻卿,亦步亦趋,寸步不离的。 村里头男女大防也有,不过哥儿和汉子之间要好一些,却也不是完全不区分。 若是哪家的汉子对哥儿有意思了,也会主动往前凑,若是哥儿也有意,互相了解一下,觉得合适双方长辈再接触接触,顺利的话便会订下亲事。 瞧着今天秦少哲这个模样,柳爻卿心里有所意动,只是他觉得时机还不太成熟。他毕竟不是原来的柳爻卿,而是刚刚来了两天,还迅速的不招爷爷奶奶、大房那一家不喜的哥儿。 瞧见兴哥出去了,柳爻卿就笑道:“哲子哥啥时进山打猎,我也想去。” “说不准呢。”秦少哲看着柳爻卿有些疏离的态度,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却也没有放弃,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倒出一锭银子放在炕上,“给你,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个我可不能拿。”柳爻卿看了就直摇头,他平日里拿的野味什么的也在心里头记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得还回去,没有让人白 分卷阅读8 白送的道理,可银钱就不同了,别说没人往外送,就是有,也不能拿。 说话的功夫早已迈着大长腿走到门口,秦少哲笑道:“算我借你的就是,回头有了再还我。”说完也不能柳爻卿反应,直接走了。 拿着银子追出去,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转身回屋,柳爻卿把银钱仔细藏好,暂时没打算告诉厉氏,若是跟她说了,她必然会说给柳全锦,过些日子柳全福、柳老头恐怕也就都知道了。 早晨一起吃饭,瞧见大房一家看到自己就跟没看到似的,李氏也耷拉着眼皮,柳老头更是全程都当他不存在,柳爻卿就明白了。 无视。 对于一个平日里原本就缺少爹娘关注,在这个家里跟小透明似的孩子来说,这样无疑是最狠的对待。哪怕是打一顿、骂一顿,至少也可以哭一哭,闹一闹,心里不会憋的那么厉害。 换成其他小孩子,这么长期的被无视下去,就学不会跟人打交道,学不会待人接物,家庭对他封闭,那么整个社会都不会对他敞开,未来孩子长大,柳爻卿几乎不敢想下去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还好他上辈子早已成年,父母、哥哥还有弟弟对他的关怀早已让柳爻卿觉得像腻在罐子里的糖,偶尔试试别的生活方式也没什么坏处。 吃了饭,厉氏收拾完碗筷,见柳爻卿坐在院子里,就冲着他招招手。 看到厉氏手里的碗,柳爻卿知道是自己喝药的时候到了,便赶忙过去,一口气喝掉所有的药,整个人都是苦的,却并不难受。 把碗放到一旁,厉氏压低声音,问:“哲子是不是给你银子了?” 柳爻卿沉默,不知道厉氏怎么知道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哎。”厉氏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是个好的,对你……不说这个了。你大伯他们怕是知道了。” “怎么会?”柳爻卿疑惑道,“哲子哥给我的时候,谁也没看到。娘,这到底是咋回事?” “以前那孩子也来送过银子,我都给回了。谁家的银钱多,哪有这样送出来的道理,可……”厉氏说着就看了看柳爻卿的脸,“卿哥儿真是越看越好看,也难怪那孩子喜欢你。” 听着厉氏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柳爻卿总算是弄明白了。敢情哲子哥经常来送银子,每回被拒绝了,就会苦着一张脸回去,这回柳爻卿没来得及送回去,他也是笑着走的,这一幕被大房看在眼里,也就明白了。 哲子哥经常来柳家,只是对柳爻卿一个人好,大家都知道,也知道送银子的事儿。秦家人口简单,又打猎为生,平日里过的日子是村里头最好的,也不缺银子。 “回头我送回去。”柳爻卿道,“咱不能拿哲子哥的银子。” “是这个理。”厉氏也点头,拿着鞋底,一针一针的缝着。 再到院子里,看到小李氏在屋里的身影,柳爻卿笑了笑并不去在意他们的态度。横竖银子在他手里,难道还能为了讨好那些个人,把银子交给柳老头不成? “卿哥儿,咱们去摘野枣儿吃吧?”钰哥儿跑出来,一脸高兴。 “行。”柳爻卿想了想,索性回屋把银子拿上,先还回去再说,不然看大房那个样子,怕是要找借口过来强要了。 找厉氏要了个草篓子背着,柳爻卿和钰哥儿一起出门。 外面的胡同和记忆中重合,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在村子里,看着那些个土塌的房子,柳爻卿感觉自己真正的,跟这里融为一体。循着记忆中陌生又熟悉的路线,最终来到村子靠山的最头上,高高的围墙,都是石头垒砌,足足五间大房子,气派的大门半敞开着。 “哲子哥在家吗?”柳爻卿试探的喊了句。 还以为哲子哥不在,结果刚喊了句他就出来了,“是卿哥儿,快进来。” 院子也很气派,还有一口水井,用宽大厚实的石板盖着,屋檐下面挂着一排排风干的野鸡、兔子什么的。 把怀里的银钱拿出来,柳爻卿也没避着钰哥儿,就说:“哲子哥,这个银钱先给你,等我用着的时候再找你拿。” 话都说到这份上,哲子哥也没再说什么,把银子接了。 再去山脚下摘野枣儿,哲子哥也跟着出来了,他不放心两个哥儿跑去山脚。 山脚一片一片的野枣儿,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石头多不说,土地也不肥沃,根本没人过来开垦。野枣儿有刺,得小心不被扎到,红的枣子有一点点甜味,最大也不过新鲜的黄豆大小,核几乎也有这么大,能吃的也只有一层捎带甜味的皮而已。 村里的孩子没平时都会过来采一把,揣在兜里当零嘴儿。 摘了几个野枣儿放嘴里,一点点甜味,挺好吃的。 柳爻卿害怕野枣儿上的刺,只在外围绕着走,不知不觉就走的有些远,他拐了个弯,前面竟是豁然开朗。不过这边的都不是野枣儿,而是一种跟蛇莓很像的野山莓,也有刺,大片大片的。 瞧见野山莓都好好的,没有采摘的样子,柳爻卿回头准备问钰哥儿,却见他走得有些远了,那边有在田地里干活的人,倒也安全,便值得问跟门神似的站着一动不动的哲子哥,“哲子哥,这是啥?” 大步走上前,看了眼野山莓,哲子哥微微皱眉道:“这是野山莓,酸苦,并不好吃。” “我尝尝。”柳爻卿摘了个一尝,还真是又酸又苦,“哲子哥,你帮我多摘一些吧,我有用。” “行。”也没问柳爻卿有什么用,秦少哲自己也背着背篓,当即拿出镰刀,把前面缠在一起的枝条都推开,省得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扎到。 这一片野山莓很大,结的果也多,用不了怎么深入就能摘到足够,但秦少哲却一直往前。 柳爻卿知道他应该是有什么发现,就在边上摘野山莓,一个个有大拇指甲那么大,比野枣儿要大的多了,就是味道实在太不好。 “卿哥儿,看……”秦少哲声音里带了点讨好,举着镰刀回头,手里竟是抓这个毛茸茸的家伙。 尾巴毛很长,眼睛乌溜溜的,耳朵耷拉着,除了皮毛颜色不同,就跟村里的小狗崽似的。柳爻卿心里却已经认出这家伙,只是面上装作惊讶道:“怎么会有小狗崽?” “我刚刚瞧着他蹲在那里动弹不得,就给抓起来。”秦少哲说着挠了挠这家伙的下巴,他的尾巴就摇的飞快,“是小狗崽。” “给我抱抱。”柳爻卿伸手,小狗崽尾巴摇的更快。 这时跑远的钰哥儿也跑回来,看到柳爻卿摘野山莓,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他对小狗崽倒是不感兴趣。 很快三人把背篓摘满,秦少哲背着自己的,一手提着柳爻卿的,一手提着钰哥儿的,一起往村子里走。 进了村,有人瞧见柳爻卿和钰哥儿,就说: 分卷阅读9 “卿哥儿,你家大伯又去找赖跛子喝酒了,他可是有带银钱?” “我不晓得哩。”柳爻卿笑道。 村子小,就藏不下什么秘密,谁家那点儿龌龊事儿,不用一天就能传遍全村。柳爻卿差点儿病死,柳全福却拿着他的救命钱去喝酒,后来兴哥跑去赖跛子家,闹的轰轰烈烈的,柳老头还亲自去了一趟赔酒钱,全村的人都知晓了。 这回柳全福又去喝酒,柳爻卿觉得他这个大伯应该没那么蠢,还想着从旁人手里抠酒钱。 放下背篓,把小狗崽放到地上,柳爻卿让钰哥儿和秦少哲在屋里等着,去了一趟上房。恰巧柳老头也在,柳爻卿就道:“大伯在赖跛子家喝酒,我听村里人说的,来给爷爷说一声。” 第7章 大辣子草 往日里若是柳全福做了什么邋遢事,柳老头大多都是假装不知的态度,家里其他人也都是如此,仿佛柳全福天生就有这样的特权一般。 不过倒也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出去喝个酒,酒钱家里人总能想法子拿出来,柳全锦性子又是个一心为家里好的,总是甘愿吃亏。 若是闹一闹自己就舒坦了,吃着了,喝着了,家里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柳爻卿觉得柳全福应当是从小就被柳老头和李氏捧着长大,即便是后来有了其他孩子,但龙老大的习惯却已经形成,几乎成为本能,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与其说柳全福好吃懒做不上进惹人厌,倒不如说当爹娘的更惹人厌,毕竟孩子出生后没教育好,锅还要甩到家里其他人身上,在柳爻卿看来,这个家无异于吞噬人的怪物,慢慢的吞掉人的良知,慢慢的变得麻木,面对不公平,已经是察觉不到了。 也没去看柳老头的表情,柳爻卿说完了就回屋,哲子哥硬邦邦的站在门口,显然一直看着院子里,钰哥儿正在逗小狗崽,拿着野山莓哄他吃,小狗崽毫无戒心地吃了…… “哲子哥,你家可有酒曲?”柳爻卿瞧见秦少哲点头,就要回家拿,赶忙阻止道,“别,我过去。把这些野山莓都拿着。还有野枣儿。” 柳全福刚刚闯了祸,欠了赖跛子酒钱,结果家里头平平淡淡的,而他一个大老爷们显然也没放在心上,竟又去喝酒,这让柳爻卿觉得家里不安全,自己要折腾的事不能被打搅,那倒不如去秦少哲家里。 “卿哥儿,你摘这些野山莓干甚?”钰哥儿好奇的跟着,嘴里还嚼着野枣儿。 抱着小狗崽,柳爻卿挠了挠这家伙的下巴道:“酿酒。” “酿酒不都得用粮食吗?”钰哥儿好奇的问。村里头就有专门打酒的一户人家,不过酿酒的法子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粮食精贵,舍不得造那么点子黄汤,喝着又不管饱,也就是家里有事的时候临时拿银钱或者粮食去打一些应付应付。 “试试呗。”柳爻卿很随意地说。 边上的秦少哲没说话,不过看神情应该是支持柳爻卿的。 到了村头秦少哲家里,柳爻卿就说:“不一定能成功,咱们先试试。” 野山莓洗干净,还要晾干外面的水分,陶罐用热水烫了,也晒干。酒曲是现成的,倒出一点再放一些糖,等野山莓、陶罐都准备好了,酒曲也就培养好了。 洗干净手,野山莓轻轻捏一下,爆出红色的汁儿放到陶罐里,再倒入酒曲,洒一些糖,就可以密封了。 头一回做柳爻卿也不知道分量如何控制,要是不顺利,下一回还得继续摸索。 “卿哥儿,野枣儿也能酿酒吗?”平日家里头的酒曲都是刘老汉存着,一年也不见酿一回酒,这会儿钰哥儿亲手参与,觉得挺稀奇,看着挺多的野枣儿,心里头就有想法了。 “野枣儿虽然甜,但果肉太少,估计酿不成,不过咱们也试试,多放些糖。”柳爻卿有点不好意思,陶罐、糖、酒曲都是哲子哥家的,而且人家还一直帮忙呢。 “那咱们酿一下呗。”钰哥儿高兴道。 一回生二回熟,野枣儿数量不多,几个人就又去了趟山脚,多摘了一些。回来整治好封了陶罐,就放在屋檐下面,上面就是迎风晃悠的各种野味。 回家的时候,秦少哲出来送,手里拎着个干兔子。 “卿哥儿,哲子哥对你真好。”钰哥儿瞧了眼干兔子,就知道那肯定是专门给柳爻卿的。 “恩。”柳爻卿也没否认,大方的点了点头。他现在也只能一一记着哲子哥的好,以后有机会慢慢还,总不能把人家的好当成是应该的。 回到屋里,气氛不太对,柳爻卿就瞧见兴哥红着眼睛绷着脸,也不说话。 秦少哲把干兔子放下就走了,也没问什么,倒像是不是头一回见似的。 “发生啥事了?”柳爻卿从口袋里抓了把个头大的野枣儿,找了个碗装着,放到兴哥旁边。 拿了个野枣儿塞嘴里,兴哥还是不高兴,“娘放在屋里的鸡给偷了大半,肯定是小宝吃的,我要去理论,娘不让去。” 这事儿还是头一回,往常哲子哥送来什么好吃的,三房这边也没机会放多久,基本都会拿出来大家伙儿一起吃了,这回柳爻卿做主,没全都拿出来,却没想到有人惦记着。 厉氏心里也不好受,就算都没分家,各屋也都有自己的屋,平白无故哪有去旁的屋里偷东西的。只是她心里也有思量,见柳爻卿眉毛要竖起来,就道:“卿哥儿,家里头多少日子没个荤腥,就是跑到你阿爷阿奶那里去说,他们也只会这么说……” “那咱们的东西就活该被偷?”这是什么扭曲的变态道理,不过柳爻卿也只是辩解了一句,他知道这个家里的道理就是这样的,不但厉氏根深蒂固的承受着,就是最初柳老头和李氏这两个施加者也根深蒂固的相信着,这就是正确的。 拍了拍兴哥的肩膀,柳爻卿道:“主要是咱们没证据,也不知道谁偷的。” 大房那几个孩子,大的大小的小,还有柳全福、小李氏,柳爻卿觉得都跟小宝差不多,见着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去问他们也不承认。”兴哥有些沮丧地说。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这些鸡肉可能得扔一部分。”柳爻卿想了想说,“娘,兴哥,你们要是想出这口气,那咱们就拼着肉不吃,也得出气。而且这个先例可不能开,要是三房随随便便就能拿东西,以后娘的嫁妆要是没了可怎么办?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阿爷阿奶不一定给请大夫,这回不就是……” 这话可真是戳到厉氏心坎里了,她难受的厉害。 “卿哥儿,你可有什么法子?”见厉氏没阻止,兴哥就问了。 片刻功夫没到,兴哥就匆匆跑出去,柳爻卿就在屋里等着,单独弄了个破了口的碗,放了几块鸡肉。 “卿哥儿,这样是不是不好?你爹 分卷阅读10 要是知道了又得生气。”厉氏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心软。 看了眼院子里,兴哥正巧跑回来,柳爻卿就道:“关爹什么事?这事儿要真是就这么认下了,以后咱们屋里还放不放值钱的物事了?” 幸好是在哲子哥家里酿的酒,不然还指不定怎样。 “平日里你爹都教着要家里头和睦相处,你看看村里头那些整天吵吵闹闹的,整个村的人都笑话。再说……”厉氏眼神暗了暗,道,“你奶也不是没翻过着屋子。” “阿奶可也没拿东西吧?”想到那个便宜爹,柳爻卿皱眉道,“要是爹真那么想的,就让他自个儿去维护家里和睦吧,不要扯上咱们。甭管村里头人怎么说,娘你受的气还少吗?这个家太平了吗?大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下地干活,爹天天累死累活,阿爷阿奶是什么样的,娘你还不清楚?” “要我说,村里头指不定有多少人觉得爹傻。要不我这回差点病死了,怎么也没有邻里的过来看看?”柳爻卿嗤笑一声,见着厉氏不说话了,也不再说话,专心和兴哥一起把采来的草拧碎了,捣成汁,淋到鸡肉里。 其实村里头也不是没人关心柳爻卿,只不过上门的很少,一来是大房小李氏邋遢,还爱占便宜,旁人不喜;二来是二房只有沈氏带着钰哥儿,沈氏性子弱,很少跟人说话;三来村里大都知道三房在柳家做不得主,万一过来看看,柳老头那边不喜,恐怕柳全锦还得恼人家。 就说柳老头和李氏在村里头名声倒是不错,毕竟挣下这份家业,有儿有女,孙子也有好些个,还有个在镇上教书的先生。可平日里打交道的人家却还是没几家,原因也不是别的……要是老两口有事,来的人自然多,偏偏只是柳爻卿,还是个哥儿,三房又是那样的地位,就是来看了也不一定讨到好,谁愿意来? “行了。”柳爻卿端着碗出去,兴哥一脸高兴的跟在后面。 进了上房,刚巧老两口都在,柳爻卿就道:“我娘放屋里的鸡肉少了许多,本来这倒是没啥,可这些鸡肉里被我拌了大辣子草,打算放地里喂黄皮子吃,结果不知道被家里头谁给吃了。阿爷,这可咋办?” 看了眼碗里的鸡肉,柳老头的脸色就难看了,推了李氏一把,“把家里的都叫过来!” 大辣子草吃了倒是轻易不会出人命,就是会不停拉肚子,弄不好就得虚脱好几天。偏偏大辣子草对付黄皮子有奇效,村里人平时吃鸡都会留一点骨头,沾一点大辣子草的汁儿,要是黄皮子偷走骨头,恐怕下次就不敢再来这个地方了。 防黄皮子,这法子最有效。 恶狠狠地瞪了柳爻卿一眼,李氏冲着外面喊:“老大家的,带着娃都过来。老二家的也过来……” 第8章 干兔子 炕上的矮桌摆着破了口的小碗,里面是还散发着香喷喷味道的鸡肉,在几乎常年没有荤腥的柳家,这就跟那钩子似的,钩的人口水不断流。 “到底是谁……”柳老头沉着脸看向进屋的大房一家,二房,还有柳爻卿和兴哥。 见没人动弹,柳爻卿就道:“大人吃了倒是没事,顶多拉几天肚子,要是小孩,甚至弱,恐怕会出人命。我听村里说有贪玩的孩子吃了大辣子草,家里人没注意,拉的肠子都出来了,拖在地上长长的一截,以后也只能这样了。” “哇……我不要把肠子拉出来,我不要……”躲在小李氏身后的小宝吓得当即哭了起来,“娘、娘你也吃了,为何……” 小李氏想要再去捂小宝的嘴已经来不及,就扭头不尴不尬地看了眼柳老头。 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柳老头当即脸就沉下去了,道:“还不快去烧水!” 小孩子吃了大辣子草,要是发现的及时,多灌水,吐一吐,拉一拉,基本就能好,就怕发现不了。 同样最喜欢小宝这个孙子,李氏也下了炕,小李氏、沈氏都去帮忙,厉氏回头看了看柳爻卿,几次欲言又止。那边小宝被小李氏抓着,又哭又闹,不一会儿竟然尿了裤子,接着就是上吐下泻。 吐出来的秽物中还有没消化的鸡肉,这下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加快速度。 热水烧的滚烫,用凉水怼温,小李氏捏着小宝的嘴,李氏亲自拿着舀子给他灌。小宝裤子早就脏了,小李氏嫌弃弄脏自己的衣服,就用两只手掐着他的腰,弄得小宝跟搁浅的鱼似的,一挺一挺的,不一会儿就又拉了。 柳爻卿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冷着脸,见厉氏几次想开口说话,都用眼神阻止。 瞧见柳全锦急匆匆进门,柳爻卿等的就是他,焦急的跑到门口说:“爹,小宝不太好,你怎么不把大伯带回来。他可能在赖跛子家里喝酒……” 亲爹竟然不在,柳全锦也顾不上想其他,扭头又出去了。 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兴哥有点害怕地说:“卿哥儿……大伯娘她……小宝怎么这样……” “没事,等着瞧吧。”柳爻卿完全不担心。 大半锅的热水都灌下去,又吐又拉的,李氏看了看见小宝吐出来的、拉出来的都跟清水差不多,就道:“行了,把这里收拾干净。”转身回了屋。 “钰哥儿。”柳爻卿冲着他招手,凑到他耳边说几句。 那边钰哥儿就嗷嗷叫着把沈氏拉出来,回屋了。柳爻卿端着破了口的碗进去,也把厉氏拉走。 屋里没了人,碗里的鸡肉还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小李氏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想着反正自己都吃了,迟早都遭罪,不如把这些也吃了,至少现在是享受的! 伸手抓起碗里的鸡肉都吃了,小李氏这才抱着小宝回屋收拾。 这边柳爻卿就在屋里等着,没过多久,小李氏就从屋里冲出来,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就往茅厕跑,看那样子必然是把鸡肉吃了的。 “大伯娘……”兴哥一脸震惊,“她明明……” “她吃了。”柳爻卿冷着脸道。 今天这些事儿,让厉氏心里头起起落落的,现在看着小李氏蹲在茅厕不出来,也是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可真要叫她做主想法子,恐怕想一年也想不出来。 “爹怎么还没回来?”柳爻卿说着下了炕,准备出去找找。 “卿哥儿等等我。”兴哥也跟了出去。 先去了趟赖跛子家里,柳全福不在,柳爻卿就问了问,得知柳全锦来过一趟,不过那会儿柳全福已经走了,酒钱竟然是自己给的。 一路问着村里人,柳爻卿终于找到柳全锦。 有些丧气地往回走,柳全锦道:“你大伯应当是出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小宝现在没事了,咱们再等等,兴许大伯很快就回来了。”柳爻卿淡淡道。以前柳全福就经常出村,去邻近几个村子里喝酒啥的 分卷阅读11 ,家里头的人都不怎么担心,这回也差不多。 果然,柳全锦没说什么,跟着回家了。 小李氏还在茅厕里,现在几乎是出不来了,还弄出一阵一阵的声响。柳全锦还在胡同里就听到了,脸当即就黑了,他不知道柳爻卿什么时候弄的大辣子草,此时小李氏的反应却是真真实实的。 回屋后,厉氏就紧张的不行,小心翼翼地看着柳全锦的脸色。 看到柳全锦开始重重的叹气,柳爻卿就知道来了。 这声叹息就跟传染似的,顿时屋里的气氛就变得压抑而喘不动气。厉氏红了眼眶,心里难过的厉害,对她来说,当家的这样,必然就是承受了某种压力。 但是在柳爻卿看来,柳全锦就是把自己身上自己揽过来的压力,转嫁到厉氏、兴哥、还有自己身上,而他自己却能得到发泄和放松。 这种行为在柳爻卿看来是相当没有担当,而且是很懦弱的,为什么不把压力转嫁到别人身上,只敢欺负家人?从来没转嫁过高兴的东西,只转嫁负面的东西,这算什么家?魔窟还是地狱? “爹,咋了。”柳爻卿问。 旁边厉氏已经习惯性的开始揣测柳全锦的想法了,以前她也问过,柳全锦根本不会主动说,就等着她去揣摩,什么时候揣摩好了…… 又是重重的叹气,柳全锦干脆转身看着墙,不去看其他人了。 “既然爹不说话,那我来说说吧。”柳爻卿笑了笑,道,“今天我和钰哥儿出门,娘也不在屋里,大伯娘和小宝来屋里吃了大半鸡肉。阿爷和阿奶都在家里,爹也应该了解他们,咱们家院里有什么动静是阿奶不知道的。这个鸡肉呢,我拌了大辣子草,准备喂黄皮子,结果大伯娘和小宝都吃了。” “这里头可有哪里不妥当的?” “是我不该拌大辣子,不该对付黄皮子,让家里头丢粮食丢鸡不妥当;还是娘和我还有兴哥没守在屋子里,不让小宝和大伯娘吃鸡肉不妥当?或者说,阿爷和阿奶明知道大伯娘带着小宝去咱们屋里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什么地方不妥当,爹你倒是说说?” “世上的公正在人们心里,也在光天化日之下。” “卿哥儿,别说了……”厉氏心里难受的厉害,她轻声阻止柳爻卿。 猛的回头对上厉氏的眼睛,柳爻卿提高声音,“娘你平时不是最疼我的,怎么现在突然不让我说话了?” 柳全锦不说话,厉氏就出来帮忙,柳爻卿突然觉得很伤心,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正,唯一的当家的喜怒哀乐就是全家的喜怒哀乐,其他人就只是木偶,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柳爻卿眼睛里的失望刺痛了厉氏,她整个人都一个机灵,好像醒过来似的,突然抱着柳爻卿就哭了。 “当娘的哪有不疼孩子的。方才是娘不对,卿哥儿说的都对、说的都对。” “都是歪理,一派胡言!”柳全锦突然大声道。 “卿哥儿,你别难过。”兴哥也凑过来,红着眼圈,他也觉得柳全锦实在是…… 娘三个抱一块,哭了一场,没人在意柳全锦。 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柳爻卿也觉得好受许多,他把剩下的鸡肉拿出来,对厉氏道:“娘,今晚咱们都吃了吧,省得被人惦记。哲子哥给的银子我还回去了,还有……今天哲子哥送我回来,给了一个干兔子……娘,咱们剁兔丸子吧……” 看着笑嘻嘻的柳爻卿,厉氏也跟着笑了笑,站起来道:“行,娘这就去收拾。” 最后的鸡肉还是熬了粥,柳爻卿喝了一碗,兴哥喝了一碗,还剩下一碗,厉氏的意思是给柳全锦喝。但是看到柳全锦依旧看着墙,一直沉默着,柳爻卿就端着碗回来,看着厉氏喝完了。 风干的兔子洗干净,一点一点剁碎了,只加一点盐,不用放别的,先蒸一遍,再油炸一遍,那滋味鲜香可口,别提了。 “给阿爷那边送一碗,哲子哥那里送一碗。”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钰哥儿想吃的话也给一些,大伯那边恐怕也得给,小宝刚刚受了苦,阿爷心疼着呢。” 这话说出来,着实讽刺,要是换做往常,柳全锦肯定又得教训一通,这回却没说话。 晚上大家伙儿一起吃饭,柳爻卿端着兔丸子过去,柳全锦也起来了,沉默的坐在饭桌跟前。柳全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看到兔丸子就是眼睛一亮,张嘴就想说什么。 “这半碗是给大伯的。”兴哥端着碗跑过来,大咧咧的站在柳全福跟前。 当然给钰哥儿的是偷偷给的,旁人不知道。 “阿爷,这是哲子哥给的干兔子,本身没多大,拿过来一碗。”柳爻卿看了眼柳全福,继续道,“大伯,你看怎么办?” 眨眼间的功夫,还很虚弱的小宝已经吃了两个丸子,小李氏更是夹第三个,其他孩子也都伸了筷子,柳老头前面碗里的兔丸子一个都没了…… 第9章 人老成精 看着柳全福往嘴里塞兔丸子,嚼个两三下就咽下去,大半碗几口就吃得剩下两个,柳爻卿就道:“大伯,阿爷还要喝酒呢。” 伸出去的筷子顿了顿,到底还是夹了一个丸子塞嘴里,慢慢嚼着,柳全福把最后一个丸子放到柳老头前面,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屋里还有吧,怎么不都拿出来……” “我家屋里留着钓黄皮子来着,怎么大伯还想吃?大伯娘现在都没缓过来吧?吃大辣子草的滋味怎么样,要不给大伯说说……”柳爻卿笑眯眯的看着小李氏,让她说几句。 方才塞兔丸子塞的太急,肚子竟又开始痉挛,小李氏放下筷子就往茅厕跑,用行动告诉柳全福吃了大辣子草会怎样。 “就是不想给人吃呗。”见柳爻卿这么说,柳全福知道自己吃不着,心里不舒坦,还要再刺几句。 “那是给畜生吃的呢。”柳爻卿依旧笑眯眯的。 “怎么说话的?”这不就表明了说他柳全福是畜生,这几天就柳爻卿浑身长刺,让他里里外外都不痛快,小宝和小李氏还都遭了秧,在柳全福看来,这全都赖柳爻卿,抬手就要扇柳爻卿的巴掌。 “够了!”柳老头突然喊了句。 平日里家里头再怎么闹,最后总有一边吃亏的,也总能平静下来,以前柳全福也没仗着是大房对家里的孩子们进行管教,也打过其他孩子,却也没闹出什么事。但这回柳老头总觉得,要是让柳全福就这么一巴掌扇下去,恐怕这个家就不消停了。 要么说人老成精,大房一家没看出柳爻卿变了,不好惹,柳老头却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不单单阻止柳全福,柳老头还破天荒的对柳爻卿和颜悦色起来,说:“你大伯就那个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撇了撇嘴,柳爻卿没回话。 分卷阅读12 一个爷爷辈的,一个爹那辈的,柳爻卿到底是个小辈,总顶嘴传出去也不好,再说他也懒得浪费口舌,左右自己也没少一块肉。 不过瞧见兴哥特别认同柳老头的话的样子,吃完饭回屋里,柳爻卿就道:“兴哥,你可别觉得阿爷说得对。大伯那混不吝的,贪吃不说,还想打我,这就是不对,咱们就得站起来反抗。要按照阿爷说的,大伯好吃懒做、打孩子都没有错,难道还是咱们的错?万一哪天大伯失手把孩子打死了,难道还是阿爷说的那样,‘他就是那样的人’?我看到时候衙门得抓他去坐大牢,阿爷还能跟衙门的人也那样说?衙门的差爷能听吗?” 小狗崽被柳爻卿关在屋里,这会儿厉氏帮着泡了一点栗米粥,浇了鸡汤,正呼哧呼哧的吃着。 兴哥蹲着撸小狗崽的被毛,想了会儿说:“卿哥儿说得对。阿爷怕就是想息事宁人,就让咱们忍着,咱们凭什么忍着?” “你能这样想就好。”柳爻卿见小狗崽吃完了,就抱到炕上,手指头捏着他的鼻子,小狗崽就看柳爻卿的手指头,跟斗鸡眼似的。 炕脚放着破篓子,里面扑了一块破布,这就是小狗崽的窝了。 这天晚上柳爻卿睡得不是很安稳,半夜厉氏不放心,过来看了看,见他没发烧,这才松了口气。当柳爻卿却做了个让他几乎毁灭三观的梦。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大院,那棵葡萄树还挂着稀稀拉拉的葡萄,总共七八串,挺长时间都没成熟。大哥还是那张面瘫脸,才三十来岁,鬓角已经白了一点,弟弟也跟老了十岁似的。 柳爻卿就像个看客,站在一旁看着大哥和弟弟说话,说爸妈都在住院,自从他走了,这个家好像就彻底没了活力。 这回大哥强打精神,带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进了当初柳爻卿养病的房间,弟弟一左一右抱着两只小狗崽,低着头跟在后面。 “你家人愿舍万贯家财,百年寿命,十年福运,一年清修,请我送这两只小狗崽子给你,另有若干……”那道长看向柳爻卿,竟是仿佛知道他就在那里似的,掌中拂尘一挥,柳爻卿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耳边好像还有道长的声音,“以后莫再归来。”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柳爻卿好像看到爸妈不再出入高档场合,归入山间寺庙;哥哥迅速苍老;弟弟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却高兴的笑嘻嘻,念叨着他二哥应当过上好日子了。 匆匆一年,他家便不复有人。 眼睛肿的厉害,眼泪哗啦啦的流,柳爻卿捂着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他以为自己死了是解脱,家人也能轻松一点,却没想到他们愿意为了自己舍弃如此多的东西。 他从小到大就病歪歪,拖累整个家,何德何能得到家人如此对待。 “柳家千年大劫,只有此法方能破解。” “世人只知柳家乃千年世家,却不知柳家轮回。” “柳爻卿,你就是掌控轮回的钥匙。”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最后那道长在柳爻卿脑海里留下的声音越来越小,柳爻卿竟是听不清楚了。 他终于恍惚记起来,小时候那道长曾来过家里一次,很是郑重的点了头,说:“就是他。” 只以为自己天生体弱,下不来床,去不得外面,整日整日的跟医生打交道,住在最好的疗养院里,每日只能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偶尔有鸟儿飞过便能高兴半天。 却原来自己本就是个该死的。 难怪醒来就来了这般落后的地方,也姓柳,也叫柳爻卿。 隐隐能明白家人所传达的意思,柳爻卿却又觉得压力太大,单单凭他一个,如何让柳家再次传承千年! 现在他也就堪堪能够自保而已! “卿哥儿,卿哥儿……” 厉氏急得不行,大清早起来拾掇家务,不放心柳爻卿,就过来看了看,结果就瞧见柳爻卿僵着身子,眼泪不停地流,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意识回归,柳爻卿缓缓睁开眼,看到焦急的厉氏,喃喃道:“娘。” “哎,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坦,要不再请大夫?”厉氏虽然平日里过日子节俭,此时却是从不疼银子的,说着就要回去拿银子。 赶忙阻止厉氏,柳爻卿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穿戴好下了炕,笑着说:“我就是做噩梦了,其实没事的。娘,我还想和热粥哩。” 仔细看着柳爻卿,确定没事了,厉氏这才笑了笑,利落道:“行,娘再把兔丸子煎一煎,旁人没得吃,只给卿哥儿。” “恩。”柳爻卿点头。 小狗崽也醒了,从窝里爬出来,一路小跑翻过门槛,低着头闻着味儿在院子里小跑着,找到后面的菜园子,开始伸爪子挖坑。 柳爻卿跟在后面,就看着小狗崽蹲在小坑上吭哧吭哧拉完,回头把小坑给埋上了。 趁着小狗崽颠颠的往回跑,柳爻卿一把抓着他的脖子给拎起来,看着这家伙黑溜溜的眼珠子,问:“你到底有什么不同?” 歪着头跟柳爻卿对视,蓬松的毛尾巴摇啊摇。 “算了。”柳爻卿不太相信小狗能跟自己交流,要是真会说人话,那应当是狗精了。 吃了饭,柳全锦还是那副样子,不过倒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柳全福也出了门,不晓得干什么。小李氏昨天跑了半晚上茅厕,今儿个就没敢吃东西,倒是小宝已经恢复,该吃啥吃啥,胃口倍棒。 “卿哥儿,咱们出去耍吧?”钰哥儿拿着昨天摘的野枣儿,一边吃着一边跑过来说。 “行。”柳爻卿想了想点头,弯腰把绕着腿跑的小狗崽抱起来,就出了门。 外头还跟昨儿个一样,柳爻卿不需要记忆就知道往哪里走。 “卿哥儿,你大伯又去找赖跛子喝酒了。”好心的邻居看到柳爻卿出来,就喊了一嗓子。 “我知道了,他有银钱,就随便喝呗。”柳爻卿笑着说。 只要柳全福自己能给得起银钱,不找三房的幺蛾子,管他喝多少酒。 到了村头最前面一家,刚巧哲子哥背着背篓,腰上放着弓箭,看样子是准备出门。这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山里头的野鸡、野兔子的,正是长肥膘的时候,正好抓。 “哲子哥,你要去山里面吗?要是不进山太里面,我也想去看看。”柳爻卿动了心思,深山不但有野鸡野兔子,还有野兽,他现在的小身板去了只能拖后腿,是不敢去的,更何况现在还抱着小狗崽,还有个同样小身板儿的钰哥儿。 “就在山脚,来吧。”哲子哥说着,又开了门,从家里拿出装满水的水囊,腰上的弓箭又给放了回去。 注意到这些的柳爻卿没说什么,倒是心里又觉得哲子哥更加熨帖了。 山脚有些个野 分卷阅读13 菜,村里人也会来砍柴,偶尔能有野鸡野兔子的,还有村里人下的套子,不过那些个野鸡、野兔子也很狡猾,一般不会来山脚。 “卿哥儿,渴了吗?”才刚到山脚,没走几步路,哲子哥就把水囊递过来。 柳爻卿还真觉得自己渴了,就把小狗崽放到地上,接过水囊,转身问钰哥儿。 “吃野枣儿不渴呢……”钰哥儿摇了摇头,突然抬脚往前跑,“卿哥儿,捡来的狗崽子跑了……” 第10章 猫腻 小狗崽个头不大,腿也短,跑起来并不快,三两下就被柳爻卿追上,给拎了起来。结果这家伙却还是往前划拉着小短腿,发出稚嫩的小奶音。 “莫不是前面有什么?”哲子哥看了眼道。 “看看。”柳爻卿就把小狗崽放到地上,这家伙就继续往前跑,不过这回倒是知道回头看看柳爻卿跟没跟上来,要是跑得远了还会在前面等着。 前面没有路,狗仔小,钻吧钻吧就能挤过去,其他人就没那么方便了。哲子哥一看,就走在最前面,帮着开路,看到枯枝树杈什么的,还会刻意提醒柳爻卿。 穿过小丛小丛的杂草,再往前,小狗崽跑到一棵大树下面,两只前爪立起来,扒拉着粗糙的树皮,试图往上面爬。 哲子哥一看就明白了,“卿哥儿,上面有个树洞,我上去看看。” “小心点。”柳爻卿点头,他和钰哥儿虽然也能爬树,但身手都不如哲子哥,真要遇到什么,恐怕还反应不过来,让哲子哥打头是最好的。 拿着衣角搓了搓手,哲子哥三两下就窜到树上,一手勾着树杈,一手踩着粗糙的树皮就跟黏在上面似的,探头往树洞里看了看,回头道:“卿哥儿,这里也有一头小狗崽。” “哲子哥你看看他凶不凶,不凶的话就带下来。”柳爻卿心中一动,想到自己那场似是而非,却又完全不能当做是梦的梦。 哲子哥把手伸到树洞里,又迅速缩回来,柳爻卿在下面看得一阵心急。好在哲子哥再伸手进去,这回直接拎出来一只小狗崽,脸黑不溜秋,被毛也是黑的,四个爪子胖胖的,是浅浅的黄。 “嗷呜……”先前跑过来的小狗崽看到了,也不爬树了,就绕着哲子哥转,仰着脸看他拎着的另外一只小狗崽。 “山里也有狗仔,挺稀奇。”哲子哥说了句,见柳爻卿眼巴巴地看着,就随手把狗仔递给他,“这家伙倒是不咬人,卿哥儿你摸摸看。” 接过小狗崽,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柳爻卿心满意足道:“看他们的样子,有几分像狼,八成是狼和狗配的。我要养这两只小狗崽。他们一只叫二哈,一直叫黑背咋样?” “名字古里古怪呢。”钰哥儿从兜里拿出野枣儿放到黑背鼻子前面,接过人家闻了闻,直接扭头把脑袋藏柳爻卿咯吱窝下面了。 若有所思地看着两只小狗崽,哲子哥想说山里其实没有狼,不过他也不能保证完全了解这连绵起伏的大山,也就没开口。 回到村里,柳爻卿先是去看了看哲子哥家里的酒坛子,那只新鲜的野鸡也给他拿着了,哲子哥说是个小狗崽吃,柳爻卿想了想没拒绝。虽然才相处没多少时候,柳爻卿却隐隐觉得跟哲子哥过日子似乎也不错,村里头也有汉子娶了哥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到了家门口,两只小狗崽分别跑在柳爻卿左右,他手里拎着野鸡,钰哥儿拿着从野鸡屁股上拔的漂亮尾巴毛儿,一边轻轻扫着自己的脸,一边就把门推开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柳爻卿低头示意小狗崽不要出声,连带着野鸡送回屋里,没看到兴哥,就拉着钰哥儿跑去上房窗户那里。 “我不同意。”柳老头坐在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汗烟,“都是柳家的孩子,要是送出去,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咱们柳家。” “爹,你怎么这么死脑肋!”柳全福难得不像平时那般醉醺醺,反而挺精神,两只眼睛也闪着亮光,“咱们家这些年田地就那些,也就够大家伙儿吃喝拉撒的,要是事成了,银子有了,再置办上几十亩上等田,就算咱们自己种不了,佃出去收租子也成。忠哥都十八岁了还没说媳妇,不就是因为咱们没多余的银钱,家底不厚实。再说忠哥后头还有几个兄弟也都一年年长大了,以后说媳妇怎么办,咱们家也得开枝散叶啊。” “我看这样成。”小李氏抹了抹嘴,看了柳全福一眼,就帮上腔了,“闺女、哥儿的,还不都得出门子,以后就是夫家的人,咱们做长辈的给他们挑个吃饱穿暖的人家就挺好。我都听说了,人家那是正经的少爷出身,家里头的老爷是当官的,卿哥儿要是去了,那就是官家的哥儿。” “爹,你可得好好想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卿哥儿那模样,不是我说,这十里八乡的就属他模样最好,要不然咱们也没这个机会。” 屋里沉默一会儿,柳老头把烟袋锅子里烧完的烟倒出来,重新填上新的烟丝。 见着柳老头没反应,柳全福和小李氏就急了,俩人齐齐看向炕上的李氏,刚想说话,李氏就轻轻摇了摇头,不让说。 又抽了一烟袋锅子的烟丝,柳老头终于犹豫道,“卿哥儿年岁小了些,还不到说亲的年纪。” 这么说就是有些松动的意思了,柳全福就赶忙道:“爹,年岁小更好,卿哥儿过去还能多享几天福。再说,等过几年,人家官家的少爷早找好哥儿了,还轮得到咱们吗?” 讲事实,摆好处。 未来柳家要是靠上官家,手头再有了多余的银钱,置办上更多田地,家里头的孙子都娶上媳妇,再多生几个娃娃,那日子当真是会越来越好。 靠上官家,在镇上教书的老二也能沾沾光,说不定能得个小吏当当,也端上官家的饭碗了。 到时候他柳老头就是正经的官老爷的爹,走到哪里都有面子。 这么想着,柳老头就点头同意了。 窗外柳爻卿沉着脸,拉着捂着嘴不敢说话的钰哥儿回屋,带上两只小狗崽静悄悄的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厉氏正在田里干活,别看她是女子,却也不比壮劳力差。柳家那么多田地,平日里基本就是厉氏和柳全锦侍弄,大房一家靠不上,二房只有沈氏,性子弱,干农活也不顺手,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一路跑到地里,没看到柳全锦,柳爻卿就问:“娘,爹呢?” “方才小宝跑来,把你爹喊回家了,说是你爷找他有事儿。”厉氏擦了把脸上的汗,又低头干活,嘴里还说着,“卿哥儿你咋来了?娘把这些干完也该回去了……” 还有不小的一块地要翻,等厉氏一个人干完,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钰哥儿眨着大眼睛,看看柳爻卿,又看看厉氏,就开口道:“ 分卷阅读14 婶,大伯跟阿爷说,要把卿哥儿嫁给官家的少爷哩。” “什么?”厉氏听了,没当真,还笑了笑,“不会的。哲子往咱们家跑了老长时间,这几天还专门找卿哥儿说话,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呢。” 这倒也是,以前哲子哥来看柳爻卿,基本放下东西就走,也不说话,这几回倒是都得跟卿哥儿说说话,给的野鸡、干兔子什么的也很大方,不出意外这俩人就订下了。 “是真的,娘。”柳爻卿看着厉氏,见她放慢了动作,身体也有些僵硬,就慢慢说,“娘,大伯说我长得好看,送去给官家少爷能得到不少银钱,到时候咱们家就能置办田地,忠哥也能娶上媳妇。娘,你说为什么要把我卖了,去给大伯家的忠哥换媳妇?我这个年纪根本不到说亲的年纪,人家官家少爷凭什么跟咱们家说亲,我倒是听说有官家少爷仗着有钱财,就买年纪小的哥儿回去玩的,不出多少日子就能玩死了……” “你这孩子,说哪儿的话呢。你阿爷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打听,就把你往火坑里推。”厉氏这么说着,自己却也不怎么相信。 不说别的,就是村里又有多少人家把自己家里的哥儿嫁出去,也不管夫家如何,就是为了聘礼多一些,好给自家汉子娶媳妇的。 要是换了旁人,厉氏可能也会相信柳老头办事公道,但是看着卿哥儿,她却怎么也相信不起来,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好好养大的孩子。 “这样吧,娘你现在也回去,地先别翻了。要是阿爷他们说要打听,你就别说话,要是阿爷他们不提这个事儿,你就提一句,其他的什么也别说。”柳爻卿道。 看着剩下的田地,厉氏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当即扛着锄头就往回走 ,见着柳爻卿和钰哥儿跟在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你们俩在外头玩,先别回去。” 她的确是个没主见,又懦弱的女人,但此时却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去跨出以前绝对不敢跨的一步。 “恩。”柳爻卿就停了脚步,钰哥儿也跟着停下。 钰哥儿跟柳爻卿同岁,还要小几个月,现在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嫁娶那些事在他眼里都很遥远很遥远,却没想到突然就落到柳爻卿身上了。 “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顺便看看家里头的动静。”柳爻卿想知道柳全福让小宝先把柳全锦叫回去,还故意不让厉氏回去,到底是有什么猫腻。 第11章 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 上房背靠胡同,有个平时用石头、木板等等糊上的窗户,时间长了,风水日晒还有雨水浸泡的,也不是一点缝隙都没有。柳爻卿和钰哥儿悄悄跑过去,借着草垛的掩护,找了根树杈戳了戳,巴拉出不少填缝隙的黄土,还真弄出一个小孔来。 “老三,不是我说,这回真是好机会。你也想让卿哥儿吃香的喝辣的,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吧?那可是正经的好日子,比镇上的富户都威风。”柳全福说的唾沫横飞。 跟着柳全福说的话想了一下,柳全锦就呐呐道:“咱们小门小户的,要真能吃穿不愁,倒也使得。” 这就是明显心动了。 早就说通柳老头和李氏,这回又三言两语说通柳全锦,柳全福就趁热打铁道:“那咱们赶忙商议商议,给卿哥儿置办几件新鲜衣裳,旁的也不用备,官家少爷那边的东西都是顶顶好,咱们送过去的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是这个理。”柳全锦这就点头了,脸上还路出些许喜色。 厉氏坐在旁边,见着柳全锦竟是半点没有疑惑的模样,还当真以为柳爻卿就能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似的,她又看了看一脸喜色的小李氏,心里头琢磨着,要真有这么好的事,小李氏怎么不去她娘家那边找个哥儿试试,往常家里头有什么好事,她可从来都是最好头的。 脑子里柳爻卿说的话越来越清晰,一个个棒槌似的敲着厉氏的脑仁儿,她就开了口,“我看咱们是不是打听一下对方的人品性子如何?” 想着将来过上好日子的热乎乎的头脑瞬间就冷了,柳全锦回头瞪了厉氏一眼,嫌她一个妇道人家插话,倒还是扭头问柳全福,“可是打听过?” 柳全福眼珠子一转,话就到嘴边了,“那可不,打听的真真的。那官家少爷样貌是一等一的好,正经配咱们卿哥儿,到时候小两口成了亲,过着热乎日子,也是一桩美事。” “老三你还醒不过我吗?咱们可都是一个爹娘生养的,又是一家人,我就是坑谁也不能坑你啊。你要是不信,大哥我今儿个就把话放在这里,要是我说了哪怕一句假话……” “行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信不信的。”柳全锦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熨帖又相信,转头就警告地看了厉氏一眼,觉得她多事,让自己在全家人面前丢脸。 在柳全锦看来,一家子人最最不能的就是怀疑,维护和睦最重要,再说了还有柳老头和李氏看着,难道还真的能有假?就是有,柳全锦也绝对不会往这方面想。 张了张嘴,厉氏还想坚持,又想到柳爻卿说的,再加上自己最笨,到底是没开口,可这心还是有些凉了。 听着屋里的动静,柳爻卿在外面撇了撇嘴,觉得自己不出面恐怕是不行了,就和钰哥儿一起绕到前门进来。让钰哥儿回自己屋,就当这事儿不知道,柳爻卿不打算让钰哥儿也掺和进来,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孩子,自己却不是。 进了屋 ,人都还在。 “卿哥儿来了。”柳全锦面上带了些喜色,语气也轻快不少。昨天还不理会任何人,今天就和颜悦色了,大约以为自己家里头能出来个官家少爷的哥儿,以后能扬眉吐气。 跑到厉氏旁边站着,柳爻卿咧开嘴冲着柳全锦笑道:“爹,咋回事?” “你大伯给你寻摸了一门亲事……”那边柳全福想阻止,却没来得及,柳全锦已经喜气洋洋的说上了,把人家官家少爷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末了还说,“咱卿哥儿就是土生土长的哥儿,没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还等请人家少爷多多担待,卿哥儿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吃亏多些没事,最主要是日子和睦,将来有你享不完的福……” “对方可都打听清楚了?”柳爻卿等柳全锦说完,就开口问了。 “你大伯都打听了,人品性子都没的说……”柳全锦也没生气,还觉得柳爻卿耍小孩子脾气,看样子是没打算问柳爻卿的意见,就要帮他答应下来了。 转头看向柳全福,柳爻卿就又笑了,“大伯,你这空口白牙的说说我可不信。你找谁打听的,什么时候打听的,跟我说说,我再找那个人问问。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谁随便张口说说就信了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 分卷阅读15 ,那是你大伯!”柳全锦又生气了,脸色涨红,恨不得把柳爻卿抓过来揍一顿,“你大伯是为了你好,要不这好事怎么没轮到旁人。” 没理会柳全锦,柳爻卿就笑了笑说:“阿爷你瞧瞧,大伯才说了几句,我爹就信了。要是旁人说几句,大伯信了,再回来跟我爹说,这事儿可怎么办?万一将来我真嫁过去,日子过得不如意,阿爷你这张脸在村里头可还要不要了?” 那毕竟是官家少爷,甭管那边如何,要柳爻卿真的嫁过去,少不得得请全村的人吃流水席,到时候家家户户都知道,柳老头的脸面就明晃晃的摆出去,万一哪天不好的消息传回来,他的脸面被人打了,还真跟柳爻卿说的那样,以后村里头还怎么活。 别看柳老头平日里自己偏着大房,却也要脸面,这回柳爻卿直接戳他心窝里了。 “那就再打听打听。”柳老头就发话了。 “爹……”柳全福急了,还想说什么,瞧着柳老头沉下的脸,到底是没敢再开口。 从上房出来,柳全锦就大步走到柳爻卿旁边,骂上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大伯那是为你好,都说打听了,什么都好,你连一家人还都不能信?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从小怎么跟你说的……” 旁边厉氏不知怎么的,也帮腔道:“卿哥儿,这回你确实冲动了,到底是长辈。咱们在自家屋里说说也就算了,那不光有你大伯,还有阿爷阿奶……” 回到屋里,柳爻卿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没说话。 厉氏到底是和柳全锦两口子,将来要扶持过一辈子,跟谁亲也不能亲过自家男人。柳爻卿也明白这一点,就是觉得有点喘不动气,柳全锦在家里头说一不二,弄的厉氏根本没有主见,跟个附庸似的,就连兴哥也都没多少自己的想法。 “爹,娘,你们这是信了大伯的话了?”柳爻卿想了想,就平静道,“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赶明儿叫上哲子哥,去县里瞧瞧,打听打听那官家少爷到底是啥样儿。” “找什么哲子!”柳全锦一听就皱眉,他打定主意要让柳爻卿过上好日子,自然看不得他再跟哲子走得近。 不理会柳全锦的话,柳爻卿转头跟厉氏说,“娘,这回要是打听到不好的东西,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说完这些,柳爻卿就回到自己屋里,跟两只小狗崽玩儿。 不一会儿,兴哥进来,小声问:“发生啥事了?刚回来就被钰哥儿拉过去,不让去上房。” “没啥事。”柳爻卿摸着二哈的脑门说,“兴哥,这几天麻烦你照顾着二哈和黑背,我得出门一趟。咱们屋里头那只野鸡你让娘整治整治,每天给他们吃几块肉,喝点鸡汤,不要给鸡骨头吃。” 叮嘱完,柳爻卿就又自己出了趟门,正巧哲子哥也在家,就把要出门的事说了。哲子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说是要去村里借牛车,柳爻卿也没阻止。 晚上家里头吃饭气氛不是很好,柳全福有心说几句好听的,可看到柳爻卿那张冷脸,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原本乐开了花,此时却又慢慢冷了下来。 面对这样板着脸的柳爻卿,柳全福心里头虚。饶是如此,趁着大家活儿都吃了饭,柳全福找准机会拉着柳全锦到了大房屋里,语重心长的就说上了,“老三,卿哥儿要去打听我不说什么,我就是看他像是要跟哲子一起出门,你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官家少爷知道了,这事儿可说不清。可别因为这个事儿,把事情搅拌黄了。” 从大房屋里出来,柳全锦回屋,就对厉氏说:“你去说说卿哥儿,明个儿不许出门,更不许跟哲子见面!等将来他过上好日子,还得谢谢咱们。” 端着热腾腾的洗脚水进来,厉氏低声道:“我晓得。” 伺候柳全锦上了炕,厉氏伸手在装衣裳的柜子里摸了摸,转身出屋,到柳爻卿屋里。 “娘。”兴哥正蹲在地上跟两只小狗崽玩儿,黑背沉稳,端端正正的坐着,耳朵竖得老高,二哈跑来跑去总不停歇,还特别爱跟兴哥聊天,嗷呜嗷呜的。 坐到炕沿上,厉氏也没叫柳爻卿起来,就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布包,低声道:“明儿早上早些出门,去镇上吃点东西。家里头你不用管……” 这会子厉氏有点想通了,她不想让自家哥儿未来幸福有什么万一,就是白跑一趟也不算什么。 布包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银首饰,是厉氏给的盘缠。 第12章 离开家就干 天还没亮,摸着黑,柳爻卿就早早起来,揣着厉氏给的银首饰,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胡同里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前面更是黑洞洞瞧着跟鬼窟似的,柳爻卿强忍着害怕,裹紧身上的衣服快步往前走,隐约瞧见前面有个人影,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他本人来的玄妙,又有那个真真实实却又缥缈的梦,家里头还有两只狗仔,柳爻卿就觉得,这世上,约莫应当是有鬼的。 从前他还听人说过,有个老汉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出门,远远看着个人影,他就凑过去想看看,靠近后那人影伸手就是一巴掌,老汉被打的一个踉跄,从此以后就傻了,看多少大夫都没看好。都说老汉是被鬼掏了耳光,治不好的。后来也不知道老汉咋了…… “卿哥儿?”柳爻卿心里头崩的紧,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等天亮一些再出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前方的人影晃了晃,三两下出现在柳爻卿面前,不是哲子哥是谁,嘴里还哈着热气,身板子高高壮壮的,绝对假不了。 “你咋起来这么早?”柳爻卿往前瞄了眼,见牛车就在前面,也不废话,利落地爬上去了。 怕出来晚了,万一柳爻卿起得早,耽搁时候,当然这话哲子可是不会说出口的,他轻轻拍了拍牛屁股,牵着拐了个弯,就哒哒哒出了村。 半路上天就蒙蒙亮了,柳爻卿困的不行,看到牛车上还放着一块兽皮,就拿过来铺好,躺着迷迷糊糊睡了。再醒过来,已经到了镇上。 把牛车寄放在相熟的人家,两个人吃了碗热乎乎的馄饨,又买了两个饼揣怀里,就搭上去县里的马车。 从镇上再到县里,走官道约莫得六七个时辰,这还是马车比较快,要是步行,走个一天一夜也使得。共同承马车的还有几个人,柳爻卿心里头装着事儿,又是个哥儿,就缩在哲子身边,也不主动搭话儿,困了就睡一下。 哲子也不是个爱说话的,还板着脸,倒也没人跟他说话。 到了县里,给了银钱,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进城,天已经黑的透透的,好在街面上还有人,有些个打烊晚的店面还开着门。 “哲子哥,我们去那家馄饨摊子。”柳爻卿抿了抿嘴说,“我看那馄饨摊子的老头、老太太 分卷阅读16 是个面善的。” “嗯。”哲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到了馄饨摊子坐下,那老太太就过来了,“两位年轻后生,刚进城吧?我这里刚好还有两碗馄饨,你们倒是来的巧了。” “那可不。两碗馄饨。”柳爻卿清了清嗓子。 两碗馄饨不一会儿就煮好了,老太太一手端着一碗送过来,见着柳爻卿面嫩,瞧着是个哥儿的模样,哲子人高马大的,还时不时顾着柳爻卿,就笑了笑,道:“你们这是来县里投奔亲戚还是咋地?别当我是坏的,我就是看着那个哥儿模样好看,好心说几句。” “咋?”见哲子浑身紧绷,像是要站起来,柳爻卿赶忙按住他,问老太太。 这会儿摊子拾掇的差不多,老头那边正在灭火,老太太就坐在旁边,慢吞吞的聊上了。 柳爻卿拿勺子舀了个馄饨吃,还别说,能在县里摆摊子,味儿果真比镇上的好一些,汤里还洒了些许葱花儿,咸香咸香的。 “这县里长得好看的哥儿,不是被送到村里头躲着,就是早早婚配了。哎,说起来都是造孽啊……” 吃完馄饨,老太太也讲完了。柳爻卿和哲子转头离开,虽然老太太让他们去家里头借宿,可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柳爻卿还是谢过好意。 “我们明天再打听打听。”柳爻卿低声说。 “成。”哲子想也没想的答应。 这一路上过来,他都没让柳爻卿花手里头的银首饰 ,都是自己拿的铜钱,柳爻卿没拒绝,他心里头就美滋滋的,这趟来打听事儿,也琢磨的差不多了。 嘴上虽然没说,哲子心里头却是松了口气的。 两个人没舍得住客栈,七拐八拐找到城中住户家里,问了几家就找到合适的投宿。虽说这样可能遇到不好的人家,可哲子的身手柳爻卿是信任的,再说了也不吃这户人家的东西 ,也不喝水,晚上再警醒点,不比外面的客栈差。 主要是听馄饨摊子的老太太说的,柳爻卿觉得客栈靠不住。官家的少爷,城里开客栈的怎么能不跟官家走的近?到时候万一给人看到他这张脸,给惦记上咋办。 两个人和衣而睡,都没怎么睡好,天刚亮就放下几个铜板离开这户人家。 到了外头,柳爻卿就低着头走路,哲子买了包子,两个人吃饱了,又找了几个蹲在墙根的乞丐问话。别小看这些乞丐,他们可能比谁知道的东西都多,而且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乞丐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给个包子,想知道的基本都能问出来。 结果乞丐说的跟馄饨摊子的老太太说的差不多,柳爻卿就信了,和哲子出城,在回镇上的路上等着,好搭车。 “哲子,你说我要不要找个人带回去,好叫大伯一家死心。”柳爻卿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单单回去说几句,柳全锦恐怕不会信自己,比起自己的孩子,他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 “你要是想,就带。”哲子想了想,说 ,“旁人怕是咱们请不动,不如就带个乞丐,我估计给两个包子就行。” “恩。”柳爻卿想了想,也觉得靠谱。 城里的乞丐不多也不少,也是弱肉强食,平日里总有抢不到吃食的小乞丐,瞧着年纪也不大,五六岁的样子,统共有好几个。 再进城,拿两个包子,柳爻卿单独问了问那几个小乞丐,其中一个最瘦弱,身子骨小小,眼睛最大的孩子主动站出来,愿意跟着走。 搭上马车,小乞丐就跟在后面走。这是个商队,也有不少人跟着走,主要是人多安全,倒是单枪匹马的,万一天黑走到没人烟的地方遇到歹徒,那可就危险了。 柳爻卿看了几回,见小乞丐都能跟上,就又给了他个包子,乐得小乞丐脸上都是笑。 快到半夜才到了镇上,取了牛车,再回到村里 ,天已经快要亮了。柳爻卿叫小乞丐待在哲子家里,自己先去敲门。 才敲两下门,门就开了,厉氏惊喜道:“卿哥儿回来了,冷不冷?饿不饿,娘温着粥呢……” 自从柳爻卿出了门,厉氏就坐立不安,总要抽空到门口看看,晚上天黑了还得到村口瞅瞅,见着柳爻卿一直没回来,她心里头揪的厉害。 “就想着娘的热粥哩。”柳爻卿笑了笑,悄摸着进了屋。 厉氏去端了热粥过来,她这几天都没睡好,这会儿看着柳爻卿喝着热粥,倒是满心欢喜。 二哈和黑背都醒了,哼哼唧唧的跑过来蹭柳爻卿的裤腿。挨个摸了摸他们的狗头,柳爻卿喝完热粥,觉得疲惫一扫而空,就问:“娘,大伯他们又说了什么?” “还不是那样……”厉氏叹了口气道。 “这回事重要哩,娘你可别瞒着我,有啥说啥。”看着厉氏的脸色,柳爻卿严肃的板着脸,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这么一说。 听柳爻卿说完,厉氏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也不隐瞒了,就把这些天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自从柳爻卿天不亮就偷偷跑了,早晨吃饭的时候柳全福才发现,当时就把所有人都叫到上房,当着柳老头的面说:“卿哥儿是越来越有主见,我看这回能自己跑了,下回就能跟汉子跑!不对,这回他可不就是跟着汉子跑了!” 可怜厉氏嘴笨,好几次想解释,都被柳全福给伶牙俐齿的挡了回来。 “不像话啊。”柳老头抽着汗烟,脸色也是难看的厉害。 正是说亲的节骨眼上,柳爻卿竟然真的跑了,这要是叫人知道了,亲事肯定是说不成的。 这么想着,柳老头就发话了,“谁也不许出去说卿哥儿不在家。” “等卿哥儿回来,可不能让他出门了。”柳全福不依不挠,“我让老三跟卿哥儿说了,他竟然不听,老子的话都不听了,这个卿哥儿性子真是坏了。等卿哥儿回来 ,老三你就交给我来管……咱们说亲要是说成了,以后有多少好日子,卿哥儿也是,放着好好的官家哥儿不做,非要自己跑……” 当时柳全锦就气得不行,要打厉氏,被柳老头好说歹说给劝了。 结果等回到屋里,柳全锦还是发了火,谁也不说话,就是不停的叹气,仿佛天已经塌下来,他拼了老命顶着似的。 当天晚上厉氏就睡在兴哥这边,这晚上厉氏更是一夜未睡,好容易等卿哥儿回来了,却又得到这样的消息,她真真是觉得太绝望。 “娘,这还没啥事呢。”柳爻卿宽慰厉氏,“大伯说我跟汉子跑了,怎么就是真的了?大伯还说我的亲事是好的呢。大伯那张嘴,也就阿爷阿奶肯信,我是万万不信的。” 第13章 血口喷人 天亮了,瞧着都起了,柳爻卿就主动去了上房。 柳全福看着柳爻卿往上房跑,提着裤子就追出来,大喊道:“老三你还在屋里磨 分卷阅读17 蹭什么,卿哥儿回来了,快帮我绑起来,省得再跑了!” 他平日里好吃懒做的,身上都是懒肉,没追上柳爻卿,倒是柳全锦也起了,看到柳爻卿进了上房就怒道:“你给我回来!” “阿爷,我就站在这里,门就只有一个,肯定跑不出去,你说大伯急什么,是不是怕我说什么话啊?”柳爻卿似笑非笑地看着气喘吁吁追到门口的柳全福,就说,“大伯,你慌什么,左右我也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爹,卿哥儿跟汉子跑到外面,我看这事儿不能善了,我先带卿哥儿回屋说说话。”见着柳爻卿笑眯眯的样子,柳全福却心虚的厉害,脑门子上的汗就流下来了。 他也不是没出去找过柳爻卿,可他和哲子走的太早太快,根本追不上,这会儿见柳爻卿回来,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 “大伯你干嘛要把我带走啊,你害怕了?”柳爻卿也不怕柳全福,跑到炕边看着柳老头说,“阿爷,这回大伯要给我说亲的官家哥儿是县丞独子。这会儿整个县城都没有年轻哥儿,要么躲在村里,要么早早婚配,还有七八岁的小哥儿都早早定下亲事。” “县里头的人都知道,那县丞大人的独子模样长得是一等一的好,明明是个汉子,却比好些个哥儿都标志,就是脾气不好,见着长得好的哥儿就要带回去 ,不出几天就能打断腿,还有折断胳膊的,最惨的哥儿命都没了……” 听着柳爻卿一句一句说着,柳老头心里就越沉越低,心里也是咯噔咯噔的,他拿出烟袋锅子,往里面填了些烟丝,用火折子点燃了,吧嗒吧嗒抽着。 门口的柳全福脑门子上的汗倒是不流了,他嘿嘿笑道:“卿哥儿你莫不是打听错了,我可是听说那官家哥儿性子好得很,最会疼哥儿了。” “大伯,你说说到底是哪个官家的哥儿。”柳爻卿慢慢说道,“我都打听过来,其他官家的汉子都没准备找哥儿,就县丞大人家,挨家挨户的找,找回去就打断腿折断胳膊……大伯,你莫不是想让我嫁到那样的人家,好给你换来大把大把的银钱花吧?” “阿爷,我先回屋了。”柳爻卿看也不看柳全福,径直出了门,他也没敢拦。 “都进来!”柳老头道。 柳全福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进了屋,后面柳全锦也跟着进来,小李氏匆匆跑到门口站着,不让厉氏进屋。柳爻卿直接把厉氏喊回去,管上房那些人说什么。 屋里,柳老头心里头叹息,好好的亲事恐怕是要黄了,他还想让柳家越过越好呢,“说吧。” “爹,我看卿哥儿八成是想跟那个哲子在一块儿,这都是瞎编的。”柳全福自己说着也就信了,“县里的是我真是打听的好好的,怎么能害自己的侄子呢。再说了,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哪里听过汉子专门喜欢打断腿折断胳膊什么的,就是他想,村里人也不能愿意啊。要我说,这就是卿哥儿胆子大了,自己瞎编些话,叫我们这个好亲事黄了,好嫁给哲子。” “老三,你说几句。”柳老头没接柳全福的话,转头问柳全锦。 这几天柳全锦满脑子的都是失望,他养出来的孩子不听话不说,还跟汉子跑了,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想着想着,柳全锦就很生气,他气冲冲道:“胆子太大,回头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 “可别打残了,差不多就行。实在不行我多叫村里的人来看看,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揍卿哥儿,叫大家都知道他犯了错,以后他的脾气也就好了。”柳全福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好主意。 “恩。”柳全锦觉得挺有道理,就真的准备这么干了。 自家的孩子,怎么着都行,这可都是为了他好。 商议完了,柳老头也认为柳爻卿是撒谎,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胆子倒是不小,是得教训一下,柳全锦更是仿佛得了尚方宝剑似的,甚至觉得全村的人都得认为他教育的好,这毕竟是为了孩子好。 不过说到底呢,还是为了柳全锦他自己的脸面。 在屋里看着院子里柳全锦的脸色,厉氏就赶忙说:“卿哥儿,你快躲躲,你爹他这回是真的气着了,要打你。” 大门外面就有草垛,柳全锦寻摸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就进来了。那边柳全福赶忙跑出去,大声嚷嚷着说:“大家伙儿快来帮着劝劝卿哥儿,想不开非得跟家里的长辈对着干,哎,这也是实在没法子……” 家家户户大都刚吃早饭,还没下地,听着柳全福这么一说,好事的看热闹的来帮忙的就都来了,三五成群,不多时就把院子挤满。 柳全锦拽着柳爻卿的胳膊出来,叫他脱裤子,要打。 “卿哥儿大伯寻摸一门亲事,是县丞独子,那少爷就喜欢折腾哥儿,先前几个哥儿都打断腿折断胳膊送出来的哩。” 人群还没开始说话,柳全福还在酝酿呢,他寻思的这回得怎么说才能叫全村的人都帮着看着 柳爻卿,可别让他再跑了。 结果就有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开口了。 人群就是一惊,纷纷看向柳全福。 “为啥打卿哥儿,莫不是要提前打断腿?” “谁?到底瞎说什么!”柳全福搓了搓下巴,皮笑肉不笑的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嘴里还说着,“谁造得谣,看我不撕烂了他的嘴。” 被推搡着摔到地上,柳爻卿回头看柳全锦,他像是魔怔似的,对那个声音充耳不闻,一门心思的想着自家的兄弟,自己的爹。 轻轻叹了口气,柳爻卿就大声冲着上房说:“阿爷,我给你脸面你不要,这回没了脸面,怨不得我啊。” 方才柳爻卿回屋,叫柳老头单独跟柳全福、柳全锦说话,就是给他个机会,这事儿揭过去也就算了,以后谁也别提起来,结果显然柳老头不肯放过这门好亲事,一门心思相信他编瞎话。 这就跟狗吃屎,却不承认自己吃屎,非说吃的黄金似的。 屋里的柳老头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一直瞧着柳老头的脸色,李氏赶忙下了炕,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人群里钻出一个小乞丐。 “我就是县里来的,这事门儿清。”小乞丐灵活的躲到一旁,嘴里巴拉巴拉就说开了,“县里的人都知道哩,家家户户有哥儿的,都送到外地藏起来,要么就定亲。怎么你们村里还有人想要把哥儿嫁过去啊?” “嘿,不怕叫村里人戳脊梁骨啊。” “反正我虽然是小乞丐,却也有良心的。今儿个就给大家说明白喽,省得再有人给骗了。” 小乞丐嘴巴快,巴拉巴拉就说的很是清楚明白。 柳全福的脸色就黑了下来,他这几日虽没往外头说,几家交好的却也提了几句,尤其是先前柳爻卿跑了, 分卷阅读18 他急着找人,去叫人帮忙的时候,就免不了话里带出些来。 还有小李氏,那更是藏不住话的,前些日子叫柳爻卿整了一番,拉了好几天肚子,这回又扬眉吐气了,出去也不明说,含含糊糊的说几句,却也能叫旁人猜个差不多。 “我看这孩子不能打。”见着柳全锦不依不挠的抓着柳爻卿,就有人说话了。 有了第一个,后头的人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就开始掰扯这事儿。 “咱不能去攀那样的官家,那是叫孩子去送命啊。” “一把屎一把尿拉车大的孩子,送去给人折腾半条命,这事儿说不过去。” “柳老头在家吧?快出来说句话。” “全锦,快把棍子放下,叫卿哥儿回屋,这叫什么话。” “小孩都给我回去,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 就有年纪大一些的站出来,叫孩子们都回去,又叫柳全锦收了手,再好生劝说着叫柳爻卿回屋 。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家里头指定有矛盾,平日里柳老头为人虽然不错,却偏心偏到咯吱窝里,这些个家长里短的是旁人也不好说什么,谁家还没有难念的经呢。 可这拿哥儿的命去攀官家大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村子的年轻后生都别想娶媳妇、哥儿,村里的年轻闺女、哥儿也别想嫁个好人家。 名声这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碍不着吃喝,说重要也重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站出来主事的人叫柳大牛,年纪不算很大,四十来岁,在村里头的辈分却不小,跟柳老头的关系也近,这回也是有心帮忙。 打发看热闹的都散了,柳大牛就叫柳全福、柳全锦都到了上房,看着吧嗒吧嗒抽着汗烟的柳老头,便道:“你这回可是走错了……” “八字没一撇的,还能旁人说啥就是啥?”柳全福就开口了。 第14章 如果我偷鸡 “卿哥儿,你咋那样跟你阿爷说话,叫人听了不得觉得你没大没小。”屋里,厉氏一边担心着上房的动静,一边就跟柳爻卿说上了。 “娘,我都说到那份上了,阿爷还是不肯信,一门心思相信大伯说的话。”柳爻卿耐心的跟厉氏掰扯,“平日里大伯嘴上就跑马,哪有说过靠谱的话,怎么这会阿爷就深信不疑的?一点都没怀疑的样子,我的婚事就得这么草率啊。” 边上兴哥似懂非懂的,这会儿倒是也帮腔,“娘,卿哥儿说得对。阿爷这回是真错了哩。” 这件事从柳全福点名,前前后后好几天,哪怕是柳老头有一刻钟稍微想着点柳爻卿,没想着亲事成了好拿银子买地,柳爻卿也不至于这样下他的脸面。 见着厉氏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柳爻卿就道:“阿爷可知道大伯是什么德行吧?平时说是下地干活,都得去赖跛子那里喝个酒,要么就躲在屋里睡大觉,这回大伯靠谱不靠谱阿爷心里头清楚呢。” 这么一说,厉氏心就有些凉了。平日里柳老头其实挺公正,家里头的孩子都没缺吃少穿的,这回他明知道柳全福平日里就靠不上,却一门心思的信任,差点就叫柳爻卿跳了火坑,实在是做得不对了。 “娘,我出去一趟。”瞧着厉氏是想通了,柳爻卿就带着两只狗崽出门。 外头还有些人站在胡同口闲聊,围成一小群,当中有个轻轻脆脆的声音,正是小乞丐。 柳爻卿跑过去,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这会儿就有些不自在。就算他险些叫大伯给卖了,可毕竟还有柳老头这一层在,他到底是没直接出面卖孙子,旁人也不好声讨什么,可又觉得柳爻卿可怜,就不尴不尬的说了几句,很快都散了。 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过日子,也没谁站出来说谁谁不行。柳爻卿也没想着这些邻里帮他什么,今天都去看热闹也是柳全福自己作的死。 等没了旁人,柳爻卿就问:“哲子哥让你出来的?” “是哩。”小乞丐这会儿已经知道柳爻卿是怎么回事了,叫他说县里的事儿,是很乐意的。 “你最近就在村里多走走,多说说,我有空给你送些吃的。”柳爻卿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想回县城,回头我找机会送你过去。” “哎。”小乞丐也不知是答应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转身端这个破碗就跑了。 村头气派的大门正敞开着,柳爻卿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里,拿着干草修背篓的哲子哥,笑眯眯的进去,说:“怎么没睡觉,昨儿个晚上都没歇息。” “不累。”哲子利落的拿了干草放在掌心揉软了,再搓成草绳,这才往背篓上缠。 “我看看酒。”柳爻卿把放在屋檐下的陶罐搬出来,打开看了看,顿时就一脸喜意。这些日子天气暖和,陶罐又放在向阳的地方,这会儿陶罐里的野山莓像是溶解似的,浓稠的红色酒液散发着淡淡的甜酒的味儿,正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赖跛子家卖的酒用粮食酿造,味儿还不如现在野山莓酿的香,而且浑浊,发黄,还有些许粮食粒儿飘着,是以这个酒也叫黄汤。 闻到香味儿,哲子放下手里的伙计,拿出两个小碗。 柳爻卿就倒了两小碗,自己的那份少一些,哲子的多一些。不怎么好看的陶碗盛着殷红血一样的酒液,闻着香、甜,还有野山莓特有的微微的酸。 喝一口,浓稠的酒液香味在嘴里化开,比起吃野山莓尝到的酸,更多了甜和酒的微辣,实在是可口。 “哲子哥,你说这个能卖多少钱?”柳爻卿眯起眼,把自己碗里的喝完了,就不肯再喝了。 “得看卖给什么人。” 听着哲子哥这么说,柳爻卿就知道他也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喝了一碗似乎没尝够滋味,柳爻卿就又给倒了一碗,自己确实不能喝的。 这才多会儿功夫,柳爻卿就觉得脸烫的厉害,不用看也肯定红扑扑的,谁知道这么点儿酒他就上脸了。 目不转睛的看着柳爻卿,哲子倒是觉得这下酒菜也着实秀色可餐了些,叫他心里头美美的,嘴里甜甜的。 “野山莓也能入药,要不咱们去镇上找大夫问问?”柳爻卿心里早就打好注意。虽然野山莓山脚那边的地界到处都是,镇上也有大夫会自己来采一些晒干入药,可酿成酒到底不一样。 以前在那边世界卧床不起的时候,柳爻卿没少看大哥他们倒腾药酒,其中像是野山莓这种最贵,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因为作用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哲子也没意见,柳爻卿就想着明天一大早去镇上。这头回到家里,柳全锦不在家,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他自觉丢了大脸,实在没脸见人,心里头也憋着气,三房屋里谁都不说话,约莫是等着其他人服软。 柳全福也丢了大脸,却 分卷阅读19 出去串门子去了,他从来不把自己的脸面当回事,吃到嘴里、拿到手里的才是他乐意的。 倒是上房屋里,柳老头不停地抽着汗烟,对着李氏叹气道:“怎么就弄岔了呢。要是顺顺当当嫁过去,咱们家将来说不定也能混个地主当当。” 李氏坐在门口做针线活,穿针引线的飞快,她闻言头也不抬道:“我看老三家那个卿哥儿就是个丧门星,前些日子病的要死要死的,老三一家都没消停,这回醒了就整的家里头事儿哪哪都不顺溜。” “那孩子是跟从前不一样了。”柳老头这么说着,心里头却也觉得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儿,似乎都跟柳爻卿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 可那话他却是不能说的,再怎么样,平日里柳老头也对家里头的孩子一视同仁,没真的指责过谁。 等晚上吃饭,柳爻卿就说:“我明天要去趟镇上。” 饭桌上,柳全福的动作就是一顿,自己却没说话,暗地里用胳膊肘戳柳全锦。 扛着锄头干了一天的活,天黑透了才回来,柳全锦黑着脸,道:“不许去。” “咋?”柳爻卿也不怕柳全锦,就直直顶回去,还捎带着问了问柳老头,“我咋不能去?阿爷,你说我能不能去?早晨大伯说我跟汉子跑了,这到底是什么话,今天跟我掰扯清楚,不然村里头的人还以为我真的有什么礼数不对的地方。万一要有人嚼舌头,就得把这个根子给切了!” 早晨柳爻卿虽然被柳全锦拖出来,后来又回了屋,却不代表柳全福当着全村人嚷嚷的那些话就揭过去了。 “行了,都过去的事了,提了做什么。卿哥儿想去就去,还能怎样!”显然柳老头觉得柳全福早晨喊的话,真的就可以这么揭过去。 撇了撇嘴,柳爻卿没说话。 吃了饭回屋,厉氏单独送过来几块鸡肉,还带着骨头,煮过好几次了,显然是上回柳爻卿离开家之前带回来的野鸡,厉氏整治了,鸡肉没舍得吃,还给他留着。 “二哈和黑背每天都有鸡肉吃哩。”柳爻卿说着,把碗里端到一旁,不让两头小狗崽凑过来。 找出前些日子藏起来的大辣子草,柳爻卿就又挤上草汁儿了,端着就往外走。 “又喂黄皮子?”兴哥趴在炕上,手耷拉到下面二哈玩。 “恩,喂畜生。”柳爻卿头也不回道。 端着鸡肉送去外面,柳爻卿端着空碗回来 ,一言不发地上炕睡觉。 厉氏整的鸡也不只是用清水煮,她还会稍微炒一下,平时热的时候会放点鸡汤,那香味历久弥香的,尤其是家里头见不着别的荤腥,就是离着半里地,像小李氏那样的也能闻到。 摸黑出来,把鸡肉全都捡回来,小李氏进屋就叨咕上了,“这卿哥儿也真是,鸡肉不想吃就给咱们,非得喂黄皮子。” “加了大辣子草吧?”柳全福也嘴馋,可想到小李氏拉肚子那个惨样,没敢伸手。 一旁小宝看着了,口水哗啦的,晚上饭桌上没啥好吃的,就连柳老头也没有别的咸菜,也没喝酒,小宝自然也吃不到好东西,这会儿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快拿出去。”看着小宝的模样,柳全福就赶忙推小李氏。 小宝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这会儿显然已经忘了灌水的痛,就闻着鸡肉的香味儿了。 “哎,早知道我就不拿进来了。”小李氏犹豫再犹豫,到底是没敢下嘴吃,又把鸡肉给送了出去,可路过鸡棚,看到里面一个个站在架子上不动弹的鸡,小李氏就忍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爻卿就起来数鸡棚里的鸡,发现果然少了一只,就笑了笑,等吃饭的时候,便对柳老头说:“阿爷,要是我偷了家里头的鸡吃,咋办?” 柳老头昨晚一宿没睡好,一会儿想着柳爻卿嫁给官家少爷,拿回大把大把的银钱,一会儿想着柳爻卿自己跑到县里,又跑回来瞎说,非要嫁给哲子,柳老头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难受的厉害,这会儿听柳爻卿突然这么说,就重重道:“拖出去打断腿!” 第15章 大夫说好东西 “你偷鸡了?”柳全锦当即看过来,“家里那只野鸡还不够你吃的,还得偷家里的!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给我去那边跪着!” 本来柳全锦自己唉声叹气,不理会三房所有人,厉氏心里也不痛快,就按照柳爻卿交代的把那只野鸡整治了,来回给两只狗仔吃鸡肉和鸡汤,捎带着兴哥也吃一点,旁人是半点都没有的。 那么大一只野鸡,等柳爻卿回来还有不少肉,定是都给他吃,柳全锦心里就更不痛快。 没理会柳全锦,柳爻卿笑嘻嘻的看向柳全福,又问:“阿爷,家里头的人都得一视同仁吧?要是打断我的腿,换了旁人却轻飘飘的揭过去了,阿爷你以后可还想家里有太平日子?” 听着柳爻卿这么说,柳老头心里头就后悔那句话了,他原本恼恨一晚上柳爻卿,这会儿也就是脱口而出,说完就觉得不妥当。柳爻卿是什么样的人,他柳老头大约还是清楚的,必然不能偷家里的鸡,再说了那个哲子对他那么好,想吃鸡肯定就送过来。 “这……”柳老头就想把那句话收回来。 “爹,要真是卿哥儿偷的,我真打断他的腿!”柳全锦最是不能容忍自家孩子有了坏毛病,他自认为自己是当爹的,这事儿不能不管,“要是以后卿哥儿变成偷儿,那可就晚了。” 被柳全锦这么一打岔,柳老头就没来得及说话。 那边柳爻卿就叫黑背去找鸡,不一会儿黑背就一路嗅着味儿,跑进大房屋里,几息功夫就撵出来一只腿脚松松垮垮绑着的母鸡。 “这鸡去年才下蛋,现在正是下蛋的好时候呢。”柳爻卿看着黑背撵着鸡出来,嘴巴快的就说上了,“昨晚上我没去大伯屋里,还有谁去过?难不成这鸡是自己跑过去的?” 松垮垮绑在鸡翅膀上的布条儿,看着就是小李氏的裤腰带,全家人都认识。 “到底打断谁的腿啊。”柳爻卿说着,就挨个看了看小李氏、柳全福,还有小宝几个大房的孩子,看的他们全都缩了脖子,鹌鹑似的。 那边柳全锦也哑了火,半晌呐呐道:“这鸡也忒不老实。” “就是,我怎么知道鸡跑到屋里了。”柳全福就接过话茬,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有理,“卿哥儿,我看这鸡是你送我屋里的吧?要不然怎么你的狗一找就找到了。” 不跟柳全福胡搅蛮缠,柳爻卿跟柳老头掰扯,“以前呢,村里人都知道咱们家有些人偏心偏到咯吱窝里,我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要是今天阿爷不给我说道说道清楚,我这就去跟村里人说,阿爷见我偷鸡就打断我的腿,见大房一家偷鸡,就啥事儿没有。” 虽然家加都有本难 分卷阅读20 念的经,可真偏心的,大多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偏,外人不知道具体的。这回柳爻卿要真出去嚷嚷了,恐怕用不了多久村里人都得知道,他柳老头怎么偏心的,一只鸡的差别就那么大,还不得成为人家炕头讨论的事儿。 别说以后,就现在柳老头要敢出门,也得有人问问他这个鸡到底是怎么处理的,怎么偏心都偏到外头了,脸面还要不要了。 村里头就这样,大家关起门来怎么样都行,要是把遮羞布撕了,那就难看了。 柳全锦也急,他冲着柳爻卿使眼色,但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你说吧。”柳老头叹气。 他活了一把年纪,此时竟然看不透小小的柳爻卿,觉得心累的厉害,却也没想过这里头的搅屎棍根本不是柳爻卿,而是他最最心疼,捧在心口窝的大儿子。 “大伯编排我跟汉子跑路,这话我不爱听。”柳爻卿挺在意自己的名声,他都要打算跟哲子哥将来一起过日子了,总得弄走这些有的没的,“要不这样,大伯你跟村里人解释解释。要是以后我听到有人说我跟汉子跑了一回,那少不得就得回来找阿爷,商量一下打断谁的腿了。” “你小子!”柳全福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嗓子里尖细尖细的叫着。 “你给我闭嘴,吃饭。回头就这么干!”柳老头倒是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一来柳爻卿名声差了,好亲事又黄了,他也想让柳全福编排的那些都扯开,自己也能有好名声;而来,那鸡是怎么进的老大家的屋,他心知肚明,从前家里也有鸡没了的,被谁吃了,他和李氏都知道。 恨恨的瞪着柳爻卿,柳全福这顿饭都吃的咬牙切齿的。 昨儿个晚上的事儿,分明就是柳爻卿故意的,可他要是真敢说出来,指不定柳爻卿后面还有什么等着他,只得吃了这个闷亏。 吃了饭,柳爻卿就出了门,哲子已经赶着牛车等在胡同口,陶罐也早早用布包着放在牛车上了。 到了镇上已经是晌午,两个人一块儿去了馄饨摊子,连汤带馄饨的吃了一大碗,这才捉摸着找哪个大夫比较好。镇上统共有两家医馆,一家只有一个老大夫,年纪挺大了,一家大夫比较多,但看病的诊金比较贵,村里人大多都不去镇上。 “去问问那个老大夫。”柳爻卿打听一番,觉得大夫多的那家医馆更看重银钱,若是他去问了,恐怕问不出真话,到时候被坑了自己也不知道,相反的老大夫不太看重银钱,更乐意诊病,约莫实诚一些。 “我也觉得,从前听说老大夫以前在京里给大人物看过病。”哲子这么说着,意见自然跟柳爻卿一样,“见多识广一些。” 老大夫开的医馆铺子很小,门口也很窄,牛车都差点停不下。 柳爻卿进门的时候,医馆里没有病人,老大夫正眯着眼睛整理药材。 “先生。”柳爻卿笑嘻嘻的说,“晒药材呐。” “你看诊?”老大夫眼水头不太好,眯着眼睛看了柳爻卿半晌才说,“是哥儿啊,你有啥不舒坦的?” “我不看病哩。”旁边哲子把陶罐抱过来,打开,用自己带着的陶碗装了一些野山莓酒,柳爻卿就递过去,说,“这是我酿的野山莓酒,喝着浑身舒坦,先生你看看……” 陶碗里的野山莓酒瞧着实在是好看,味道也香。 老大夫知道野山莓,他也曾去山脚采过一些 ,不过用的到底不多,一年采个一回也就够了。这会儿瞧见新鲜物事了,先是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道:“入口柔,味甘,去了野山莓的毒性……” “那就是好东西喽。”柳爻卿觉得这个老大夫果然实诚,有什么说什么,并不会耍花腔。 “常喝也可,健脾保肾,不错。”老大夫这么说着,自己也琢磨过来了,眼前这个哥儿特地过来,恐怕就是问这个的。 “我晓得哩,这陶罐野山莓酒就送给先生,还请您暂时不要给旁人说。”看着老大夫爱不释手的模样,柳爻卿略微一寻思,就开了口。 虽然这陶罐没赚银钱,可确定野山莓酒值钱,这就足够了,山脚下还有大片大片的成熟野山莓呢。 只不过动作得快点,不然叫旁人知道了,又没有酿酒的方子,怕是回头把野山莓摘回去,全都浪费了。 “卿哥儿,要买陶罐和糖吧?”从医馆出来,哲子就立刻想到了。 坐在牛车上,柳爻卿也正琢磨这件事儿。他这回没对哲子哥客气,他有多少银钱都拿来用,自己还有厉氏给的银首饰,拿到后就没还回去,现在拿来用了,回头赚了银钱给厉氏买更好的。 镇上就有专门卖陶罐的店,不过也是从村里拉来卖的,柳爻卿一下子要的大大小小的陶罐很多,讲了一番价,又叫人专门去村里拉了,晚上送到哲子哥家里,这才往回走。 路上,柳爻卿坐在牛车上,两条小细腿耷拉着一晃一晃的,“哲子哥,咱们俩摘野山莓肯定摘不完,得叫村里人帮忙。” 虽然老大夫说野山莓酒是好东西 ,可现在毕竟没卖出银钱,也不知定价几何,陶罐买来做什么都行,大不了还能再卖了,可要是请人摘野山莓,借口不说,就是给出去的银钱,柳爻卿也心疼。 “小乞丐不还是在村里头,让他去县里多叫一些小乞丐,咱们就给些吃的,保准他们干的乐意。小孩子手脚更勤快。”哲子想了想说。 昨天柳全福在外头嚷嚷柳爻卿的事,他听到就让小乞丐出来了,那小家伙很机灵,知道该说什么话,也很利落,给口吃的就什么都愿意干。 “也成。”柳爻卿点头。 县里乞丐不少,年纪大一些的还好,总有法子稍微填饱肚子,年纪小的不是受欺压,就是根本要不到饭,这会儿给他们吃饱饭的机会,兴许能找来不少孩子。 至于年纪大的,柳爻卿暂时没打算叫他们帮忙,跟成年人打交道和跟孩子打交道,到底是不一样。 这么决定了,柳爻卿就不声不响的回家,叫上钰哥儿一起摘野山莓,哲子哥带着小乞丐再跑一趟县里,算算来回功夫,三天足够足够了。 第16章 酿酒 摘来的野山莓全都送到哲子家里洗干净,稍微凉一下就放到用开水烫过的陶罐中,再密封放在屋檐下面。也不单单是柳爻卿和钰哥儿俩人,还有哲子他叔,是个老猎户,村里头传闻当年就是他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哲子进的村,日子一年年经营下来,俨然不错。 哲子他叔平时很少说话,知道的都叫秦三叔,柳爻卿也跟着叫,帮忙酿野山莓酒倒是一把好手,那酒曲就是他自个儿搓出来的。 这几天连续跟着柳爻卿忙活,钰哥儿有些似懂非懂,回去后却也没有乱说,倒是每天吃完早饭就紧紧跟着柳爻卿,摘野山莓极 分卷阅读21 利落。 算算明个儿一大早哲子哥就该回来,柳爻卿想着,应该能进山一趟,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套着野鸡、野兔啥的。厉氏拿着一把布袋子过来,用小碗装了,道:“卿哥儿,你爹他这些日子天天叹气,咱们家哪出过这样的事儿,村里人我瞧着还不知道咋议论咱家。” 都是土里刨食的人家,谁家也没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就是极爱惜名声,好面子。要是哪家出点什么事,要是不好的,那村里头家家户户那些个嘴,就日日夜夜念叨,偏偏又都好面子,这可就难受了。 长在田地里的布袋子最好,因为能够跟着庄稼一块儿吸收养分,平日里收拾田地的时候,就单独把布袋子留出来,等夏天一过,布袋子就熟了,大个的有小拇指大小,吃起来甜中带酸,仔多,咬着嘎吱嘎吱的,是小孩子少有的吃食之一。 这东西外头有个松松垮垮的皮,跟布袋似的,里头藏着圆滚滚晶莹的果子,所以叫布袋·仔,也叫布袋子。柳爻卿喜欢吃,剥了个放嘴里,酸酸甜甜。 “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柳爻卿拿了个布袋子剥出来的果子给黑背吃,袋子就哄二哈,这货啊呜一口吞下去 ,嚼了好一会儿没尝到滋味才发现自己给骗了,两只爪子搭在炕上,冲着柳爻卿嗷呜嗷呜的。 “哪有说什么……”厉氏立即否认。 重新剥了个布袋子给二哈吃,这货才消停,但很快又扭头去找兴哥,嗷呜嗷呜的讨食儿。 “娘,话我跟你说明白吧。这些事儿其实都不是事,丢脸的是大伯一家,是阿爷和阿奶 ,跟我爹屁点关系没有,他就是瞎操心,还累着你也跟着瞎操心。”柳爻卿嘴里吃着柳全锦专门摘回来的布袋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别跟我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会把孩子送去给人打断腿折断胳膊,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自从柳爻卿回来,厉氏这几天跟柳全锦睡一屋,谁也不理谁,她心里头闷的厉害,这回听柳爻卿说完,压在身上喘不动气的东西竟慢慢散了。 “娘快回去歇息吧。爹前些日子如何对我的,可别以为给一把布袋子就行。”柳爻卿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这会子柳全锦心里还恼着柳爻卿,可田地里的布袋子就是给小孩儿吃的,他也不好那一口,往日里摘回来,还会给小宝分一点,这回不知道怎么的,就全都给了自家孩子。 可就算这样,柳全锦也还是想着去找柳全福说说话,一家人哪能有矛盾,瞧见柳老头这些日子沉着脸他就觉得心里头难受,总想做点什么。 给口吃的,就跟侍弄庄稼似的,给孩子改坏脾气,在柳全锦看来,这就跟把长歪的庄稼扶正似的,他总得干,这是为了孩子好。 只是柳全锦做的是对是错,他只听自己的,全都是对的。 早晨吃饭,柳爻卿喝的是厉氏单独给熬的热粥,里面放的是最后一点撕碎的鸡肉,味儿淡淡的,撒了一点盐巴,咸香咸香的。 饭桌上其他人喝的都是栗米粥,清汤寡水的,跟柳爻卿碗里的热粥一比,靠着小李氏坐着的小宝当时就不老实了,总往柳老头那边蹭,一会儿拽一下柳老头的衣服,一会儿抓着他的筷子不让他夹菜。 “吃你的饭。”柳老头忍了忍,到底还是跟小宝说话了,他最疼这个小孙子。 “我不爱吃碗里的。”小宝说着,就眼巴巴的看向柳爻卿的碗。 这些日子柳老头叫柳爻卿弄的不安生,这会儿没敢开口,只是叹了口气。 柳全锦看着了,就开口道:“把粥给你弟弟。” 以前哲子哥送来什么好吃的,要是小宝见着了,柳爻卿又没主动给的话,柳全锦要是在场必然会这么说,他也有理由。柳爻卿是自家孩子,亏点就亏点,小宝是大哥家的孩子,可不能亏着。 这会儿,柳全锦就又分开家里外头了。 咕咚又喝了一口粥,柳爻卿也觉得自己挺好笑,跟个孩子计较,不过他挺喜欢,“小宝弟弟,大伯一大早没路面,早饭都不吃了,是得有什么要紧事吧?” 柳爻卿嘴里的大伯是谁小宝还是知道的,他瞧着那碗里的热粥,夹杂着撕得细细的鸡肉,喝一口就少一口,他一着急,就脱口而出道:“爹去镇上了。” “恩,这些粥给你。”柳爻卿就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剩下的粥全都倒给小宝。 看着小宝喜滋滋的喝着粥,柳全锦是觉得挺满意,柳爻卿难得顺着他的意,小李氏脸色却不太自然,柳老头的动作也是顿了下,倒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柳爻卿也没多说什么,吃了饭挎着篮子招呼钰哥儿一起出门,先去哲子哥家里,他这会儿也该到了。 看到门外停着牛车,柳爻卿就知道哲子哥回来了,他推开门进去,就瞧见一院子的小萝卜头乞丐,一个个脏兮兮穿着破破烂烂,这会儿齐齐扭头看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都跟月似的,会发光。 “总共七个啊,不错、不错。”柳爻卿问这些小乞丐的名字,年纪啥的。 有的知道自己叫啥,有的根本就不知道,年纪也不知道,最后柳爻卿叫这些小乞丐排成一排,估摸着年纪给他们起了名,姓苏,从苏一到苏七,回头给记工,谁摘的野山莓最多最干净,给的吃食就最多。 先前来过一次的小乞丐年纪最小,得了个苏七的名儿,大着胆子问柳爻卿,“那给的吃食干的还是湿的。” “现在一天一顿干的一顿湿的,等你们干的好,我会再变化。”柳爻卿这么说的时候就看向哲子哥,见着他点了头这才拍板。 山上的野山莓多是多,可现在都成熟了,早一天摘下来就能早一天换银钱,柳爻卿一刻钟都等不得,当即就招呼小乞丐们上山摘野山莓。 至于吃食,暂时就是哲子家里出粮食,好在他们家这些年攒的粮食不少银钱也不少,一时半会儿的还能支撑的住。 村里头有看到柳爻卿领着一群小乞丐摘野山莓的,就跑过来笑道:“卿哥儿,你这是咋的了,怎么好好的摘这些个东西,又不能吃。” 都知道野山莓吃一两个还行,那吃多了可就不好受了。 “有用哩。”柳爻卿也不多说。 前面有个伸出来的野山莓枝儿,哲子瞧见就手快的捏起来用镰刀砍了扔到一旁,免得扎到柳爻卿,那人瞧见了,就笑道:“我看卿哥儿可得跟这个汉子跑,你大伯说的没错,这么好的汉子上哪找去。” 这人眼里没什么恶意,柳爻卿就笑笑,没说话,他和哲子的事儿村里有眼睛的都看着了,一般就算不定亲那也差不离,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这人是个大嘴巴,回村就给嚷嚷出去,说柳爻卿在山脚带着一群小乞丐摘野山莓。 那东西不能当饭吃,就有 分卷阅读22 些人好奇柳爻卿要做什么,跑到山脚下看。刚巧柳爻卿和哲子一起把野山莓带回家里,洗干净。 瞧着那些人跟着进了院子,一个个想追根问底的样儿,柳爻卿想了想就道:“我要用这个酿酒哩。” “嚯,这也能酿酒?”大家伙儿明显不信。 不过却也没追根问底,虽然有不少人家都会用粮食酿酒,也会搓酒曲,可家家户户酿出来的酒味儿也不能说一模一样,还有那些个专门卖酒的,酿酒用的就是不外传的方子了。 这回听柳爻卿这么说,大家伙儿就不好围着看了。 倒是有人就顺便去了一趟柳家,柳老头正在外面修草鞋,准备下地。“叔,卿哥儿在哲子家里弄了不少野山莓,要酿酒哩。” 这个事儿柳老头显然不知道,他低着头,含糊道:“只有这么个事……” “那得是特别好的方子吧?咱都知道,野山莓不是啥好东西,哪里比得上粮食 ,用来酿酒我觉得不对劲哩。” 柳老头也觉得不对劲,可他也没表现出来,就拿着锄头站起来,说:“小孩子家家的,叫他折腾去,左右野山莓不是啥好东西。” 瞧着柳老头这个态度,来人有些看不明白,可也没问出什么,倒是屋里头的小李氏记到心里去,等柳老头走了,自个儿也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柳全锦其实是太听话,叫柳老头教育傻了,要不怎么是愚孝。卿哥儿的第一桶金正在到来的路上,哈哈。 第17章 泼水 旁人不知道,小李氏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前些日子柳爻卿就摘了许多野山莓回来,后来都拿出去,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这么一琢磨,就觉得柳爻卿肯定是拿去酿酒了,现在这么大张旗鼓的摘野山莓,定然是酿成功了的。 那口黄汤小李氏虽不喝,却也知道值不少银钱,甭管柳爻卿咋酿出来的,她这回非得弄明白不可。 哲子家的大门敞开着,里头没有人,小李氏左右看了看,就毫不犹豫的进去了。 屋檐下放着好些个陶罐,一排排的一下子都数不清楚,小李氏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拍开陶罐看看里头到底放的什么,脚踩着一块石头,差点摔了。 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屋顶放着的一个木桶倒下,里面的水兜头泼下来,把小李氏淋了个透心凉。 “大伯娘?”柳爻卿拎着野山莓站在门口,惊讶道,“你咋来了?那是哲子下的套子,山上的野兔、野鸡的都能骗过去哩,一抓一个准儿。” 后面钰哥儿也提着野山莓进来,跟着说:“村里头老有人来问咋酿野山莓酒的,那是卿哥儿的方子,能随便告诉旁人么?要是去问问村里头赖跛子咋酿的黄酒,看他会不会把人砸出去。大伯娘,你咋踩了哲子哥的套子?” “酿酒不是小事,大伯娘你身上的衣服多久没洗了?别熏着酒,远点儿、远点儿。”柳爻卿说着,就拿着笤帚把小李氏撵到门口,这才又问,“大伯娘你来干啥。” 后头二哈和黑背呼哧呼哧跑进来,两只狗崽都不算大,圆滚滚的跑起来跟一团球似的。 放下野山莓,钰哥儿就冲着两只狗崽说:“你们可记着卿哥儿说的了,要是再有谁不长眼水头,问着问那的,你们就过去咬,撕下块肉来才好,叫他们念着旁人家的方子。” 二哈和黑背就配合着张大嘴,路出尖尖的犬牙。 没来由的小李氏就觉得腿疼的厉害,就往院里看了眼,还是不死心地问:“卿哥儿,这个酿酒的方子,你从哪知道的?” “我做梦梦到哩。”柳爻卿说着往旁边站了站,院里的二哈和黑背就狂奔过来,看那架势,非得冲到小李氏大腿上咬一口不可。 村里头也不是没有狗咬人,那下去一口就是狠的,小李氏抖了抖,转身就跑,不敢问了。 “嗷呜……”二哈往前跑了几步,意犹未尽的嗷了一嗓子。 “行了,都回来。”柳爻卿招呼狗崽回来。洗野山莓,晾晒,还要放糖,这些事柳爻卿都没避着钰哥儿,不过也跟他讲明白了,就算自己知道,也不能说出去。 把晾晒好的野山莓轻轻捏破放到陶罐里,钰哥儿好奇道:“卿哥儿,二哈和黑背真的会咬人吗?” “不会,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足够了。”柳爻卿摇头道。 村里除了脸皮厚的,大都不会不依不挠的打听,柳爻卿让哲子哥下套子,又让两只狗崽假装咬人,为的还是大房一家,这不刚刚准备上,小李氏就来了。 忙活一天,野山莓摘了差不多一多半,明天再来一天就差不多了,陶罐挤吧挤吧刚好够用,柳爻卿心情轻快的往回走,路上见到他的大都笑嘻嘻的打招呼,顺便提一句酿酒的事儿。 “就是瞎折腾,还不知道行不行。”柳爻卿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说,“我就是看那么多野山莓 ,也不能吃 ,每年每年都浪费了,摘了试试看。” 还有野枣儿也酿了一些,不过这个是捎带着的,旁人没问,柳爻卿也没说。 二哈和黑背都留在哲子哥那里,晚上帮着看门,毕竟那一院子的都是陶罐,还有小乞丐们,有个风吹草动的,狗崽能帮着壮胆。 刚进门,兴哥就跑过来,低声说:“阿爷叫你过去一趟哩,大伯下午回来,不知道跟阿爷说了什么。” “行,我知道了。”柳爻卿点头。先回屋,拾掇一下,又洗了把脸,这才去了上房。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柳老头和李氏,两个人都不抬头不睁眼的,也不知道拿柳爻卿当什么。倒是柳老头开了口,“卿哥儿回来了。” “是啊,阿爷。”柳爻卿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不吭声了。 这事儿柳老头心里头早有算计,他原以为柳爻卿会主动开口,却是等了又等,柳爻卿就跟哑巴似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块儿过了半辈子日子,李氏知道柳老头心里想的什么,她撩起眼皮看了眼柳爻卿,就问:“你折腾酿酒,哪来的方子?” 从前李氏就不喜病歪歪的柳爻卿,这些日子柳爻卿又搅风搅雨的弄得家里头不太平,她就更不喜,这回总算是开口说话,那也是极难得的。 “我自个儿琢磨的。”柳爻卿可不稀罕李氏的问话。也就柳全锦天天给孩子说什么老头老太太过了大半辈子不容易,要对他们好,要听话啥的,反正柳爻卿心如止水,甚至觉得有点无聊,这些东西他真的不咋稀罕。 李氏开了头,柳老头就顺着说下去了,“要是能成,不得换许多银钱。” “那是自然。”柳爻卿点头,换了银钱他就可以干些别的,不过现在还没送出去换银钱呢,也得亏哲子哥信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些天一直帮忙,都没能进山打猎。 柳老头又 分卷阅读23 沉默了,往常他只要顺理成章的把酿酒的活计安排旁人接过来就成了,可面对柳爻卿,他心里头没谱。那回大房偷了鸡,还没来得及吃就给柳爻卿翻出来,柳老头就觉得柳爻卿是个能折腾的。 抽了口汗烟,柳老头想着该怎么开口。 柳爻卿不说话,他知道柳老头想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松口,而且头一回酿酒就在哲子哥家里,这真是最最英明的决定,否则等真的酿好了换来银子,这些个人还不得疯了。 “还不知道成不成呢。”柳爻卿说着,懒得在这里扯皮,站起来道,“阿爷,我出去了。” “去吧。”柳老头叹了口气,等柳爻卿走了,就低声道,“卿哥儿是个能折腾的,我还当他不省心,这回要是真折腾好了,那……” 仔细理着布头,李氏嗤笑道:“从前也不是没人试过,上好的酒曲,酿出来的酒都酸臭酸臭的,根本不能喝,咋的,你还真当卿哥儿能成?我看他就是折腾哲子,回头那边恼了,不跟他来往,他还怎么嫁的出去 ,到时候就是剩在家里头的老哥儿。” “你这是什么话……”柳老头虽是这么说着,却也没有阻止李氏开口,可见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 屋里 ,柳爻卿抓出一把野枣儿放在碗里,说:“兴哥,你这几天没啥事儿注意着点大伯,他要是单独进了上房跟阿爷阿奶说话,你就过去听听。” 又不到去镇上拿柳全运挣的银钱的日子,家里头也没有非得去镇上的事儿,柳全福也不是个勤快的,突然天不亮,早饭都没吃就去镇上,柳爻卿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成。”兴哥一口答应下来。 山脚下的野山莓看着挺多,其实真要十来个人一起动手,摘的也极快。小乞丐们填饱肚子干活比谁都快 ,手脚又利落,接连两天就没停歇,下午日头还没落山就给摘完了。 “卿哥儿,我们干完活,咋办?”苏七这两天吃得好喝得好,虽说睡在哲子哥家的柴房里头,可铺着软软的干草,又没有风吹日晒,晚上也安安全全,眼瞅着就精神不少,他有点儿不想回去过乞丐的日子。 其他还穿着破破烂烂乞丐衣服的小乞丐也都眼巴巴的看向柳爻卿,他们这几天都知道了,别看哲子哥块头大,力气也大,可他也听卿哥儿的。 “看看明儿个要是有空,我领你们去镇上,到时候也有事情干。”柳爻卿想了想说,“今天就先歇在这里吧。” 哲子哥也没意见,他上回去县里,路过镇上的时候又去了趟医馆,见老大夫。那老大夫直接说:“这个酒确实是好东西 ,你看看我这白发有些个都变黑了的,回头你们要是不好找买家,我可以帮忙搭个线。” 虽说老大夫开的医馆冷清,可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手头也有些个相熟的人家,银钱那也是不缺的。 这事儿哲子哥早就跟柳爻卿说了,这也才能让他一下子把野山莓都摘了,等下一茬得明年才有。 小乞丐们得了准信儿,就都喜滋滋的跑去睡觉了,他们大都是记事起就是乞丐,从未填饱过肚子,县里不但有年纪大的乞丐会抢他们要到的东西,就连其他百姓也会欺侮,那样的日子他们是谁都不想再过的。 剩下的野山莓全都洗干净,轻轻捏一下放到陶罐中,反正单独吃着不咋地,那就都酿成野山莓酒。忙乎完,柳爻卿看了看天色,就对哲子说,“哲子哥,我回家了,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哲子挺喜欢这句话,在嘴里咂摸咂摸觉得有个亲人的味儿。 外头兴哥跑进来,看着柳爻卿,赶忙说:“卿哥儿,大伯要送钰哥儿去镇上过些日子哩,二伯娘不同意,现在家里头闹哄哄的。” 第18章 去亲眼看看 柳爻卿还没到屋里就听到沈氏呜呜呜地哭,小李氏在门口守着,见他进院里,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 屋里柳全福靠着炕,柳全锦站在一旁,厉氏手足无措的,扭头看到柳爻卿进门,脸上硬邦邦的表情就放松了,冲着柳爻卿招手,叫他过去。 娘俩在墙根碰头,厉氏小声说:“说是你二伯想钰哥儿了,想接过去住几天,在镇上玩些日子。” “没叫二伯娘去啊。”柳爻卿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屋里人都听清楚。 柳全福就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卿哥儿,你脑子活泛,这个还用问?”话是这么说,柳全福也不知道是说给柳爻卿听,还是说给其他人听得,那是一嘴的不客气,“干啥啥不行,话都不会说,也不会整治自己,要是去了镇上,不得给咱们老柳家丢脸啊。” 听到这个,沈氏的哭声停了停,不敢出声了。 这些日子柳爻卿把日子折腾的风风火火的 ,虽说也跟钰哥儿一块儿干活,却没注意到沈氏。他这个二伯娘脾气弱,从前没嫁过来的时候就受旁人欺负,嫁过来后还是那样,家里头存在感低的就跟院子里的石头似的。 见着柳全福得意洋洋的模样,柳爻卿就去看炕上的柳老头,还是像往常一样抽着汗烟,不过神色中有着几分赞同,他也是瞧不上沈氏的,觉得给老柳家丢脸。 “到底是钰哥儿的亲娘。”柳爻卿就这么说了句,接着话锋一转道,“阿爷,大伯这些日子就没靠谱过,这话不假吧?我也懒得一件一件事掰扯,反正现在大伯说要送钰哥儿去镇上,我是不同意,除非叫二伯写封信回来,或者回来亲自接人。” “你这个哥儿家家的怎么管那么多闲事?叫钰哥儿去镇上也是老二的意思,难道我还能押着老二做什么不成?卿哥儿你要不信,我这就发个毒誓!”柳全福站直了身体,跟个肥胖的青蛙似的压向柳爻卿,气势汹汹的,眼睛里闪着势在必得、问心无愧的光芒。 偏偏柳爻卿不接柳全福的话茬,扭了头去看柳老头,“阿爷。” 今天这个事儿其实没必要如何讨论,柳全运是钰哥儿的亲爹,想接过去谁也不能说什么,可偏偏柳全福回来就嚷嚷出来,柳全锦和厉氏也过来了,柳老头还没表态,柳爻卿就进了屋。 要把那些话说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柳爻卿肯定不依不挠,他也不揪柳全运,就揪着柳全福不放,柳老头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谁叫柳全福本身就是个混账呢。 混账做的事儿,旁人就可以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反正我是不怕丢脸的。”柳爻卿就又这么说了句,他瞧着柳老头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头看不上,就下了猛药。 回头一早晨功夫就能叫全村人都知道柳全福是个什么玩意,叫大家都来念叨念叨,打一打柳老头的脸面,省得他天天窝在家里做春秋大梦。 “那你说这个事怎么办?”柳老头想了想,就把话头又扔了回来。 方 分卷阅读24 才他瞧着柳爻卿的眼神,八成是想什么不好的事,也就不磨蹭了。 见着柳爻卿直接跟柳老头呛声,柳全锦就觉得有些难受,他觉得自己的亲爹是被自己的儿子给压了一头,很被动。平日里柳老头经常跟家里人讲,不管做什么都要敬老,这是最基本的孝道,要不然这个家也就散了。 柳全福听没听进去不知道,反正柳全锦是听了,从小听到大,这份礼数也早已渗进骨子里,即便他只是土里刨食的农户,却也坚持着遵守着那些个柳老头从小教的礼数。 所以现在柳全锦就看柳爻卿极不顺眼,给他使眼色看不到,就伸手拽了他一把。 “还是我说的那样,要么叫二伯写信回来,要么他亲自回来。”柳爻卿被拽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头差点磕着墙,倒是没怎么在意,“二伯娘,你想去镇上不?” 厉氏看着柳爻卿差点磕到,就赶忙过来护着,她虽然不敢反驳屋里的人,却紧张自己的孩子,就跟护崽的母鸡似的。 沈氏倒是不哭了,就是怔怔的不说话。柳爻卿就扭头问钰哥儿,“你想去镇上不?” “我不想哩。镇上又不熟,我想在家里跟钰哥儿一起干活哩。”钰哥儿还有些懵懂,但也知道柳爻卿跟阿爷、大伯争辩都是为了他和娘好。 从前二房在家里头没人管没人问的,这回柳爻卿出头,钰哥儿就觉得他厉害,模模糊糊的感觉自己应该跟着学,不然就算去了镇上,那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的爹,钰哥儿也觉得不咋亲近,没啥用。 “那行。”柳爻卿说着就转身出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等人都走了,柳全福抱怨道:“爹,你怎么纵着卿哥儿,我看他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抽了口汗烟,柳老头叹气,“老三都管不了……我这个当阿爷的说话也不中用。” 要想家里头太平,柳爻卿还真得把他当个大人看,不能当小孩糊弄。柳老头觉得,柳爻卿就像一根硬刺,直愣愣的竖在家里头,有事了就跑过来扎几下,没事也要扎几下,反正都得找事。 柳爻卿前脚回屋,钰哥儿后脚跟进来,问:“卿哥儿,我娘说她不想去镇上,叫我去。娘说她知道自己拿不上台面,就是这回爹那么久也没个信儿,每回大伯去镇上拿银子,回来也没捎个话,她担忧的慌。卿哥儿我不想去镇上,可娘一直哭……” “过几天我去一趟镇上,你也一块儿吧,看看你爹啥样,想待着就待着,想回来就回来。”柳爻卿简简单单地说,他倒是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 “可方才在上房你不是说……”钰哥儿不解道。 “那是我不相信大伯,跟你没关系。大伯这几天要是真的再去一趟镇上,那我看这里头八成有什么事。”柳爻卿从口袋里拿出块油纸包着的糖,掰碎了,自个儿一块,钰哥儿一块,兴哥一块。 嘴里含着糖,钰哥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柳全福平时懒的门都不愿意出,镇上那么远,他指定懒得动弹,从前去镇上找柳全运拿银钱 ,里头要是没有好处他指定不会动身,不过银钱从来都是经柳全福的手去了上房,旁人根本不知道有几多。 接连几日柳爻卿都去哲子家里看着陶罐,兴哥照旧哪都不去,就专门盯着 柳全福,钰哥儿还是跟着柳爻卿,跟着学事儿。 接着头一天柳全福在家睡了一天大觉,第二天天不亮就除了村,去镇上。 “指定有事。”柳爻卿叹了口气道,“正好明个儿我也要去镇上,钰哥儿你起得早一些,我们一块儿,跟你娘通个气儿,不要叫旁人知道。” “行。”钰哥儿答应着。 这回去镇上,那得是带酿好的野山莓酒,要是卖得不顺利可能得晚些时候回来,柳爻卿就琢磨着该怎么跟厉氏说。 只要跟厉氏说了,柳全锦八成就会知道,没办法,他们是两口子,一块儿生活那么多年,从前厉氏都逆来顺受的,柳爻卿也不指望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行事作风都变一变。 想了想,柳爻卿就去了厉氏他们那屋。 “爹,娘,我明个儿个要去镇上。”柳爻卿搬了个板凳坐下。 一听这话,正在捋草叶子的柳全锦就耷拉着脸,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就是沉着脸,眼睛阴暗的盯着柳爻卿看。 柳爻卿一回头,看着柳全锦暗沉沉的模样,觉得他此时才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像个恶鬼。 “那……我回去睡觉了。”柳爻卿见厉氏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他不是爱心泛滥的圣母,可不会因为顾及柳全锦的情绪就自己揣摩他到底怎么了,倒是柳全锦天天这个样,叫旁人注意他,猜测他心里想的什么,倒是十分恶劣。 这年头哪有闲着的人,都得下地干活,累死累活的弄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就柳全锦这样的,还得叫人给他分心思,柳爻卿想想就觉得等以后有空了,得专门整治整治他。 回去睡了一觉,天还没亮,柳爻卿就爬起来。 那边屋里也悄悄开了门,厉氏披着外衫,头发还披散着,往柳爻卿怀里塞了样东西就回去了。 看不太清,柳爻卿仔细摸了摸,发现又是个银首饰,模样比上一个精致,也更沉一些,得超过一两银子。 回头看了眼关着门的屋,柳爻卿心里头的滋味说不出来,他庆幸来到这里有个对自己好的母亲,却也哀痛母亲还有其他家人有那么个爹。 去二房那边敲了下门,钰哥儿就睡眼惺忪的出来了,柳爻卿瞧着门里面沈氏早就爬起来,穿戴的好好的,但也没敢出门,面都没路,把钰哥儿推出来就关了门。 拉着钰哥儿出了院子,这回柳爻卿没怎么害怕,顺着胡同往前走,不多久就看到路口有辆牛车,还有个高高大大的人。 第19章 有故事 到了镇上先去医馆,这回统共运了五个陶罐,柳爻卿指着其中最小的陶罐说:“这是送给先生,余下四个陶罐请先生帮忙。” 这话里的意思,这个陶罐的野山莓酒就给老大夫做添头,另外换的银钱就不跟他分了。 “好,好好。”老大夫倒是很随和,眯起眼睛打量着四个陶罐,琢磨了一会儿就说,“卿哥儿,你这陶罐的酒打算卖多少银子?” “打底一两银子一个陶罐。”柳爻卿轻飘飘的就开了口。 老大夫听了直摇头,“这个野山莓也不是啥稀罕物,怕是卖不到那么高的银钱。就是有人家肯出,也不一定愿意。” “先生,咱这不是野山莓,也不是酒,而是野山莓酒。”柳爻卿笑了笑,就给老大夫仔细讲了几句。讲完了,见着老大夫沉默不语的模样,柳爻卿就继续说,“能出得起银钱的,必然有些家底,这也不算坑蒙拐骗,叫那些个人出些银钱 分卷阅读25 给我,还能做些别的事。” 他能整出野山莓酒,就能整出别的新鲜东西。 也不知老大夫咋想通的,就点了头 。 这边柳爻卿离开医馆,老大夫就叫来自己的小孙子,叫他专门跑一趟…… 柳全运在镇上教书,但平时都是柳全福来镇上往来,家里头其他人只有柳全锦曾经来过,其他人倒是都不清楚。不过镇上统共就两家私塾,一家是举人老爷开的,一家是秀才老爷开的。 先去秀才老爷家开的私塾,里头正在上课,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从院墙飘出来,柳爻卿从牛车上跳下来,“我去跟那个老伯说几句。” “我也去。”钰哥儿也紧跟着跳下牛车,巴巴跟在柳爻卿身后。 赶着牛车往路边靠了靠,哲子远远的看着柳爻卿过去蹲着,跟那老伯一句一句的聊着,钰哥儿蹲在后面,不一会儿眼圈就红了,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滚了滚,就变成一个个泪珠儿。 瞧着柳爻卿也沉下脸,哲子顾不上牛车,大步走过来,就听着柳爻卿说:“我们是他亲戚哩,来投奔的。谢谢老伯……” 从那地方离开,钰哥儿还是眼泪花啦的,整个跟小花猫似的。 柳爻卿也不管他,沉着脸上了牛车,说:“哲子哥,咱们离开这地方。” 知道这肯定有事儿了,哲子就赶着牛车掉头,慢慢离开。 到了馄饨摊子 ,柳爻卿点了三碗馄饨,又去隔壁买了五个素馅儿的杂面包子。周围也没啥人,摊主离得也远,柳爻卿就开口了,“刚刚那老伯说二伯现在还没成家,镇上有不少帮他寻摸亲事的,闺女、哥儿都没少介绍,都说二伯志向不在镇上,约莫想着找县里的亲事。” “那我娘和我咋办?”钰哥儿抽抽搭搭的,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啃了一口,嚼着嚼着也不知道尝没尝到味儿。 “咋回事?”哲子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了几个给柳爻卿。 柳爻卿就把包子给哲子哥,他不爱吃包子,更爱吃馄饨,汤汤水水的热乎着。 “还能咋回事,二伯想给自己争前途呗。”柳爻卿看了钰哥儿一眼,不客气道,“好歹也是正经秀才老爷,年岁也还不大。” 想着柳全运在镇上说自己没成亲,柳爻卿就忍不住讽刺几句。 平时村里也不是没人来镇上的,村里头还有个沈氏和钰哥儿,这事儿竟然瞒了这么长时间,柳爻卿也来过镇上,直到现在认真打听才知道,原来柳全运在镇上是这样的身份。 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柳爻卿觉得村里人,柳全福、柳老头,都脱不了干系。。 眼瞅着钰哥儿眼泪掉的越厉害,柳爻卿就道:“把眼泪擦干净。钰哥儿,我问你,你觉得他还是你爹吗?他要是你爹,给过你什么,给过你娘什么?” “没给我什么,也没给我娘什么,可那是我爹啊,要不我就没爹了。”钰哥儿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用胳膊捂着眼睛,呜呜呜地哭。 “那你想想,就算没有爹,不也还是在家里头过日子,跟平时有啥区别?”柳爻卿安慰钰哥儿,“我不是跟你说了,遇到事不能哭,得先看看如何解决。” 可就算心里头明白,钰哥儿还是伤心的厉害,呜呜呜的哭了许久才停下。 眼睛红彤彤的肿着,吃完放凉的馄饨,还有半个包子,钰哥儿看上去好了些。柳爻卿就拉着他的手上了牛车,说:“这回回去你啥都不要说,交给我来说。这事儿比较麻烦,不能闹大了,知道吗?” 就像柳爻卿说的,毕竟是秀才老爷,钰哥儿含泪点头。 板着脸回到家里,天已经快黑了,柳爻卿把多买的包子拿给兴哥吃,还有给厉氏留的两个,剩下的都叫哲子哥拿回去,给秦三叔还有两只狗崽了。 叫钰哥儿和兴哥待在屋子里不要动,柳爻卿单独去了上房。 柳全福不在,小李氏也没人影,就柳老头和李氏。柳爻卿过去,问:“爹,二伯到底咋回事?” “什么咋回事?”柳老头装傻充愣。 在柳爻卿折腾着去镇上去县里之前,家里头就柳全福每个月都去镇上拿柳全运挣的银钱,村里头也极少有人去镇上,不缺啥吃的喝的,也就逢年过节可能需要买布匹啥的,平时村里有货郎偶尔来,针头线脑啥的都有。 “我去找二伯,听镇上的人都说二伯还没成亲,帮他说媒的不少不少的。”柳爻卿一边说着一边看柳老头的神情 ,见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就知道柳老头对这件事是知情的了。 瞅着这样的柳老头,柳爻卿觉得很烦躁,他原先以为柳老头就算偏心,也不至于太糊涂,竟然连柳全运的亲事都能隐瞒下来,他就觉得有点恶心了。 从炕头上掏出烟袋锅子,柳老头又开始卷汗烟,慢慢闷了一口才说:“这事说来话长,你不知道也好。” “那大伯咋说二伯想钰哥儿了?”柳爻卿就把问题给拉了回来,一条一条的说,“钰哥儿虽然长得像二伯娘,可也有像二伯的地方,跟大伯、我爹也都有点像,到了镇上肯定有人会问。二伯就算对外人说不是自己的孩子,钰哥儿小小年纪能瞒得住?” 现在钰哥儿在村里头也不认识几个孩子,沈氏又不串门子,娘俩就基本天天待在家里,还是柳爻卿这回大病一场醒过来,见天的折腾,才带的钰哥儿也跟着进进出出的。 “这回我不同意钰哥儿去镇上。”见着柳老头不说话,柳爻卿就给一锤定音。 就算他不说,纸也始终包不住火,就是沈氏和钰哥儿可能要吃苦头了。 等柳爻卿走了,李氏就又开口了 ,“多少年了一直相安无事的,就卿哥儿自己折腾,要不现在哪来的那么多事,我说他是丧门星,就是丧门星。” 柳老头不说话,心里头却也差不多这么想,这家里头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可不都跟柳爻卿有关系。要不是当年厉氏在家里生产,他都要觉着柳爻卿是抱错的孩子。 看看柳爻卿的模样,那是真好,十里八乡就没有重样的,可是就像厉氏,不想柳家男丁。 “等老大回来,叫他过来。”柳老头道。 这头柳爻卿回屋,钰哥儿就又眼泪汪汪了,问:“阿爷咋说?” “钰哥儿,这事你想别跟你娘说。你娘要是问,你就说镇上没什么好的,不想待,知道不?”柳爻卿叮嘱几句,见着钰哥儿点头了,就又说,“行了,擦擦眼睛,别叫人看出来,跟我去哲子哥家里干活吧。” “嗯。”钰哥儿点头。 那边柳爻卿临走前又叫兴哥在家里等着柳全福,阿爷那边肯定得叫他。 哲子哥家里的这些小乞丐,连续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着,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柳爻卿和哲子哥每个人给发了一个粗 分卷阅读26 面饼,叫他们去镇上,待一天时间再回来,还有粗面饼。 只要有吃的,这些个小乞丐就干什么都成,腿脚也利索,别看一个个都瘦,那毅力也是旁人比不上的,从前要饭为了一口吃的,还不知道走多少路。 这天小乞丐们到了镇上,三三两两的散开,也甭管什么时候,就开始聊天儿,走路也聊,歇息也聊,在人家墙头蹲着也聊。 镇上也有乞丐,不过都不是长久待着的,大多都是路过,很快就会离开,他们倒是好奇,也跟着聊。 到底聊什么呢? 不出两天功夫,就连镇上地主家内宅的家眷都知道了。 “那神仙酿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听说真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路过上谷村,见着那些个野山莓又酸又小不能吃,就感慨他们生长不易,便伸手指点,亲自酿了酒,听说喝一口便能多活一年。” “也对,粮食能酿酒,野山莓怎么也能,肯定是神仙出手了。” “那可不,就说高家的那个少爷高富贵,你们知道吧?这些年都病病歪歪那脸色蜡黄蜡黄的,听说人参燕窝没少吃,可就是一年一年不行了,这回得了那个神仙酿……” “咋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全锦搞的事情,其实就是情感操控,不知道写得准不准,但正经的情感操控会害全家人,只要被控制就完蛋了。 举个栗子,某男唉声叹气或者故意做出动作让人注意,关心他的人就会猜测,要是猜对了,某男就会说这是你自己说出来的,绝不承认自己的行为,久而久之,被控制的人就会失去自我,完全以某男的行为为准则,多见于家人中。 再举个栗子,某男一直说妻子一无是处,无视妻子做的家务和工资,久而久之妻子就会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却不觉得某男有错。 再再举个栗子,某男被妻子伺候吃早饭,习以为常,妻子病倒,某男觉得妻子不能伺候自己,妻子错了,进行言语攻击,就是某男出钱给妻子治病,可病态的精神关系已经形成,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 这是一种病态的家庭关系,国外有心理学家研究过,感兴趣的可以搜一下看看,好彻底远离这种人。 (因为很讨厌这种病态存在的人,所以选了这样的角色,会慢慢让他们品尝自己的苦果。) 第20章 大辣子草 高富贵就是老大夫给诊的病,他开的方子有些许疗效,每年都要给高富贵诊几次脉,有时候会调整方子,对他也是深入了解,跟高家的关系也是不错的。 这回老大夫的小孙子拿着自家的小酒壶,每天装一些野山莓酒送到高家,点明给高富贵。 一开始高富贵没当回事,他自个儿的身体也就那样了,行乐不行,也不能跑跳,成日就闷在宅子里跟家里头的女眷似的。 可喝了第一口后,那酸酸甜甜微微带着辣味的野山莓酒就跟钩子似的,叫他一不留神,一整壶都喝完。 喝完酒,倒头就睡,第二天爬起来,淌了一身汗,整个人精神头就不一样了。 接着又喝了几天,这高富贵就亲自出门,去了一趟来大夫府上,四个陶罐,包括开封了的那个,给了五两银子,都抱了回去。 这个野山莓酒虽然没有镇上传的那么稀罕,可高富贵觉得比天天喝的那些汤药强,都说是药三分毒,这酒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神仙酿的酒。 平日里都不出门的高富贵还从家里牵出一匹温顺的小马,骑着在镇上溜达一圈。 这下子镇上的人不管嘴上信不信,心里头反正都有想法的,没看那传闻中脸色蜡黄蜡黄的高富贵喝了几天神仙酿,脸色都有了血色了,谁不想多活几年…… 不过这时候镇上那些到处溜达聊天儿的小乞丐们,一溜烟回了上谷村,再没出来 ,叫人找都找不到。 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神仙酿还没传回村里,柳爻卿又坐到上房,还有柳全福、柳全锦、小李氏、厉氏,捎带着沈氏和钰哥儿。 “老二说想钰哥儿,我还能咋地?”这些天柳全福又去了一趟镇上,倒是没注意什么神仙酿,当天去,当天就匆匆回来,还真叫他给拿回来柳全运的亲笔信。 “信里头写得啥?”柳爻卿给钰哥儿使了个眼色,叫他躲到沈氏后头,别叫人从脸上看出什么。 “咋地?”柳全福扁着嘴,伸手把炕桌上的信封抓下来,从里面拿出信纸抖了抖,还清了清嗓子,念给柳爻卿听,“旬月未见,家中都可好,儿甚念……” 柳全福识字,五岁开蒙,在镇上念书,八岁开始考童生,年年考年年考不上,直到柳全运也念书,第一次考就考上了 ,从那以后柳全福就从镇上回来,专心待在家里,至于柳全锦……压根就没有念书识字的机会。 听着柳全福念信,柳老头脸上的表情颇与有荣焉。 说来说去差不多的一盏茶的功夫,柳全福不识得的字儿就蒙混过去,柳爻卿听的清楚,倒是没开口,等他念完了,就道:“说来道去,二伯也没说叫钰哥儿到镇上做什么,我还是不同意叫他去。” “信也念了,你咋还折腾?”柳全福这性子实在是耐不下去了,本来头一回去镇上就能把钰哥儿带了去,结果又跑了几趟,现在柳爻卿竟然还是摇头。 “去镇上也好,日子到底强一些。”柳全锦说着,就下意识看了一眼柳爻卿。 柳爻卿说去县里,扭头就走,家里头谁的话也不听,跑出去就打听清楚自个儿的亲事,回来硬是跟柳全福对着干,这会子又帮着钰哥儿拿主意,俨然顶个大人,在屋里的分量也不低。 “阿爷,我还是那句话!”柳爻卿板着脸说。 “老二家的事该你有屁的关系?”柳全福猛的站起来 ,跟个肥胖的青蛙似的扑过来,拽着柳爻卿的胳膊就要动手。 柳爻卿也不怕,还仰着脸,“大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你要是不怕我报复,就打下来,来啊!” “大哥,你这是干啥。”柳全锦紧跟着站起来,去拉了柳全福。 厉氏推开小李氏,也不知哪来的大力气,一把拉开柳全福,把柳爻卿拽到自己身后,也不说话,就看着柳全福,眼神幽幽的,他要是真敢动手,厉氏就敢拼命。 她自个儿的哥儿,拉扯到这么大还从来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那边沈氏就抱着钰哥儿哭上了,她觉得挺绝望,家里头的人都当她是透明儿的,杵在屋里不知所措。 “小兔崽子我告诉你,这个家姓柳!”柳全福狠狠的甩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小李氏看了看,也跟着跑出去。 柳全锦埋怨地看了眼柳爻卿,接着失望道:“你大伯定是要怨我。” 分卷阅读27 “咋?大伯怨你跟我有关系?”柳爻卿自个儿笑了笑,扭头问柳老头,“阿爷,我爹从小到大就是给大伯擦屎屁股的,以前我娘没嫁过来,我没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咋还怨上我了?阿爷,你问问我爹,他心亏不亏,埋怨我一个孩子。” 撂下这么句话,柳爻卿也出了屋。 兴哥没撵到胡同里,正蹲在墙根拔草,见柳爻卿出来赶忙站起来问:“卿哥儿,咋了?” “没事。”柳爻卿摇头道,“兴哥,你去拔点大辣子草,别叫人看着了,晚上给我。我去一趟哲子哥家里……” “行。”兴哥答应着。。 两只狗仔都在哲子哥家里,晚上帮着看老鼠啥的,不叫他们爬到陶罐上。柳爻卿还没到门口,二哈就先听到脚步声,吭哧吭哧跑到门口等着。 门推开,柳爻卿进来,二哈就从角落扑上去,跟捉迷藏似的。 “二哈又胖了。”柳爻卿捞起狗崽抱着进了院子。 大半个院子都摆着大大小小的木头,哲子正待在角落,已经弄好雏形,瞧着像是个牛车。 “哲子哥你会造牛车?”柳爻卿惊讶,别看牛车简单,这也是木匠才会的哩。 “三叔懂一点,还叫村里老人帮忙了,我寻思着天天借牛车不方便,索性自个儿造一个,木材都是现成的,这组装组装就成。”哲子不好意思的说着,手上的活计却很麻利。 好些个木头物件瞧着都不是新的,柳爻卿就知道了,这大概是拆了个破旧不能用的牛车,再添置一些新的木材就成,倒是略微简单一些。 不过柳爻卿过来不是为了看哲子哥弄牛车,而是有事儿。 “哲子哥,今晚……我想把黑背带回去,这边能成吗?” “成,叫苏七他们都帮忙看着点。”哲子想也没想的说。陶罐里头的野山莓酒甜丝丝的,那些个饿疯了的老鼠一到晚上就前仆后继的,倒是真得看着,要是要坏陶罐封口,这摊子野山莓酒也都浪费了。 一个陶罐一两银子,等明年指定就卖不上这样的价,柳爻卿小心着呢。 “三叔昨日上山猎了只羊,你拿条羊腿回去。”哲子说着,指了指灶房。 “咋没卖?”柳爻卿问,村里没有养羊的,主要是羊太野,吃的挑剔还养不胖,身上没多少肉,也赚不到多少银钱,倒是在山里抓到野的,没啥本钱,卖多卖少就都是银钱。 “三叔说家里不缺银钱,留着自个儿吃。” 灶房里单独放着一条羊腿 ,上面挺多肉,还有半扇羊,另外两个羊腿挂在墙上,柳爻卿瞧着上面抹了些盐就知道要放些日子,恐怕回头还得给自个儿吃。 羊肉虽不多,补身子却是极好的,尤其是柳爻卿这样体弱的。 要是家里头情况好,这只羊兴许就给哲子直接送家去,以前他倒是送过,可恁多的肉到柳爻卿嘴里的却没几块,都叫李氏安排着给了大房,后来哲子就不再送很多肉,没回只送一点儿,叫柳家一大家子都分不着,柳爻卿每回就能多吃几块儿。 用干净的树叶把羊腿包着抱在怀里,柳爻卿领着黑背回家。 “卿哥儿。”兴哥守在门口,眼睛里满是兴奋,他采了许多大辣子草回来哩。 “娘,哲子哥给了条羊腿,你拾掇拾掇。”柳爻卿瞧着厉氏也在屋里,就先跟她说。 擦了擦手接过羊腿,厉氏犹豫一下问:“给那边不?”她看了院子一眼。 “给阿爷阿奶一些就行了。”柳爻卿说,“毕竟是娘的长辈,不给可别叫村里人说闲话。大伯家就不给了,他要是敢出去叫人说闲话,我有的是法子。” 此时的柳爻卿满脸的戾气,厉氏却笑了笑,道:“听卿哥儿的。” 晚上大家伙儿吃饭,就柳老头和李氏一人一碗羊汤,柳爻卿和兴哥早就在屋里喝过了,三房锅里还有,可柳爻卿不说话,桌上的人竟是没人开口。 吃了几口饭,小宝往柳老头那边蹭,有一下没一下的瞥他碗里的羊汤。 “拿去喝。”碗里还有一大半,柳老头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叫他端到一旁去喝。 大房另外两个孩子年纪大一些,想凑过去,都被小宝给推开,忠哥年纪大,沉稳一些,倒是没凑过去。柳全福哧溜哧溜吃完饭就迈着步子回屋,风平浪静的模样。 睡觉前,柳爻卿把大辣子草挤出草汁儿放在碗里,有把门开了道缝,叮嘱黑背,“要是有动静就叫我起来,知道不?” “汪。”黑背微微点头,似是听懂了。 第21章 灌大辣子草使我快乐 半夜,黑背用鼻子拱柳爻卿,还用狗爪轻轻拍他,毛茸茸的有些痒,柳爻卿没几下就醒了。 “嘘。”柳爻卿见兴哥还在睡,就悄悄爬起来,把门开了道缝。 月色正浓,可以清楚的看到钰哥儿睡觉的门半掩着,里头有个胖胖的人,正是柳全福。大房那边的门开着,柳爻忠披着衣服,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出来。 瞧见柳爻忠也进了钰哥儿的屋,柳爻卿就赶忙带着黑背小跑着出去,身后钰哥儿屋里有些动静,大门敞开关上倒是没得人注意。 拼了命的跑出来,柳爻卿也不怕黑了,偶尔有一道黑影窜过去,黑背就低低的嚎一嗓子,速度同样不慢。 跑到哲子哥家,柳爻卿使劲拍门,一边是安静的村子,一边是黝黑的山,像是两张巨嘴大张着,就要吞下最中央的柳爻卿。 “卿哥儿?”开门的是苏七,今晚他值夜,守着陶罐。 “恩。”柳爻卿进了门,直奔哲子哥睡觉的地方。 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大,进屋的时候哲子哥已经起来,摸着黑匆匆穿衣服,也没问柳爻卿发生了什么,跟着就出了门。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柳爻卿才说:“我大伯他们又整幺蛾子,哲子哥,待会儿说不定得动手。” “晓得。”哲子哥把一件披风披在柳爻卿身上,“冷,披着这个暖和哩。” 是个用不同的兽皮缝起来的斗篷,摸着就暖呼呼,柳爻卿也没顾上说什么,看到大门敞开着,大房那边的屋都关了门,二房的屋门全都敞开着。 先去钰哥儿那屋,里头一个人都没有,炕上凌乱的厉害,隔壁沈氏的屋,沈氏趴在炕上正在昏睡,柳爻卿推了她一把,没推醒,又瞧见她后脑勺肿了一块,便知道约莫是被打晕的。 “约莫没走远,还能追上!”柳爻卿赶忙出来,对黑背说,“能不能闻闻味儿,找一下钰哥儿……” 黑背就开始闻地上的味儿,一路出了门。 顺着胡同追出去,一路出村,没多久就瞧见前头有几个人。柳爻卿一眼认出来柳全福胖的跟青蛙似的身体,还有柳爻忠瘦高瘦高的模样,他们推着木车,车里头还有个不能动弹的人。 分卷阅读28 拔腿追上去,柳爻卿挡在木车前面,冷着脸看向柳全福:“大伯好大的胆子,竟然三更半夜的就要拐卖家里头的人口。哲子哥!” “哎。”哲子答应着,趁着柳爻忠没注意扑过去,在地上扭打。 柳全福神色骇然,他看着站在前面的柳爻卿就像看到鬼似的,哆嗦道,“你咋在这?” “不做亏心事莫怕鬼敲门,大伯你怕什么?”柳爻卿细胳膊细腿的,却也没害怕,手里头拎着一块石头,上去就打,也没管砸到哪儿,反正叫柳全福吃痛就好。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插什么手!”柳爻忠个子高,瞧着挺唬人,可哲子的伸手是进山打猎练出来的,带着獠牙的野兽都不怕,还怕他,三五下就捉了柳爻忠的双手,扭到身后用麻绳绑起来。 还别说,柳爻卿教的法子真管用,胳膊扭到后头,柳爻忠就蹦跶不了了。 哲子绑完一个,过去帮柳爻卿,柳全福身上全都是肥肉,没多少力气,倒是也打了柳爻卿几下,可对上哲子哥,胳膊就给扭到后头,绑了起来。 解决这两个人,柳爻卿赶忙去看车上没动静的钰哥儿,见他头上也肿了一块,就知道这是砸晕了。 “为什么要带钰哥儿走?”柳爻卿转身。 “什么为什么,长辈干什么用得了你管。”柳全福梗着脖子说,“你快把我放了,不然叫你阿爷和你爹看到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都这时候了,柳全福还以为在家里,说几句话,柳老头、柳全锦其他人的就都站到他那边,柳爻卿不过是个小辈,还不是任他搓圆搓扁的。 柳爻卿走到路边,把跑过来放过去的碗拿起来,扭头对哲子哥说:“帮我捏着大伯的嘴。” “好。”哲子二话不说过去,手跟铁钳似的捏开柳全福的嘴,叫他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喉咙里呜呜的,柳全福就看到柳爻卿端着碗过来,对着他的嘴倒下去。 那味道 ,辛辣辛辣的还带着恶心的苦味,不是大辣子草是什么。倒了小半碗下去 ,一滴都没浪费,哲子哥还合上柳全福的嘴捏着,叫他根本挣扎不得。 端着剩下的大辣子草汁儿,柳爻卿扭头看向柳爻忠,问:“忠哥,平日里,大伯跟你说了啥,叫你帮他拐了钰哥儿?钰哥儿平日里也没得罪你们一家,从不惹事,咋地?” 此时的柳爻卿眼睛看着格外明亮,嘴角含着笑,手里端着大辣子草汁儿,怎么看怎么危险。一旁柳全福肚子翻江倒海的,脸色都快要变成酱色。 再看看摩拳擦掌就要过来捏嘴的哲子,柳爻忠讪讪的笑了下,“卿哥儿,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哩,这事儿是我糊涂……” “说。”柳爻卿吐出一个字。 缩了缩脖子,柳爻忠没敢看瞪大眼睛的柳全福,就开了口,“我今年都十八了还没说亲,阿爷和爹都急的厉害……” “哦?这是要拿钰哥儿给你换和媳妇?”柳爻卿一下子就明白了,恐怕柳爻忠自个儿也着急,不过他眼眶子高,一把的闺女、哥儿的看不上,要么嫌人家个子矮,要么嫌人家长得黑,就这挑三挑四的,人家媒婆伺候一回就够了。 “……”柳爻忠不说话,显然被柳爻卿猜对了。 不过柳爻卿可没那么好糊弄,他叫柳爻忠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大辣子草汁儿,接着问:“接着说 ,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行了。现在已经除了村,就是我现在一石头砸死你扔到路边,旁人也发现不了 。” 柳爻忠就去看哲子,他到底是外人,应该不能纵着柳爻卿为所欲为。 “我也会杀猪哩,应该不难。”哲子哥看到柳爻卿的眼色,就咧了咧嘴。 吓得缩了缩脖子,柳爻忠不敢耍心眼子了,就只得说:“爹说这事儿二伯会帮忙,是县里的关系,旁的我也不知道。” 当时柳爻忠一听就心动了,要是能找到县里的媳妇,那他就是上谷村的头一份,定是大大的有脸面,到时候家里头所有人都得仰仗他。 “县里?”柳爻卿顿时想到,“官家哥儿的事?大伯是瞧着我不行,又看上钰哥儿了?” 不,这里头应当还有柳全运,头一回他不舍得钰哥儿,就瞧上柳爻卿,结果柳爻卿自己去县里看了看,回来闹了一场,自然是不成了,就又瞧上钰哥儿。 柳全福平日也就在村里赖跛子家里喝个酒,在家里偷奸耍滑,去镇上也就是找柳全运拿银子回来,不见得能把手伸到县里,那就只有柳全运了。 虎毒还不食子,柳全运也是可以。 就是不晓得柳老头究竟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柳爻卿想了想,叫哲子哥帮忙捏着柳爻忠的嘴,把剩下的大辣子草也灌了下去。 “哲子哥,麻烦你推车,我推不动。”柳爻卿试了下,没力气推,只得叫哲子哥帮忙。 把钰哥儿推到哲子哥家,原本睡着的苏一他们都已经起来了,这会儿瞧见柳爻卿回来,就帮着烧火的烧火,提水的提水,一个个年纪虽然不大,干活却相当利落。 “卿哥儿……”还躺在木车上,钰哥儿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柳爻卿就站在前方。 “钰哥儿你醒了,感觉咋样?”柳爻卿正准备去叫大夫,银钱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钰哥儿突然醒过来。 慢慢爬起来,钰哥儿摸了下后脑勺,嘶的一声,“疼。” “这是几?”柳爻卿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 “这是几?” “三。” 柳爻卿松了口气,见着钰哥儿的精神还好,就叫他喝些热水。 “大伯他们……”钰哥儿还记得自个儿睡着睡着觉,大伯突然来敲门,后来就晕了过去。 “没事。”柳爻卿摆手道。 直到天快要亮了柳爻卿才带着黑背和二哈回去,哲子不放心,叫他带着两只很通人性的狗崽,关键时刻能报信也能帮忙。 看着上房开了门,柳爻卿就直接过去。 柳老头正在穿衣服,几十年的庄稼汉,柳老头基本天亮就会起来,看看院里的菜地,或者去地里看看啥的,柳全锦也是这样,成天把家里的田地放在心尖尖上。 “阿爷。”柳爻卿开门见山的说,“大伯和忠哥昨儿个晚上出门了,你晓得不?” “他愿意出去就出去,带着忠哥做什么……”柳老头看上去不像是装的,他心里头不痛快,“忠哥是个勤快的,可不能跟着他爹学。” 见着柳老头确实不知情,柳爻卿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柳老头还没丧良心,要是他知情,那这个家可真……地狱一般了。 “大伯和忠哥昨儿个晚上打晕二伯娘,把钰哥儿打晕带走,想去镇上。说是要叫钰哥儿嫁给县里的官家少爷。但是叫我拦下来,一人灌了半碗大辣子草汁儿,就在出村不远 分卷阅读29 的官道上……” 第22章 自在人心 柳老头从屋里出来,柳全锦早就扛着锄头下了地,厉氏在灶房忙活,兴哥搓着眼睛站在门槛上,迷瞪瞪的看着院里,不知道想啥。 到了二房沈氏门口,柳老头就看到沈氏已经起了,可后脑勺肿了一个包,正坐在炕上擦眼泪。 “哎。”重重的叹着气,柳老头对有些猥琐的站在门口的小李氏说,“叫正哥、明哥跟我出门。你去地里叫全锦到村头搭把手……” “干啥?”小李氏问着,有些不乐意出门,她等着帮忙端饭,好偷吃几口。 柳老头瞪眼,“叫你去就去,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这是真的怒了,小李氏不敢再问,匆匆忙忙出了门。 外头基本都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要么就是侍弄菜园子。勤快的庄稼把式,那都是恨不得吃住都在地里,就怕庄稼长的不好。 出村往官道上走,两边也有田地,这会儿就有陆陆续续的人扛着锄头出来。远处哒哒哒一匹神气的花马拉着马车跑过来,在车夫的吆喝下停住,打了个响鼻。 “这里可是上谷村?”车夫就问远处田地里干活的人了。 “正是!”那头的人喊了句。 这车夫就放了心,瞧见花马不停的打响鼻,自个儿也嘀咕,“这都啥味儿,熏的人喘不动气。少爷,咱们这就进村?” “先问问卿哥儿家在哪。”马车里的少爷就又说话了。 不过这边的味儿实在是难闻,马车里的少爷忍不住,直接出了马车,和车夫一块儿去旁边的田地里,跟人说话去了。叫那头花马不停的跺着蹄子,扭头看了看走远的少爷和车夫 ,就拉着马车哒哒哒往前跑了几步一拐弯,跑到小道上。 那地方有个小草多,松松垮垮的,花马歪着头敲了敲,就抬起一条腿踩了踩。 就有一道惨叫声传出,接着有个人滚出来。 花马赶忙拉着马车拐了个弯,又回到官道,打了个响鼻。就说那股子怪味儿不像是正常粪便,闻着闻着就知道有人藏在那里,花马就给揪了出来。 正好柳老头带着正哥和明哥,还有匆匆从地里回来的柳全锦,刚出村子就听到惨叫声,快跑几步过来,就看到在一旁小路上的柳全福。 身上那个味儿就不说了,裤子上还都是,肚子还翻江倒海的,柳全福看着就跟从粪坑里出来似的,他瞧见柳老头过来,那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这是咋回事?”柳全锦只看了一眼就怒道,“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叫我知道非得打断腿不可。” “行了,我在这看着,你们回去打点水过来。”柳老头这么一看觉得不行,实在是下不去手,就叫柳全锦带着正哥和明哥去打水,好歹先冲个差不多再说。 还藏在草垛里面的柳爻忠也探出头来,倒是没敢出来,他哭得更厉害,“阿爷。” “哎,你就待在那里,先冲冲再说。”柳老头看到柳全福的手背绑在后头,眼瞅着胳膊就跟折了似的不能动,上前帮着把麻绳解开,心里就难受了。 这个儿子从出生起就是他的掌中宝,虽说长大了越来越不像话,可也没惹出什么祸事,柳老头自觉这家里头的孩子教育的还是挺好的,可看着现在凄凄惨惨戚戚的柳全福,他那心里头真是五味陈杂。 柳爻忠是柳老头的大孙子,是个身板结实的汉子,脸堂不错,不愁找媳妇,现在这个样子,柳老头心里就更难受了,他过去帮着解开绳子,拍了拍柳爻忠的肩膀,没说话。 很快柳全锦带着正哥和明哥挑着水过来,一桶水一桶水的泼过来,裤子也扒拉下来,好歹冲个差不多。 有些个好奇的人过来看,柳老头就脱下衣服盖在柳全福身上,沉着脸什么话都不说,旁人看着稀奇,也没人敢开口的。 冲的差不多,可柳全福和柳爻忠两个人还在不停地拉,大辣子草能叫人拉三天肚子,那就是实打实的三天,少了一天都不行。 最后还是柳全锦把家里的板车拖出来,上面铺着草,叫柳爻忠和柳全福光着腿坐在上面,再用衣服盖着腿,这才推着板车回了家。 柳老头沉着脸,慢吞吞的跟在后头,慢慢进了村。 看热闹的就说开了。 “真是作孽哟,那父子俩到底是得罪了啥人啊?叫人这么折腾。” “谁知道,忠哥咱不清楚,那个柳全福平日里好吃懒做的,有些个人看不上眼倒也正常。” “那也做得太过了,以后叫柳老头怎么活,他可是最好面子的。” “自己的儿子管教不好,难道还能怨别人啊?”这个说话的显然讨厌柳全福,要不是这里人多,他恐怕得拍手鼓掌。 就有个站得最远的人对乘坐马车来的人说了,“喏,你们不是打听卿哥儿,那几个人都是卿哥儿家的。” “这倒是稀奇哩。” 说话的人正是镇上传的沸沸扬扬,喝了野山莓酒多活一年一年差点儿长生不老的高富贵,他去找老大夫软磨硬泡的,得知拿出神仙酿的是上谷村的卿哥儿,就做了马车巴巴找来了。 还别说,这个野山莓酒当真管用,高富贵以前病歪歪眼看着脖子以下都进了棺材,可这些日子坚持喝野山莓酒,脸色红润了不说,身上也有劲儿了,他爹喜的不行,最近正张罗着说亲,高富贵烦得不行,就赶忙出来找柳爻卿。 已经打听出柳爻卿就在村子里,可看着他那些个家人,实在是……味道难闻,就连拉马车的花马都自个儿跑得远远的。 “咱们还去不?”车夫就问了。 “去,怎么不去?”高富贵本来也觉得膈应,但是他转念一想就想通了。他们家产业多,他爹年轻时候又是个风流鬼,没少往家里娶哥儿、媳妇,内宅里那些龌龊事,有些可比这个恶心多了。 板车推进家里,李氏一看就难受了,她阴狠地看向柳全锦,说:“老三,这是谁干的?” “我爹哪里知道,他又不是神仙。”柳爻卿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二哈,上上下下的撸着毛,这会儿就笑嘻嘻的开口了,“我大伯是做了亏心事,被神仙敲打哩。” “就你嘴皮子利索。”李氏恶狠狠地说了句,就吩咐厉氏和小李氏烧热水,叫柳全锦帮着在炕上铺了稻草,扶着柳全福上炕躺着。 李氏单独进屋,取了些精米,亲自放在小灶上熬。 这大辣子草没得解,若是小孩子还能灌水,大人就只得忍着拉三天。村里头都知道这玩意不能入嘴,可柳家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 卷了汗烟,柳老头吧嗒吧嗒地吸着,坐在上房屋檐下面,看了眼柳爻卿,没说话。 大房屋里没了动静,但没过一会儿柳全福就跑出来,往茅厕跑,还捂着 分卷阅读30 腚,跑的身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 “老大和忠哥……”柳老头犹豫片刻,还是想跟柳爻卿说道说道,“你有啥事掰扯就掰扯,可不能用大辣子草,这个弄不好要死人,到时候咱们家的名声,你的名声……” 听着柳老头说话的语气,柳爻卿就忍不住想笑。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还以为自己每回都是对的,他说话的时候也不想想,最先错的是柳全福和柳爻忠,为啥现在一副柳爻卿做错了的语气,还想着叫他跪地认错以谢柳老头的教导之恩? 这家里头的公平本来就没了,现在隐约间黑白还要颠倒,真叫人心酸。 “阿爷,大伯和忠哥要卖钰哥儿,你得先去跟他们掰扯掰扯,该惩罚的惩罚了,再回头跟我说大辣子草的事儿,行不?”柳爻卿笑道。 柳老头噎了一下子,却还是道:“你这孩子,他们是他们的事,你是你。将来你嫁到外头,还是咱们柳家的脸面,那种事……” “阿爷你就是不想说大伯和忠哥的错呗,心疼他们了。那你咋不心疼钰哥儿,他要是真给卖了,以后再见到他说不定就得缺胳膊少腿没了命。咋?阿爷你莫不是偏心偏的丧了良心,要叫钰哥儿去送死吧?”柳爻卿板着脸,一条一条的说,“这事儿谁对谁错阿爷你还不明白,叫我说道清楚?实在不行咱们就叫村里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看看他们是说我不对,还是大伯不对。” “公道自在人心呀,阿爷。” 说完了,柳爻卿也不去等着柳老头说话,转身回屋。 抽了口汗烟,柳老头心里难受的厉害,他自觉是为了柳爻卿好,也没说柳全福不对,可真要叫他罚柳全福,这回大辣子草难道还不够? “卿哥儿在家吗?”花马停在门口,车夫跳下来喊了一嗓子。 这里头有人跟从粪坑爬出来似的,身上的味儿还在,花马能闻到,他回头看了眼自家主人,眼神疑惑,搞不通这股子难闻的味儿有啥好追过来的。 正好兴哥端着热水出来,听到了就冲着三房屋子喊,“卿哥儿,有人找你哩。” 第23章 大家的金手指 来的人是高富贵,柳爻卿早就预料过,老大夫那边能透路出来,也是他点的头。 镇上的大户,地主,家里头良田数不胜数,这个高富贵又常年病歪歪,哪怕是村里头基本不去镇上的也都耳闻过,柳老头也是如此。 这应当是贵客了,柳老头就想好好拾掇拾掇,叫李氏做几道好菜,先把人好好招待招待再说。 “家里头乱的很,咱们都去哲子哥家里头吧。”柳爻卿这时候就说话了,还转头看向僵着脸的柳老头,面带笑容道,“阿爷,你在家里头看着大伯和忠哥吧,我叫我娘和兴哥去哲子哥家里拾掇酒席,叫我爹去作陪,你说咋样?” 柳爻卿这都开了口,高富贵就站在那里看着,柳老头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能说自个儿去吃酒席,只得叫正忙活着提水的柳全锦换件干净的衣服,一块儿去哲子家里,还得嘱咐几句叫他说些好话。 厉氏和兴哥也跟着出了门,一路去了哲子哥家里,就忙活开了。 躺在炕上正看着柳爻卿笑嘻嘻的出门,柳全福气的咬牙切齿,这要是他没病没灾的,高富贵来了还不得他作陪,现在倒好,人家高富贵都进了门,又给柳爻卿给弄走了。 灶房里李氏专注的熬粥,她得把这粥熬上几天几夜,等柳全福不拉肚子了给他喝了补身子,得时时看着火候,小心糊锅,顾不上其他。 小李氏原本就站在旁边帮着舀热水,这会子厉氏给叫走,还捎带着把沈氏也扒拉走了,就她一个,又是提水,又是烧热水,还得把热水提到屋里给柳全福洗澡,直接就垮了。 这热水澡,恐怕得半夜才能洗上,还是柳老头看不下去,帮着提水…… 苏七他们和钰哥儿都没在哲子哥家里,跑到山脚采野菜去了。柳爻卿带着高富贵进门,就叫秦三叔和柳全锦陪着他,还特地开了一个陶罐,倒出野山莓酒。 “哲子哥,这是咱们的大客户哩。”柳爻卿拉着哲子哥小声说,“咱们这些野山莓酒要是都卖了,那得许多银钱。回头你也过去作陪,要是高富贵问野山莓酒的价钱,你就说只有卖给他是一两银子一罐,要是卖给旁人,那要涨价的。” 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中全都是柳爻卿笑眯眯的脸,哲子拉他的手,小声说:“那他要是问,我说多少银子?” 柳爻卿左右看了看,叫哲子哥低头,凑过去耳语:“还是一两银子,不过用更小的陶罐装。” “我晓得哩。”哲子哥说着,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回来,又拉了一把柳爻卿的手,问:“卿哥儿你不上桌吗?” “我得去厨房,叫我娘把菜整治的好看一些,你快去吧,别叫我爹乱说话。”柳爻卿把哲子哥推到门外,也没注意自己的手被拉了好几次哩。 柳全锦脑子里就只有柳老头灌输的那点子东西,叫他折腾柳爻卿、厉氏行,跟高富贵这样出身的人对上,那就基本不开口说话,要么就是笑着附和,根本不需要哲子注意啥。 清脆可口的野菜只用热水烫一下,拌了猪油和小葱、野蒜,推得慢慢的端上桌。大块大块的鸡,红烧了,一块块油亮油亮的,比起平时炖的看着就要有食欲,还有看着不起眼,但是里头却夹着馅儿的粗面饼,咬一口,那叫一个唇齿留香。 高富贵平时只能吃一碗饭,这回愣是吃了平时的三倍,撑得差点走不动道儿。 最后野山莓酒价钱定了下来,跟柳爻卿说的一样,高富贵要靠家里头的关系往府里送,除了留下自个儿喝的,全都搬走,留下一半的银钱作为定金。 这些个定金,柳爻卿当着柳全锦的面给哲子哥拿着。 送走高富贵,柳爻卿进了灶房端出一碗肉,都是炒菜的时候单独盛出来的,挡着柳全锦的面说,“这些个给阿爷当下酒菜。还有这小陶罐的野山莓酒,也是给阿爷的。”小陶罐的野山莓酒给柳全锦抱着,柳爻卿还没打算回去,就叫兴哥跟着厉氏和柳全锦回家。 走在路上,就有不少人问柳全锦,“那镇上的王少爷,找你们家卿哥儿啥事啊?” 这会子柳全锦就觉得满面红光,倍有面子,“就是野山莓酒的事儿。” 当时柳爻卿用野山莓酿酒,村里人都知道,这会子柳全锦这么说,就有不少人知道那必然是酿成功的了,而且指定值不少银钱。 等过些日子,镇上传言的神仙酿传回来,这些个人心里头就五味陈杂了。 院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陶罐的野山莓酒,被哲子哥小心的抱到自个儿床头上,日日夜夜守着,这个值不少银钱哩。 “卿哥儿,银子你 分卷阅读31 拿着吧。”哲子哥抓着柳爻卿的手,要把银子塞给他。 “这些银子拿不了多久,咱们要买田地,不拘荒山还是啥的,只要大片大片的靠在一块儿,就买下来。”柳爻卿把银子推回去说,“苏七他们虽都是小孩,干活却也不差,吃东西也顶个大人,咱们自己种地能出产不少粮食哩。哲子哥,你愿意不?” “愿意。”哲子想都没想的说,这会子就是柳爻卿叫他撞墙感受感受滋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撞。 外头钰哥儿跑回来,惊慌地说,“卿哥儿,你家二哈和黑背正在啃大辣子草吃,撵走了又自己跑回来,这可咋办?” 村里头的狗就算自己啃草也没有吃大辣子草的,那些个动物们都灵性,知道啥能吃啥不能吃。 柳爻卿跟着跑出去,就在山脚,苏七他们摘野菜的地方,黑背和二哈倒是不啃大辣子草吃了,侧躺在地上肚子一耸一耸的,还耷拉着舌头,翻着白眼。 “要不回去灌水试试?”柳爻卿抱起二哈,想不出别的办法,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难受。 这两只狗崽的来历,柳爻卿谁都没说,可他总觉得那个梦是真的,这是自家人叫送过来的。 “试试。”哲子抱起黑背说。 回到家里,屋里就有温水,柳爻卿和哲子一人抱着一只狗崽,外头钰哥儿和苏七他们都回来了,也没守在门口看,都帮着做准备,找木桶的找木桶,拿水瓢的,准备柴火的,都忙了起来。 二哈扭着狗头不肯喝水,接着扭了扭身体把狗头埋进柳爻卿的衣服里,肚子猛的一耸,吐出许多东西。 大辣子草没吐出来,柳爻卿低头一看,猛的反应过来 ,扭头对哲子哥说,“哲子哥,快把门关上!” 看到二哈吐出来的东西,哲子哥也反应过来,跑过去关上门,回头刚蹲下,黑背也吐了。 两只狗崽吐完了,都摇了摇尾巴,看着啥事没有。二哈还瞪着眼睛专门跑到柳爻卿眼前,邀功地甩尾巴。 把衣服上的东西都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收好,柳爻卿道:“哲子哥,这事儿咱们得保密。包地的事儿得尽快了,这些个东西,肯定都是顶顶好的。” “这都是啥种子?”哲子哥捡了黑背吐的种子,统共有一小捧,看着个头都小小的,不小心就会卡在指甲缝里。 “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是好东西。”柳爻卿也捡了一小捧,跟哲子哥的不一样,他这个更古怪,自己都认不出来。 用细密的布包分别装好,就放在哲子哥这里,柳爻卿和钰哥儿一起回家。 二哈绕着柳爻卿跑前跑后,还用自己的狗爪踩柳爻卿的脚,眼睛亮晶晶的。他就觉得自己不是一只平凡的二哈,果真今天就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哲子哥给了鸡蛋哩。”柳爻卿拿着好些个鸡蛋,这都是哲子哥拿银钱从村里买的,专门给他补身体。 进了门,厉氏还在灶房里忙活,柳全锦也没下地干活,就在上房。把鸡蛋放在屋里,柳爻卿带着钰哥儿去上房。 “吃了饭再说。”见着钰哥儿,柳老头就开了口。 “行。”柳爻卿就点了头。 柳全福和柳爻忠没上桌,叫厉氏带回来的菜还有大半碗,看着小宝嘴上沾着的痕迹,柳爻卿就知道那一小半是给他吃了。 拿了鸡蛋给钰哥儿一个,柳爻卿自己剥了三个,两个蛋黄给二哈和黑背。 李氏就阴沉着脸说:“好东西太多,都开始扔了,也不怕以后饿死。” “那倒是,恁些的银……”小李氏就跟着帮腔,眼珠子紧紧地盯着柳爻卿手里的鸡蛋。 小宝留着口水往柳老头那里蹭,拿着筷子一伸一伸的,一会儿就夹了一块肉,两三口吞了下去,又盯着看。 “吃什么吃,吃不死你。”李氏突然骂了句。 “行了,都吃饭!”柳老头突然大声说了句,沉着脸吃饭,李氏倒是没再说话,小李氏也不敢开口。 大半的肉都进了小宝肚子,还剩下一些,被李氏收了起来。柳爻卿拿着蛋白站起来,塞厉氏嘴里 ,拉着卿哥儿说:“走,咱们去说道说道这事儿。” 第24章 挺多 慢腾腾的往烟袋锅子里塞汗烟,柳老头表情愁苦,神色阴暗,等柳全锦也进屋才说:“卿哥儿啊,你大伯做得是不对,可也受到教训,你说是不是?” 早晨还急赤白脸的念叨着叫柳爻卿承认错误,主动受罚,晚上态度这就变了,作为当家做主的柳老头,未免也太没坚持了一些。 “阿爷,大伯承认错误不?还敢不敢再拐钰哥儿?”柳爻卿指了指钰哥儿说,“这是钰哥儿的事,阿爷你得跟他说。” 被点了名,钰哥儿有点瑟缩,以往家里头讨论事儿,他是从来不能进屋的,这回突然直面柳老头,就心慌慌的厉害。扭头看向柳爻卿,见他轻轻松松的模样,钰哥儿就心一横,说:“阿爷,要是我爹再叫大伯卖我,你管不管?” “到底咋了?”柳全锦就迷糊了,他扭头问柳爻卿,“卿哥儿,谁要卖要拐钰哥儿的?” “是大伯和二伯哩。”柳爻卿就当着柳老头的面大声说,“昨晚大伯和忠哥把钰哥儿和二伯娘打晕,要带钰哥儿去镇上,结果被神仙拦下,还灌了大辣子草哩。” 柳全锦神色愕然,“不是你大伯和忠哥自个儿癔症走出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柳全锦就扭头看柳老头,那番说辞自然是柳老头说的。这会儿叫柳爻卿一口说出真相,柳老头就神色尴尬了。 “回头我说说老大,叫他以后消停消停。”柳老头咳了下 ,开了口。 眼看着柳老头是不肯说柳全运什么的,这样能管教柳全福在他看来已经很不错了。柳爻卿想了想,就说:“那行吧,不过咱先说好,下回大伯要是再混账,大辣子草就没得用,兴许得打断腿。” 柳全运那头只能等以后再说,只要钰哥儿不出村,柳爻卿就能护着他。 “……”柳老头没说哈,算是默认了。 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柳全锦没插话,他这会子才弄明白柳全福和忠哥叫人喂了大辣子草的事儿,可一个是说谎的亲爹,一个是下手狠的儿子,叫他夹在中间不停摇摆。 “以前野山莓都没得吃,也卖不上银钱,大片大片的都扔了。”柳老头这就厚着老脸继续开口了,“卿哥儿,你那个野山莓酒,可是卖了不少银钱吧?” 坐在旁边的李氏就猛的抬头看向柳爻卿,就等着他开口。 家里头的银钱除了嫁进来的媳妇有些个嫁妆,地里产出,做工赚钱啥的都得给柳老头拿着,这会子李氏就等着柳爻卿拿银钱。 “挺多。”柳全锦就附和一句。 柳爻卿就知道肯定是柳全锦回来后把自己看到的猜 分卷阅读32 到的都跟柳老头说了,就说这个老头怎么态度突然变了,原来是知道自己赚了些银钱。 就这家里头的情况,柳爻卿早就有所防备,倒是没想到柳老头都到这份上了还迂回着不肯明说,不就是想要拿银钱么,真是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这就像掏银子了。 “阿爷,这都是哲子家的,我一点银钱没拿,平日里过去干活就是哲子管饭吃,旁的都没有哩。”柳爻卿笑了笑,扭头问钰哥儿,“钰哥儿你说是不是?” “是哩,就管饭。” “咋?阿爷不会以为那些银钱都在我手里头,得交到上房拿着吧?没这样的道理啊,阿爷你去村里头问问,谁家小辈自个儿小打小闹的弄几文钱,还得交出来……”看着柳老头阴沉沉的脸色,柳爻卿笑得愈发灿烂,还扭头问李氏,“阿奶,都是人家赚的银钱哩,我一文钱没有。” 柳全锦就有些迷糊,他在哲子家里吃酒席的时候,虽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银钱,却知道是有许多的。高富贵拿出来的都不是铜钱,而是银白银白的银子! “那哲子平日里对你那般好,这回咋一个铜板没给你呢?”柳全锦就着急了,他以为柳爻卿无论如何也得有点银钱的,这回要是拿出来给柳老头,说不定柳老头对柳爻卿能好一些。 “没有哩。”柳爻卿摇头。 柳全锦也太天真,心里头就那么点针尖都放不下的天地,除了侍弄地里的活儿,在这个家里就跟柳老头和李氏控制的木偶似的,想的念的都是柳老头灌输的那点子畸形的思想,而他还试图转头灌输给柳爻卿。 从上房屋里出来,柳爻卿没回屋,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就见柳老头进了大房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接着柳全福就捂着腚跑出来 ,直奔茅厕,看到柳爻卿的时候,那目光恶狠狠的跟要吃人似的。 柳爻卿就知道,柳老头这象征性的过去一趟,那就是教训了。 晚上睡觉,柳全锦就重重的叹了口气,跟厉氏说:“卿哥儿眼里没大没小的,跟他阿爷顶撞,眼里也没有他大伯。这样不知礼数的孩子,到底咋办呢……以后卿哥儿要是嫁出去,还这样没大没小,那名声必然就差了,夫家也会看低他。” 这话叫厉氏也听了难受,她就低低道:“明儿个我说说他。” “哎……”柳全锦还是叹气。 大半晚上不睡觉,翻来覆去的叹气,柳全锦也不说别的,这就是等着厉氏问了。他心里头难受,家里头事儿那么多,这回柳全福和忠哥当着全村人的面出丑,好在拐走钰哥儿的事儿没捅出去,要不事情就更大了。 丢了人,以后还怎么在村里人面前抬起头,柳全锦想想就难受的厉害。 他想叫厉氏明白这些,好做些什么挽回一下自家形象,可厉氏一句话没说,睡到天亮就爬起来去了柳爻卿那个屋里。 早先柳爻卿就跟厉氏说了,柳全锦要是再这样不说话折磨人,就不理他,他自个儿就能消停。厉氏以前心软,左伺候右伺候,柳全锦还是天天有事儿,这里不舒坦那里不顺心的,弄得厉氏自己折磨的厉害,这回不理会他,竟也啥事没有。 可事关柳爻卿,厉氏没法当做没听到,就过来跟柳爻卿仔仔细细地说了。 “娘。”柳爻卿嗤笑,“我是没大没小的,可你看看我其实就是针对大伯和阿爷,谁叫他们混账,对咱们三房不好。娘你看看我对旁人,钰哥儿、二伯娘,哲子哥他们,不都好好的。这些个道理我懂得哩,但要是听我爹说的,对大伯和阿爷敬着,那钰哥儿现在就被卖到县里,阿爷昨晚上就要叫我拿银钱了……” “是这么个理。”厉氏想通了,这得看对什么人。 “娘。”柳爻卿摸出一个银簪子,比一开始厉氏给的银首饰更鲜亮,模样也好看,拿着沉甸甸的,上面还缀着一个小指长的步摇。 这是柳爻卿专门叫哲子去镇上帮忙拿银子换的,从来大夫那里卖给高富贵的是个陶罐的野山莓酒,统共得了四两银子,这个银簪就用了快要二两。 厉氏刚接过来就往回推,道:“这可得值不老少银子,带着浪费了……” “娘你戴一下我看看。”柳爻卿又推回去,就说,“这是我从哲子哥那里赚的,专门给娘打的首饰。等将来我赚了大钱,给娘弄副金的,那个更好看哩。” 妇人家哪里有不爱首饰的,厉氏把头上的木簪子拿下来,换上银簪,那感觉顿时就变了,脸色都好看不少。 “好看哩,娘就带着吧。”柳爻卿见厉氏要拿下来,就赶忙说,“哲子哥要置办田地,回头得请里正他们吃酒,还得叫娘过去帮忙置办酒席,带着簪子好看哩。” 这么一说,厉氏也就没拿出来。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这样,置办酒席招待客人啥的,也得自个儿打扮打扮,不能叫人看低了去。李氏平日里也会戴银耳环,小李氏也有银簪子,平日里也天天戴着,就是厉氏没戴几回……因着那一家子人都算计她那点子嫁妆。 这回却是不用害怕了,柳爻卿这回挣的银钱都换成首饰,一个铜板都没往回拿,厉氏也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想叫上房那边见着银钱呗。 从屋里出来,李氏见着厉氏头上的首饰,脸色当即就沉下了。 柳爻卿正准备出门,二哈躺在地上不肯走,非得磨蹭,瞧见李氏的脸色,他就说了,“阿奶,我娘咋地了?你脸色咋那么难看,要不叫阿爷回来?” “狗爹娘养的……”李氏瞪了柳爻卿一眼,低着头嘟嘟哝哝的骂着。 “阿奶你再说一句,我就叫咱村里人都来看看。”虽然骂几句不疼不痒的,但柳爻卿不乐意听,“兴哥,你就在院子里头听着,要是阿奶骂了,就去喊我,我多喊一些人来说道说道,看看阿奶是骂的谁,要么就是自个儿糊涂了,失心疯,以后恐怕得叫阿爷关起来,省得跑出去骂旁人。” 谁家每个龌龊事,李氏要是当着全村人的面不敢承认,柳爻卿就叫她失心疯,这脸丢的也不是自己的,叫她自个儿丢脸去。 这话一说,立竿见影,李氏虽还是耷拉着脸,却不骂了。 那头屋里的小李氏和柳全福听着柳爻卿这么说,眼里还恨着,却也没敢开口。 第25章 见识少,不会说话 上等田全都有主,准备卖的都是小块小块,倒是下等田多一些,但柳爻卿还是不满意。 哲子哥打听来的都说了一遍,见着柳爻卿还是摇头,就只得说:“要不咱们买山?我们前面那个小山头,还有下头的荒地都没主,但是太贫瘠,种不出啥粮食。” “银钱怕是不够。”柳爻卿觉得山头和下面的荒地都很合适 ,但地方也大。小山头别看不高,可横向宽,还有个不 分卷阅读33 大的小山谷,再加上大片大片的荒地,得不少银钱才能拿下来。 “我还有些个积蓄,都拿出来。”哲子哥见着柳爻卿意属山头,就开始想办法,“等高富贵把另外一半银钱送来,保准就够了,实在不行咱就先给一半的银钱,把地契办了。” “能行不?”柳爻卿有点担心。 “山就在那里,人也都熟识,跑不了,到时候咱们再找村里德高望重的做个保证,就差不多了。”哲子哥拍的自个儿的胸脯砰砰响,“包在我身上。” 因为是柳爻卿的意愿,所以哲子哥就想方设法要完成。 这会子的哲子哥,瞧着跟平时不太一样哩。 说干就干,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去找里正,说了买山头的意思,里正盘算一会儿就说了个数目,以柳爻卿和哲子哥现在有的银钱,果然是不够,堪堪只到一半。 接着哲子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他侃侃而谈的时候看上去跟平时不一样,柳爻卿觉得哲子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颇有一些八面玲珑又极为可靠的滋味。 “倒是可以试试。”里正早就知道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神仙酿,也知道是柳爻卿和哲子捣鼓出来的,这会子见他们要买山头,就知道定是赚了不少银钱。 写了临时文书 ,又叫村里几个老人做了见证,里正领着哲子哥去镇上找衙门小吏,试试看这事儿能不能行。 山头和荒地无主,那就是朝廷的,想买地就得跟衙门打交道,倒是少去中间人的麻烦。 柳爻卿从哲子哥那里拿了些许银钱回家,叫厉氏准备酒席,甭管事情成不成,里正跑一趟,就得请人家吃一顿酒,要是成了,还得有过来量地的小吏,这也得请人家吃酒。 “兴哥,去叫你爹回来 。”厉氏攥着银钱,这是想让柳全锦帮忙了。 柳爻卿听着了倒是没说什么。 肉什么的哲子哥家里不缺,就是得买一些花生、白面啥的,家里没有的都得补上。厉氏在灶房整治还行,出门跟人打交道就有些憷头,叫柳全锦出门也好,要是他做的不对劲,柳爻卿自然有别的法子。 花生用油煎了,撒一把盐,咸香咸香。白面里面放了肉馅儿,贴在锅边上烙着,金黄金黄的底,咬一口,肉香就争先恐后跑出来,别提多诱人了。 这回没拿野山莓酒,柳爻卿去赖跛子那打的酒。 准备得差不多,哲子哥和里正回来,还有两个年纪一大一小的小吏,看着他们笑容满面的模样,事情应当是成了。 吃饭的时候,柳全锦就拘谨的上了桌,也不说话,默默的听着。 不用想,柳爻卿就知道这定是柳老头嘱咐的,且叫他听着,就算回头柳老头知道了,也就只是知道了,难道他还以为三房的人都跟柳全锦似的,任由他搓圆搓扁? 上了一盘白面锅贴,没一会儿就都吃了,柳全锦就冲着外头吆喝,“卿哥儿,卿哥儿,这咋没了?”他是想着讨好两个小吏,却也没想其他。 哲子哥就笑了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些野山莓酒,两位要是不嫌弃,回头给你们拿一些。” “不嫌弃,不嫌弃。”两个小吏都乐开了怀,他们在镇上自然知道的更多,也知道高富贵运了许多野山莓酒走,没想到这户人家还有,这回真是喜出望外了。 接下来吃了饭,两个小吏就帮着丈量田地,当场签了文书,等回头去县里换了官契,说着再亲自给送来,临走一人带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走。 这还是柳爻卿在外面听着,赶忙跑去把大陶罐里的野山莓酒倒在小陶罐里,要不然这回可是亏大了。 里正把这事儿看在眼里,等两个小吏走了,见柳爻卿也拿出一个小陶罐,就笑道:“这都是银子,你拿回去吧。” “这回麻烦五叔,下回指不定还得麻烦,我这就厚着脸皮过来送点东西就行了哩。”柳爻卿笑嘻嘻的说道。 “那行,我就拿着了。往后有啥事找我就行。”里正接了小陶罐,摇摇晃晃的走了。 柳全锦站在一旁看着,就有些琢磨出来了,这个野山莓酒值不老少银钱他知道,原本应当是没准备拿出来的,酒席上喝的也是村里打的酒,这回拿出来…… “爹。”柳爻卿转身,叹了口气道,“白面本来就不多,那冒尖的一盘子你们吃着,再吃些菜,差不多也饱了。你说了那句话,那两个差爷还当咱们藏着不少不给他们吃,你叫人家怎么想?” “我还不是为了叫两个差爷吃的舒坦……”柳全福也明白过来了,可还是嘴硬。 “且不说东西是哲子哥家里的,爹你开口算什么话?再说差爷来丈量田地,本就是差事,咱们招待他们已经算是不错了。在镇上的时候就给了好处,用不着再讨好人家。”柳爻卿说着就冷笑道,“阿爷算计的多,怕是这些个没嘱咐你,爹你就不晓得了吧?可还觉得阿爷事事都对?” 说完这些,柳爻卿就回了哲子哥家里。 菜还有一些,柳爻卿照常捡了一碗肉,叫柳全锦带回去,剩下的一丁点儿白面做锅贴不值当,就叫厉氏捏了面疙瘩,用肉汤煮了,汤汤水水的跟钰哥儿苏七他们一块儿喝了。 天快要黑了,二哈和黑背就靠着柳爻卿的脚,摆明了想跟他回家。 “有啥事,明儿个再说。”柳爻卿捞起二哈,跟钰哥儿还有厉氏一块儿走。 哲子哥站在路口,一直看着柳爻卿,知道他拐进胡同里不见了才回家。 几乎一整天厉氏和柳全锦都没在家,进门后,桌上已经摆着饭,柳老头就笑呵呵地招呼道:“快过来吃饭。” “已经吃过了。”柳爻卿招呼道 ,“兴哥,过来。” 兴哥待在家里盯着李氏他们,这会子他胆子也大了,啥都不怕。柳老头回来问他为啥不去哲子哥家里的时候,兴哥就大声说,“阿奶骂我娘,卿哥儿生气哩。” 当时柳老头就说了李氏几句,叫兴哥自个儿玩,他没听。 这会子跟着柳爻卿进屋,看到碗里一个白面锅贴,还有好些个肉,兴哥高兴道:“卿哥儿,这都给我吃的?” “恩,快吃吧。”柳爻卿就趁机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柳全福和忠哥总算是好些,李氏熬的米粥米粒儿都化了,一人喝了许多。柳全福还嚷嚷着要去哲子哥家里吃酒席,被柳老头给拦了下来。 小李氏也想去哲子哥家里帮忙,柳老头三两句给骂了回来。 这会子柳全锦带回来的那碗肉就放在柳老头前面,小宝拿着筷子就过去了,柳全福也伸筷子,柳老头也没阻止,还把碗往前推了推,叫他们都吃。 柳爻卿站在屋里看着,柳全锦被柳老头说了几句,就又坐下,跟着喝了碗清汤寡水的粥,接着就跟着进了上房。 听柳全锦 分卷阅读34 一五一十的说完,柳老头道:“哲子不会过日子啊。那么些银钱,置办上等田多好,每年收成都有不少,用不了几年就能攒许多银钱,荒地看着地多,不出产粮食啊。” “那么些地,肯定有卿哥儿的一份,回头咱们去看看哪块地好,就分过来。”柳全福拉了三天肚子,脸色有些发黄,身上的肥膘倒是没少多少,这会子就靠在炕上说话了。 柳老头没说话,等着柳全锦的意见。 在他看来,柳全锦今天能去吃酒席,那就是参与了这件事的,那么些荒地,还有一座山,随便分点地就有不少,到时候整治整治,种多少得多少。 可在酒席上,柳全锦非但没帮啥忙,还叫哲子赔了野山莓酒,那可是实打实的银钱。 闷了一会儿,柳全锦就支支吾吾的说了。 柳全福两样一瞪,道:“你怎么这么浑,也跟着要啊,拿回来咱自己喝。” 柳老头那里倒是有一陶罐,可他藏着掖着,平时根本不拿出来,那传闻的神仙酿,柳全福都还没喝过,这会子听着就急得不行。 从屋里出来,柳全锦回头把柳老头的意思跟柳爻卿说了。 “我这里倒是有野山莓酒。”柳爻卿自己也喜欢喝,就是容易上脸,他叫哲子哥用巴掌大的陶罐装了一点 ,平时偶尔抿抿嘴,尝尝酸酸甜甜的滋味。 倒了小半碗野山莓酒,柳爻卿回头就又加了大辣子草汁儿,端着往外走,“我去叫大伯尝尝味儿,省得他惦记着旁人的东西。” 柳全锦没看到柳爻卿的动作,还当他是真的想通了,要去跟柳全福和好,还觉得挺不错。那头柳全福也得意洋洋的,他长这么大,哪回不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这个家里头,就是柳老头都得听他的。 第26章 干活给野山莓 大半夜的,柳全福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可没骂几句就得往茅厕跑,他有心埋汰埋汰旁人,可得先埋汰自个儿,那感觉也太难受。 柳老头听着外头的动静,就叹气道:“卿哥儿这心性……” 虽是没说出来,可柳老头也知道柳爻卿的意思,就是因为想着分田地,这事儿是柳全福提出来的,所以回头柳爻卿就送了大辣子草过去。 柳全福倒是尝到野山莓酒的滋味,可也没喝一口多活一年,反而得再跑三天茅厕。 “卿哥儿也不知道像谁……”李氏嘟哝道,“你可得管教管教,别等几天卿哥儿把大辣子草送到咱屋里。到时候一把年纪的,还能往茅厕跑?” 老胳膊老腿的,平日里看着好好的,就是就靠肚子里的饭撑着,要是吃了大辣子草,指定跑不动,到时候就得在炕上铺着干草,躺在上面拉了。 柳老头沉默,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知道柳爻卿生气分田地的事儿,柳老头就是去管了,柳爻卿指定也不能听,便不去触那么霉头。这么想的时候,柳老头倒是没发现自己挺欺软怕硬的,家里头不听话的就纵着龙着,听话的就可劲折腾,叫他们去死去活。 家里头消停下来,柳爻卿在家里吃了饭,和钰哥儿一块儿出门,依旧叫兴哥盯着家里。 这些个往日里看着跟一座座大山似的不能反抗的人,此时仿佛矮了许多,就连以前从来不正眼看兴哥的小李氏都得陪着笑,柳老头还得专门乐呵呵的过来跟兴哥说话,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山头和荒地从哲子哥家门口开始,左右延伸,左边到通往村里的小河,右边到另外一座比较高的山,把那些个野山莓都给包了进去,再往前就是村里人经常砍柴的山,那边靠着深山,平日里基本没人敢进去,太危险,也就哲子哥这样能耐的才敢深入。 柳爻卿站在哲子哥家门前,前头钰哥儿和苏七他们站成一排,哲子站在最头上,看着他傻笑傻笑的。 叉了腰,柳爻卿晃了晃手里抓着的大辣子草,“这个都晓得吧?咱们这几天就沿着差爷给画的线,把大辣子草种下去。谁干得好,有鸡蛋吃,干得最差的,还得有另外的活计,打扫大家睡觉的地方,知道了吗?” “知道啦!”苏七喊得最大声。 这些个小乞丐们就跟做梦似的,这些天就是挖野菜,回来帮着干干活,也没赶他们走,结果回头就买了那么个大山头,成了地主,还叫他们干活。 “大家都警醒点,谁要是偷懒我第一个不客气,没有想再回去要饭的吧?”苏大年纪最大,个子也最高,这会子就是这群人中的头头,说话斩钉截铁的。 “我们都晓得哩。” “这样的好日子,谁傻子才不愿意。” “你说咱们要是好好干活,以后能不能成为卿哥儿家里的长工?” “快别想了,卿哥儿要是找长工,肯定得是身强体壮的,哪能要咱们这些小孩,吃得多还没多大力气。”苏大老气横秋的说着,催促大家伙儿干活。 大辣子草很好存活,种子撒下去不用管就能长,草叶沾点水塞土里,没几天就能长成一株,也就是绕着荒地跑一圈的功夫就能种完大辣子草。要是一年年不管,大辣子草落下的种子还能长,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自然而然的变成分界带。 柳爻卿专门找了肥土,放在哲子哥做的木盒子里,撒上种子,再撒上一层薄薄的土,喷点水,没过几天就长出小苗苗。 看着这些神奇的小苗苗,哲子哥还没见过,他就抓起二哈看,摸毛乎乎的肚皮,好奇道:“这到底是啥狗,咋能吐种子呢?” “是神犬哩。”柳爻卿笑道,“你看他们的模样,肯定是狼神派下来的哩。” “保护卿哥儿哩。”哲子哥挠的二哈不停地嗷呜嗷呜的叫,尾巴摇成一个圈儿。 外头钰哥儿还攥着一把大辣子草,吭哧吭哧跑回来,一脸的着急,“卿哥儿,村里有人出来偷偷挖野山莓,苏七他们不让,差点打起来。” “我知道了。”柳爻卿点头。 镇上的神仙酿还是叫人津津乐道的,慢慢的村里人也都知道,他们见着哲子哥有银钱买山头,那指定就是赚了不少银钱,心里总得琢磨琢磨。 现在官契虽然还没送来,但文书都写好了,荒地包括山头和野山莓,还有野枣儿,都属于哲子哥的,旁人要是去挖,那就是抢了旁人的财产。 “早说你要买这块地方,我们早就把野山莓挖走了。”来挖野山莓的振振有词。 “原先这地方是没主的,那就是全村共有。” “可我们家主子花银子买的,这就是我们家的,怎地你们还想抢吗?” “那我们就拼命!”苏七他们也不甘示弱,一个个的一手抓着大辣子草,一手抓着石头,就准备不要命的冲上去。 柳爻卿赶忙阻止两边,叫他们都后退。 “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分卷阅读35 到时候官契上也会写清楚,这片荒地包括上面的东西都归主人所有。”柳爻卿说着,见那人激动,就接着说,“当然,今年的神仙酿赚了银钱,这些个野山莓就值钱了。” 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本来无主的东西,柳爻卿花银钱买下来,那就是他的,虽然名义上是哲子哥的。 不过要是谁都不让挖,野山莓这么一大片,周围还没有围墙拦着,这会子还有苏七他们守着,就有人来敢挖,怕是不给不行。 “这个事我早就想好了。”柳爻卿说着,就叫苏七去叫里正,钰哥儿回家叫厉氏过来帮忙拾掇吃食,大家都到哲子哥家里详谈。 等里正来了,柳爻卿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里正自然支持,说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柳爻卿就叫人分别请来。 大家一起吃了点东西,事情就谈完了。 给这些个人好处,他们当然乐意。 写了文书,这个就是大家自愿的,统共有三份,一份柳爻卿拿着,一份里正拿着,一份代表全村人的老人们保管,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 反正柳爻卿不是软柿子,谁要是不按照规矩来 ,那就得尝尝柳爻卿出手的滋味。 “野山莓统共就那么多,看着有不少,可分到每家每户那里就没得多少了。我看不如这样,谁帮着开荒地,整治山头,每天干多少活我就每天给记多少棵野山莓,到时候一块挖回去。到时候种出野山莓,就都卖给我,咋样?银钱现在就能定好,不过到时候野山莓酒要是涨价,就得订后年的价钱才能改……” 没人不同意。 荒地也就是有些个杂草,翻一遍地就成,山上更是基本没啥可整治的,活儿都轻松的很,柳爻卿就是不想让村里人觉得这是应该的,才叫他们干点活。 勤快些的全家出动,一天就能翻大片地,领十来棵野山莓,就是不咋勤快的,回头也能领三五棵。 野山莓这个也好种,还能直接把树枝插湿地里,也能自己扎根。等明年或多或少都能有不少野山莓,到时候就是银钱。 村里来的人多,几天功夫就整治的差不多,野山莓也没剩下多少。 柳爻卿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些个干活的人,瞧见沈氏也在其中。她没得人一块儿,就单独一个人拔荒地里的干草,手上都是破开的小口子,钰哥儿也蹲在旁边帮忙,显然这母子俩打算也栽野山莓。 倒是接连几天都没瞅着大房一家,柳全福也该好全乎了。 晚上回去吃饭,柳爻卿就问兴哥,“大伯这几天都干啥了?” “去赖跛子家里头喝酒哩。”兴哥说,“大伯娘天天出去串门子,忠哥躲在屋里不出门。正哥和明哥不晓得天天往哪里跑。” “我知道了。明儿个你也一块去山上吧。”柳爻卿琢磨着,既然大房不想去干活要野山莓,那就不给,到时候多给二房一些,毕竟钰哥儿一直跟着干了不少活。 回头叫兴哥干几天活,给他些个野山莓侍弄侍弄,有个活儿干。 整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柳爻卿要和哲子哥一起算计着剩下的野山莓,总不能自家一丁点儿都没有,至少得留下三成左右,再分株,插芊,重新把挖的稀稀疏疏的地方填满,就叫野山莓在那块地里长着。 又站在山坡,柳爻卿看到沈氏又来干活了。 “卿哥儿。”哲子哥忽然拉了下柳爻卿的手,小声说,“你阿爷咋来了?” 顺着哲子哥指的方向,柳爻卿就看到柳老头拿着镰刀,弓着背弯着腰,正在割枯草。柳全锦就在前面埋头干活,厉氏也在,回头看着柳老头,就赶忙过去。 这可不是自家地里的活,柳老头根本不用干,而且柳爻卿早就说了,只要他开口,就给一些野山莓,结果柳老头还是来干活,这不是埋汰柳爻卿么? “你们甭管我,我这是替老大干的。”柳老头叹气道,“那个不中用的,哎……” 以后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野山莓种,就老大家没有,还不得翻了天,柳老头自个儿能厚着脸皮跟柳爻卿要,却不能替老大要,这才来干活。 第27章 走一步踩一下 “阿爷你歇着,大伯那边我来解决。”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过来,“爹,娘,你们扶阿爷去那边歇着,喝点热茶。哲子哥,咱们走。” 那么多人看着,柳老头就是脸皮再厚,给柳全福争取野山莓,此时也老脸通红,低着头叫柳全锦扶到一旁坐着,叹气道:“这到底是作的什么孽啊……” 这么大片山头包括荒地,一眼望不到边,柳爻卿嘴巴一张就说这全都是哲子家的,可看看这里里外外张罗的,包括野山莓,都是柳爻卿自个儿说了算,哲子就没有反驳的时候。 傻子也该晓得柳爻卿这就是防着柳家,不把柳老头、李氏,还有柳全福、柳全锦的放在眼里。 全村的人都看着,柳家一大家子都管不了柳爻卿,这个脸啊,那是叫人揭下来,放到鞋底下,走一步踩一下,走一步踩一下。 柳老头就觉得脸火辣辣的,那叫一个难受啊。 “来了。”柳全锦也手足无措的,叫他干活那能下死力气,叫他干别的,那就得指哪儿打哪儿,这会子柳老头唉声叹气的,他干着急也不知道该咋办,正巧看着柳爻卿和哲子回来,就赶忙说。 柳全福双手又被扭到后面,用麻绳绑着,被哲子推着。柳爻卿扛着家里头的锄头,跟在小李氏后头,要是她慢一点,就晃了晃手里头的大辣子草。 后头忠哥耷拉着脸跟着,高高大大的汉子愣是有些畏畏缩缩。 “阿爷,我叫大伯过来帮忙,回头也给他算野山莓。”柳爻卿上前说,“阿爷你回去歇着吧,上午饭也不用做,这边做好了回头给你送过去。哲子哥,你带着大伯去那边开荒地,大伯娘和忠哥也一块儿吧。” “干活好,干活好。”柳全锦还乐了。 大儿子叫小辈押着来干活,话都不敢说的样子,柳老头看着就心疼了,他没想到柳爻卿做事那么绝,见他来帮老大家干活,没顺水推舟的给些野山莓,愣是把人绑来强制干活,柳老头心里头就后悔出来了。 摸了摸腰上的烟袋锅子,柳老头有些哆嗦的塞烟丝,说:“卿哥儿……” “阿爷,大伯自个儿也愿意干活哩,在家里那是不好意思过来,这回我过去请大伯过来,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村人都在这……”见着柳老头的神色柳爻卿就知道他定是要帮柳全福说话,柳爻卿却不肯让他开口。 “爹、娘,咋还让阿爷在这待着,日头晒。”柳爻卿冲着厉氏使了个眼色。 厉氏就上前道:“爹,要不你回去歇着?” “歇什么歇,我去地里看看。”柳老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点着汗烟,一边 分卷阅读36 抽着一边慢吞吞的走了,平日里身体硬实的老头子背竟是有些驼了。 这前前后后的,干活的村里人都看的清楚。 有些个人就说了,“我看卿哥儿不是省事的,他大伯那样混的人都给制着了。” “卿哥儿要是省事,怕是也拿不出神仙酿。就是拿出来,现在咱们指定也得不着野山莓。” “那倒是,那一家子啊……” “行了,谁家没点子事,就是看看能不能出一个卿哥儿了。” 几个人心里头叹了口气,羡慕柳家出了个卿哥儿,这就要出人头地了,又不羡慕,因为卿哥儿实在是太厉害,都敢把大伯、大伯娘给押来干活,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还是柳老头引起的,卿哥儿也是为了他阿爷。 到底是家里头有个卿哥儿好处多,那好吃懒做的就不能再偷摸着耍懒,还是羡慕。 很快又有人琢磨了,要说是卿哥儿能耐,可哲子怕是也不简单。 哲子家里头田地少,就有个秦三叔相依为命,平日全靠进山打猎,卖些个野味攒银钱。早就有人家琢磨着给哲子说亲的,可打猎不是个平平安安的活计,说不定哪天进去就没能回来,一般人家也不敢结亲,怕自家孩子守寡。 可人家哲子就三天两头的往柳爻卿那里送东西,慢慢的跟柳爻卿见见面,说说话,柳家也没阻止,就叫他得了个这么有能耐的哥儿。 村里不少人家现在都回过味来了,一边说卿哥儿能耐,一边说哲子也不是个拙略的。 不过现在羡慕也没啥用,看看人家卿哥儿和哲子同进同出的,山头和荒地都说是哲子哥的,地契也写了他的名字,可做主的都是卿哥儿,旁人要是想拆散他们,那可不比登天简单。 “听说卿哥儿养的那两只狗崽,就是在野山莓地里发现的。” “还有这事?我就说两只狗崽模样都挺稀奇,要不是胖乎乎会摇尾巴,我还以为是山里头的狼。” “咱们这片山头可没有狼,我寻摸着,那神仙酿八成跟狗崽有些个关系。” 这就有人跟个神棍似的推测,两只狗崽是神仙坐骑啥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叫旁人听的津津有味。 一传二,二传十,十传百的,传着传着就跟真的似的,等再有人说起来的时候,就信誓旦旦跟亲眼看着似的 ,叫人深信不疑的。 要是真有人问柳爻卿,他肯定不能承认。 自个儿都没见过神仙,咋能承认呢?最初那似是而非的梦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不过黑背和二哈都有些像狼,确切的说应当是狼的远房亲戚,来历倒也容易编。 鬼神可以不信,但该敬畏的还是要敬畏。 这是最后一天,山上整治的差不多,野山莓也分出去大半,柳爻卿还记了名单,谁家领了多少都有数。回头明年收野山莓的时候,再拿出来对比对比,心里头能有个大概。 沈氏从整治山头开始就每天干活,再加上钰哥儿整日里跟着柳爻卿忙活,就单独多给了他们一些野山莓,大家都是一家人,就是村里头人看着了也不会说啥,难道还要叫柳爻卿六亲不认不成? 柳老头那是老一辈,柳爻卿做主,给的略多,还帮着种下去。 最后是大房。 那天叫柳爻卿给绑着弄来,全村的人都看着,柳全福和小李氏也还是拖拖拉拉,没干几下活,倒是柳爻忠羞的抬不起头,一直低着头猛干。 给野山莓的时候柳爻卿就说清楚了,柳全福和小李氏干的活也就能得一棵野山莓,剩下的全都是柳爻忠挣的。这么说就是叫柳老头知道知道,别再怨声载道的。 专门放在屋里的小苗苗长得越来越大,柳爻卿拿着自己画的简易地图琢磨,“哲子哥,你说这两种苗苗种在哪里比较好?” “种在地比较肥的地方?”哲子哥担心苗苗长不好哩。 地图太简单,柳爻卿折腾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就道:“哲子哥,回头咱去河边挖点沙子回来,你帮我做个沙盘呗。我觉得这两种苗苗用不着肥地,回头找块平整方便的地方就种下去吧。” 银钱都买了地,还欠着一半的银钱呢,这会子反正是请不起人帮忙,按照柳爻卿的意思,就叫苏七他们帮忙,把苗苗种下去,要是不下雨就浇点水,这就行了。 可这一回哲子哥难得没有完全附和柳爻卿,而是说:“卿哥儿,你看这样成不成。咱们分一半种到荒地里,另外一半种到肥地,咋样?” 哲子哥这是照顾柳爻卿的想法,又不想这些苗苗都生活在贫瘠的地方哩。 “行,就这样。”柳爻卿点了头,心里头的滋味有些个不一样,暖暖的还带着甜,就跟喝了一大碗糖水似的,甜而不腻。 说干就干,两种苗苗分成两半,柳爻卿带着钰哥儿、兴哥还有苏大、苏二、苏三,在哲子哥家门口的荒地上栽种,那头哲子哥和秦三叔带着剩下的人去原本自家的上等田种。 这边柳爻卿就简单刨沟,栽下去浇点水,盖上根就完事了,那边哲子哥还专门找了肥料,刨的沟也大大的,栽苗不但浇水,还给盖了草帘子,不叫日头晒的太厉害。 两小捧种子全部育苗,密密麻麻一大片,再分别栽种到地里,分散开占了很大一块地,可这比起包的山头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柳爻卿蹲在地头歇息,自个儿的手都磨破了皮,血淋淋的,他们就不叫他下地,说是剩下的加把劲一天就干完了。 二哈跑来跑去,还会在苗苗上飞跃而过,半空中的二哈就跟慢动作似的,二兮兮。 “黑背过来。”柳爻卿冲着远处趴着不动跟老大爷似的黑背招手,等他吭哧吭哧跑过来,就摸了摸他的肚皮,小声说,“你们俩这肚子里头可得藏着不少好东西吧?撒子时候再吐一些出来……” 用狗头蹭了蹭柳爻卿的手,黑背冲出去,拿爪子拍开试图啃野山莓的二哈,冲着他吼了嗓子,两只狗崽一同跑回来。 全都忙活完,柳爻卿寻思着歇息几天,结果高富贵就回来了。 还是那匹花马 ,拉着马车熟门熟路的停在柳家门口,他还好奇探头进来瞧了瞧,没闻到上回那股子屎臭味儿哩。 听说柳爻卿不在家,花马就哒哒哒跑了,还是熟门熟路的到了哲子哥家门口,这回柳爻卿在,正蹲在院子里给二哈洗澡哩。 狗崽躺在水盆里一动不动,要不是身子软乎乎,看着跟条死狗似的哩,差点把花马吓一跳,以为这家人喜欢吃死狗哩。 第28章 。 “一天喝一口,活到九十九,三天不喝酒,白来世上走一走啊。”高富贵拿着普普通通的小酒杯,晃着里面红彤彤如玉润泽般的野山莓酒,笑道,“我那个本家老叔年纪一大把,喝了几天神仙酿,愣是长出几根黑头 分卷阅读37 发,你说稀奇不稀奇。现在神仙酿在府城是千金难求,可惜今年再也没喽。” 自从镇上传出神仙酿,高富贵身体好转,就有不少人找过野山莓,说起来也奇怪,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就只有上谷村村头山脚那一小片。 以前野山莓就长在那里,个头小小的,枝条儿还有刺也不咋好看,吃也不好吃,年年长,年年自个儿落了果子也没人管,上谷村的人都习以为常,却不知原来旁的地方根本没有,这是独一份儿的。 如果柳爻卿的重生不是巧合,那这个野山莓恐怕也不是。 那到底是心里头的猜测,不好拿出来说,柳爻卿站起来说:“你们聊着,我出去张罗张罗。” 估摸着兴哥也得把厉氏叫来拾掇吃食了,柳爻卿走到门口,就看到厉氏走在前头,小李氏和柳全福跟在后头,一脸喜色的模样。 这会子柳全锦指定在地里,柳爻卿没叫兴哥去喊,家里头柳老头瞧见兴哥喊厉氏,就知道是去哲子家里帮忙,柳全福和小李氏到底是自己来的还是柳老头授意,柳爻卿暂时还不知道。 走到门口,看到柳爻卿站在那里,柳全福就赔了个笑脸,说:“你爹不在家,我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我也来搭把手,就你娘一个人拾掇,毕竟人手还是太少。”小李氏挽了袖子,抬脚就要往院子走。 抬脚挡着小李氏,柳爻卿扭头叫厉氏进去,这才说:“你们要是真的来帮忙,就去招待那边,这边我娘一个人就行。” 那边是赶车的车夫和花马,秦三叔早就给花马送了草料和水,车夫也没怠慢了,单独摆了一桌,有一小碟花生米,一盅野山莓酒,这会子酒已经喝完了,花生米倒是还有。 柳爻卿的意思就是让小李氏去打理花马,柳全福陪着车夫说说话啥的。 那俩人心里头一百个不愿意,竟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没管那俩人,柳爻卿进了灶房,叫厉氏用粗面粉掺水调成浓稠的面糊,锅里抹一层油,舀一勺面糊在锅里一滚,就留下一张色泽金黄的煎饼,翻面烙一下出锅。 家里头有的青菜都切碎了,打一个鸡蛋炒熟,再放入青菜,炒熟了用煎饼卷起来,再把外皮煎的金黄金黄,放到小巧的木架上。 要是不知道这是吃食的,还以为这是啥物事。 每个小木架放一个煎好的煎饼,其余的菜还是按照往常置办酒席那样做,没卷菜的煎饼放在笸箩里,刚刚出锅的还散发着粮食甜香的煎饼就是什么都不加,单独吃都香香甜甜的。 这一桌子端上去,高富贵先是看了个稀奇,又尝了一下,顿时加快吃饭速度。 “菜的鲜味都锁在里头,外皮酥脆里面鲜香,不错的吃食。”高富贵说着,又伸手拿了一个,桌子上的菜倒是不怎么热衷了。 “你看我要是卖这个咋样?”柳爻卿拿着没卷菜的煎饼,展开用手掌拖着,再夹了菜卷着,咬一口,里头的菜和煎饼就一下进了嘴里,“这样吃方便,而且如果晾干了可以存放很久,等吃的时候洒些水就行。” 馒头饼子啥的晒干了倒是能放很久,但是再吃就跟石头似的,洒水?怕是根本浸不透。 “粗粮、细粮都可以做成煎饼。”柳爻卿神秘一笑,“平时咱们吃的糙米饭,栗米饭,粗糙刮嗓子,要是磨成粉做成煎饼,那就软的多……吃的时候再煎一下,就酥脆可口……” 高富贵又吃完一个煎饼,道:“怕是赚不了多少钱。” “那可不一定。”柳爻卿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回头你叫相熟的平时跑商的人来这里一趟,我请他们吃顿饭,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法子指定成,高富贵一口答应,他总觉得柳爻卿不是一般人,那神仙酿、神仙酿,当真有立竿见影的功效,那定是神仙传下来的东西,怎么就叫柳爻卿拿着,旁人没得? 这回就帮着牵了这个线,银钱不赚也罢。 不得不说高富贵是个明白人儿,他这回帮了柳爻卿的忙,等明年野山莓酒酿出来,就是单凭这个人情,也得先紧着他给。 送走高富贵 ,厉氏做的煎饼大部分都给他拿了去,上回野山莓酒的一半银钱,加上高富贵硬是留下的明年的野山莓酒的定金,现在柳爻卿手头又宽裕起来。 “大伯和大伯娘早就走了哩。”兴哥扁着嘴说,“不知道回家得说啥。” 小李氏牛都没伺候过,又哪里伺候过马,连近身都没近身,站了一会儿见着没机会进灶房就转身走了,柳全福倒是跟车夫说了会儿话,还吃了大半的花生米,本想着跟花马套套近乎 ,和那花马还记着他上回躺在草垛里,满身屎尿的,人家花马打了个响鼻嫌弃的跺着蹄子,硬是把柳全福给吓跑了。 这头回到家里,柳全福就说了,“卿哥儿不叫我见人家,叫伺候人家的马。” “还不叫我进灶房。”小李氏也说话了。 每回置办酒席都是厉氏一个人,这次柳全福和小李氏都去,柳老头看着了,还当能顺顺利利的。都是一家人,柳爻卿那边忙活不过来,他们去搭把手那是应该的。 可柳爻卿这么安排,就是埋汰人,不想叫老大一家帮忙,柳老头琢磨着,是不是还得豁出去自己这张老脸,要么以后柳爻卿一家跟老大离了心,等他老了没了,那这个家就散了。 柳老头就坐在院子里等。 柳全锦先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能看到汗渍蒸发干了的盐粒子。一进门,柳老头就说:“今天老大去给卿哥儿帮忙,他叫老大去伺候马,不让老大家的进灶房,不像话啊。” “咋回事?”柳全锦擦了把脸坐下来,就准备仔细问问。 正好柳爻卿抱着几个煎饼进门,见着这架势,就不等柳全锦说话,直接说:“阿爷,这是我弄的吃食,准备拿出去卖,拿几个回来给你尝尝。大伯呢?叫他跟人家车夫说说话,他吃了大半碟花生米跑了,还好秦三叔发现的及时,要不回头人家车夫说什么咱也没嘴辩解。” 李氏听着声出来,柳爻卿就把煎饼递给她,接着说,“回头我打算请跑商的人去哲子哥家里吃煎饼,咱总得干干净净的。” 屋里小李氏正竖着耳朵听,就下意识低头看自个儿,身上的衣服多少时候没洗了,指甲里都是污垢,她自己都能闻着身上的味儿。 话都说完了,有理有据,没说的也都知道,柳老头就不说话了。 “那倒是。”柳全锦跟着点头。上回他在酒席上说错了话,叫柳爻卿白白给出去那么些野山莓酒,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柳全锦就觉得酒席不做也罢,陪着车夫说说话挺好的。 柳爻卿提早回来就是防着柳全锦回来信口雌黄,柳老头再信口雌黄柳全锦,回头他们 分卷阅读38 家又得折腾。现在信口雌黄都叫他堵得严严实实,柳全福要是还敢跳出来,那就不是动嘴那么简单的事了。 “都吃饭,吃饭。”柳老头做主,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饭桌上,小宝往柳老头那里看了看,又扭头看向柳爻卿,说:“你咋没带肉回来?我要吃肉!” 柳老头看着最疼爱的小孙子,也嘀咕道:“咋不给孩子带个一星半点的,喂喂他肚子里的馋虫。” “回头叫小宝跟着我干活,天天有肉吃。”柳爻卿端着碗喝粥,清汤寡水的他也不嫌弃,照样吃,“我带酒菜回来是孝敬给阿爷的,不是给小宝吃的。他就比我小几天,咋还得我专门疼他?那要是将来小宝娶了媳妇,我是不是还得给礼钱?” “钰哥儿,你今天吃肉了吗?”柳爻卿转头问。 钰哥儿摇头,“我今天都在山上干活,午饭都是在山上吃的,没有肉哩。”但是菜煎饼里面有鸡蛋,钰哥儿学聪明了,柳爻卿问的就说,不问的就不说。 “今天没弄肉。”厉氏道,“光忙活这个煎饼了。” 柳老头也太不知足,带煎饼回来就是柳爻卿额外准备的,还想着要别的,家里头出了三房,其余的人半点忙没帮上,还开口要这要那了。 以前三房有啥好东西,都得给柳老头和李氏一份,就是过年厉氏拿出银首饰去镇上换布料,都得扯一大半给李氏,也没见大房拿过什么东西。 这长年累月的,叫柳老头以为大房不拿东西那就是理所当然,三房那东西也是理所当然,他是不自觉的有了这么个不公平不公正,还叫三房伤心的习惯。 不过也就这样了,柳爻卿不指望他们帮忙,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晚上一块儿洗碗,小李氏抢了三五个碗洗了,就跟着厉氏进了屋,说:“那个煎饼我吃着挺好,卿哥儿说要请跑商的人,到时候那不得忙活一阵子。” “卿哥儿说了,今儿个你走的早,没学到做煎饼,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厉氏就把柳爻卿的原话给说了一遍。 第29章 无耻 高富贵带着煎饼回去,先是在家宴上拿出来,每个人不多不少,刚好是切成小块的煎饼包一筷子菜吃下去,再多的就没了。 剩下的他留下一部分自己吃,另外一部分也是切成一小块,叫下人给那些跑商的头头送去,再把柳爻卿说的话一说。 跑商的在外打尖住店,除了要节省银钱,吃食也得节省,可干的跟石头似的饼子,啃个三五天都能把人给啃成石头,这个煎饼的好处那么一听,再脑子里一对比,这些个头头脑脑的就都来找高富贵了。 不但附近镇子有,还有个府城的大跑商刚好在上坪镇,巴巴的跟着高富贵就来了上谷村。 那神仙酿就出自上谷村,大跑商有幸喝了一回,那叫一个回味无穷,可再无缘喝到,这回跟着进了村,进了哲子家的宅子,就有些摩拳擦掌的寻摸了。 哲子哥家里剩下的神仙酿,除了开了陶罐的那些平日里喝,其余的早就被哲子哥妥善的藏好了,就是狡猾的老鼠都找不到,更别说人。 酒是普通的黄汤,倒是挺多。 柳爻卿叫厉氏请了村里干净利落的媳妇子,还有个宣哥儿,前两年嫁到村里,那柳水河家里一穷二白,除了一把子力气啥都没有。听说宣哥儿家里头阿娘把着不让哥儿出嫁,想寻摸个好人家换了聘礼给家里的弟弟成亲,结果一来二去的宣哥儿年纪大了,他阿娘的名声十里八乡的又因为说亲传出去,叫宣哥儿愣是找不到婆家。 还是柳水河的娘,大家都叫五婆婆,她寻思着自家就一个老婆子,还有柳水河,好人家的哥儿定是娶不到,就托人去宣哥儿家说亲。 那宣哥儿娘要的聘礼多,五婆婆一咬牙,把家里头值钱的物事都卖了,凑齐聘礼送过去,就把宣哥儿接了过来。 这个宣哥儿也是个厉害的,出嫁那天就在自家门口对着他阿娘磕了五个响头,说从此以后恩断义绝,绝不再回这个家 ,扭头就跟柳水河走了。 小两口脾气对头,虽是家里头穷一些,可都不是懒汉子,日子慢慢过总能好。 上回柳爻卿分野山莓,就宣哥儿两口子干的最凶,恨不得晚上也在山上干,他们家就两个人干活,拿到的野山莓却也不比人家人口多的少。 摊煎饼也是个技术活,厉氏教了几回,宣哥儿三两下就学上手,做出来的煎饼厚薄均匀,火候恰当,一张一张煎饼摆在那里好看的紧。 打一个鸡蛋 ,炒好菜,卷煎饼里头,外面煎的金黄,放木头架子,端上桌,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切好的菜拌了盐,直接摊在煎饼上面,再外头打一个鸡蛋,铺上一层煎饼,卷起来,煎的金黄切开,不一样的做法,味儿也不一样。 煎饼里头夹了擀碎的花生粒,两边煎一煎,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香喷喷的。 直接一沓煎饼拿上去,想吃什么自个儿夹菜卷煎饼里,一口咬下去,啥味儿都有。 不同花样的煎饼端上去,流水似的就都给吃完,那头还有大肚汉问有没有,这边就又端上新的做法新的煎饼。 柳爻卿就站在灶房门口,叫兴哥和苏七他们挨个端着煎饼送上桌,再看看桌上还有啥缺的,马上补上。 这顿饭花了柳爻卿不少银钱,不过很快他就接到大笔的订单。这个煎饼的做法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倒也不难,可要是叫这些跑商的自己找人去做,那还不如找柳爻卿要现成的,至少现在全天底下还是柳爻卿这里头一份。 谁不想出门在外的时候,吃个舒坦的,而且煎饼的价钱就比粗粮多点儿,比起在外头吃饭那可是省多了。 又能吃的舒坦,又能省钱,傻子才不会不要。 一笔一笔的订单拿下来,一笔一笔的定金收下,柳爻卿等这些人走了就叫灶房里做煎饼的人一块儿坐下来,“现在我要雇人做煎饼,每天工钱按照煎饼的多少给,不过有个最低数目,必须得完成。陶锅我这里有,用薄石板也行,你们也可以自己寻摸。” “工钱十天一发,你们要是谁愿意的,就到我这里报名。” 宣哥儿第一个站出来,他能干活是不假,可毕竟是个哥儿 ,力气不如汉子大,能赚到银钱的活计本来就少,他根本争不过那些个汉子,这个机会他是说什么都不能错过的。 最后只有一个媳妇子因为家里头活太多,不能过来做工,其他的全部都表示可以。 柳爻卿记下他们的名字,统一要求,身上的衣服要干净,手上不能看到有死皮,脏污,明显的伤口等等,头发也都得用布裹起来,不能路在外面,嘴上得戴着柳爻卿叫厉氏临时缝的口罩。 这些人先回去,明天再开始上工。 当天晚 分卷阅读39 上村里人就都知道,柳爻卿又折腾出一种新吃食,用的都是粗粮,做法也简单的很,媳妇子手巧的看一眼就能学会,就是笨的,学个几次也差不多了,可做出来的煎饼想要换成银钱,目前还就只有柳爻卿有法子。 也有人琢磨着,是不是也去请跑商的吃顿饭,可还没开始就歇了心思。 大部分都是土里刨食的,哪认识那么些跑商的人,顶多认识来村里卖货的货郎,那也不是天天见的,有门路认识跑商的,当天晚上就准备动身了。 那都是银钱,谁不想要谁傻子,再说柳爻卿也没说旁人就不能做煎饼,就不能学。 煎饼这个活计太简单,各种做法也都不算难,其中最重要的酱料柳爻卿还没琢磨出来,不过现在味道已经很好了。他知道村里人肯定会学,所以一开始就没防备什么,只要能从他手里卖出去煎饼,拿到银钱够用,那就行了。 这天晚上,准备上工的人都在家里准备干净的衣服,还有的干脆烧热水洗了个澡,头发也洗。卿哥儿说了哩,卖给人家吃到嘴里的,必须得从源头整干净。 “这些苗长得太快了。”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看地里的苗苗,这会子日头快落山了,照的地上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 哲子就伸出手去用自己的影子碰柳爻卿的影子,笑眯眯的,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人手还是不够。”柳爻卿终于认出这两种苗苗到底是个啥,可他这边愁着,回头就见哲子哥走的慢吞吞的,手的姿势还挺扭曲,跟折了似的。 回过头,两个人的影子刚好凑到一起,就跟亲吻似的。 哲子迅速放下手,假装刚刚啥也没做。 “卿哥儿要再找人吗?”哲子一心二用,也听着柳爻卿说的话哩。 转过身,柳爻卿主动握着哲子的手,道:“这些东西,等将来长大了,会结很多很多的果子,我怕到时候叫人看到了会混乱。现在就苏七他们在,我怕到时候分身乏术,叫人钻了空子。” 那可都是前所未见的好东西,村里人要是有人动手,柳爻卿也没法子,还有别的村的人,外地人,万一真乱起来,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卿哥儿,这都是啥?”哲子哥没见过这种苗苗,可柳爻卿说是好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育苗的时候瞧着长得不算快,可等到栽种好,水分足足日头晒的足足,那拼了命的窜个头,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到膝盖高,眼看着就要打花骨朵开花了。 “这个会结很多很多红彤彤跟灯笼似的果子,酸酸甜甜,能直接吃,还能炒菜,也能做汤。”柳爻卿指着其中一种说完,又指着另外一种说,“这个吃的果子藏在土里,一棵能有很多,能煮着吃,烤着吃,炖着吃,炒着吃,怎么吃都行。我原本以为这种吃食没有种子,没想到也有哩。” “那么好的东西,咱们真有可能叫人眼馋算计。”哲子哥光听着就知道是好东西,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这个可跟野山莓不一样,头一茬野山莓摘了也就摘了,而且村里人对野山莓并不稀奇,可这些个东西大家都没见过,难免会琢磨。 “叫苏七他们经常跑着看着,到时候结了果子再说。”柳爻卿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暂时搁置。 天快要黑了,柳爻卿到底还是没出嫁的哥儿,白天和哲子哥在一块儿还行,晚上再在一块儿难免不太好,就招呼在远处狂奔的二哈和黑背回来,准备回家。 哲子哥有点舍不得,把柳爻卿送到路口才停下,“明天早点来。” “知道。”柳爻卿点头。 进了门,家里头的气氛不太对劲,厉氏白天在哲子哥家里做了一天煎饼,现在又去灶房忙活,小李氏蹲在灶膛前面烧火,弄得烟灰不停地往外面飘,沈氏在旁边帮忙。 小宝站在上房门口,见着柳爻卿空着手回来,就扁着嘴说:“卿哥儿,阿爷叫你过来。” 打发两只狗崽自个儿玩,柳爻卿进了上房,见着柳全福和柳全锦都在。 “卿哥儿,煎饼是你琢磨出来,现在咋放在哲子家里做?咱们家空地方还多,人手也多,能帮衬着。”柳老头抽了口汗烟,看了柳全锦一眼,说,“那些个煎饼订单,还有每天开的工钱,你可都算计好了?你大伯读书不是块料,算账却是不错的……” 第30章 。 “阿爷一天能从地里收十斤带壳花生,一斤带壳花生能剥七两花生米,阿奶一天只能剥十五斤,那五天后阿奶剥了多少花生米,还剩下多少带壳花生?”柳爻卿也不辩解,直接甩给柳全福一个问题。 本来还觉得家里头算账就他自个儿能耐,尤其是算计好东西,那一瞅一个准儿,绝对不会出错,可柳全福这回傻眼了,脑子里头根本理不清,“你这是强人所难,那咋能算。” “阿奶剥了三十五斤花生米,带壳花生没了。”柳爻卿直接说出答案。 柳全福那点小聪明都没放在正道上,想要帮着柳爻卿管账,实在是太异想天开,就是家里的银钱还不都是柳老头把着,柳全福算计这么多年也只能帮着去镇上找柳全运拿银钱回来,从中算计些个。 柳爻卿就那么看了柳老头一眼,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 晚上吃饭,小宝不停地闹腾,嘟哝道:“卿哥儿,你咋没带好吃的回来?你现在不是有银钱了吗,咋不买好吃的?” “你也说了,那都是我的银钱,就是买了好吃的也不给你。”柳爻卿笑道。 “咱不是一家人吗?”小宝有些不明白。 小时候看也是个聪明伶俐的,说话走路都比旁的孩子早。家里好吃的都给了他,那时候柳爻卿就比小宝大一点儿,从未吃过家里的鸡蛋、肉啥的,断奶后就跟着大家一块吃饭,营养跟不上,体质就慢慢的熬的越来越差,现在小宝胖墩墩跟个树桩子似的,柳爻卿就瘦条条,脸盘尖尖。 “你吃好东西的时候咋没想着要分给我?”柳爻卿说完,喝了碗里的粥,招呼二哈过来,接着从兜里拿出两个鸡蛋,慢吞吞的剥着。 这些日子柳爻卿经常拿蛋黄喂两只小狗,柳老头看不惯,李氏一开始还明理暗里骂过,可柳爻卿还是该怎样就怎样,两只狗崽叫他喂的圆滚滚胖乎乎,皮毛油光水滑跟绸缎似的。 小宝知道蛋黄要给狗崽,蛋白他指定也吃不到,就有些糊涂。 没人教他好东西要分享,家里的蛋啊、肉啊,都是他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喂完狗崽,柳爻卿回屋睡觉,刚爬上炕就听着小宝嚎了一嗓子,外头顿时就乱糟糟的。披着衣服走到门口,柳爻卿看到黑洞洞的鸡窝那边,小宝捂着手蹲在那里,大概是哭了。 柳老头赶忙跑过来,把小宝从鸡窝拎出 分卷阅读40 去,道:“小宝,你咋跑鸡窝里去了?” 脚上还沾着鸡屎,小宝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伸出手,就看到两个血洞,正刺溜刺溜的流着血,他愣了一下,接着就‘哇’地一声大哭,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出来。 柳老头也吓了一跳,赶忙找药油,看着小宝胖胖的手上两个血洞就心疼的厉害。 “那里头的鸡蛋是给母鸡孵小鸡的,你去偷鸡蛋,母鸡不啄你啄谁。”柳爻卿笑着说了句,回去继续歇息。他方才瞧见了,李氏从屋里拿了个鸡蛋出来,怕是要煮给小宝吃的。 外头兴哥还没进屋,柳爻卿迷迷糊糊的觉得过了许久,外头又是乱哄哄一阵,不一会儿兴哥跑回来,打着哈欠说:“大伯娘把阿奶给小宝煮的鸡蛋偷着吃了,小宝闹着不肯睡,阿奶现在正煮第二个鸡蛋哩。” “恩,睡吧。”柳爻卿也打了个哈欠说。 昨儿个晚上小宝到底是吃上鸡蛋,李氏也忙乎到很晚,早晨就起的没那么早。 家里早饭还得等,柳爻卿就带着钰哥儿和兴哥先出门。 哲子家里早就准备好早饭,煎饼卷着鸡蛋,再放点儿咸菜,热乎乎软乎乎,就着热粥吃下去,肚子饱饱的。 来做工的都已经开始烙煎饼了,宣哥儿做的最好最快,已经有一小摞煎饼摊在那里,柳爻卿就过去帮着再倒腾一遍。 圆圆的煎饼叠起来,摞到一旁,因为有大有小有厚有薄,柳爻卿就没按个算,直接按斤称,每一个订单都有七八个添头,用麻布包了,等着那些个跑商的来拿。 钰哥儿和苏七他们干的活儿跟柳爻卿一样,每个人跟着一个烙煎饼的,翻一遍叫煎饼干湿度均匀再叠起来,称斤后放上添头,用方方正正的麻布包好。 兴哥和哲子哥就把包好的煎饼拿起来,送到单独的屋里放着。 “嗷呜……”外头二哈嚎了一嗓子。 柳爻卿正好靠着门口,探头出去看了眼,见是村里几个妇人,就道:“啥事?二哈回来。” 圆滚滚的狗崽就立刻回头,高高兴兴的奔回来,倒是黑背还是蹲在门口,也不出声,就紧紧的盯着几个妇人。 “卿哥儿,我们来看看,这还收不收人了?”说话的妇人明显准备过,打扮的干净利落,瞧着也是个精明的,柳爻卿叫进来,就直接进来,站在门口往里头瞅。 烙煎饼简单的很,柳爻卿不怕看,叫她们看个够都行。 “现在订单用不着那么些人,往后要是订单多了,就要了。”柳爻卿笑着说。 “卿哥儿,我们回家也能做这个不?不往外卖,就拿着自个儿吃。”那精明的妇人又说话了。 柳爻卿就点头道:“成。” 几个妇人得了话,欢欢喜喜地走了。 这边屋里宣哥儿就一边烙煎饼一边说:“卿哥儿,往后要是村里也有卖煎饼的咋办?这到底是你的,叫人简简单单学了去可得少许多银钱。” “学就学呗,我也不是专门靠这个挣银钱。”柳爻卿不在意道。 旁的人立刻就明白了,柳爻卿这里还有神仙酿呢,就算村里人都种了野山莓,可没有酿酒的方子,自个儿酿不出来,只能把野山莓摘了卖给柳爻卿。 只要攥着这个,就不怕没钱赚。 转天就有等不及的跑商的头头带着手下一帮子人来拿煎饼,柳爻卿就趁机说:“要是没有银钱,给粮食也能换,一斤粮食换七两。” “我正想问问卿哥儿,那回头我就拉粮食来了?都是顶好的粮食,你放心,咱最注重的就是信誉,不好的粮食从来不倒腾。”那跑商的恰巧手头积压着一些粮食,卖给粮店压价太低,一时间不好出手,正好换成口粮。 “行,你拉过来就成。”柳爻卿拎着一包煎饼,哲子哥直接抱了一大摞。 屋里的煎饼一下去了一小半,柳爻卿拿了剩下的银钱,在这笔订单后面写了‘完成’两个字。 后面再来的跑商人,柳爻卿同样说了可以拿粮食换煎饼,不过粮食必须得是好的,若是陈年粮食第一就不能有虫子、石头啥的。 订单一笔一笔完成,又有新的跑商的听说了跑来,刚好有现成的煎饼当天就满载而归,慢慢的柳爻卿手头不但有了粮食,也有了银钱。 村里倒是有不少人家都把粮食磨碎的,烙成煎饼放在缸里,平时吃多少那多少。 下地干活不愿意回家吃,就拿着煎饼再卷个鸡蛋或者咸菜啥的,就着水,吃的也跟家里差不多。也有偶尔去镇上,不舍得买吃的,就带几个煎饼,饿了就啃一个,比凉馒头到底是好一些。 现在订单少,其他妇人都领了工钱回家,只有宣哥儿还在帮忙,他家里头事儿少,柳水河平日也在外头出苦力做工,五婆婆自个儿就能照顾自己,用不着旁人。 柳爻卿也有心提拔宣哥儿,觉得他不容易,又是个果断的。 听说前几天宣哥儿领了工钱回去,当天就从旁人家里买了只鸡,回去就做了一桌好菜,吃的全家乐融融的,可这事儿不知咋地叫宣哥儿娘家知道了,他娘当天就上了门,要宣哥儿挣的工钱回去给他弟弟扯布做新衣裳。 当时宣哥儿拿着菜刀出来,把他娘追出去老远。 说的恩断义绝,那就是响当当的四个字扔到地上,不说砸出四个坑,也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宣哥儿自己说到做到,他就当没这个娘家。 宣哥儿娘哭着出了村,回去到处哭诉,有不少人都说宣哥儿薄情,还有那边一些长辈过来说合的,可都叫宣哥儿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就是上谷村也有些人看不上眼,但宣哥儿也说了,这是他自个儿过日子,旁人说就说他又不掉一块肉。 现在宣哥儿挣着工钱,家里物事一点一点添置,还在慢慢攒银钱,家里种着野山莓,来年结了果就都是银钱,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宣哥儿干劲十足。 叫宣哥儿把剩下的面糊烙完煎饼,柳爻卿走出门,哲子早就等在门口,笑眯眯的。 “卿哥儿,我的田地最先挂了果子哩。”哲子哥高兴道,“看着绿彤彤,捏着有些硬,不知道熟了啥样。” “我那些田地也落花了,过不了几天也挂果。”柳爻卿说着推了哲子哥一把,叫他快点走,去看看地里的果子长得咋样了。 旁人不识得,柳爻卿却是认识的 ,这是西红柿,太绿的时候不能吃,得等稍微变红才能摘下来。 这会子苏七几个人就蹲在地里,小小的只有小拇指甲盖的果子,藏在叶子下面,从上头看根本看不到哩。 “大家都仔细盯着点,要是红了就摘下来,咱么尝尝味儿。”柳爻卿在地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块肥地果真叫哲子哥下了苦功夫,西红柿也长得相当好,葱葱郁郁的…… 第31章 。 自从地里 分卷阅读41 栽种好苗苗,就有不少人过来瞅了,见着苗苗不认识,也瞅不出个所以然,问柳爻卿也问不出所以然,就暂时歇了心思。 现在结出果子,从未见过的,有人见着柳爻卿在地里,就问了,“卿哥儿,这是撒子哩?我瞧着一棵能结不老少,你们家那么多田地,得收很多很多果子吧?” “现在还不晓得哩,这些日子我看着得浇水。”柳爻卿蹲下抓了一把土,攥一下就松散了,太干。 “我看着是好东西。”那人就蹲在地头不走了,跟柳爻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还伸手摸了摸青涩的西红柿。 黑背沉默的蹲在一边,紧紧地盯着自家东西,二哈已经在旁边翻出了肚皮,让柔软的肚皮毛享受日头的照耀,暖烘烘的。 “吼……”见着那人要摘,黑背站起来,弓着背发出警告的声音。 二哈一个健步蹦起来,狂奔着跑开,不一会儿咬着柳爻卿的裤腿,把他给拖了过来。 见着主人家来了,那人就有些尴尬的松开手,问:“卿哥儿,这个我能摘一个尝尝啥味不?” 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旁人家地里侍弄的庄稼,要是这么问了,摘一个两个的也算不得什么。指不定下回就也去他家摘了,这都是有来有往的,可这西红柿是全村的独一份。 柳爻卿摇头,“现在还不能吃,有毒。” 那人一听就立刻歇了心思,还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不死心,问:“有毒你咋还种那么多,哲子家所有的地都种了吧?一点正经粮食都没种哩。” “不知道五叔在家不 ,我有事儿。”柳爻卿没回话,给岔开话题。 那人也不是不识趣的,见柳爻卿没说也没非要追根问底,又说了几句无关的这才走了。 哲子哥才从地里出来,已经听苏七说了刚刚的事儿,担忧道:“卿哥儿,再过几天咱们怕是看不出这么些好东西。” 村邻之间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都挺不错,可也存在竞争关系,谁都想过得更好,这要是谁家出挑了,指定就要被推到风口浪尖。 “哲子哥,咱俩一块去找五叔,我就是要说这个事儿。”柳爻卿琢磨好几天,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地里的好东西得防着村里人,但同时村里人也能帮忙防着外头的人,这就要看如何处理了。 俩人一块进了五叔家的门,刚好都在家,柳爻卿就推了哲子哥一把,叫他说。 路上都讲清楚了,这事儿本来柳爻卿说也行,不过他突发奇想,叫哲子哥说道这一回。田产啥的都是哲子哥家的,现在地里种着的也都是哲子哥自个儿的财产,以后要是柳爻卿有事帮不上忙,哲子哥总得自个儿顶上去。 不过哲子哥有些个不情愿,绷着脸走到前面,一只手背到后头,冲着柳爻卿晃了晃。 没好气的上前攥着那只手,柳爻卿给他鼓劲儿。 “五叔,我家地里的果子快要熟了,我看着村里人都挺有兴趣,闲着没事就过去琢磨。我想着,不如就每家每户分一棵,只要帮忙看着外村人,别叫靠近了就成。” 硬邦邦的说完,哲子哥就挪到柳爻卿身边,闭着嘴很河蚌似的不说话了。 柳五叔就笑眯眯的瞧着柳爻卿,说:“卿哥儿啊,这主意是你想的吧。” 柳爻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那东西是真的好,每家每户分一棵做种,明年就能种不少。不过要是谁贪心不足,那一棵我是不会给的。” “你是个有心的,这事儿五叔给你保证。咱这回还是叫村里的老人来做见证?”柳五叔说着,就微微皱了眉头说,“有些人家不像话,怕是给了也得糟蹋,卿哥儿你咋想的?” “想要的必须得超过五户人家推举,可以互相推举,到时候要是其中有人坏了规矩,那五户就都没有。”柳爻卿说,“平时邻里关系不好的找不到推举的人家,那自然得不到。” 哪个村里都有那么些老鼠屎,但大部分人还是好的,柳爻卿就叫他们互相监督,防着外村的人也防着村里那几家不像样的。 对于西红柿的产量、口味等等,柳爻卿都没多解释 ,等收获了开始卖的时候,会看的人自然知道。 事情说好了,柳五叔就出去走了一圈,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再聚集起来。 这些人知道柳爻卿的打算后,就感慨道:“卿哥儿果真是个人物。原先我还琢磨着,哲子家那地里的东西,要是叫人惦记了去可咋办,哲子家男丁少,也没个亲戚,也没个人帮忙。” “我家小辈……哎……”说话的老头昨天还听家里的小辈说了,打算晚上去偷几个果子回来看看,要是好东西那明年的种子就不缺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家肯定不少,只要月黑风高的出去一趟,那地里的果子那么多,摘一两个肯定看不出来。 结果柳爻卿打算直接送,光明正大拿到的,明年也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种,而且只是注意点外村人,也不费事,所有老人都同意,村里听到消息的大都同意,只有少部分知道自己找不到另外四户帮忙推举的人家才嚷嚷的事情不同意。 都签了字,画了押,文书写得清楚明白了,柳爻卿就带着柳五叔去哲子哥家单独的一小块田地,“这里的西红柿你们每家每户挑选一株,在上面绑上布条做记号,选中就不能修改了,回头经常来自个儿照顾着点。” 就算村里每家每户选一株,这小块田地还是能剩下一些,柳爻卿打算都留种,等明年用。 当时就有最先签名画押的拿着布条,在地里转了一圈,选了一株最壮最高大的绑上去。朴实的庄稼汉子拍着自己的胸脯邦邦响,叫柳爻卿放心,以后他帮着挑水浇水。 跟这庄稼汉子一起的另外四户人家也都挑选了自己最中意的,同样表示要帮忙。 其他还在观望的一看,最好的都给选完了,得赶紧着点,要不以后都剩下小的,结果不多的,那岂不是吃亏了? 柳爻卿记下每户选中的西红柿,是几行几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说破天也改不了了。 该分的分完,村里人闲着没事就去看着自家那株西红柿,有虫子立马就捉了扔掉,还帮忙照顾旁边没被选中的,还有些人家干脆拍了自家孩子,白天吃了饭就跑到地里蹲着,其他人家也有样学样,叫自家孩子好好守着。 忙完这些,苏七他们看着的田地里终于有的西红柿开始变红,转天太阳一晒就红彤彤,跟小灯笼似的挂在绿色的叶子下面。 柳爻卿在荒地里种的西红柿这些天多浇了水,还专门沤了粪水浇下去,转天就落了花,小小的西红柿也长了出来。 “大家先去把红的摘下来。”柳爻卿站在地头说道。 苏七他们立刻挎着篓子跑进地里,找着 分卷阅读42 红色的西红柿,小心翼翼的摘下来,放到篓子里,挨个把自己负责的地寻摸一遍,回到地头找柳爻卿。 为了算出亩产量,现在每块地摘的西红柿柳爻卿都会记录好重量。 头一回摘的西红柿不多,柳爻卿自己留下一些吃,剩下的都卖给村里人,五文钱一斤,三文钱半斤。 吃法也多种多样,直接洗干净啃着吃,脆甜脆甜的,切成片煮汤,酸酸甜甜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很是开胃,要是舍得家里的鸡蛋,做个西红柿炒鸡蛋,那味道,别提了,吃过的都说好。 这些个法子都不难,说几句就能听懂,买到西红柿的人家大都回去选择各种法子都试试。 “咱们剩下的这些西红柿,你们谁要是想吃,就用自己的工钱抵,算你们三文钱一斤。”柳爻卿对苏七他们说,“咋?不相信我说的?” “不是哩。”苏七瞪大眼睛,这些日子因为吃得好喝的好,整个人就跟树苗似的抽条,又瘦又高,眼睛大大的极有精神,完全看不出当时小乞丐的模样,“卿哥儿,咋我们也有工钱?” “你们咋没有工钱?”柳爻卿想了想,发现这还是自己的锅。 他天天吩咐这些孩子去干活,他们也每天跑出去干活,从来没有二话,柳爻卿就没说过工钱的事儿,把这个给忽略了。 钰哥儿和兴哥帮着柳爻卿干活,是知道自个儿有工钱的,这会子俩人正想着要不要一起买三文钱的西红柿尝尝味儿。 “你们俩不用买,回头我带一些回家,大家伙儿都有。”柳爻卿可也没忘了那个家。 这次收西红柿 ,柳爻卿没叫厉氏和柳全锦来帮忙,可他们是必须得给的,还有柳老头,到底是长辈,要是不闻不问的说不过去。 也算是拿点东西堵上他们,堵上全村人的嘴,柳爻卿做事不喜欢叫人挑出毛病,左右那大片大片的田地,他也不缺这点吃食,不过回去该整治的还是得整治。 “我们不要工钱哩。”苏七瞪着大眼睛摇头,“卿哥儿,叫我们在这里干活,管吃管住就行了。那些大户人家不都有那种一直干活的人,我们就想当那个……” 那是地主家里的下人,签了卖身契的,没有工钱,生死也交给朱家。 看着这些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柳爻卿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沉甸甸的。 第32章 工钱到底还是给算了,暂时放在柳爻卿这里,苏七他们坚持自己的身份不要工钱,柳爻卿反驳了也没用,好在确实没啥卖身契,不过等将来有了银钱,还得帮他们整个正儿八经的身份。 钰哥儿和兴哥的工钱都在柳爻卿这里记着,除了哲子哥知情旁的人谁都不知道,平时柳爻卿带点东西回家,就说其中也有一份是钰哥儿和兴哥的,柳老头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是有些欣慰的,钰哥儿和兴哥也知道往家里拿东西。 拿回来的西红柿有不少,李氏收起一大半,挑出一些不好看的个头小的洗干净了摆在盘子里。 柳爻卿数了数,刚好一人一个,多了没有。 小宝趴在桌子上看了半晌,挑中其中最大的,拿出来双手捧着给柳老头,说:“阿爷,你吃。” “哎,小宝真懂事。阿爷不吃,你吃吧。”柳老头就乐开了怀,叫小宝拿着最大的那个西红柿,啊呜一口啃下去,汁水溅到衣服上他也没生气,依旧乐呵呵的。 “卿哥儿,给你。”钰哥儿就把第二个大的拿过来放到柳爻卿前面。 剩下的西红柿个头都不大,红中带着一丁点儿青,就这两个大的,一个叫小宝拿了去,一个叫钰哥儿拿了过来。 啃着手里的,小宝伸手就要夺柳爻卿前面那个。 眼疾手快的把西红柿拿开,柳爻卿笑道:“小宝,你数数统共多少西红柿。” 手里的西红柿狼吞虎咽地吃完,小宝就开始数,好几遍都没有数清楚。 “阿奶都数好了,一人一个,小宝你吃了一个,剩下的就不能吃了。”柳爻卿笑着开口,“你要是再吃,旁人就没得吃了。” “把我那个给小宝。”柳老头就没好气得说了句。 “那怎么行,我拿西红柿回来就是给阿爷尝尝的。五文钱一斤呢,旁人家里想吃都得拿银钱买。”柳爻卿说着就把自己那个第二大的给了柳老头 。 小宝眼疾手快地拿了过去,啊呜就是一口。 柳全福慢吞吞过来坐下,挑了个大点的啃了一口,说:“咋就拿这么点儿,你那地里还有不老少吧?” “大伯想吃拿银钱来,我这就去哲子哥家里帮你称。”柳爻卿笑道。 “咋,自家人的银钱你也挣?”柳全福说着,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小李氏也已经吃了两个,剩下的都给孩子分了,小宝统共吃了四个,最后就柳全锦、厉氏和沈氏,柳老头、李氏没吃上,柳爻卿也没吃上,都叫大房一家子吃了。 柳老头和李氏似乎都觉得这理所当然,柳全福埋怨柳爻卿拿得少,他们老两口也没说什么。 柳爻卿瞧着柳老头那个脸色,约莫是没觉得吃着五文钱一斤的西红柿有啥,这东西水多,压称,个大的两个就是一斤。 回屋,柳爻卿又拿出一些西红柿,他就知道有李氏把着,大房一家在,其他人肯定吃不上。 洗干净了,切成片,撒上糖,分别放在两个碗里。柳爻卿从炕头翻出大辣子草,挤了汁儿,就坐在屋里等着。 柳全福舔着嘴唇进屋,他还没吃够,也看到柳爻卿单独带西红柿进屋了,看到两碗切片撒糖的西红柿,就笑道:“这法子好,我就觉得这个吃着还行,再甜点就好了。” 把多的那一碗端走,柳全福也没叫旁人看着,自个儿全都吃了。 柳爻卿把少的那碗送到厉氏屋里,叫她尝尝味儿。 大辣子草这东西,吃多少次就要拉多少次肚子,根本抗不了。柳全福这也不是第一回 吃大辣子草,跑第一次茅厕就知道自己这只着了柳爻卿的道儿了。 柳全锦听着动静出来,问:“大哥,咋地了?” “没咋。”柳全福没好气的捂着肚子往屋里走,还没爬上炕,就转身又往茅厕跑。 回头柳全锦把这事儿说了,厉氏就道:“谁知道,兴许是吃好东西吃多了。” 柳爻卿给的一碗西红柿,厉氏到底是没自己都吃了,叫柳全锦也吃了一些。俩人这些日子不冷不淡的,柳全锦每回唉声叹气 ,厉氏就不理他,慢慢的也就过来了,不像以前那般折腾。 晚上柳爻卿迷迷糊糊的听着外头有谁喊了一嗓子,实在是困得厉害,就又睡了过去。 等早晨醒过来,柳爻卿就问厉氏,“娘,昨晚上发生什么了?” “你大伯掉茅厕里了,折腾了大半晚上。”厉氏道,“你 分卷阅读43 爹你阿爷他们起来把你大伯捞出来的,又烧了热水,叫你大伯洗干净。你说他怎么就又吃了大辣子草呢,大家都吃一样的饭,也都没出事。” “大伯过来找我要西红柿吃,我顺手就给他了。”柳爻卿老实道。 厉氏愣了一下,赶忙看了眼外面,小声说:“这个你可别叫你阿爷知道,你大伯摔茅坑磕了脚,怕是十天半个月不能下炕,现在炕上铺着干草,就在上面拉了。你阿爷脸耷拉的老长……” “那行,我知道了。”柳爻卿说着,早饭也不准备在家吃了,吆喝上兴哥和钰哥儿,带着二哈和黑背就到了哲子哥家。 哲子哥早晨熬的粥,炒了西红柿鸡蛋,一沓煎饼拿出来摆着,叫柳爻卿吃的肚子滚圆。 钰哥儿和兴哥吃了饭就跑到地里盯着,自从西红柿开始成熟后,就有些山里的动物跑来偷吃,晚上不敢守着,白天总得看好。 “卿哥儿,今天有订单吗?”宣哥儿吃了早饭来,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带着口罩,头发全部用布缠着,一根都没路到外面。 这些日子宣哥儿每天都来烙煎饼,柳爻卿偶尔闲着的时候帮忙叠好了打包,现在屋里已经存了大摞大摞的煎饼,宣哥儿有些担心卖不出去。 村里不少人家都开始烙煎饼吃,一来方便,二来也是想着联系联系技艺,指不定就有机会卖煎饼,或者来柳爻卿这里做工啥的。 现在煎饼是家家户户都不缺,外头的人要是来买,怕是要抢了柳爻卿的生意。 宣哥儿完全是为柳爻卿着想,他不想自个儿赚了银钱,却没帮着柳爻卿赚钱,家里的煎饼都积压下来。 “不用担心。”柳爻卿笑道,“用不了几天这些煎饼就都能卖出去,别忘了我手里头还有西红柿。” “那倒是。”宣哥儿昨天也拿五文钱买了一斤西红柿回去,不多不少统共三个,他和柳水河一人一个,还有一个给五婆婆留着,一家人也尝了个新鲜。 煎饼这事儿还真就用不着担心。 跑商的到了外头打尖住店,叫店小二上几个好菜,不要饼不要馒头,自个儿拿出煎饼放在热气腾腾的菜上一过,就趁着软和把煎饼卷了菜,一大口咬下去,那叫一个爽快。 旁边同样跑商的好奇,要过来一个一研究,立刻就知道好处了。 这要是到了外头路宿,随便拿点咸菜卷了煎饼就能吃,还有滋有味的,方便的很。 当时就有不少人问那跑商的,“这是啥,哪儿买的?” “上谷村知道吧?就是有神仙酿的那个村,这种煎饼便宜的紧,都是粗粮,吃着着实方便,而且还能用粮食换。” “那我得抽空去瞅瞅。” 同样的情况在别的地方也同时发生着。 这边刚好西红柿成熟的多了起来,村里人消化不了,柳爻卿就叫哲子哥用牛车运到镇上卖,他还拿着几个西红柿去了酒楼,到后厨做了道西红柿炒鸡蛋,就拿到一笔订单。 听着煎饼消息的跑商人来到上坪镇,就先是看到红彤彤的,从未见过的西红柿,买一些尝尝,酸的不重很开胃,好吃的紧,再一打听,原来这个西红柿也是做煎饼的卿哥儿种的。 进了上谷村,就有不少村里人警惕的盯着,也有趁机询问要不要煎饼的,可这些跑商的都一门心思的打听卿哥儿在哪。 有些到了柳家,结果一看柳爻卿不在,就又转头去了哲子哥家。 今天柳爻卿没去镇上,送西红柿的活儿安排给哲子哥,他守在家里卖煎饼。一大包煎饼就有一百,拎着沉甸甸的,这都是实打实的粮食,没加别的东西,吃着管饱。 “这个西红柿可不好放,而且还怕碰,得小心点。”这个跑商的想要西红柿,柳爻卿就给提醒几句,“稍微青一些的好放一点,味道也没差。” “那行,我就要青一点的。”这个跑商的买了不少,给银钱也壕气。 送走这个跑商的,屋里的煎饼去了一小半,西红柿也去了一小半,柳爻卿数着银子,笑眯眯的。 “旁人买了西红柿回去,明年不得种出不少……”钰哥儿从地里回来喝水,晒的脸红扑扑的,心里头担忧,就对柳爻卿说了。 “那可不一定,咱们摘下来的西红柿都还没熟透,种子就算留下来也不能发芽。”柳爻卿笑道,“要不我也不能这么卖西红柿。” 见着钰哥儿要走,柳爻卿赶忙叫他停下说:“钰哥儿,你要是瞧着熟了的西红柿就摘下来,运回来。要是卖不了,我还有法子。” 多余的西红柿可以制成西红柿酱,只要密封好就能保存不少的日子,到时候可以专门卖西红柿酱。 高富贵在镇上买了一回西红柿吃了,这就坐不住了,叫车夫赶着花马,自个儿钻进马车,哒哒哒从镇上来到村里,照常先来柳家看一眼柳爻卿在不在。 第33章 柳家闹哄哄的,李氏站在大房那屋门口骂骂咧咧,柳老头坐在院子里背靠着墙,一边抽汗烟一边叹气。 “阿爷,有人。”小宝在门口玩石头,瞧着花马拉着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就回头喊柳老头。 花马探头进来看了眼,又闻着那股子怪味儿,就打了个响鼻,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叫车夫差点儿撞到自家马车上。 柳全福下不了炕,下头铺着干草,一天得换十来回,要不那味道实在叫人忍受不了。小李氏昨晚半夜帮着换了几次稻草,早晨吃完饭就出去串门子,家里头没得旁人伺候,只能李氏过去帮着换干草。 媳妇好好的,还得叫李氏这个老婆子伺候,柳老头想起来就觉得心里难受,可他也不能直接去找小李氏。柳全锦和厉氏一大早就下地干活,晌午还不一定回来,叫他吩咐人都找不到。 屋里柳全福一下一下的垂着墙,红着眼睛凶狠地看着李氏,大叫道:“叫柳爻卿过来,我要问问他,为啥要这么害我!” 前几回叫大辣子草折腾,他没咋放在心上,觉得柳爻卿不过是个哥儿,以后到底得嫁到旁人家里,再说这个家里还有柳老头,柳全锦站在他这一边。 可上回在外头过了一夜,出了大丑,回来柳爻卿说了些话,便没了下文,柳全福就故态复萌,可这回柳爻卿准备的西红柿明显放了大辣子草,这就是故意的,柳全福终于是怒了。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就没有什么事不是顺着他的,柳全福习惯随心所欲,想干啥干啥,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反正柳老头都得给他兜着。哪怕是柳全福现在年纪那么大了,也还是习惯性的不把柳爻卿放在眼里,想吃西红柿就习惯性的过去拿。 完全没想到柳爻卿故意放了大辣子草。 “正哥,你去叫卿哥儿回来。”柳老头听着柳全福骂了一上午,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又心疼 分卷阅读44 李氏忙活着换干草,便想着叫柳爻卿回来。 门口的车夫和高富贵听到这话,就不打算去哲子家,在柳家门口守着。 没过多久,柳爻卿跟在正哥后头来了。 “柳爻卿是不是要翻天了。叫全锦也回来,我要跟他说道说道,自家哥儿到底怎么管的,竟然对自家人下这么狠的手。”柳全福坐在干草上,因为大辣子草的缘故,一句话说完,就控制不住的拉了 ,偏偏他叫又磕到,行动不便。 这就跟坐在粪坑里似的,柳全福黑着脸,叫骂的更大声。 “正哥,明哥,还有小宝。”柳爻卿转头就指着这三个小汉子说,“你们爹在家下不了炕,怎的叫阿奶伺候。你们去把大伯娘找回来,就说卿哥儿说的,她要是不会来,卿哥儿就亲自过去灌大辣子草,跟大伯一块上炕!” 正哥和明哥面面相觑,都去看柳老头和李氏。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也想喝大辣子草?”柳爻卿眉毛一竖,声音拔高。 两个小汉子打了个寒颤,拔腿就往外跑,小宝愣了一下,懵懂的看看柳老头又看看门口,也跟着出了门,却没追两个哥哥,反而站在马车旁边仰脸看着。 见着柳老头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今天也没下地干活,柳爻卿就觉得挺讽刺,他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大房没人能看到,也就三房柳全锦和厉氏看到了会放在心里,这样的招数真的挺恶心,只能磋磨孝顺的人。 冷着脸站在门口,柳爻卿看了眼里头的柳全福,道:“大伯你想说什么,我来了。” “柳爻卿你还敢回来,去叫柳全锦回家,我要叫他看看他这个好哥儿……”柳全福伸着手,拿手指头指柳爻卿的鼻子,像头缩在洞穴里狡诈的灰老鼠。 “别等我爹了,你想咋样直接说。”柳爻卿说着回头看向柳老头,就道,“阿爷,高富贵还在咱家门口,叫他们进来吧。” 坐着不动的柳老头猛的抬头,才发现门口的花马,他赶忙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叫李氏准备茶水,这才出门迎接高富贵。 “给我十两银子,你以后不能再碰大辣子草。”柳全福原本想叫柳全锦回家,打柳爻卿一顿出气,可这会子又多了个想法,要到银子比什么都强。 柳爻卿这些日子天天迎来送往的那些跑商的,现在高富贵又来了 ,手头银子肯定不少。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柳全福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在心里头算计着柳爻卿现在能有多少银子,怎么也得抠出八成。 全村人都知道,田地、西红柿等等虽然都在哲子名下,可只有柳爻卿说的话才算,那些东西就是他的! 以前想要银子没借口,现在可得狮子大开口一把,柳全福这么想着,竟是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的不行,屋里的臭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 好笑的看着柳全福的神情变化,柳爻卿道:“大伯不妨把自己敲晕,做个梦就什么都有了。我叫大伯娘回来伺候你,那些话可不要再叫我听着第二回 ,要不大伯恐怕永远都下不了炕。” 看了眼柳全福盖着破布路出来的腿,柳爻卿笑了笑说,“咱可是早就说过的,要是大伯再不着调,我可就找人打断你的腿了。” 这话要是以前柳爻卿说出来,那就是小孩子胡说,可现在柳爻卿手里头有神仙酿,还有西红柿,更是每天卖煎饼 ,认识南来的北往的许多人,他在村里的分量早已不可同往日而语。 柳全福没来由的哆嗦一下,见着柳爻卿离开,他才猛然惊醒。 以前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那是因为没有制的了他的人,可现在隐隐的,竟是以前从未看在眼里的卿哥儿这般能耐,叫他憋屈的话都不敢说。 外头小李氏故意躲着,正哥和明哥找过去,把柳爻卿的话一说,她就灰溜溜的回了家,不敢不伺候柳全福 ,柳爻卿说的话,那是真能做到的。 “正哥,你去叫我娘回来,就说家里来了客,得置办酒席。”柳爻卿就叫柳爻正再出门。 屋里高富贵带来一包糖,还有用油纸裹得方方正正的酥饼,摆在炕桌上,小宝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柳老头笑着给高富贵倒茶水,见柳爻卿进门就赶忙笑眯眯的招呼。 “卿哥儿听话,又孝顺,有啥做不好的你尽管说,我回头管管他。”柳老头笑着说。 高富贵打了个哈哈道:“卿哥儿好着哩。” 这话说的,好像柳爻卿真的那么容易拿捏似的,高富贵家里虽不是高门大户,可人口也不少,平日里勾心斗角的事儿见多了,瞧着柳爻卿就不是个简单的,他可不敢拿捏。 柳爻卿也当没听到这话,见着小宝口水都流下来,就做主拆了那包酥饼,推给他吃。 跟高富贵随便聊了几句,柳爻卿出来看了眼,见厉氏已经回来,就拿出一些银钱还是叫正哥帮着跑腿,出去置办点平时村里做酒席用的。 要是叫李氏主持酒席,怕是也就比平常家里吃饭强一点,该省的不该省的都得给省了去,那些菜端上桌都是不能看的。柳爻卿以前见过李氏置办酒席,好东西基本没有,实在拿不出手。 酒席这东西,也不是面子不面子的,总得叫人吃的顺畅。高富贵这回明显是来谈生意,要是叫人吃得不顺畅,那生意还怎么顺畅? “卿哥儿?”哲子哥从镇上回来,还没回家就听旁人说了柳家的事,拐了个弯就过来了。 “哲子哥你回来了,正好回家拿些煎饼和西红柿过来,要是有小青菜也拿一些来。这头置办酒席,你也一块儿过来作陪。”柳爻卿正准备自个儿去哲子家里拿,正巧哲子哥回来还省了他跑一趟腿。 正哥买回来猪板油,柳爻卿叫厉氏全都炼油,青菜洗干净甩干水分,放进去油炸,软了之后拿出来。鸡蛋也煎一些放在盘子里,旁边放上煎饼,想吃啥可以自己夹。 油炸的菜味道香,口感劲道,再搭配煎饼和鸡蛋,那味道是越吃越香。 还有些鲜菇子,也一块儿炸了,越嚼越鲜甜。 油炸就叫柳爻卿当零嘴儿给三五下吃了,西红柿切成片拌了白糖端上去,吃完饭再吃好解腻。酒也是叫正哥另外打的黄酒,柳老头那些酒柳爻卿没打算动。 酒席丰盛,柳老头吃着满面红光,觉得自己挺有脸面,他还以为是李氏置办的,言语中不无自家的自豪。 柳爻卿也没说什么,吃着饭就跟高富贵敲定一笔订单,叫他不卖西红柿,而是专门卖西红柿酱。柳爻卿早就想好了,回头他去山里砍些竹子,做成竹筒,用木头盖子密封,里头放西红柿酱,可以运到远方贩卖。 这些话柳爻卿当着柳老头的面说,但说到底这些个西红柿名义上是哲子哥的,只要他点头就可,柳老头是插不上话的。 柳老 分卷阅读45 头也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可跟高富贵一块儿吃饭,还是心里头自在。 柳老头还亲自把高富贵送上马车,柳爻卿早就叫哲子哥拿了一篓子西红柿送上马车,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目送马车走远,这才满面红光的回来。 瞅着人都走了,小李氏才从屋里出来,看到柳爻卿瑟缩一下,笑道:“我还没吃饭哩。” 第34章 灶房里的吃食都是厉氏从自家屋里拿出来,还有柳爻卿给的银钱买的猪板油熬的油,剩下那么些都叫厉氏刮出来用罐子盛着,预备拿回屋里。 仔细讲究起来,这银钱应当算是哲子出的,东西也得哲子说了算,反正小李氏要是过来吃,就不太对。 厉氏有些为难,站在灶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还端着剩下的油炸的菜,这菜也是哲子亲自拿来,她打算回去整治整治叫柳爻卿带去哲子家,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正经的猪板油炸出来的菜,看着油汪汪,闻着香喷喷,小李氏看着了,眼睛就拔不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咋?”柳老头瞧了瞧,见厉氏把着这些好东西,就冷下脸,准备说道说道这个事,他还以为是李氏拿银钱置办的。 “娘,酒席不是还剩下一些菜,叫大伯娘自己热热吃,都是好东西。”柳爻卿就走过去,拿过装猪板油的陶罐说,“哲子哥出的银钱,我正好拿过去,晚上再炸些菜吃。这些炸好的菜就留着吧,晚上还能吃一顿。” 这么一说,厉氏就端着炸好的菜回去,放到厨子里,转身从灶房出来。 酒席剩下的菜都叫李氏收拾了,妥善的放在厨子里,就没打算拿出来,也是打主意晚上再吃一顿。家里少见荤腥,那猪板油香喷喷的,炸的菜味道浓,再烩个汤也不错。 哲子接过陶罐往门口走,柳爻卿回头道:“阿爷,我去哲子家了。” 这回柳老头就知道,吃的酒席不但是厉氏置办的,银钱也都是哲子自个儿吃。但是酒席却摆在他柳家,给足了面子,此时怎么也张不开口再说柳爻卿什么。 小李氏听得明白,就自己去灶房打开厨子,把酒席的生菜拿出来 ,也不热,直接拿了个剩下的煎饼,卷了菜就狼吞虎咽的吃。 外头李氏看了眼,心疼的厉害,就骂了句。 “行了。”柳老头沉闷道,“人在咱们家吃饭,酒席钱还得叫哲子出,我还当你拿的银钱置办。” “哪有那么些闲钱,你也不看看那么大块猪板油,得多少银钱,还有那么些酒,你自己也喝了,谁出的银钱你自己还不知道?”李氏反了句,见着柳老头不说话,就又说道,“说是哲子的钱,我可是看着了,都是卿哥儿拿出来给正哥出去置办,不是跟卿哥儿的钱一样……” 吃酒席的时候柳老头光顾着高兴,竟是连喝的酒是不是自己藏着的那些都不晓得。 闷闷地站起来,柳老头扛着锄头准备下地,他没反驳李氏的话,却也知道,那些银钱柳爻卿能说了算,但绝对不算是柳家的了。 等柳老头一走,李氏就去抢了小李氏前面的剩菜,重新放回厨子里,不叫她继续吃。 路上柳爻卿就说:“过些日子西红柿熟的越来越多,我看卖恐怕是卖不完,不如做成西红柿酱。做法我知道,就是得用上等的竹筒。” “山里就有,要不今天就去砍?”哲子错开一点走在柳爻卿斜后方,瞅准机会就快走两步,捉着他的手轻轻攥着。 温热的手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柳爻卿已经习惯这样,也没如何在意,“我看行。今天就开始准备做西红柿酱,得找个可靠的人来帮忙。” 屋里的煎饼一大包一大包的卖出去,有的换成银钱有的换成粮食,现在烙煎饼的除了宣哥儿,还有先前就来过的妇人们。等再过些日子,晓得煎饼好处的人越来越多,柳爻卿这边的订单肯定还会增加,得需要更多人做工,哲子哥家的屋子恐怕不够用。 山头到如今还空荡荡的,柳爻卿打算在那里盖一栋房子,手头银钱倒是够了,可现有的材料柳爻卿没看上,得寻摸更结实的材料。 事情一堆一堆的,总得一件一件慢慢完成。 哲子哥叫了几个相熟的汉子进山,拎着看到去砍合适的竹子。柳爻卿就开始寻摸合适的人帮忙做西红柿酱,现在苏七他们还有兴哥、钰哥儿,饭都顾不上吃,天天守在西红柿地里,看着熟了的就摘下来,抽空送回宅子里。 就连二哈和黑背也都成天守在地里,到晚上才会回来,都忙得跟陀螺似的。 “钰哥儿。”柳爻卿叫住送回西红柿,挎着篓子就往外跑的钰哥儿,把他叫到跟前小声说,“你回家一趟,问问你娘能不能来干活,我这边有个合适的活计。” 钰哥儿听了就是眼睛一亮,他现在每天都有工钱,全部积攒着,沈氏还说等他将来成亲,就把工钱全都拿出来置办嫁妆。 对于镇上的柳全运,钰哥儿算是完全死了心,他瞧着柳爻卿做什么事都利落果决,心里羡慕的紧,也跟着学,倒是把镇上那个爹完全放下了。 沈氏性子弱,在家里跟个透明人似的,今天厉氏置办酒席,小李氏没路面,李氏就过去看了眼,沈氏帮着烧火。柳爻卿出来看过一趟,妇人都在灶房吃饭,沈氏就吃了个干巴巴的煎饼,菜是一丁点儿都没夹。 他这个二伯娘本来就瘦,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活活饿死,柳爻卿就忍不住想给她个机会。 “可是阿爷、阿奶要是知道了,定是不肯叫娘出来。”钰哥儿担忧道,“要是阿爷知道娘也有工钱,还不得都拿了去。” 沈氏跟钰哥儿不同,她是正经的二房妇人,出来正儿八经的干活怎么也得有工钱,这个骗不过柳老头和李氏。 “你尽管去叫,我自有法子。”柳爻卿笑了笑,叫钰哥儿放心,“你看看大伯那么能闹腾,可从我这里讨着好了?” 也就是柳老头和李氏年纪大,柳爻卿不乐意听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不然他早就使出手段,叫他们话都不敢说。 想着躺在炕上不能动的柳全福,钰哥儿放了心,巴巴跑回家,把沈氏给叫了出来。 那头李氏眼睁睁看着钰哥儿把沈氏叫走,阻止的话倒是说了,却也没敢撒泼,现在柳全福还躺在炕上吃喝拉撒,腚下面的干草动不动就沾满屎,家里头人谁敢呛声? “二伯娘,我要你做的这个活儿细致,我做一遍你好好看着,看看能不能上手。”柳爻卿说着,就开始做西红柿酱。 火候尤其要小心掌握,还得看着比例放糖,放多放少都有影响,不是那些粗枝大叶的人能干的活。 好在沈氏性子虽弱,却难得是个心细的,没几下就上了手,单独在一个屋里熬西红柿酱,做得极为 分卷阅读46 认真。 哲子哥扛回来的竹子砍成一个个罐子,还要配上相应的木塞,用之前都得放锅里煮沸,晾干才能用。柳爻卿给干活的人都算了工钱,干完活还送两个西红柿。 现在就算西红柿多了,也还是五文钱一斤,价钱不变,村里人都尝过味儿,却也不会舍得天天买。 那田地里就有很多红彤彤的西红柿,可谁也没伸手摘。一来大家都有自己的那棵西红柿留种,二来旁人都看着,谁要是伸了手,保准当天就传遍全村。 有那平日里人品不好,找不到另外四家推举的,倒是想偷偷摘几个,可还没靠近西红柿地,就叫四五家人盯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动手指定就扑过来,狠狠揍一顿还是轻的,就没人再敢动那些心思。 “这竹筒倒是不错,卿哥儿打算装啥?”说话的汉子叫柳三条,家里还有个叫柳一枝的弟弟,是个哥儿。这家人以前帮过哲子家,两家人现在关系很好。 哲子把柳爻卿追到手,柳三条没少背地里羡慕,这会子当着哲子的面,柳三条就问柳爻卿,说话的时候脸还红了哩。 要说这十里八乡的,还真就是卿哥儿最标志,模样就跟画本子里的神仙似的,那一行一动都带着仙气,就是响当当的汉子明知道自个儿不是因为爱慕,却也还是红了脸。 旁的帮忙的汉子就嘲笑柳三条,“条哥莫不是昏了头?” “我看是,卿哥儿手里那么些好东西,咋就不能装竹筒了?” “嘿,我就是问问,卿哥儿不想说就不说呗。”柳三条倒是不脸红了,只是嘿嘿的笑了笑,还挺不好意思。 哲子利落的砍好竹筒,递给 柳爻卿,就问:“卿哥儿,这个要装啥?” 他知道要装西红柿酱,这是故意问柳爻卿,向着柳三条挑衅哩。 柳爻卿就笑着配合,“装西红柿酱哩。” 那些个汉子就又笑了。 “条哥你看看人家哲子,一问卿哥儿就说了,咋你问了人家就不说呢?” “嘿,因为人家早就看对眼了呗。” 其他人就嘿嘿哈哈的笑着,好不热闹。 头一回砍的竹子就有不少,柳爻卿叫哲子帮忙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大锅,专门用来煮竹筒,另外木头盖子还在制作中,最先做出来的就装沈氏做好的西红柿酱。 做法也有秘诀,放好西红柿酱,放到煮着沸水的锅里撩一撩,叫里面充满热蒸汽,再放上一头尖一头大的木盖,等里面的水蒸气凝结,就把木盖子牢牢的吸住了。 头一批西红柿酱放到屋里,旁边就是大摞大摞的煎饼,柳爻卿想了想,就准备叫高富贵来一趟,叫他看看西红柿酱的吃法。 第35章 烧肉的时候,放两勺西红柿酱,酸酸甜甜的格外开胃,尤其是柳爻卿叫厉氏帮忙整治的宫保鸡丁,吃的高富贵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今年的西红柿酱少,就是吃个稀罕。”柳爻卿笑着给高富贵倒酒,“这东西存放的时间长,可以运到很远的地方,到时候你随便做几道菜,那就是稀罕的。”话点到就够,不比说太多,高富贵自然明白。 第一批西红柿酱全都叫高富贵运走,还是留下一半定金。 银光闪闪的银子摆在桌子上,柳爻卿爱不释手的拿起来看了又看,笑道:“哲子哥,咱们的西红柿酱可是稀罕的不得了。” “是哩。”哲子也高兴,“那咱们开始造房子吗?” “先不忙,把西红柿收完了再说。”柳爻卿早就打算好了,他虽不会烧水泥,但是砸下银钱造一个青砖瓦房应当不算难,就依山而建,面对着村子,背靠山头,以后就把活计适当的搬到山上。 不过柳爻卿计划的房子比较大,一整排一整排的,到时候指定得叫许多人帮忙,人多眼杂,地里的西红柿就有可能不那么安全,还是收了西红柿再说。 地里的土豆倒是不用急,埋在土里旁人也看不到,到底安全一些。 收来的西红柿越来越多,柳爻卿瞅了瞅,就叫厉氏也来做西红柿酱,柳全锦去地里干活,瞧见正哥和明哥跟着来,就叫他们也下地。 兴哥就绷着脸带着正哥和明哥,回头抽空跟柳爻卿说:“正哥说这几天阿爷和阿奶琢磨着给忠哥说媳妇,有几家相中的,回头还得合计合计。” “咋?”柳爻卿坐着个小板凳,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一笔一笔的算账。 现在上谷村的煎饼已经成为招牌,知道煎饼的就知道上谷村,知道上谷村的要是不知道煎饼,那旁人就得跟他科普科普。 西红柿不好运输,知道的倒是不多,可柳爻卿这里还有个现在根本不卖,但是名声却越来越响的神仙酿。 一口神仙酿,一年好日子,天天喝口神仙酿,那是神仙来了也艳羡。 喝过的,能吹个一年半载,没喝过的抓耳挠腮,可得了神仙酿的哪里会拿出来,不但不拿出来,还得捂的严严实实,谁不想多活几年。 但要是遇着嗤之以鼻的,就有人说了,“上坪镇的高富贵,那是半截身子都进了棺材的,从小到大就是个药罐子,可自从喝了神仙酿,现在都敢跑去府城做生意,我前些日子还见了,那脸上红红郁郁,还带着一股子仙气儿。” 越穿越离谱,还有说高富贵成仙了的。 甭管怎样,上谷村的神仙酿那已经不再是招牌,而是象征!不过倒是少有知道神仙酿出自柳爻卿之手,来的大多都知道神仙酿必然是没有,都是冲着煎饼来的。 算算账,每天迎来送往,柳爻卿手里头流通的银钱也不是小数目,他这竟是默默无闻的发了财。 “到时候在家里相看,怕是得叫咱娘帮着整治酒席。”兴哥小大人似的苦着脸说,“以咱爹那样的,指定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帮着大伯一家。” “你就担心这个呀?”柳爻卿笑道,“不用在意。现在家里头的好东西都是我拿过去的,自然是我说了算,到时候咱们看看情况再说,反正不能叫咱娘吃亏。” “那就好,我去干活了。”兴哥放了心,一溜烟跑了。 王六哥大半辈子都在跑商,他年轻的时候肯吃苦,硬生生跑出一条自个儿掌握的商路,靠着这个赚了不少银钱,攒下不错的家底,这回听说上谷村有煎饼这种吃食,便千里迢迢的来了。 打听着到了上坪镇,听了一把神仙酿的传说,又到了上谷村,先是去柳家看了一眼。 那院子里普普通通,养了鸡养了猪,倒是有个穿着打扮不错的男娃娃在院子里头玩,可也没啥稀奇的。 问了问,柳爻卿没在家,说是在哲子家里,王六哥就打听着去了。 挺气派的房子,大门敞开着,一连串的小孩儿挎着篓子风似的跑出去,里头有一口大锅,一个个竹筒在 分卷阅读47 里头翻滚着。 屋檐上挂着各种各样风干的野味,下面站着个英俊的汉子,他穿着利落的短打正侧着脸笑嘻嘻的。 汉子身边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哥儿,那样貌,就是王六哥去过天南地北的各个地方,却也没见过这么标志的 ,叫他着糙汉子描述描述,那就是哥儿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儿。 就跟那拿着神仙酿下凡的神仙似的。 “头一回来吧?”柳爻卿看着来人不认识,就站起来笑着说。 哲子哥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抱出一块拼接的方方正正的大板子,还有几个桌腿似的东西连着,他三两下把桌腿翻出来,还真就变成了一个桌子。 灶房里有烧着的热水,哲子哥泡了茶出来,给王六哥倒上。 一口热腾腾的茶水喝下去,王六哥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我听说这里有煎饼,就来看看。跑商的在外头风餐路宿的,平时对干粮不得不上心……” 常年在外面跑,要是吃的不好身子长年累月亏空,等到年纪大了立马就能看出来,不是这里不舒坦就是那里不舒坦,现在愿意在外面吃苦跑商的伙计可是不多了。 柳爻卿看了看自己记得账说:“巧了,今天说好了有个跑商的来拿货,他没来,这批倒是可以先给你。” “我能看看那个煎饼不?”王六哥心里一喜,可还是谨慎的准备先看看再说。 “不急,先吃个饭吧。”柳爻卿看着这个年纪不小了的老大哥挺累的样子,就叫他好好歇息歇息。人家大老远跑来花银子买煎饼,总得让人舒舒坦坦的,下回才更愿意来。 正好今天的西红柿不算多,沈氏一个人在屋里做西红柿酱就够了,柳爻卿就叫厉氏帮忙拾掇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 青菜油炸,西红柿炒鸡蛋,还炖了个萝卜汤,最后一烙煎饼拿上来,简简单单的吃一顿。 “这个吃法倒是不错。”王六哥夹了一筷子油炸的菜,用煎饼卷了,啃一口那叫一个唇齿留香,“就是费油,不过吃着管饱,叫汉子更有力气干活。” “是这么个理。”柳爻卿笑着说。 安安稳稳的吃一顿,再去看看屋里的煎饼,尝也尝了,看也看了,王六哥就痛快的那个银钱,买了屋里的大半煎饼。 烙煎饼的屋王六哥也看到了,里头干活的人都穿的干干净净,还用布捂着嘴,说话肯定没有唾沫星子喷出来,头发都用布裹着,一根都看不到,这样烙出来的煎饼吃着也放心。 送走王六哥,柳爻卿就回来欢欢喜喜的又记下一笔账。 别看煎饼都是粗粮做的,卖的便宜,但是细水长流,而且每次跑商的来都会买走不少,数量多,一天一天积累,能赚到不少银钱。 有村里的闲汉给柳爻卿算了一笔账,那得出来的数目可真叫人眼红。 再有外人进村的时候,站在路边卖煎饼的人家就变多了,也有一些成功拉到客人,把煎饼卖出去的,不过数量上到底还是不能跟柳爻卿比。 眼看着西红柿结的果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小,柳爻卿就不卖西红柿了,摘的全都做成西红柿酱,留着卖更多的银钱。 这些日子柳爻卿都忙得团团转,倒是天天跟哲子哥在一块儿,可说话的机会却不多 ,更别说柳家,柳爻卿基本都没空在家吃饭。 难得清闲一下午,柳爻卿拉着哲子哥到山头上看地形。 “做沙盘就得这样哩。”说好要给柳爻卿做一个沙盘,可一直忙,直到现在才有空,哲子哥就用木板做了一个大大的木盒,去河边挖了细细的沙,把里面的小石头都捡出来。 出来一边看地形,一边把沙盘里的沙整治出形状。 山谷石头多,就把小石头摆进去,山上有零零散散的树,就插几个小树枝,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也按照高矮整治细沙,看着就像整个山头小小的缩影。 花了一下午功夫跑了一圈,哲子哥整的分毫不差。 沙盘就摆在哲子哥睡觉的屋里,柳爻卿看的爱不释手的,笑眯眯的拿着树枝在上面指指点点,计划这些地方都怎么安排。 哲子就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柳爻卿,笑眯眯的,一点都没察觉自己也挺厉害,做的沙盘太逼真了。 “卿哥儿。”哲子上前攥着他的手,“咱俩这就在一块儿了吗?” “恩,关系是定下了,不过还没定亲哩。”柳爻卿突然想起来,“我年纪不太够,怕是得再等等,要不……” 要是小小年纪就定亲,在一块儿了,柳爻卿觉得自己恐怕承受不住哩。反正他是个哥儿,上面下面的怕是改变不了了,而且有一回哲子哥换衣服,他悄悄看了,真是……很壮观。 “那我想你咋办?”哲子哥靠近了点,喷出来的气息似乎也是灼热的。 “还能咋办?”柳爻卿不知道咋回答,不过还是凑过去吻了下哲子哥的脸颊,算是这么些日子以来对他的肯定,也是奖励吧。 反正那些个传统啥的,也都是人为的,柳爻卿觉得这样就挺好。 唔,要是哲子哥的胡子不扎人就更好了。 第36章 哲子家那边暂时没啥动静,柳爻卿得闲,就在家里头吃了顿早晨饭。 钰哥儿和兴哥却都闲不住,吃了饭就走了。沈氏没能出门,叫李氏拦了下来,还有厉氏、柳全锦,连带着小李氏和柳全福,再加上柳爻卿都聚在上房。 上回高富贵来,小李氏没能路面,柳全福更是憋屈的坐在炕上拉肚子,这会子刚刚好了些,脸色蜡黄蜡黄的,身上那些个肥肉仿佛少了许多,看上去像只皱巴巴的青蛙。 柳全福找柳爻卿要银钱,不但没要到,还叫柳爻卿威胁一番,他想着找柳全锦说道说道,叫他管教柳爻卿,可这话还没找到机会说出口,现在又有事儿了。 以前犯浑,不把柳爻卿放在眼里,那是柳全福知道在这个家里不说地位最高,却绝对是在柳爻卿上面的,他又拿捏惯了柳全锦,便不把整个三房的人看在眼里。 可这回……柳全福见着柳爻卿搬了个凳子坐下,撇了撇嘴,没说话。 “这几天我找人打听了几家,闺女哥儿都有,寻摸着一家不错。”柳老头就开了口,“明儿个叫人闺女来相看相看,要是成,回头就请媒人过去说合说合,走个流程……” 忠哥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一直没说成,这会子忽然就成了。 柳老头眼眶不是一般的高,寻常人家的闺女或者哥儿根本看不上,现在说挑中一家,柳爻卿还有点诧异。 “这事儿阿爷管,我没啥话。”柳爻卿冲着忠哥笑了下,他最是恩怨分明,上回忠哥头脑发热跟着柳全福犯浑,他就喂了一回大辣子草,后来忠哥没惹着他,柳爻卿也不会多管闲事。 烟袋锅子塞满烟丝,用 分卷阅读48 大拇指摁结实了,拿火折子点着,柳老头沉闷的抽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 没人说话,李氏就抬头看柳全锦,叫他说话。 “可得好好整治整治,别叫人家小看了去。”柳全锦搓着手,高兴的说。忠哥要想看媳妇,他是真的高兴,家里添了人口,以后再添丁,这是大好事儿。 李氏就又看厉氏,还是板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意思却明白的很。 以前就是这样,家里有什么事,柳老头和李氏随便给个表情,柳全锦就能揣摩清楚,主动给办了,以前李氏要是缺点啥,回头厉氏就得拿嫁妆补贴,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柳爻卿看着好小,不等厉氏说话就开口道:“大伯,忠哥相看媳妇,你们可有准备?” 柳全福的脸色不自在,嘟嘟哝哝地说,“准备啥,不都有你阿爷阿奶。” 旁边小李氏就有点急,冲着柳爻卿讨好的笑了笑,说:“卿哥儿,你那不是有煎饼,西红柿啥的,我听说还有那个什么西红柿酱,到时候拿出点来,咱们家就不能叫人小看了,那媳妇也保准跑不了。” 以前都用不着这些人说话,柳全锦和厉氏指定就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脑子里头没别的,就只知道对旁人好。 像在小李氏开了口,柳全锦就想答应,可他张了嘴又想起来,现在柳爻卿根本不听他的话,那些东西怕是得他点头才行。 “阿爷、阿奶也是这个意思?”柳爻卿扭头看向柳老头。 柳老头和李氏一直没咋开口说话,就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儿,但是还想叫柳爻卿把东西拿出来。这在柳爻卿看来真是虚伪,既想要脸面,还想要东西,也就柳全锦和厉氏这样的能加他们没良心的欺负,要是换了柳爻卿,非得叫他们说出来不可。 被柳爻卿这么逼着,柳老头一把年纪的觉得自己挺没面子,可他相中的孙媳妇是个不错的,要是有柳爻卿手里的东西,那指定就能说成。 烟袋锅子磕了磕,把里头的烟丝磕出来,柳老头就道:“卿哥儿,你看着办吧。” 到底还是拉不下脸伸手白拿东西,但还是想要,也是虚伪的可以。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长辈,从小到大灌输在柳全锦心里头的孝道成功的很么,也是可恶。柳爻卿就觉得这个家里的老两口真是一人拿着一把杀人的刀,砍不到不孝顺的柳全福,就砍孝顺的不反抗的柳全锦,一刀一刀的下去,鲜血淋漓的,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笑着的。 看看柳全福每天过的日子多舒坦,想干啥干啥,基本不下地,柳全锦每天蹲在地里,累死累活,刨出来的那点口粮都叫老两口拿了去,再施舍般的拿出来给大家吃。 “哲子哥家门口贴着纸,上头明码标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空着手去想白拿,那是不可能的。”柳爻卿板着脸,一五一十的说,“就是我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叫旁人知道了,还当咱是贪小便宜的人,难免看轻了去。” 李氏的脸色当时就难看了,她可从没想过往外拿银钱,还是送到柳爻卿手里。 “大伯手里头不是也有银钱,往日里喝酒的银钱我看也没少花。”柳爻卿就转了头,对柳全福说,“阿爷阿奶要是想叫我往外拿东西,我也拿不出。别看我天天在哲子哥家里头忙活,手头却也没有那么些银钱往里填的。” 地里收的西红柿,和打包好的煎饼,放进屋里的时候都记了账,到时候要跟银钱一起盘点的,这个规矩还是柳爻卿立下的,就是不想把账目弄乱。 当然,单独留出来自己吃的也有,但柳爻卿却不会白白拿出来。 柳老头、柳全福大约以为自己还能心安理得的吃柳爻卿拿来的东西,可这回不行。 往日里柳爻卿往家里拿的西红柿、煎饼,甚至是肉啥的,一方面是叫厉氏吃点,一方面是为了叫村里人看看他孝顺不孝顺,反正全凭柳爻卿的心意,要是逼着他拿,那是门都没有的。 见着柳老头脸色难看,柳全福也瞬间耷拉下脸,不停的看柳全锦,柳爻卿觉得腻歪,干脆扭头对厉氏说:“娘,你和大伯娘去哲子哥家帮忙吧,这会子那边的忙起来了。爹,哲子那边田地多,也忙不过来,你过去帮忙看着点。” 面对哲子这个外人,柳全锦好说话的很,别的事几乎一窍不通却很会整治地里的事,这会子看了看旁人不准备说话,就站起来走了。 等柳爻卿也出了门,柳老头就问李氏,“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有多少你还没个数?”李氏平时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再说家里的银钱就放在那里,柳老头当然知道多少,“到时候还得给忠哥置办酒席,成亲得大把大把的银钱,后头正哥和明哥都长大了,娶亲不也得要银钱。” “还有辉哥。”柳老头说完,叹了口气。 家里的银钱别说置办田地,就是给这些孩子娶媳妇怕是也不够。 “老大媳妇还有嫁妆,叫她拿出来。”李氏早就盘算好了。辉哥是三房那边的,她是一个子儿都不打算出,到时候也叫厉氏拿嫁妆,等辉哥成了亲,家里添丁还是柳家的。 如今煎饼是不愁卖,手头的订单也很稳定,柳爻卿就叫宣哥儿和相熟的几个妇人每天都来烙煎饼,他有意叫宣哥儿出头管着烙煎饼这一块儿,宣哥儿自个儿也知道,很是上心,有意无意的学着柳爻卿说话做事,也有模有样。 西红柿收上来的越来越少,全都做成西红柿酱放在屋里,这个不愁卖钱。 柳爻卿去地里看了看,这些个西红柿应当都罢了,地就歇一歇,来年再继续种。 另外一种苗苗长出来的植物柳爻卿也认识,却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原来也有种子。这些日子他琢磨着,隐约有些明白。 上辈子他见过的之所以用根茎繁殖,是想要把原株良好的品质遗传下来,而如果开花受精,这其中遗传物质会重新组合,种子的品质就会参差不齐,从而影响种植。 再有好的选择时,必然会选择用根茎繁殖,可种子繁殖也是存在的。 这是全家人给他准备的,柳爻卿并不知晓准备的过程,却极为相信上辈子的家人,而这些种子发育的苗苗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当西红柿逐渐减少的时候,柳爻卿就叫苏七他们给旁边的田地追了一回肥,这会子许多沟上都裂开一道道锋。 扒开缝,能看到里面正在迅速长大的土豆,柳爻卿叫苏七看着周围,不叫人注意,偷偷扒开缝隙,从里面摸出五个土豆子。 一个就有半个手掌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着这大片大片的田地,柳爻卿就知道产量肯定低不了。 这个和西红柿不同,西红柿虽然长得也多,但毕竟属于蔬菜类,并不能当主食吃, 分卷阅读49 旁人也就是吃个稀罕,就跟北方人吃南方的水果似的,以前没见过,买来稀罕稀罕,尝尝新鲜味儿就算了。 但土豆不同,这个可以当主食吃,而且产量极高,地位堪比栗米,要是柳爻卿还这么毫无防备的大大咧咧的拿出来,那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揣着五个土豆往回走,路上遇着哲子,柳爻卿神情凝重的叫他一块儿回家。 进了屋,关上门,柳爻卿掏出五个土豆蛋子说:“哲子哥,这是好东西。可咱们不能随便拿出来,会有大麻烦。” 第37章 临出门前,柳爻卿又去了一趟五叔家里,具体的也没说,还是跟西红柿一样,每户只要有另外四户推举,他就给一棵,前提条件是地里的土豆不能叫人给提前扒了,什么时候扒,他说了算。 又是送到眼前的好处,柳爻卿给的西红柿有些个熟透,已经被村里人摘了回去,仔细的剔出种子准备来年种。 这些日子村里来的外人都是往柳爻卿家里跑的,看看那些红彤彤的西红柿全都换成银钱,就没有人不眼红的,可已经得了柳爻卿给的种子,就是眼红也得心里憋着,面上要是表现出来,那就得叫人戳脊梁骨。 人都这样,事情没挑明,就有人会暗搓搓的做,心里头龌龊,面上还是光鲜的;但要是明晃晃的提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敲打清楚,要是再有人明晃晃的做了坏规矩的事,那就撕破脸,不要名声面子了。 柳爻卿觉得名声面子什么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他不偷不抢,啥都摆在明面上,只要谁坏了定下的规矩,那就绝没有转还的余地。 哲子家的煎饼还是继续做,西红柿倒是全都收了,地里只剩下秧子,回头有空拔了就行。 柳爻卿单独送给五叔一竹筒西红柿酱,叫他每天拿着账本守在哲子家,帮着拾掇拾掇生意,再加上秦三叔在旁边看着,应当没啥问题。 安排好这些,柳爻卿回头跟厉氏说自个儿要出门,就上了牛车。 当天先到镇上,吃了些东西,跟着商队去县里。 路上歇息吃饭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从包袱里掏出煎饼,有的磕一个鸡蛋卷了吃,有的拿出咸菜卷着吃,还有的撒点盐就吭哧吭哧啃上三两个,吃得饱,有力气。 柳爻卿的包袱里放着土豆 ,一路警惕的靠着哲子,还在脸上抹了几把灰,这回再去县里也是迫不得已,就是不知道那个县丞的独子有没有消停。 上回来对馄饨摊子的老夫妻运气不错,柳爻卿这回就单独找过去,和哲子一人要了一碗馄饨,等人少的时候,就跟老太太说话。 “阿婆,你可还记得我?”柳爻卿笑道。 眯起眼睛抽了柳爻卿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高高大大的哲子,阿婆竟是想了起来,“记得,记得。你们怎么又来了,这地方可不是年轻哥儿的去处。” 要是可以,柳爻卿也不想来,他就想自个儿过日子,不缺吃不缺穿就行了,也没啥大的野心,称王称霸什么的。 “阿婆,我这回来是有事情哩。”柳爻卿却没说自己有什么事,反而说起馄饨摊子,“我看这个摊子摆在这里位置挺好,可只有馄饨,要是人家想吃点别的,怕是就不会来这个摊子了。” “哎,我和老头子做了一辈子馄饨,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琢磨不出新鲜吃食啊。”阿婆倒是看得挺开,这会子没客人,就坐在旁边跟柳爻卿聊天。 见着阿婆眼神平和,是个挺好的人,柳爻卿就道:“可以卖煎饼啊,粗粮做的,价钱肯定贵不了。青菜用荤油炸一炸,沾不了多少油,就是借个味儿,别提多香了。还能卷炸肉,鸡肉、猪肉、羊肉都成,阿婆要是想,我可以做一次给你尝尝。” 哲子就在旁边说:“他是卿哥儿哩。” 这个馄饨摊子经常有跑商的歇脚,也有自个儿拿出煎饼吃的,阿婆自然也听说过柳爻卿,这会子心里头的那点疑惑顿时就没了。 阿婆虽然年纪大了,家里却有几个儿子,孙子,馄饨摊子统共就这么一个,给谁都不合适,现在听柳爻卿这么一说,她就起了心思。 都是有决断的,提前收摊,带着柳爻卿回了家,就在县里。 “最好的还是猪板油练出来的油,也用不了多少。你看看这个菜炸软了,控干油,一个煎饼放点咸菜,再放几片炸好的菜,卷起来就行。”柳爻卿做好一个叫阿婆尝尝,“煎饼用的是粗粮,什么青菜都行,几片就够了。” 其实还得用上一种鲜甜的酱,柳爻卿自个儿得琢磨琢磨怎么做,天热的时候用发霉的煎饼也可以做,不过荤油的香味再加上青菜的香甜,也足够了。 这东西靠的就是薄利多销,不算太贵,一般人家都吃得起。 东西确实不错,而且柳爻卿就能给提供煎饼,猪板油虽不便宜,可用的也并不多。阿婆一家人都有些心动,但没亲没故的柳爻卿突然提出这么个点子,怕是不能白拿。 “我有事想叫阿婆帮忙哩。”柳爻卿这会子终于开了口。 上次来阿婆跟柳爻卿说了县里的事儿,柳爻卿就对她有些好感。这次为了彻彻底底的拉上关系,叫他们真心实意的帮忙,也为了卖煎饼,柳爻卿就提了个点子。 虽然利益关系并不完全可靠,可再没有什么关系比利益关系拉的更快了。 而且也不怕合作不成会有什么坏处,因为煎饼就在柳爻卿手上,上谷村其他人家虽然也做,却不如他那样规矩讲的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的看得到,吃着放心。 阿婆回头跟自家人一商量,没有任何人反对。 其实也用不了他们帮太多的忙,只是因为是本地人,更了解一些,而且柳爻卿要是再去找旁人,未尝找不到。 “行。”阿婆就说了一个字。 阿婆夫家姓周,祖祖辈辈都在县里,虽都是小人物,扎的根却深,真想做什么事,那也不算难。 一个拐弯抹角八竿子打不着,却实实在在能攀上亲戚的小吏在县衙当差,负责在后院帮县令喂马。知道县令四十来岁,没娶妻,在这里一当就当了二十来年县令,愣是没挪地方。 按理说这不符合朝廷律法,可县令就这么坐稳了位子。 不过县丞是本地旺族子弟,那才是真正的树大根深,衙门里九成都是他的人,县令位置坐的虽然稳,但其实也就是个名头而已,啥事都是县丞说了算。 要不然县丞独子也不能那般嚣张。 柳爻卿不能找县丞,就只能找县令。至于府城,他虽也想过,但终究还是放弃了,一来路途太遥远,二来上谷村那点地界,也不能越过县衙。 有喂马的帮忙,柳爻卿就和哲子一块儿敲了县令家的门。 这就是有人帮忙的好处,不但耳目众多的县丞看不 分卷阅读50 到,还能准确的摸清县令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心情不错。 而且还靠着喂马的顺利进了门。 哲子哥站在前头,对杜县令行礼后便开门见山道:“我们种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粮食,量多、味道好 ,下等田也能种……” 还说了个大概的亩产数。 阿婆说了,杜县令虽然没啥实权,可心地却十分好,是个很正经的人。 这就是拉扯上关系的好处,要不然等柳爻卿自己打听,还不知道费多少时候才能确定,哪里有本地人知道的清楚,而且还更准确,怕是杜县令每天上几次茅厕都能打听出来。 “就是这个。”柳爻卿就把土豆子拿了出来。 他脸上还是抹着灰,但行动间丝毫没有面对县令的畏畏缩缩,反而十分坦然,这倒是叫杜县令多看了几眼。 “煮着吃 ,炒着吃,炖着吃,烤着吃都行。”哲子又说话了。 带来的这几个土豆子虽然不多,但是尝试着煮、炒、烤还是可以的。在县令叫人准备这些的时候,哲子就偷偷伸出手,靠着柳爻卿的手,小声说:“卿哥儿,我紧张哩,要是县令问我别的,我就说不出了。” 方才那些话都是柳爻卿教的,哲子硬着头皮说了,现在就有点打退堂鼓。 “没事哩,我不是还在你旁边,会说话的哩。”柳爻卿就小声安慰他。 堂堂正正的汉子,总得有独当一面的时候,柳爻卿觉得哲子哪里都好,就是不太爱出头,喜欢老老实实的待着,柳爻卿有意锻炼锻炼他,这会子就叫他跟杜县令打交道。 土豆子都拾掇好了,杜县令亲自尝了尝,确实能填饱肚子,而且还十分好吃,当即拍了板,这个土豆子必然要献给朝廷。 敲定这个事儿,柳爻卿就和哲子往回走,朝廷那边有所反应得过好几天,他们要回家等。 两个人都不知道,杜县令独自一屋许久,自个儿在里头热泪盈眶的,喃喃道:“有生之年总算是等到了,列祖列宗保佑,国师不欺我。” 自个儿热泪完了,杜县令抹了把脸出来,去后院牵了一匹瘦马,亲自出了城。 县丞听手下来汇报,嗤笑道:“正好是个把柄,回头我捅给上峰知道知道,治他个擅离职守之罪。”说不定到时候他就能往上爬一爬,成为正儿八经的县令,想到这里,县丞就开始吩咐下人,务必把这事儿办好了。 柳爻卿和哲子回到村里,已经是过去好几天,村里头跟走的时候比也没多大变化。 柳五叔里正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还叫自家身强体壮的儿子们都来哲子家守着,正儿八经做生意可以,他会按照柳爻卿的嘱咐记账,要是来寻摸旁的,二话不说就叫儿子们给叉出去。 就是小李氏捏着几个铜板来了,想要一筐的西红柿和一包的煎饼,柳五叔也板着脸,给她按照铜板的价钱拿了西红柿,至于煎饼,没钱买当然不会拿出来。 第38章 柳爻卿没想到忠哥竟是要马上成亲了,他还以为相看好了也得走走流程,怎么也得定亲半年后再成亲,旁人家都是这样的。 柳老头那人最好面子,怎地坏了规矩? 这事儿除了柳家人,旁人还真不知道,不过相看那天,村里倒是有不少人知道。 先是小李氏捏着几个铜板就要去哲子家里搬西红柿和煎饼,瞅着那西红柿酱也想拿,都叫柳五叔给怼了回来,黑脸给唱到底。 那天酒席是厉氏整治的,煎饼是李氏取了自家粮食去旁人家换的,柳老头拿出自个儿的野山莓酒招待女方来的亲爹。 闺女年纪比忠哥小一岁,刚进上谷村引得人频频观看,鹅蛋脸,柳叶眉,小嘴唇儿,穿着粉红对襟小褂,端坐在牛车上,叫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看直了眼。 进了柳家,忠哥第一眼就看上了。 正好柳家没有待嫁的小娘子,叫钰哥儿陪着也不像话,干脆就叫忠哥陪着在院子里说说话,大家伙儿都看着,也不怕他们怎样。 当天村里来来往往的不少人,都是来看人家闺女的,还有羡慕忠哥的,都觉得这事儿差不离。 柳老头也很满意,听着那闺女爹的意思,回头叫媒人去提亲就成了。 听着厉氏说着,柳爻卿就道:“那不挺好的?怎么阿爷愁眉苦脸的,爹的脸色也不好看?” “卿哥儿你是不知道。当天那闺女坐着牛车出了村,却又偷偷回来,晚上跟忠哥见了面,给那个啥……第二天人家爹就找上门,说必须得尽快成亲。”厉氏叹气道,“那闺女就在忠哥屋里躲了一天,晚上才跟着他爹回去。” 女方这么上赶着,这里头八成有事。 果然,厉氏就接着说:“先前你阿爷叫人去那闺女村里打听,那户人家不是个好的,哄了你阿爷。那闺女从前在外头叫人那个……过,还堕过胎,那叫什么事儿啊……” 听着厉氏念叨,柳爻卿总算是知道了,魏老头怕自家闺女名声糟蹋了嫁不出去,就许了同村人许多银钱,但凡是有人去打听的,就尽管说好话,他回头就给银钱。 总有那见钱眼开的,柳老头叫人去打听,就遇着了这样黑白颠倒的人。 魏老头带着闺女来相看,知道柳爻卿就是这家的哥儿,那就动了心思,觉得这柳家不错,闺女就跟忠哥偷偷约好晚上见面,干柴烈火,郎情妾意的那个啥了,忠哥就得买账。 “忠哥咋想的?”柳爻卿想了想问。 “头一回吃甜食,还能咋样……”厉氏倒也没避讳。这些日子柳爻卿干的哪一件不是大事,瞧着就不像个小哥儿,倒像是响当当的汉子,厉氏不自觉的就把他当大人看。 至于甜食……柳爻卿一想就明白了,不过他脑海里却闪过哲子的宏伟部位,就有点不自在。 等他以后吃一回甜食 ,恐怕……不一定就想着念着了…… 脑子里吭哧吭哧想着事儿,柳爻卿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冒热气儿,见着哲子哥忍不住脸就红了。 “卿哥儿咋了?”哲子担心地跑过来,拿手放在他额头上。 往常咋没感觉到哲子哥的手那么热,有点烫哩。柳爻卿摇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说:“哲子哥,煎饼准备好了吗?” “恩。”哲子点头,把两大包煎饼提出来。 这个回头叫今天来拿订单的跑商人帮着带到镇上,再叫去县里的商队捎着,给阿婆。 卷煎饼这种小摊子,其实还跟炸串脱不开关系,但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一些,要求也没那么高,不过因为物美价廉,口味有保障,销量肯定是不用愁,这个后世已经证明过。 事实也正是如此,阿婆当天就叫自家儿子在馄饨摊子旁边摆了摊,香喷喷的猪板油,咸香的小咸菜,青翠欲滴油汪汪的青菜摆在煎饼里,要是肯多 分卷阅读51 花一个铜板,就能再放一片薄薄的肉。 个大的煎饼卷起来有两个手掌宽,饶是食量大的汉子吃上两三个也饱了,再买一碗馄饨,那就得吃的肚子滚圆,一整天都不带饿的。 因为卖的便宜,跑商的又都知道煎饼耐饿,也愿意多花几个铜钱尝尝荤油的味儿,阿婆的儿子开张第一天,就卖出去不少煎饼。 虽然要不停的干活,一个煎饼也赚不了多少铜钱,可加起来却不是小数目,不比卖馄饨差。 这下子,柳爻卿就顿时成了阿婆一家的贵人,觉得只帮那点子忙,定是柳爻卿吃了亏,以后有机会可得弥补弥补才对。 柳爻卿顿时就多了稳定的煎饼生意。 这天哲子用竹子编了个小臂大小的竹蜻蜓,用细线绑着,吊在细长的竹竿上,送给柳爻卿玩儿。 正巧没啥事,柳爻卿就扛着竹竿,竹蜻蜓一飞一飞的上上下下跳,二哈和黑背就吭哧吭哧跟在后面,一蹦一蹦的上了山。 在山坡上跑了一圈,柳爻卿画了个大概的地方,等土豆收完他就要开始盖房,今天专门叫守着土豆田地的二哈和黑背出来溜达,也是想看看这两个家伙吃不吃大辣子草。 可画完盖房子的地盘,柳爻卿跑累了,叫哲子坐在地上,自个儿躺在他的大腿上,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叹息道:“二哈和黑背不想吃大辣子草哩。” “兴许过些日子就吃了。”哲子低头看着有些累的柳爻卿,脸蛋红扑扑的,还有细密的汗,就跟白玉染了红霞似的,他的脸有点红。 不知道听没听懂哲子哥的话,二哈撅着屁股往枯草里面拱,尾巴一甩一甩的,黑背就蹲坐在旁边认真严肃的看着。 不一会儿,二哈在枯草里拐了个弯,狗爪推着个东西出来,兴奋的嗷呜嗷呜的。 柳爻卿还以为这货要啃大辣子草了,高高兴兴的看过去,结果二哈没啃大辣子草,反而从草堆里滚出一颗圆滚滚的蛋。 “哲子哥。”柳爻卿爬起来,跑过去看那个蛋。 哲子哥也瞧见了,他剥开枯草看了看,说:“不像是窝,应当是意外。” 捡起地上的蛋,巴掌大小,外壳很硬,柳爻卿也没看出是什么。“哲子哥,要不咱们回去孵孵看吧?” 望着柳爻卿期待的小眼神,哲子很认真的点了头。 于是柳爻卿就叫厉氏帮着缝了个袋子,他没事就搂在怀里跨在身上,有事的时候就叫哲子跨在身上,晚上塞狗窝里,叫二哈和黑背一块儿孵。 蛋还没啥反应,却来了大阵仗的人。 为首的正是杜县令,他身后跟着一群兵,个个身材魁梧,人高马大,腰上挎着刀,浑身煞气的出现在村里,叫许多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杜县令也不知咋想的,进村后也是想去了一趟柳家,见柳爻卿没在,就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哲子家。 那些个精兵悍将一水儿排开,气势相当惊人。 但是柳爻卿却回头看了自家哲子好一会儿,觉得哲子模样比他们好,身子更精壮,那肌肉一块一块的极好看,而且腿还更长,反正自家哲子气势也没输了这些人。 不过柳爻卿自个儿就瘦条条的,小手白白嫩嫩,手指头很长,指甲圆润透着粉色,模样更是跟谪仙似的,一点都不精悍。 “这都是皇帝陛下派来的亲兵。”杜县令一开口,就把柳爻卿给震住了。 只是见着几个土豆子,没见着产量,杜县令就这么信了,一点怀疑都没有,竟然还叫皇帝陛下也信了,派来这么些亲兵。 在村子里生活,柳爻卿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杜县令,还是前些日子专门去县里见的,平时就是镇上那几个衙门的小吏,要说皇帝陛下,那就跟生活在天上的人似的,这辈子怕是都见不着。 可这回杜县令猛不丁的带来这么些人,倒是叫柳爻卿摸不着头脑。 上位者哪有那么好说话,而且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人,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自个儿不知道的,可柳爻卿却没有问。 领着人去了土豆地里,柳爻卿道:“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可以开挖。” 杜县令也不含糊,就叫这些人拿了锄头开始挖。 一亩上等田挖完,土豆堆成一座小山,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有不少。那些个个头大的,一个就快要有一斤。 哲子侍弄这些上等田的时候,没少用粪肥,还经常浇水,长不好才怪,饶是如此挖出来的土豆也叫这些精兵瞪大了眼睛。 柳爻卿侍弄的荒地,看着土豆秧不咋地似的,但土里的土豆子也没少多少,堆起来也是一座小山。 当天柳爻卿又叫厉氏还有村里几个干净利落的妇人帮忙,炒土豆、蒸土豆、烤土豆、煮土豆,各种吃法折腾了个遍,叫杜县令和精兵们都敞开肚子吃。 所有的土豆都挖出来,用袋子装了,当天就走了一半人,带走大部分土豆,给柳爻卿留下一小部分,还把屋里的煎饼全部带走,西红柿酱带走一半,这是柳爻卿大着胆子跟杜县令商量的结果。 当天杜县令也跟着走了,却有七八个精兵留了下来,全都严肃着脸蹲在哲子家里,一个个都跟黑面神似的,瞧着就不好靠近。 饶是柳爻卿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他搂着还没孵化的蛋,犯了愁。 第39章 土豆的产量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如何推广就是朝廷的事,至于功劳不功劳的,柳爻卿并不在意,只要叫他在上谷村继续过日子就行。 可这七八个精兵明晃晃地留下来,一顿饭就得吃掉一摞煎饼,一天就得三摞煎饼,这可都是钱,柳爻卿挺心疼,再加上杜县令也没交代这些人留下的原因,他就干脆把人叫出来,找个清净的地方问问。 地里的西红柿全都拔掉,秧子堆着用来沤肥。 山坡已经开始挖地基,柳爻卿单手托着蛋,找了个地方坐下。哲子抿着嘴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些精兵,他觉得莫名熟悉,却知道自己应当从未见过他们才对。 上谷村已经有多少年不用服兵役,村里当过兵的老人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哲子有记忆起就住在村里,还是最近才跟柳爻卿离开上谷村,去了镇上去了县里。 按理说,他不应当觉得熟悉才对。 “我在这里把话说开,甭管你们是什么身份,留下来可以,但若是想继续在哲子哥家吃饭,就得跟我说说你们是什么人,又是什么目的。”面对这些满身煞气的汉子们,柳爻卿并不觉得害怕,相反的,他非常平静。 也不像村里人那样,敬畏有余,柳爻卿只是觉得敬,却没有畏。 七八的汉子一字儿排开,其中块头最大的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瞒这位哥儿,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在这里住下,仅 分卷阅读52 此而已。” 其实他们单独接到命令的时候,也暗自疑惑过,可上头没给解释,他们必须服从命令,就有些稀里糊涂的来了。 原本以为这里会有麻烦,却没想到就是来帮忙挖了古里古怪的土黄的土豆蛋子,还好吃好喝的过了一天,要不是柳爻卿叫他们出来摊牌,他们都要以为这都是上头安排好的,叫他们就蹲在哲子家。 柳爻卿皱眉,他发现这些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联想到杜县令能够在县丞的监视下,单独一人带着这些兵来,柳爻卿意识到这里面应该没那么简单,他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这都不合常理。 小小的上谷村还不至于让大人物兴师动众,可现在人来了,还留了下来,这对于上谷村来说,已经是兴师动众。 完完全全的不合常理。 “喝!”忽然听到吼声,柳爻卿抬头,就看到哲子不知啥时候和其中一个汉子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硕大的拳头砸着结实的身板,发出闷闷的响声,看着就很疼。哲子绷着脸,下巴挨了一下,他却伸脚把人踹倒。 冷着脸抱拳,哲子转身走回来。 “咋了?”柳爻卿就一个晃神的功夫,怎么就起了冲突。 抿着嘴,哲子有点委屈地说:“他老是看你,我觉得很生气!” 非常朴实无华的话,事实上也是这样的,被哲子揍了的那个已经爬起来,黝黑的脸有些红,低着头回了句,“我就是看了一眼。” “那也不行!”哲子立刻说。 “好了,没事。”柳爻卿主动拉着哲子的手,小声安抚了一会儿,看着哲子脸色缓和才松了口气。 自从醒来跟哲子在一块儿,他一直温温吞吞的,说话很少,还时常笑,柳爻卿还以为哲子不会生气,却没想到他气起来动静那么大。 柳爻卿却不知道,在这之前全村人都知道他跟哲子看对眼,就算有人觉得柳爻卿长得好看,脾气也不错,有些想法,可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哲子是打猎的,进过深山,手里染过血,别看他对柳爻卿温温吞吞的,对着旁人却不是,村里人当然不敢触他的霉头。 也就柳爻卿自己不知道 ,还当哲子是怎样老实的人,却不想家里就他和秦三叔两个人,咋攒下那么一栋气派的房子,家里还有那么些野味,平时经常开荤,还经常往柳家送东西。 刚刚还凶神恶煞一脚踹翻壮汉的哲子,这会子觉得自己没那么委屈了,却还是抓着柳爻卿的手不放,听他说要在山上另外划块地给这些人盖房子住,就又有些不高兴。 说完这个事儿,等人都走了,柳爻卿就拉着哲子也坐下,把布袋里的蛋帮他身上,自个儿也靠过去,说:“人家奉了命令来的,咱就是小老百姓,总不能把人赶走。得罪肯定不明智,还不如叫他们舒舒坦坦的。再说了,咱家最近不是要盖房,那七八个都是壮劳力,到时候我再谈谈,看看能不能叫他们帮忙。” 对于这些人的来历还是两眼一摸黑,可柳爻卿也不是那种想三想四,走两步退两步的人,做事果决,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回头咱们捎信去县里,叫阿婆一家帮着再打探打探杜县令到底是啥人。”柳爻卿攥着哲子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掰着。 “卿哥儿,我看他们不清不白的,不是好人。”哲子有点赌气的说。 柳爻卿坐直身体,凑过去吻了下他的脸颊,笑嘻嘻道:“就算不是好人又咋样,不是还有你在,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实在不行咱俩卷了铺盖,跑到深山里,就是再来十万大军也休想找到咱俩,还不是一样过日子。” 家里有西红柿也有土豆,到时候再多带一些煎饼,不说立刻自给自足,反正生活不成问题。 被柳爻卿这么依赖着,哲子终于笑了,说:“卿哥儿你放心,不管有多少人来,我都会打跑。” “恩,放心放心。”柳爻卿双手按着哲子的肩膀站起来,手搭凉棚看了看日头,道,“明个儿开始挖地基吧,多找村里人帮忙,晌午管一顿饭,每天记工钱。” 刚刚柳爻卿还说自个儿是小老百姓,谁都得罪不起,现在俩人就又信誓旦旦的觉得也没啥好怕的,大不了进山,也能生活的很好。 晚饭柳爻卿没能在哲子这里吃,柳老头专门让正哥来叫他回家吃饭。 等柳爻卿走了,哲子就冷着脸看向这些站在院子里的兵,他心情很不好的说:“卿哥儿叫你们干活,给工钱,干不干?”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拒绝。 并不知晓自己要商量的事儿被哲子哥抢了先,柳爻卿和正哥一块儿回家,饭已经摆在桌上,家里人都在,柳老头见着柳爻卿回来,还笑了下。 不动声色的坐下,见桌子上的饭菜比往常稍微好一点,柳老头面前有一小碟煮花生,他倒了点野山莓酒,小口小口的喝着,并不去动花生。 小宝就拿着筷子颠颠的跑过去,一会儿夹一个花生一会儿夹一个花生,要是不盯着他看根本看不出他的动作。 “合了日子,三天后成亲。”见着柳爻卿没吃几口饭,厉氏就小声说了句。 从兜里掏出哲子给的鸡蛋,柳爻卿拿着在桌沿上磕了一圈,把蛋壳揭下来,白白的水煮蛋放到了兴哥碗里。接着钰哥儿也有一个,最后一个是柳爻卿自己的。 二哈和黑背就趴在柳爻卿脚边,这会子早就在哲子家吃的饱饱的,大骨头煮的饭,两只狗崽都吃的肚皮滚圆,这会子一点都没馋桌上的吃食。 “阿奶,我想吃蛋。”小宝吃了大半碟的花生,眼瞅着快没了 ,就把筷子一扔,到李氏旁边磨磨蹭蹭的念叨。 抬起眼皮看了柳爻卿一眼,李氏抿着嘴,把小宝的碗拿过来,叫他喝粥。 家里的鸡蛋除了拿出去卖钱,剩下的全都进了小宝的嘴,昨儿个他还自己在饭桌上吃了两个蛋,这会子竟是全忘了。 “想吃想吃想吃……”小宝不停地念叨,还拿眼睛斜柳爻卿。 “卿哥儿还有蛋吗?给小宝一个。”柳全锦左右看了看,自个儿就开了口,“钰哥儿比小宝还大,他都有。” 以前小宝还没出生的时候,家里就柳爻卿和钰哥儿小,但是也没吃过蛋,因为他俩都是哥儿,往后要嫁出去,李氏恨不得他们一口饭都不吃,直接长大了嫁出去。 这样的话柳爻卿不想再提出来,可看着柳全锦理所当然的样子,柳爻卿就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蛋,拿在手里晃了晃,笑道:“阿爷、大伯、阿奶,我这个蛋真给小宝吃?” 柳爻卿好看的脸上满是笑意,却叫柳老头打了个哆嗦,他责备的看了眼李氏,咳了声道:“你拿着吧。” “这本来就是我的 ,为啥我不能拿着?”柳爻卿还是笑眯眯的,“ 分卷阅读53 阿爷这语气,好像东西我不该拿似的。” 柳老头习惯了面对三房说一不二的语气,以前他还根本不把柳爻卿当个人看呢,现在习惯没注意就跑了出来,脸色就有点难看。 但柳爻卿既然爬到他脸上踩了踩,当然得踩到低,把鸡蛋剥了,自个儿吃着,柳爻卿笑道:“以后谁在惦记我的东西,甭管是谁,就自个儿准备好大辣子草吧。” 柳老头那句小宝年纪还小的话咽了下去,他发现柳爻卿有点变了。 以前柳老头和李氏随便给个表情,三房就往外掏心掏肺,后来柳爻卿开始折腾,柳老头不管说什么,都会给顶回来,现在柳爻卿似乎是不准备在动口舌了。 这样的认知让柳老头觉得遍体生寒,他看向埋头吃饭的柳全锦,和目光闪烁的柳全福,突然有些恍惚,这还是他那个柳家吗? 第40章 “嚣张什么,等老二起来了,看你怎么哭。”柳全福嘟嘟哝哝地说着,攥着拳头,一双眼睛阴霾的看向柳爻卿的方向,“我们以后可是官家。” 听着这样的话,柳老头突然就从恍惚中清醒,他的脊背也慢慢挺直,眼睛里也有了光亮。 都进了屋,柳老头从容道:“三天后给忠哥娶妻,到时候少不得要卿哥儿帮忙。家里的银钱不多,我寻思着,卿哥儿那里的东西,还是照常记账,但是先欠着,我写欠条,卿哥儿觉得怎么样?” 成亲到处都得用银钱,李氏叫小李氏往外拿嫁妆,结果老大两口子一块儿过来哭诉,说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柳全福还支支吾吾的给了个招儿,叫柳老头跟柳爻卿打欠条,以后慢慢还。 本来柳老头还有些犹豫,可是想到镇上的老二,就又底气十足,这会子说出来,就没打算柳爻卿会拒绝。左右打了欠条,白纸黑字的,银钱肯定跑不了。 “阿爷?”柳爻卿有点不确定的喊。。 柳老头说的简简单单,‘打欠条’三个字就揭过去了,可他也不想想,要是叫村里人知道,柳爻卿跟亲阿爷也打欠条,到时候人家指定不说柳老头咋样,必然会说柳爻卿冷血,回头柳全锦也得不安生。 扭头看向柳全福,柳爻卿笑了下,他大伯这回给的注意好。 因为没分家,忠哥娶妻的钱都应该是柳老头出,打欠条就也叫柳老头写,可家里干活的只有柳老头和柳全锦,那是柳爻卿的亲爹,于情于理为了堵村里人的嘴,柳爻卿也不能让柳全锦还自己的债。 这个法子也亏柳老头说得出口,可真是把柳爻卿恶心到了。 “罢了,阿爷要是执意写欠条,那就先把家分了,一家人之间不打欠条。”柳爻卿平静地说。 柳全锦猛的站起来,道:“那怎么能分家?我不同意。” “不行。”柳老头也摇头。 家里干活的就他和柳全锦,要是分了家,以后家里那么多田地,活计根本就干不完,反正不能指望老大。 “一家人不打欠条,阿爷自己想想看吧。”柳爻卿说完了站起来就走,二哈和黑背吭哧吭哧的跟上。 反正东西都在哲子家里,没有柳爻卿点头,那些人去了也拿不到东西,这一点柳爻卿早就叮嘱过哲子,全村人该防的人首先就是柳家人。 柳全锦左右看了看,一跺脚跟着出去找柳爻卿,想叫他打消想法,却没想着柳爻卿说要分家,那是有前提的。 屋里柳全福道:“等卿哥儿成了亲,自然就是别家人。”这个家他也是坚决不同意分的。 柳老头当然知道等柳爻卿成亲,就等于是他单独分出去,可现在柳爻卿年纪还小,不能成亲,三天后忠哥就得成亲,要许多银钱,要是哲子那里的好东西拿来,柳家也有面子。 “卿哥儿,你咋能想着分家呢?自古以来,爹娘尚在就不分家……”柳全锦跟着进了屋,念叨着说,“下回你可别再提这个事儿了,你阿爷心里要难受了。” 这么说着,柳全锦也皱着眉,心里外头都难受的厉害,还不停地叹气。 厉氏也进了屋,道:“卿哥儿,要是咱们三房分出去,叫村里怎么看咱们家,还不得戳咱们脊梁骨,到时候咱们一家都抬不起头来。” “娘,阿爷要给我些欠条,到时候还债除了阿爷还有我爹,你说这是不是我爹给我还债?到时候村里人知道了,是不是得戳我脊梁骨?”柳爻卿板着脸,严肃道,“人家肯定得说我不是东西,我没良心。咋?你们不是我的阿爹阿娘,一点都没为我着想?” “阿爷这是在逼我,我为啥不能提出分家?”柳爻卿反问。 厉氏没弄得愣了一下,她只顾着想别人怎样怎样,竟是忽略了柳爻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柳老头说打欠条说的漂亮,真等到时候还了,柳爻卿难道还能真叫亲爹做牛做马? “那、那这个是咋办?”厉氏有点难过,可还是觉得分家不妥当。 “我也不知道咋办,事情不都是阿爷提出来的?”柳爻卿讽刺地笑了笑,说,“阿娘早些歇息,明个儿山上要盖房,回头叫上二伯娘一块儿,去帮着拾掇饭食。” 厉氏想了想,这事儿确实是柳老头折腾出来,索性柳爻卿也能见招拆招,便不再去想,准备歇息。至于柳全锦,又是唉声叹气,又是一脸难受的,厉氏就当没看到,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面对这样的柳全锦,甭管就是了。 厉氏却不知道,深夜柳爻卿趁着兴哥睡的深,自己摸出大辣子草,挤了汁儿,端着碗出了门,送到上房门口,就大摇大摆的放在台阶上。 晚上柳老头和李氏都有起夜的习惯,这回柳老头起来没看清地面,差点踩到地上的破碗,看清楚碗里的东西后,心里就咯噔一下。 柳爻卿如何整治柳全福的,柳老头全都知道,现在大辣子草端到上房门口,怕是也要整治他了。 讲究了一辈子的面子,要是柳老头真叫柳爻卿给折腾了,要是叫村里人知道,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重重的叹了口气,端着破碗送到后院菜园子,柳老头知道,柳爻卿这是真的生气,准备彻底撕破脸,不把他这个阿爷放在眼里了。 方便完,柳老头回到屋里,就跟李氏说了这个事。 “我就说卿哥儿不是个好东西,眼里头没个长辈不说,现在还无法无天了。”李氏骂骂咧咧说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压低声音道,“老二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寻摸机会,怕是一时半刻的成不了。”柳老头就也压低了声音。 李氏翻了个身,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要不把三房分出去也行,老三和老三媳妇都听话,回头叫他们来家里干活就是。” 柳全锦从小到大就听话,而且对兄弟特别好,甭管柳全福怎么不着调,从未说过兄 分卷阅读54 弟什么不好的,后来成了亲,娶了厉氏,头两年还没咋样,后头就跟柳全锦一样,对他们老两口都是一心一意的。 要是没有能折腾的柳爻卿,也不会出这么多事儿。 可柳老头却没想到,要是柳爻卿不折腾,现在也不能有那么大个山头,每天都有银钱进账,他也不能捉摸着要柳爻卿的东西来置办酒席。 “回头我找老三说说,要是行,就这么办。”柳老头现在觉得浑身舒畅,他是想快些甩开柳爻卿,省得叫他把这个家搅的不安宁。 老两口说完了话,就睡着了,谁都没说心里害怕放在门口的那碗大辣子草。 第二天柳老头特地起了个大早,跟柳全锦一块儿下地,就把这个事儿说了。 “分家不分家的,也就是个形式。你还是住在那边屋里,想过来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咱家的地也用不着分。”柳老头说着,愈发觉得这样挺好,跟分家没啥区别。 柳全锦素来孝顺,觉得柳老头拉扯这么大的家不容易,心里头体谅,此时虽是还有些伤心,却没表现出来,回头就又跟厉氏说了一遍。 这事儿,厉氏一个妇道人家,本就没有插嘴的机会,这会子就也不说话,但转头就叫兴哥把话传给柳爻卿。 于是这天柳爻卿晌午没去哲子哥那里,在家里头等着。 请来里正和几个柳氏族里的老人,写文书,单独把三房柳全锦分出来,成立另外的户头,三房就算一户人家,族谱上也得写明白。 分家的理由却没说欠条的事儿,柳老头早就想好了理由,冠冕堂皇的,“老大这些日子不太平,说是跟老三犯冲,就分家走个形式,其实跟不分家一样的。” 这话说出来,听到了的就当听到了,也没多说什么。 偏心闹事啥的,终归是柳老头自己家里的事,他想分家,柳全锦又同意,那就分。 很快柳家分家的事就传遍全村,柳老头说的最多的那句,分家跟没分一样,旁人却是不怎么注意的。大家都觉得,柳老头约莫是糊涂了,现在柳爻卿和哲子虽然还没成亲,可日子已经红红火火的,将来指定更好,这会子把三房分出去,那不是把钱财往外面推? “阿爷,田产分一分吧。”柳爻卿开了口,“屋子就现在住的,农具啥的暂时共用,阿奶养的鸡和猪,我不要。” 文书拿到手,送走里正 ,柳爻卿回头就说:“田地我打算种点别的东西,放在一块不合适。” 等人走了,柳爻卿才说,这是给柳老头面子,要是他不点头,柳爻卿回头就把人叫回来。 他不是说什么分家跟不分一样么?此时要是不点头,柳爻卿就要打他的脸。 “既然是你种,那就分吧。”柳老头猜柳爻卿八成是种些稀罕东西,也不能厚着脸皮说地都一块中,只能点了头。 最后柳老头和柳全福、柳全锦上两个,把家里所有的下等田给了三房。 拿到下等田的地契,柳爻卿撇了撇嘴也没说啥。现在三房的田产和文书都在他手里,银钱也是他手里的多,厉氏那些首饰以后再不用拿出来用,这个家柳爻卿当了。 “阿爷,写了欠条就来搬东西吧。”柳爻卿拾掇好三房的财产,就到上房问柳老头。 第41章 山上挖地基,这都是出大力气的活,请的都是壮劳力,开的工钱也高,每天银钱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柳爻卿叫柳全锦去山上帮忙,便宜爹对自家人不咋地,在外面却喜欢做好人,干活也细致,柳爻卿就准备这些日子都叫他蹲在山上干活,省得想些有的没的。 拿着柳老头写的欠条,柳爻卿走在前面,柳全福、正哥、明哥推着板车跟在后面,都喜气洋洋的。 “卿哥儿。”一上午没见柳爻卿,哲子想得慌,此时就守在门口,见他远远走来,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阳光。 “哲子哥。”柳爻卿笑眯眯地拉着哲子进了院子,“我大伯来拉东西,你进屋拿,我在门口记着。” 打包好的煎饼,还有柳爻卿专门留着自己吃的西红柿也拿了一篮子,土豆也给了一篮子,最后柳爻卿看了看,又拿出西红柿酱,这个算是多余给的。 满满当当的堆满板车,正哥和明哥扶着,怕歪倒了。 柳全福探头往屋里看了眼,问:“卿哥儿,酒……” “那个不行。”柳爻卿直接摇头,“大伯,这是成亲,不是见达官贵人。”就算杜县令来都没见着野山莓酒,柳爻卿怎么可能现在拿出来。 柳全福也知道拿不到,他就是想试试。 试试自然也不成。 山上画的线现在已经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地基,柳爻卿专门拿银钱买的大块大块的石头,一个石条约莫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半个人那么宽,得四五个人一起抬。 地基垒到地面以上,再垒一段,极为耗费石材,但是为了安全,这个银钱是绝对不能省的。 在往上就用大块的青砖垒砌,现在刚刚能看到一两层青砖,厚度很是可以,反正是比哲子现在的家气派的多,规模越大,约莫得依山而建许多屋子。 虽然不是正儿八经三进、五进的那种大宅子,但规模却也不小,放眼望去,几乎都看不到边,实在是壮观,当然花出去的银钱也绝对不少,柳爻卿藏着的沉甸甸的银子都拿了出来。 “大伙儿好好干,晌午有肉吃。”柳爻卿站在高的地方,吆喝了一嗓子。 下头干活的壮汉们就一个个嘿嘿的笑,柳三条和哲子熟,扯着嗓子问:“卿哥儿说给咱们吃肉,哲子给啥啊?” 不等哲子说话 ,就有人笑道:“怕是啥都不能给哟。” “可不是,那屋里头的吃食都是卿哥儿说了算哩。” 旁人听着轰然大笑,仿佛沉闷的活儿也有趣许多。 看着下头的人笑话自己,哲子一点都没生气,他攥着 柳爻卿的手 ,觉得自家东西都是卿哥儿的,那肯定是理所当然的,他只要拥有卿哥儿就好了。 柳爻卿专门买的半扇猪肉,不是太肥的猪,腥臊味有点重,但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这就是难得的荤腥。猪板油全部拿出来炼油,猪肉切成小块,先用油煎了,再闷煮,最后淋上酸酸甜甜的西红柿酱,夹一块放在煎饼里,轻轻一挤就碎,却一点都不腻。 直接端出一大盆肉,搭配着洗干净的小青菜,壮汉们拿着煎饼,夹块肉,再放上青菜,喜欢吃咸的再放点小咸菜,卷着煎饼,再端着一碗骨头汤,那滋味,比逢年过节都舒坦。 填饱肚子再干活,那也有劲儿。 这才分了家,虽说柳老头念叨过,跟不分家一样,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柳全锦跟着这些壮汉们一块干活,吃饭也一起吃,晌午愣是没回家,这要是换了往常 分卷阅读55 ,柳老头定要让小孩出来寻。 可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吃了饭,柳全锦足足吃了三个大煎饼,端着碗跟其他汉子们一起蹲着喝水,那头也没人来找,他是彻底死了心。 却不知道柳老头想叫正哥叫柳全锦回家吃饭,结果叫李氏拦下了。 干活的时候叫回来干活,平时吃饭就各自吃各自的。李氏算计的好,柳老头没说什么,心里头还是沉甸甸的,他怕旁人说闲话,又不敢自己出门找,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山上一天一个样,除了头一天有些忙以外,后头两天柳爻卿倒是轻松不少 ,他只管着往外拿银钱,记账,买回来的吃食都有厉氏和沈氏带着另外几个经常帮忙的妇人拾掇,也用不着贴饼子,蒸馒头,直接吃煎饼,省了不少事。 房子的图纸是柳爻卿和哲子一块儿设计的,里头比较复杂,还得围高一些的围墙,这些都急不来,得一点一点干。 “哲子,忠哥成亲,咱俩给一份礼钱吧?”柳爻卿想了想,哲子不给礼钱不合适,可是给了也不合适,他毕竟还没跟自己成亲,思来想去,不如合二为一。 “好。”哲子没别的意见。 最后定下的礼钱比跟柳家交好的人家多一些,用草叶包着,由柳爻卿拿给收礼钱的柳老头,叫他记柳爻卿和哲子两个人的名儿。 柳老头也没问别的,记了两个人的名,把银钱收下了。 转天天还没亮,家里的人就都起来。厉氏专门过来看了眼,见兴哥自个儿穿好了衣服,就叫他先出去,帮着柳爻卿掖了掖被窝,叫他继续睡,这才出去忙。 等柳爻卿爬起来,家里已经热热闹闹的,村里许多相熟的人家都来帮忙,有些是柳爻卿认识的,有些不认识,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也不知道高兴什么。 还好早就想到家里会很乱,提前叫二哈和黑背在哲子那里睡觉。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柳爻卿穿戴好出门,把三房的屋都挂上锁。先去上房看了眼,柳老头正和几个老头说话,桌上放着茶水和瓜果点心等。 忠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衣裳,还能看到深深的折痕,站在自己小屋门口。柳爻卿过去看了眼,里头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就等着放新娘的嫁妆。 “卿哥儿。”哲子算好了时间,估摸着柳爻卿这会子起来,过来一看果然是。 院里人来人往的,哲子都不太认识,他大步走向柳爻卿,毫不避讳的抓着他的手。 “哲子哥。”柳爻卿也高兴,拉着哲子找了两个板凳找了个角落坐下,“二哈和黑背还好吧?” “正在窝里孵蛋哩。”哲子往柳爻卿那边靠了靠,叫他看自己今天穿的新衣裳。 二哈和黑背知道蛋可能孵出鸟,每天晚上都孵的很给力,今天哲子特地交代他俩白天也孵,两只狗崽就蹲在窝里不打算出来了。 注意到哲子身上的新衣裳,柳爻卿笑弯了眼睛。 吭哧吭哧小心炫耀自个儿新衣裳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二哈似的哩。 外面呼啦啦的响着小孩子的叫声,听着应当是忠哥接新娘去了。柳老头从外头借来的驴车,看着挺气派一众小孩跟在后面追出村,忠哥走一段路就撒些吃食,等出了村就加快速度。 厉氏急匆匆的走过来,看到柳爻卿眼睛一亮,道:“卿哥儿,我瞅着灶房里的吃食不大对。” “咋了?不都是提前准备的?”柳爻卿不解。 一般这种大事都得提前准备,各个事情核实好几遍,当天一般不会出事。 “今天咱家来的人口就有不少,我算了下,灶房里的吃食怕是不够,等媳妇娘家再来人,就没东西可上了。”厉氏有点着急的说,“灶房的人都看出来,叫我想想办法,我、我哪能想出啥办法啊……” 这些东西都是柳老头和柳全福一块儿准备,那几天柳全锦天天上山干活,啥事没参与。 “娘你先回灶房。”柳爻卿站起来,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我们家还住在这个院子里,这事儿我真不想管。” “卿哥儿要是不管,今天这个脸就丢大了。”哲子攥着柳爻卿的手,也没叫他管也没叫他不管,反正就是无条件的支持柳爻卿自个儿的想法。 有些感慨的捏了下哲子哥的手,柳爻卿径直进了上房。 柳老头喝的红光满面的,正乐呵呵的听另外几个老头说什么,他看到柳爻卿进门,脸上就路出喜色,说:“卿哥儿怎么没去看着山上的房子?” 桌上的老头都是柳氏的长辈,还有其他交好人家的,这会子就很羡慕柳老头,有这么个能干的哥儿,实在是脸上有光。 冲着其他老头笑了笑,柳爻卿就凑到柳老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脸上笑呵呵的表情一僵,柳老头赶忙笑了笑,告罪几声,跟着柳爻卿从屋里出来 ,脸上才换上焦急的表情,问:“卿哥儿你再说一遍?” “酒席的菜不够。”柳爻卿淡定道,“菜都是大伯采买的吧?家里来多少客人咱都有数,现在就柳家这边的客人吃都不一定够,更别说新娘那边再来人。” “老大呢,叫他过来!”柳老头说完,就接着话锋一转,诚恳的看向柳爻卿道,“阿爷知道你那里每天都有不少菜,能不能先匀一些过来,今天是忠哥的大日子,也是咱们柳家路脸面的好机会,可不能丢脸啊。” 古怪的看着柳老头,柳爻卿摇头道:“哲子哥那边买的菜每天都有定量,刚好够干活的人吃的,怕是拿不出来。大伯应当在屋里喝酒,叫他出来吧。” 把柳全福叫出来,柳老头道:“酒菜不够你可知道?” 第42章 “咋不够了?”柳全福眼神闪烁,见着柳爻卿也在,就很无赖地说,“叫卿哥儿帮忙呗,再写张借条不就成了。” “我也拿不出那么些菜。”柳爻卿摇头。 山上盖房,每天晌午管一顿饭,每天用的青菜都是在村里收的,要是现在拿出来,山上那么多张嘴吃什么,况且这应当算是哲子哥的财产,柳爻卿不想拿给柳老头用,就算写借条也不行。 柳老头沉默,他给柳全福的银钱置办酒席足够,而且算计数目的时候,都会多准备一两桌预备着,以防当天突然来人,现在菜几乎少了一半,这绝对不是疏忽的错。 “我那天叫大伯和正哥、明哥拉回来土豆和西红柿,得有二十多斤,还有一竹筒西红柿酱,煎饼也得有十来包。”柳爻卿说着,见正哥从屋里出来,就喊道,“正哥你过来。” 柳全福的脸色就是一变。 正哥站在原地犹豫,柳爻卿就继续道:“现在家里出事了,你还不快过来!要不忠哥这亲恐怕成不了!” 这么一吓唬,正哥就小跑着过来。 “正哥,我问你,那天大伯可是把 分卷阅读56 我放在板车上的东西都推回来了?”柳爻卿板着脸,气势稳稳的压在上头,“我要听实话。现在家里的菜不够,出大事了!” 看看柳全福,又看看柳老头,正哥还是犹豫。 “先解决菜的问题吧。”柳老头心里有了猜测,不想叫人难堪,就开了口,而且现在也确实的解决这个问题。 “不,现在就说清楚。”柳爻卿不可能让柳老头含糊过去。现在他们已经分了家,三房分到的东西虽然不多,柳爻卿却一点都不想拿出来。 被柳爻卿的气势一压,正哥就哆哆嗦嗦的开了口,“那天爹叫我和明哥把板车推到赖跛子家门口,他把里头大部分东西都搬到赖跛子家了,那个西红柿酱也拿走了……” 灶房采买的菜和肉又少着一半,不用想也是柳全福故意的。 “大伯,你不要里面,旁人还要脸面。”柳爻卿指了指正哥说,“正哥、明哥也好说亲了,现在大伯你做出这样的事,以后谁还敢来柳家?” “现在补上也不是来不及。”柳全福说着,就看了眼柳老头。 “阿爷,这次我不会帮忙。大伯做的错事凭什么叫我来收拾?”柳爻卿笑了笑,“也别想着叫我爹帮忙,他现在身无分文,我娘的那些嫁妆也是我说了算。我看着……那头猪要是今天杀了,多上肉菜,差不多能补上缺了的酒席。” 说完了,柳爻卿叫正哥跟自己走。 后头柳老头和柳全福都沉默着,没跟上来,柳爻卿左右看了看,就道:“正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看着你爹胡闹。你看看这回你爹办的事,弄不好全家丢脸不说,以后你也别想娶着好媳妇。” “我没想过这些……”正哥有点懵。 “以后多想想,你可知道你爹昧下的那些银钱都藏在哪里?花没花了?”柳爻卿琢磨着,是不是要去大房屋里搜一遍,反正今天就要把这个事折腾完了,要不然等今天一过,柳老头又得和稀泥,想想就恶心。 正哥摇了摇头,柳全福手里的那些银钱他是从没见过的。 “我知道了,正哥你现在去赖跛子家一趟,问问你爹搬去的那些东西卖没卖,要是没卖你就叫他等着,回头我叫人去搬,要是卖了,你就问问给没给你爹银钱,没给你就把银钱拿来给我。”柳爻卿细细的说着,又跟正哥掰扯了一下今天事情的严重性,吓唬吓唬他。 虽还是有些懵懂,正哥却隐约觉得卿哥儿比他爹好多了,赶忙跑出去问。 大房的屋开着门,里头摆了几桌酒席,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进去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只得无奈地出来。 柳全福耷拉着脸,嘟哝道:“明明卿哥儿手里头有钱有东西,咋就不能帮忙?” “哎。”柳老头叹气,他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心里五味陈杂,“叫人准备准备,后院没人,偷偷把猪杀了吧。” 寻常人家要是杀猪准备成亲的宴席,肯定得提前一天杀,也好有功夫收拾猪肉,第二天也更轻松。这会子柳家要是杀猪,叫人看着了,肯定得问为啥,真相叫柳老头说不出口。 “我不同意,那口猪养到过年买了,得挣多少银钱!”柳全福想也不想的说。 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大儿子,柳老头再次叹了口气,想去叫柳全锦帮忙,就见着柳爻卿和哲子手拉着手,大步走过来挡在前面。 “阿爷决定杀猪了?”柳爻卿问。 “恩。”柳老头脸色很不好的点了头。 “那阿爷去屋里吧,这个事我帮忙,毕竟今天不想叫咱姓柳的丢脸哩。”柳爻卿笑嘻嘻的,转头就对哲子哥说,“哲子哥,你去把大伯拖到后院,我去赶猪。” 回屋端出一个破碗,里面是柳爻卿早就准备好的大辣子草汁儿。 猪圈后头有个小门通往后院,这边又有个猪屎味儿,也没人靠近,再说猪也没啥好看的。柳爻卿就这么把猪赶到后院,柳全福正泄气的蹲在地上,他当然不想过来,可哲子那双手就跟铁钳似的,竟是真的把他给拖了过来。 拿了块趁手的大石头,哲子上前就把猪砸晕,接着捅刀放血,旁边有个盆接着猪血。 柳爻卿端着破碗蹲在柳全福前面,说:“大伯,给你半个时辰把这个猪收拾了,要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喝大辣子草,还得叫哲子打断你一条腿,你信不信?” “别想着叫我爹、阿爷谁的过来,现在我就想打断你的腿,你看看是左腿好还是右腿好?放心,哲子经常进山打猎,不但力气很大,而且准头也很好,就是碰上野猪都能打死……” 柳全福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可看着柳爻卿笑容满面的样子,语气轻轻松松,好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愣是打了个哆嗦。 上回掉到茅坑里,脚不能动,愣是坐在炕上拉了三天,那滋味柳全福不想再试第二回 。 “现在已经分了家,我就算现在打死你,也不算杀自家人。衙门那边我也有关系,就算阿爷去报官,我也能花银子出来。”柳爻卿端着破碗站起来,道,“大伯,快干活吧。” 哲子手上沾了点猪血,正在洗手,表情认认真真的,那模样好像回头就能给柳全福一刀子。 浑身的肥肉都吓得抖了抖,柳全福站起来,开始收拾已经放完血的猪。 这头猪不算大,收拾起来却是该麻烦的还得麻烦,柳全福以前哪里干过这样的活,也就能把大块大块的猪肉割下来,叫他剔骨头却是不行的。 剩下的猪下水,他自个儿看着就恶心,更别说下手。 偏偏柳爻卿把猪肉和猪骨头送到灶房,回来靠着哲子哥,笑眯眯地说:“大伯把这些猪下水都处理好吧。我瞅着忠哥也快回来,大伯还得路面哩。” 扭头看了眼哲子,柳全福没说话,赶忙动手收拾。 好容易把猪下水都收拾了,柳全福这才去了前院,刚好忠哥背着新娘进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赶忙走过去帮忙。 新娘模样长得好,头发乌黑,穿着粉的对襟小褂,脸盘子白里透红的,叫来看热闹的都大饱眼福。忠哥背着新娘子进屋,大家就挤在门口往里面看,闹哄哄的。 柳爻卿进了厨房,见着气氛有些尴尬,又见着李氏绷着脸站在猪肉旁边,不叫旁人动手。 “阿奶,菜和肉都不够,阿爷叫杀的猪哩。”柳爻卿就笑着开了口,“大家把带肉的大骨头剁碎了熬汤,回头每人咬一碗,猪肉就直接炖菜。咱今天的菜虽然没那么多花样,但肉足足的。” “真是不错,这席面厚实。”就有个利落的媳妇笑着上前,开始拾掇。 李氏看着心疼的厉害,她也知道菜不够,原本想着一盘菜分成两盘,一桌菜分成两桌 ,这样也能行,谁知道竟是把家里还没长大的猪给杀了。  分卷阅读57 冷眼看着李氏肉疼,柳爻卿见大家都忙活起来,转身出了屋。 哲子笔直笔直的站在门口,见柳爻卿出来,脸上立刻路出笑容,“卿哥儿。” “快要上酒菜了,咱也吃酒席么?”柳爻卿凑到哲子哥耳边小声商量。 攥着柳爻卿的手,哲子就嘿嘿笑,“我听卿哥儿的。” “那行,先看看情况再说。”柳爻卿不太在乎能不能吃酒席。 按照规矩,今天送了礼钱来的人家,都能上酒席,等这些人吃完了,剩下的酒菜再热一热,帮忙的妇人和小孩再吃一顿。 女方那边来的亲戚都吃酒席,用不着他们帮任何忙,这边的人都会给伺候的好好的。 柳全锦给了一份礼钱,柳爻卿也给了一份,不过柳全锦算是自家人,一直在帮忙,约莫得到晚上才有空吃饭,柳爻卿却闲着,就看柳全福那边安排不安排了…… “卿哥儿,小宝欺负人哩。”兴哥和钰哥儿一块儿跑过来,俩人身上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可也都洗过好几次,布料看着就旧。 “咋回事?”柳爻卿自个儿还是穿了平时的衣服,他倒是不太在意,可小宝今天穿的那身衣服,瞧着应当是李氏专门扯了新布做的。 第43章 蛋破 原来是新娘那边来了几个小孩,兴哥和钰哥儿带着他们玩,那几个小孩瞧着小宝自个儿抱着一碗肉吃就馋的厉害,想要几块,结果小宝不但不给,还推搡人家。 小宝在家里当小霸王惯了,兴哥和钰哥儿从小到大就听柳老头叮嘱,得让着小宝,也打不过小宝,俩人一商量,就来找柳爻卿。 “肉是阿奶给的,我和钰哥儿去要,阿奶不给哩。”兴哥有点委屈地说。 “你们咋去找阿奶要,她指定不给的。忘了以前阿奶煎一个鸡蛋,追在小宝后面给他吃,小宝早就吃腻了,摇着头不吃,咱们仨站在后面馋的流口水,想吃一口阿奶都不给哩。”柳爻卿这么说着,就带着兴哥和钰哥儿去了灶房,找了厉氏。 锅里炖的大骨头有不少肉,炖的酥烂,厉氏就拿筷子给捡了许多肉块,堆的冒尖。 上面洒一点盐,给兴哥和小宝端着去给那些孩子们分着吃。 新娘那边来的客人都开始坐席,最终也还是没给柳爻卿和哲子哥安排座位,两个人找厉氏要了一碗肉,一碗汤,拿着一摞煎饼,搬了板凳到后院吃,还清净。 新鲜的猪肉连骨头带肉炖出来,腥臊味几乎没有,热气扑腾着鲜香味儿,夹了酥烂的肉蘸点盐,再放一片小青菜,卷着煎饼,那滋味香喷喷的。 填饱肚子,柳爻卿就开始琢磨,“忠哥成亲,虽说是小辈,可二伯居然也没回来。阿爷他们都没觉得咋样,村里人竟然也习以为常哩。” “兴许是不能回来哩。”哲子哥说。 一头小猪,除了猪下水和猪头,骨头和肉都叫柳爻卿送到灶房,全部整治成席面。那一盘盘菜端出来,里面一半都得吃肉,吃席面的都满嘴流油,乐呵呵的。 不少人就夸柳家这个席面厚实,拿得出手,村里来看热闹的也都觉得这回柳家办的不错。 新娘那边来的亲戚,几乎把席面给包圆,吃的盘子空荡荡,汤都喝的一干二净。煎饼、土豆、西红柿 ,更是一点儿都没剩下。 送走新娘的亲戚,柳家这边来吃席面的人也都走了,李氏亲自收拾剩菜,脸耷拉的老长。 肉都给吃了,剩下的菜也没多少,走后剩下叫李氏重新热了热,加了许多菜,招呼来帮忙的妇人,没能上桌的小孩吃饭。 桌上的煎饼只有几个,一个人一个都不够,菜摆在桌子中间,看着也不多,来帮忙的妇人就没停下干活,现在指定早就饿了。 厉氏和沈氏依旧在灶房忙活,根本没上桌。 柳爻卿和哲子早就吃饱,自然也不上桌,他进了厨房,问:“娘、二伯娘,你们咋不去吃饭?” “我们回头再吃,先叫来帮忙的人吃。”厉氏笑了笑说 。 桌上的饭菜本来就不多,灶房里的锅都刷干净了,煎饼也都没了,等会儿再吃怕是什么都吃不到。李氏明知道两个儿媳没吃,也不过来招呼。 小李氏倒是早就凑到桌上,狼吞虎咽的吃着。 “你们要是不嫌累,去哲子家帮忙吧。”柳爻卿想了想说,到时候怎么也能匀出两口人吃饭,干了一天活总不能饿着肚子。 厉氏和沈氏对视一眼,也知道家里没吃的了,就有些心动,可家里还有那么些锅碗瓢盆没有刷。 “娘,你们就先去吧,家里的活自然有人干。”柳爻卿推着厉氏出门,转头就叫柳全锦把身上的新衣服换了,去山上干活。 帮忙的男人们也在吃饭,柳全锦见着东西不多,就没上桌,这会子柳爻卿叫他去干活,他想了想也就去了。 家里吃了饭,拾掇完,借用的锅碗瓢盆都还回去,帮忙的人也都回了家,热闹了一整天的家里终于清静下来。 脸上的喜悦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疼。那么一口猪,就这么吃了下去,要是换成银钱,来年还能再买好几头小猪仔,就是置办田地也强。 “哎。”柳老头不停地叹气。 李氏耷拉着脸,把猪下水和猪头都仔细地放起来,不叫旁人动。 柳全福坐在旁边剔牙,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他这儿媳也娶上了,猪肉也吃上了,便琢磨着回去睡一觉。 这会子柳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柳全锦和厉氏都不在,就凭他如何唉声叹气,面色难看,心里难受,却也没有人关心他。 “大伯把从我那里拿的西红柿和土豆搬了一半送去赖跛子家里,这是银钱。”柳爻卿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道,“大伯还没来得及拿,我叫正哥先去拿了来。这个银钱应当是算在借条里的,阿爷,你现在是还一部分银钱,把这个银钱都给我,还是不还,银钱拿回去?” 柳全福一下坐直身体,张了张嘴想说话,可看着柳老头阴沉的脸,到底是没敢开口。 重重的叹了口气,柳老头磕了下烟袋锅子,道:“再寻摸寻摸,谁家有猪仔的,去抓两头回来。” “行,我记下了。”柳爻卿把铜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一天都没去山上看看,心里惦记着 ,趁着天还没黑,柳爻卿赶忙上山上看看。 地基都已经打完,能看出房子和院子的轮廓,一间一间的屋子也能看个大概,柳爻卿发现进度还挺快的,就在心里算计啥时候能住进来。 看完一圈,柳爻卿单独找着柳全锦,叫他晚上不用回家吃饭,在哲子家这边吃。 柳全锦点了头,他在外面其实没啥主见,柳老头也没教过啥,整个人都是木头一样,一根肋死心眼,回家就按照柳老头那一套教育柳爻卿,倒是也好对付 分卷阅读58 :叫他整天待在外面干活,没空想别的,这就醒了。 柳爻卿也没打算叫柳全锦改变什么,人前头活了几十年,不可能他说几句话就改变了,性格这东西是有惯性的,就像柳爻卿面对这个家,自个儿还是该咋样咋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到了哲子家里,柳爻卿先去屋里看了看今天烙的煎饼,统计一下,这才去了灶房。 等着吃饭,柳爻卿见着秦三叔从外头回来,就笑道:“今儿个也没叫三叔来家里吃饭,不好意思哩。” “没啥、没啥。”秦三叔乐呵呵的摇头。 柳爻卿就是客套客套,别叫人觉着他没把哲子哥家的长辈放在心上。他和哲子哥的关系,根本用不着见外,再加上这边每天都有不少人干活,总得有自己人盯着。 又有跑商的来拿煎饼,带了不少粮食过来,柳爻卿正好不用再买粮食,一高兴就给他几个自个儿留着吃的西红柿。 这东西放不久,得尽快吃,柳爻卿也乐得卖个好。 “县里的那个煎饼生意真不错啊。”这人今天还帮着送一部分煎饼去县里,反正顺道还能挣点银钱,也乐意干。 自从县里开了煎饼摊子,就迅速传了开。 一来价钱不贵,都能摸一两个铜板吃上分量极大的煎饼,二来猪板油炸的菜叶子实在是香,闻着就叫人拔不动腿,三来这东西吃着实在是太方便,还能买了拿走,凉了热了都能吃。 跑商的,进城卖柴火的,就是家里不咋有钱的,也愿意买几个煎饼,回家解解馋。 一来二去的,煎饼出了名,生意也越发的好了,阿婆一家也赚到了银钱,县里的人也觉得这东西实惠,愿意买,可以说谁都没吃亏。 送走跑商的,屋里的煎饼直接去了一大半,柳爻卿等没人了才在屋里打开信。 这些字他认识却不会写,看信倒是挺容易。 阿婆叫她那些远方亲戚打听,最后还真打听出一点儿来。说是拐弯抹角,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听说县里煎饼好吃,特地来买,跟阿婆扯上亲戚关系,这就打听上了。 那亲戚家离县里不远不近,离府城也不远不近,在本地是大户,刚巧就知道这杜县令的来历。 杜氏大家族旁支的人,按照杜县令的身份,是断然不可能只当个小县令,而且还一当就是那么多年的,可人杜县令就是这么当了,还把自家背景遮挡的严严实实,县丞那么能耐都不知道。 看完信,柳爻卿想了许久,总觉得杜县令不简单,怕是还有什么目的,可他也想不出跟自个儿到底有没有关系。 “卿哥儿,你看这个蛋是不是要孵化了?”哲子哥凑过来,轻轻拍了拍绑在身上的蛋。 “哲子哥,你说……”柳爻卿想不通,就把自己的想法给哲子哥说了一通。 “不管他啥事儿,碍不着咱就成。”哲子哥说话的口气还挺大,“那些兵就叫我揍了一顿,现在干活很卖力气哩。” 柳爻卿也想开了,不去想那些。 蛋甭管啥时候都暖暖的,这肯定是孵化成功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破壳。看着蛋模样古怪,个头也不小,柳爻卿挺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鸟,每天都期待着。 “要不今晚我孵?”小鸟刚破壳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会认为是自家家长,柳爻卿有点心动。 哲子哥没意见,当天柳爻卿就带着蛋回家,搂在怀里睡觉。 半夜蛋自己滚了下,滚到柳爻卿胸口,接着就破开一个小小的洞,慢慢的蛋壳破的地方越来越大,最后剩下的蛋壳碎成两半,里头的小家伙用尽最后的力气离开蛋壳,循着温暖的地方靠了过去。 第44章 还不到时候 早晨没在家吃饭,柳爻卿穿上衣服就捧着出壳的小鸟跑到哲子哥家里。 拿七八个兵在柳爻卿给的地上搭了草棚子,这些天还添置了一些木板,住着也挺不错。七八个壮汉,就是山里又啥野兽跑出来,他们也用不着害怕。 吃饭还是在哲子哥家里吃,但柳爻卿给他们算工钱的时候会扣除伙食费。 哪怕是身份跟村民不一样,柳爻卿也还是一视同仁,谁也没比谁高贵不是? “海东青。”那汉子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 哲子哥从屋里出来,见着柳爻卿捧着的小鸟,脸上就路出笑容,“是海东青哩,也叫矛隼,可凶猛,以后可以保护卿哥儿。” 此时小家伙浑身都是绒毛,缩着脖子蹲在柳爻卿手里,跟个圆球似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凶猛。 但是人家正经的食肉动物,得吃切碎的肉块,别的一概不吃。柳爻卿味了些肉块,这家伙就靠在他身上,眯起眼睛睡觉。 “孵蛋的布兜正好装哩。”柳爻卿决定随身带着这个小家伙,他还给取了明儿,叫茅白。 带着茅白山上山下的跑,可不是跟风景似的。 柳爻卿以前听说过,海东青是数万头神鹰里面最厉害的一只,骄傲而且警惕,一般不会被人抓到,这次他能捡到蛋,还给阴差阳错的孵化了,只能说一句缘分。 房子一天一个样,最后上梁那天是大日子,柳爻卿叫人做了一顿最好的饭,一块儿吃饱了,再上梁。 最后封顶倒是不多麻烦,用的是干草一把一把的绑好,再一个个的摆在梁上,斜耷拉着,上面糊上泥,最后上青色的瓦片。 没有雕梁画栋,飞檐斗角,只是朴实无华的屋子,但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砖,地基又宽又深,院墙也比寻常的要高,看着却也十分的气派。 山上有了屋子,也就有了人气儿,再过些日子柳爻卿就打算搬过来住,到时候肯定会更好。 不过这些日子积攒的银钱也花了七七八八,再买一些粗粮做煎饼,加上开出去的工钱,所剩无几。柳爻卿掰扯着自己弄的记账,琢磨着得再想个法子赚钱。 “卿哥儿,你家那些田地要不要翻?”哲子最近在翻自家田地,还有山上的荒地,专门从村里借的牛。 “恩,也得翻。”柳爻卿摸着下巴说,“等我回去说说,牛应当是用不上。” “要是用了就跟我说。”哲子还是这么说了句。 晚上回家等着吃饭,分家后,三房就单独做饭吃,李氏那边就给了一袋粗粮,旁的啥也没给,这段日子都是柳爻卿从哲子那里拿煎饼回来吃。 这次哲子在自家山上溜达的时候,瞧见一只落单的野鸡,就追了上去,最后衣裳刮了道口子,手也破了皮才抓到,叫柳爻卿给提了回来。 厉氏利落的处理野鸡,还炒了一盘青菜,用的是猪板油,闻着香喷喷的。 “爹呢?”柳爻卿把茅白从布兜里掏出,放到地上,叫他跟二哈和黑背熟悉熟悉,“娘,回头你给我缝一个大点的布兜,茅白快要装不下哩。” 茅白长得 分卷阅读59 快,现在就有一个巴掌大,可还是满身绒毛,还是一头幼崽哩。 那边厉氏答应着,兴哥就凑过来,扁着嘴,“爹在上房跟阿爷、阿奶说话哩。” 野鸡剁了块,炒着吃,肉更劲道。 这边摆上桌,柳爻卿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煎饼,扭头对兴哥说:“你过去问问爹回不回来吃,不吃咱就自个儿吃了。” 兴哥刚到上房说了句,柳老头就说:“今天都过来一块吃吧。” 柳全锦坐着没挪屁股,显然打算留下来吃。 兴哥回来一说,柳爻卿就果断拿起煎饼开始吃,见着厉氏犹豫,就道:“别看阿爷这么说,阿奶那边指定就多准备了爹的饭,咱们这些人的必然没有 ,过去也是干瞪眼,还是在自家吃吧。” “说的也是。”厉氏也坐下。 方才那边做饭,她看了眼,以前家里人吃饭拿多少栗米,她心里有数,一看就比以前少,定是没准备三房的饭食。 吃了饭,柳全锦回来说:“明儿个开始翻地,爹的意思是都一块干,这样更快。” “我没意见,不过就爹你自个儿跟阿爷那边一块儿,娘和兴哥不能过去的。”柳爻卿不等柳全锦说话,就开口道,“今天阿爷叫咱们过去吃饭,可是就准备了爹一个人的饭,叫我们过去干啥?所以这个活不能干。爹你要是有意见,咱现在就去找阿爷说道说道,他要是说三房不吃那边的饭,还一起干活,那就行。” 这话柳老头自然不能说出来,柳全锦也知道,他呐呐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啥说的。 瞧见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鸡,柳全锦下意识道:“咋没给你阿爷那里送一碗。” “本来想送的,不还是怕阿爷不好做人。”柳爻卿早就有准备,这会子就说开了,“我要是过去送鸡肉,阿爷高兴,肯定得留我吃饭,还得叫娘和兴哥也过去,可是吃什么?” 饭是李氏做的,柳爻卿不相信柳老头不知道饭有多少。 柳全锦给堵了回去,不说话了。 带着茅白回屋睡觉,柳爻卿给他在炕头绑了个树枝,叫他学着站在上面,可小家伙一等柳爻卿睡了,就咕噜噜滚到他怀里,学着人的样子躺着睡,两只爪子朝着天。 等天快要亮的时候,茅白就机灵的爬起来,蹲到树枝上,假装自己很听话。 柳爻卿不叫他睡被窝,主要是担心压到他,早晨看着茅白活蹦乱跳的,他就没再放在心上。 早饭柳全锦在自家这边吃,柳爻卿想刺他几句,到底还是没说啥,因为改变不了柳全锦的决定,他还是得去跟柳老头一块儿干活。 先翻那边的地,柳老头、柳全锦、忠哥,连正哥和明哥都帮忙,柳全福却不见踪影。柳爻卿叫厉氏在哲子家帮忙,沈氏和钰哥儿也喊过来,家里就李氏、小李氏和新媳妇魏氏。 晌午柳爻卿在哲子哥这边帮忙,刚巧离柳老头干活的地不远,两边都能看着。 “不知道啥时候更干我家的地哩。”柳爻卿嘴上说着,其实并没有咋放在心上,那些田地他其实不打算种特别的,旁人家种什么,他也种什么。 天慢慢变冷了,手头只有西红柿和土豆,柳爻卿就是想要别的种子,二哈和黑背那里也没有动静。 “回头在山上建个大棚吧,就是暖房,应当不难。”柳爻卿琢磨着说,“可惜没有玻璃,我知道该咋烧,可热度恐怕达不到,这东西用处也不是那么大……” 想了一天,还真叫柳爻卿琢磨出一个玩意来。 大棚养殖。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挺复杂,得形成一个循环利用才成,要不往里面投的银钱太多,盈利太少,不划算。 说干就干,柳爻卿第二天就叫哲子帮着找人盖大棚。 这个比房子简单的多。 最边上盖一个小屋子,平坦的地上画好地方,隔一段就用青砖垒一个柱子,高度都一样,上面铺上一层油纸,再铺一层草帘子。里面通地龙,天冷了就烧通,能保证一定的温度。 但凡是纸就都是读书人用的,寻常人家买不起,也不舍得买,包点心的油纸也不便宜,更何况柳爻卿要的多 ,要的大,这笔银钱他不太想拿出来。 柳爻卿这会子就觉得玻璃其实也挺有用,当然他更想念各种各样的塑料,可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大部分都用草帘子,再遮一层木板,叫大棚不透风,只有几个透光的地方用油纸。 这么各样大棚里面还是黑乎乎的,柳爻卿想了很多招,最后也就只能这样。 那么大一块荒地用来盖了个古里古怪的棚子,村里不少人都好奇的过来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听柳爻卿准备养牲畜之后,都不停的摇头。 “喂不起哩,那些牲畜吃粮食太多 ,自个儿都填不饱肚子,哪里还有牲畜吃的。” “这些荒地要是都种上粮食,我觉得恐怕也不够。” “不划算,不划算。” “卿哥儿这是咋地了,咋想到这么个费粮食的营生?” 村里没人看好。 家家户户都养了鸡、猪啥的,平日里喂的大多是野菜,极少喂粮食,就是喂也是谷壳等比较多,养出来的鸡长得并不快。 这会子柳爻卿这么折腾,听说的都摇头,觉得柳爻卿肯定会赔本赔的哭鼻子。 也有干脆去找哲子的,叫他劝劝柳爻卿,好不容易攒点银钱,别都折腾完了。 “卿哥儿想那样,那就那样哩。”哲子非但没想着劝说柳爻卿,反而十分支持。 但凡是关于柳爻卿的,哲子哥就没唱过反调。 就算这回柳爻卿打算赔钱,回头哭鼻子,哲子哥也还是没劝说,他不舍得卿哥儿不高兴哩。 弄好大棚后,柳爻卿就单独带着茅白、二哈和黑背到了山上,连哲子哥都没让跟。 随意采的大辣子草,分成两份摆在二哈和黑背前面,柳爻卿一脸严肃,“这次我要拜托你们俩一件事,只有有了那种粮食,我才能养鸡、养鸭、养鹅。你们想不想以后天天有肉吃?现在哲子哥在山里打的猎物虽然也很好吃,但是肉比较少,骨头多,你们有没有尝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鸡饲料主要原料是豆粕和玉米,所以……当然不会现在养鸡。 第45章 翻地 来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二哈和黑背还依稀记得以前吃的肉都是大块大块的,骨头酥烂可口,还有酥脆的鸡胸肉,一大盆一大盆的吃。 看看柳爻卿,再看看大辣子草,二哈甩了下尾巴,啊呜一口吞下。 不清楚是柳爻卿说服了他们,还是原本两只狗崽就准备主动吃大辣子草,反正这次挺顺利的就得到他们吐出来的种子。 一种金黄金黄,捧在手里像捧着沉甸甸的金子,一种乌黑带着细白的条,一 分卷阅读60 粒一粒的散发着最原始的香味。 捧着两种种子回来,柳爻卿喜滋滋的把哲子叫到屋里,指着陶罐里的两种种子说:“哲子哥,又有好东西了。咱们先在大棚里种,等明年天暖和了再在外面种。” “卿哥儿说啥就是啥。”哲子哥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柳爻卿笑眯眯的脸。 “这个跟土豆差不多,咱们恐怕也得上交。”柳爻卿皱眉,“那些兵是朝廷的人,咱们肯定瞒不过他们。哲子哥,我就怕咱们的好东西多了,会有人想来抢哩。” 还有两只狗仔,虽然模样比较怪,但说他们跟狼是亲戚也说得过去,可要是能吐种子这件事叫人知道了,怕是以后都不能跟柳爻卿在一块儿了。 有些粗糙的大手整个盖住柳爻卿还没巴掌大的笑脸,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哲子哥很认真地说:“卿哥儿不用担心,有我在呢。要是那些兵不听话,我就去揍他们。” “随便打人不对呢。”把哲子哥的手拿开,柳爻卿放松地笑了下,安慰自己也安慰哲子哥说,“兴许那些大官没那么坏哩。毕竟咱们手里的种子也不是不拿出来,那都是能让百姓过的更舒服,天下更繁荣昌盛的好东西哩。” “卿哥儿说的对哩。”哲子哥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深沉的东西一闪而过,但是等柳爻卿抬头看,就看到他傻乎乎的笑着,“坏人没那么多,还是好人多哩。” 就像上谷村,不着调的人也有,但是不多,就那几个而已,平时天天惦记着柳爻卿家里的好东西,也惦记两只狗崽,可村里其他人家都盯着他们,一次坏事都没干成。 这个天下有无数个上谷村组成,就算坏人加起来有很多很多,但好人更多。 只要好人能够限制坏人,那就足够了,水至清则无鱼,纯粹好人存在的世界,怕是世间不存在的。 种子藏在哲子哥那里,除了他和柳爻卿,旁人并不知道种子的存在。 “卿哥儿,你爹的脚叫树杈穿透了,现在还在地里。”柳三条今天也在自己地里翻地,刚巧跟柳老头那边不远,再加上跟哲子关系不错,这会子就来通知了。 “我去看看。”柳爻卿道,“哲子哥,麻烦你叫大夫在我家等着。”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柳三条跟柳爻卿一块儿去地里,一路小跑。远远看到地里一群人围着,当中就是柳全锦,大家见着柳爻卿过来,就让开一道缝叫他进去。 柳全锦坐在地上,脚面戳着一根沾满血的树枝,脚底也能看到一截,这是叫树枝穿透了。 “忠哥,条哥,麻烦你们把我爹抬回家,待在这里不行。正哥、明哥你俩跑得快,回家叫我娘烧热水等着。”柳爻卿当即道,“麻烦大家让一让,先叫我爹回家。” 回去的路上柳爻卿才有空问,“阿爷呢?” “说是回家拿银钱请大夫哩,差不多得一个时辰了。”条哥有些不满地说。 要不是柳老头回到家里就没了动静,条哥也不能去找柳爻卿。柳老头见着柳全锦脚被扎穿,口口声声的说请大夫,火急火燎的,谁知道一走就没了动静。 原来已经拖延这么长时间,柳爻卿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进了家门,哲子哥已经和大夫等着了。热水也烧了整整一锅,全都预备好。 屋里大夫叫旁人都出去,给柳全锦把脚上的树枝拔了,敷了药,缠上布条,折腾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等大夫出来,柳爻卿赶忙问:“我爹咋样?会不会伤着肋骨?” “不好说哩,过些日子就知道了。”大夫说的也中肯,脚上的肋骨何其复杂,现在柳全锦疼的根本不能动弹,叫他自己感觉也感觉不出来。 给了银钱送走大夫,柳爻卿扭头去了上房。 “阿爷,我爹到底是咋回事?”柳爻卿问。 柳老头坐在板凳上,弓着背,拿着烟袋锅子一口一口的吐着烟雾,听着柳爻卿咄咄逼人的问,啥话也没说,沉默着。 最后还是条哥说的。 柳全锦脚上穿的鞋子是很久以前李氏给做的,那时候厉氏还没嫁过来,鞋子早就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平时柳全锦也不会穿,下地干活才专门找出来,想着再穿几次烂透了就扔了。 正好叫李氏看着了,就叫柳全锦回去穿厉氏给做的鞋子,不要穿她做的。 这些天李氏都憋着气,明知道柳爻卿那边天天往外卖煎饼,每天都有银钱进账,偏偏到不了她手里,柳老头唉声叹气,她心里就有了怨气,把气撒到柳全锦身上。 柳全锦多孝顺,就没穿鞋去了地里干活。 村里也有一些节俭的人家,下地干活糟蹋鞋子,不穿鞋,可柳全锦运气不好,踩着树枝,直接穿透整个脚面,当时就疼的差点晕过去。 柳老头火急火燎的回来拿银钱请大夫,结果李氏不愿意给银钱,老两口就这么僵持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直到柳爻卿直到这个事儿。 柳全锦疼的不行还硬是忍着,见着柳老头回家拿银钱,还叫他不用麻烦,自个儿把树枝拔了就行,还是围观的人阻止。 往常三儿子就从未叫老两口费心过,这会子脚扎穿了,好像也不疼不痒的,柳老头还跟李氏拉扯了整整一个时辰。 柳全锦在老两口心里就是地里的石头,扔到那里摔摔打打的也不会变,这会子也没觉得咋样,就是柳爻卿大张旗鼓的请大夫,还叫人进家门,让柳老头觉得没大有面子。 听条哥说完,柳爻卿又回了上房,跟柳老头说:“阿爷,我爹那个样怕是不能翻地了,剩下的地就各干各的吧。” “说好的一块儿干,还快。你家现在没个壮劳力,啥时候……”柳老头话还没说完,柳爻卿已经扭头出了门,根本没打算听他说。 哲子哥和条哥都等在院子里,见着李氏也没招呼,就当看不见。 “哲子哥,这回怕是得叫你帮忙哩。”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阿爷分给我们家的下等田倒也不动,用牛犁地很快的。” “你阿爷那边?”条哥站在一旁,听了就有些担心。 虽然已经分家,可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要是哲子帮柳爻卿家犁地,不帮柳老头一家,村里中有人会说闲话。这种事放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妥妥的就是柳爻卿不孝顺。 “咱们一起去五叔家,把这个事儿说清楚。”柳爻卿可不是吃哑巴亏的性子,柳老头怕丢脸,这个事儿不往外说,他可得说清楚。 道理站在自家那边,就没有叫旁人不清不楚的道理。 现在柳全锦下不了炕,行动不便,柳爻卿干脆就叫他啥都用不着参与。 于是柳全锦叫树枝扎穿脚,当天全村人就都知道了,还知道哲子哥专门抽出一天功夫帮卿哥儿家犁地。至于不帮柳老头那边犁地,里正也帮着说 分卷阅读61 的清清楚楚,李氏不给银钱请大夫,叫柳全锦下地干活不穿鞋,所以才不帮忙犁地。 要是再有人说不孝顺,里正也说了,要是谁愿意扎穿自己的脚还帮着自家人犁地,表现表现自己的孝顺,那就可以去指着柳爻卿的鼻子骂,他保证不还口。 这个事儿柳五叔原本不太想管,旁人家里的家务事,那就是一笔烂账,根本拉扯不清楚,可柳爻卿不一样。 家家户户都种着野山莓,来年还得卖给柳爻卿,又得了西红柿种子,来年恐怕还是得有一部分卖给柳爻卿,更别说土豆了,这个产量高,将来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有良心的都得给柳爻卿立长生牌,怎么可能说他不孝顺。 所以这个是柳五叔以里正的身份插手管了,也叫村里人知道柳爻卿的态度。 隔天哲子就赶着牛,帮忙把卿哥儿家里的地都犁了一遍,成行成趟的,犁过的地又松软又好看。 这件事柳老头心里难受,可他就算去找柳全锦说话也没得用,现在三房做主的是柳爻卿,他只能吞下这口气,领着忠哥,正哥和明哥翻地,还叫柳全福也到了地里。 攥着卷了肉的煎饼,柳爻卿一边啃着一边看那边的笑话。 柳老头带头在前面翻地,忠哥随后,正哥和明哥年纪还小,干活不上趟,远远地落在后面,柳全福呢,拿着锄头还没挥两下就坐在地头不动了。 这么一对比,柳老头那边也挺可怜的,可只要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到柳全福那么个汉子,他自个儿不干活,旁人要是看不到,大约是瞎了。 “我估摸着阿爷又得装可怜。”柳爻卿跑过去跟哲子哥说话,“阿爷那边的地多,就他和忠哥翻,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想叫大伯出出血。” 看着柳全福不顺眼,柳爻卿就打算整治整治他。 第46章 地位 柳老头累死累活干一天,再加上忠哥帮忙,也比不上以前柳全锦自个儿干一天的,眼瞅着旁人家的地都翻完了,就自己家的还剩下不老少,柳老头愁得晚上睡不着觉,急的嘴上冒了水泡 。 统共就去三房屋里看了一回柳全锦,从那以后柳老头就没再过去过,虽然都在一个院里,抬头就能看着三房的屋。 柳全福倒是也跟着去了地里,可就是不干活,柳老头说几句,他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屁股坐在地里不动弹了。 村里人有事没事的拉拉家常,免不了就得说说柳家。 “以前看不出来,现在柳全锦脚不好了,就剩下柳老头带着孙子干活,一眼就叫人看出来了,干活不上趟。” “可不是,以前柳全锦天不亮就到地里,天黑了才走。” “那个柳全福啊……” “到底是旁人家的事,哎……” 隐约听着村里人的议论,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回家。三房的下等田全部翻完,牛也还了回去,柳爻卿还专门送了许多煎饼做谢礼,那户人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村里人虽然家家户户都会做煎饼,可大家都还是觉得柳爻卿那里的煎饼最香最好吃。 “大伯娘,一块儿去地里。”柳爻卿吆喝道。 瞧着柳爻卿板着脸的模样,小李氏没敢拒绝,跟着出了门。李氏在后头骂骂咧咧,可根本没人听她的。 倒是柳爻卿和哲子哥领着小李氏去地里,村里不少人看到了,都很感兴趣,还有人乐呵呵地问:“卿哥儿这是要干啥?” “阿爷天天干活累哩,我叫他歇息歇息。”柳爻卿笑眯眯地跟说话的人打招呼。 到了地头,柳全福正躺在地上睡觉,浑身的肥肉跟一座小山似的。 “大伯。”柳爻卿蹲下,对上柳全福睁开的眼睛,“我把大伯娘叫来,你们两口子商议商议,拿出钱雇一头牛,把剩下的地犁一遍。” “没钱。”柳全福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以往他可是从来不下地的,这回天天蹲在地里,无聊的要死。 “今天这个银钱你是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柳爻卿见着有人远远地站着看热闹,就笑了笑,继续说,“大伯天天去赖跛子家喝酒,那些银钱我帮着算了算,雇一头牛足够足够的。原本要是大伯也下地干活,这个牛用不着雇,现在差不多也干完活了。” 话就摆在这儿,明晃晃的。 “要是大伯不肯,我少不得就得挤一回大辣子草汁儿,还得寻摸大伯的腿哪条比较好打。”柳爻卿说着,那边哲子已经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在手里颠着。 柳全福眼珠子转了转,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从来不在乎脸面,“打啊,你今天打下来,我明天就去报官。” “哲子哥,砸!”柳爻卿缓缓站起来,叫哲子哥上前。 巴掌大的石头落下来,砸在柳全福满是肥肉的腿上,疼得他大叫。 听着 柳全福惨叫,柳老头扔下锄头回来,道:“卿哥儿你这是干啥,他好歹是你大伯,咋就动手了?” 那么多人看着,柳老头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恨不得方才就站在柳全福身边,阻止柳爻卿下手,这会子见哲子捡起石头,就赶忙挡在柳全福前面,说什么都不让哲子再动手了。 “阿爷,今天大家伙儿都在,我就帮你整治整治大伯。”柳爻卿笑眯眯地说,“大伯天天喝酒都有银钱,咋雇牛就没银钱了?他不干活,可不就得雇牛,要不旁人下地累死累活刨出来的粮食,都叫他白吃了。阿爷,别说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话,我可不是知道这都是一家人,所以才来管管大伯,叫他把银钱拿出来,别喝酒,去雇牛,阿爷你也能轻松轻松不是?” 这话虽然说得没大没小,可柳全福也实在是太不像话,而且这也是正经为柳老头好,叫他歇歇。 当着那么多村里人的面,柳老头要是再一昧袒护柳全福,以后怕是跟三房的缘分也就尽了。柳爻卿的态度摆在那里,只要他使招儿,往后柳全锦也别想再过来帮忙干活。 这会子柳老头也不糊涂了,就是板着脸不说话。 “大伯,拿银子吧。”柳爻卿扭头看向柳老头,“阿爷,你也说两句,别叫我一个做小辈的帮你管儿子啊。” 这不但是蹬鼻子上脸,更加没大没小了。 可柳爻卿做得是好事,再加上他背后哲子哥家那些个煎饼、土豆、西红柿的,此时甭管村里人咋想,竟是没有一个人劝的,都扭头劝柳老头,叫他说几句。 叫人逼着,柳老头到底还是为了脸面,不叫柳爻卿帮他管儿子,说了几句。 雇牛的银钱还得是柳全福和小李氏拿,小李氏倒是去魏氏屋里问了问,想叫儿媳妇出一部分,这个魏氏也是个厉害的,当时就说忠哥也在地里干了活,大房出的银钱还得多给忠哥一份! 闹哄 分卷阅读62 哄半天,最后柳全福拿出银钱,柳爻卿回头就叫哲子哥帮着雇了牛。 这事儿没有人说柳爻卿做得不好的,虽说没大没小了些,可那也是为了柳老头好。 “以前没咋觉得,可现在瞧着柳老头约莫是糊涂了,老大混不吝,往后日子可有的苦喽。” “还不是因为卿哥儿,咱村里这样的人家也有,可咱能看出啥来?” “也对,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谁知道谁咋样。” “卿哥儿也是厉害的,往后不得死死管着哲子。” “厉害也好……” 不少人都这么讨论,有些个老人觉得柳爻卿太以下犯上,没大没小,可他们也就敢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保准有人反驳:“你也让儿子在家享福,自己累死累活干活试试?” 错的最厉害的就是柳全福,可柳老头和李氏从小到大龙着他,竟是村里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只知道说道柳爻卿,这里头的道道本来就是扭曲的。 这天一匹快马飞奔进村,见着人就打听柳爻卿。 到了柳家,正巧柳爻卿和哲子哥正在院里晒太阳。暂时闲着没啥事,柳爻卿就守在自家屋子门口,省得柳全福去找柳全锦嚼舌头。 “呵呵,你们快准备准备,接圣旨。”来的人正是杜县令,“传旨的大人就在后面。” 用不着杜县令解释,柳爻卿就知道肯定是土豆的事儿。 那等好东西,也的的确确值得皇帝下一道圣旨。不过功劳没叫人抢了去,土豆也没叫人说成是自个儿的,这让柳爻卿觉得还是好人多哩。 虽然已经分家,可到底还是住在一起,家里有的没的都出来换上新衣服等着。 柳全锦叫抬出来,在最前头,再前面就是柳爻卿和哲子,圣旨里说的是叫他们两个一起接哩。 传旨的大人白面无须,略微有点瘦削,穿着宫内有品级的太监才能穿的官服,往农家小院里一站,气派沉稳,还有那么一丝的高高在上。 跪着听完抑扬顿挫的话,柳爻卿是没大听懂,就听懂后面的‘钦此’,还有‘赏纹银百两’的话。 谢了恩,接了圣旨爬起来,柳爻卿和哲子哥相视一笑,都没大听懂里头的意思,就懂了要赏银的话。这可真是正经的文盲,那些个拗口的词一个没懂,叫传旨的大人瞧着挺新鲜。 以往看的演的戏啥的,柳爻卿记得都得给人家银子,这会子没准备,倒是屋里还有他从哲子哥那里拿来,还没开封的,巴掌大的小陶罐野山莓酒。 跑回屋里拎出来,柳爻卿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啥好的,只有这个还不错,请您收下。” 宣读圣旨的时候还一脸严肃的大人,这会子竟是破天荒的路出笑脸,笑着接下陶罐,“那咱家就收下了。” 没咋停留,直接走了。 后头杜县令也紧跟着骑马走了,要不是明黄的圣旨还摆在那里,这就跟一场百日大梦似的。 柳老头激动的老泪纵横,可也没能上前跟大人说几句话,一来他手头没银子给,二来根本没机会,大人一来一去用的功夫实在是太少。 倒像是……专门等着柳爻卿给了陶罐就走似的。 “得去祠堂祭拜祖宗啊。”柳老头叹息道,“咱们柳家多少年了,以后光耀门楣就靠……”靠卿哥儿的话,柳老头没说出口,他这才想起来,三房早就分了家,在族谱上那是单独的一户。 “哲子哥,上头的字很好看哩。”柳爻卿拿着银元宝,宝贝的指着上面官造的字说。 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柳爻卿好看的脸,哲子哥看都没看随意扔到炕上的圣旨和白花花的银子,“卿哥儿,咱家有钱了哩。” “嗯,好多好多哩。”柳爻卿宝贝的摸了又摸。 接到圣旨对柳爻卿来说,虽然是大事,却也不是叫他热泪盈眶的激动那种,因为他见识到底跟旁人不同,可哲子哥竟也平平淡淡的,实在是稀奇哩。 柳爻卿光顾着高兴,也没注意到这点,外头闹哄哄的来了许多人看热闹,还得出去招待招待。 “哲子哥,咱请村里人吃饭吧?”想了想,柳爻卿也只想出这么个法子。接到圣旨,也许皇帝根本记不住圣旨里面的两个名字,只是随口吩咐下来,赏的百两银也只是根本不需要记着的存在,但在上谷村,这还是头一份,以后柳爻卿和哲子的地位,就是大大不同了。 第47章 打招呼 山上盖房的时候,村里就有不少壮劳力干活,每天晌午都管一顿饭,现在柳爻卿说要请全村的人吃饭,也不过是规模再大一些。 请来帮忙的妇人都有经验,菜和肉买来就挽起袖子拾掇。 外头的桌子早就摆好,从哲子家门口开始,一路到山脚,延绵不断。 柳老头想着在柳家办,当时柳爻卿就说了句,“再叫大伯坏了事,那丢人可就丢到皇帝陛下面前了。”给堵了回去,柳老头气得在家里没出门,柳全福却颠颠的到了哲子家。 一匹花马拉着马车哒哒哒进了村,先是到柳家门口停了一下,又哒哒哒到了哲子家,瞧着外头忙忙碌碌的人,花马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个儿走错了路。 二哈和黑背跑出来 ,花马瞧着打了个响鼻,就说聪明如他怎么会走错路。 高富贵从车上下来,虽然还是瘦巴巴,可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摇摇晃晃的,眼瞅着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用镇上的话来说,就是:“那神仙酿愣是一点一点把高富贵从土里拉了出来,叫他重新做一回人哩。” 每天一小杯神仙酿温养身体,此时的高富贵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他本身就是移动的招牌,那些听说神仙酿的,只要看一眼他就知晓,那神仙酿可不是徒有虚名,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神仙酿的酒。 “哟,这么些好吃的。”高富贵进了门,瞧见一盆一盆的吃食,笑着说。 “来一块儿吃。”柳爻卿招呼高富贵。 “卿哥儿,西红柿酱真是……绝了。”高富贵摇头晃脑的坐下,见着桌上没有神仙酿,就不喝了,拿起筷子就吃,“府城现在千金难求!” 也有跑商的把煎饼带到府城去,可到底是粗粮做的,府城有钱人家不少,吃的都是精细粮食,便是见着煎饼吃个稀罕,到底是硬邦邦的不如回家自个儿蒸煊软的馒头。 可西红柿酱就不一样了,这玩意稀罕价高不说,还是正经有传闻的。 也是巧了,高富贵刚带着西红柿酱去府城,就遇着给当家娘子采买的下人。那当家娘子有了身孕,可吃什么吐什么,眼瞅着形容苦蒿,当家的急了,叫把稀罕的不稀罕的都买回来,只要娘子喜欢吃就成,也顾不上啥好的不好的了。 当时西红柿酱价钱高,但是极为稀罕,那下人也是个果敢的,咬了咬牙买 分卷阅读63 了。 因为是第一个买的,高富贵心情好,就跟他说了说用西红柿酱咋炒菜,那下人回去说了。 结果怎么着? 当家娘子只要配上酸酸甜甜的西红柿酱,吃啥啥香,脸色很快变好,腹中的胎儿也终于不再危险。当家的立即吩咐下来,要把高富贵手里头的西红柿酱全都买下来。 不过高富贵手头就这么些西红柿酱,也知道柳爻卿这里的不会再拿出来卖,他自然不可能全都卖了,就好说歹说卖了十个竹筒。 但西红柿酱的好处到底是已经传开,怀了身孕的,有钱没钱都买来尝尝,没怀身孕的,听着好奇,也买来尝尝。 奇特的酸,不明显的甜,吃着开胃,浑身舒畅,没几天西红柿酱就脱了销。 “好东西啊,我家里头还埋怨我没给自个儿留一些 ,现在想吃都吃不到哩。”高富贵吃着饭,摇头晃脑的说着,小眼睛一个劲儿的看柳爻卿。 “我屋里也没得多少哩。”柳爻卿不打算分他,“不过以后要是还有旁的东西,我倒是可以先给你。” “那也好,那也好。”高富贵赶忙答应着。 高富贵可不觉得自家有几个银钱,还有地,就怎样了,别说柳爻卿现在接了圣旨,就是他手里头那些好东西,随便找人卖都能卖出好价钱,最重要的是,柳爻卿明年还会有神仙酿,这是他宁愿舍弃一切都不能舍弃的。 神仙酿就是命啊。 现在神仙酿传的越来越神,可见到的人越来越少,但是期待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说柳爻卿给传旨的大人一个小陶罐,他带回去到底也没敢自己吞了,而是献给皇上。 早前高富贵拉着神仙酿去府城卖的时候,幸运的人买到了,可也没人想着献给皇帝,等神仙酿的名气越来越大,有的早就藏了起来,喝也是偷偷摸摸的,更别说拿出来了。 皇帝也是听闻已久,这回得到传旨太监献上来的,就自个儿尝了尝,回头就提拔了传旨太监到自个儿身边当差。 当然这些事柳爻卿是不知道的,他拿了些煎饼打发走高富贵,请村里人吃完饭,就上山准备育苗。 其实直接种在地里也行,但那样缺苗不容易补,暖和的地方就那么多,柳爻卿不舍得浪费,就准备先育苗,到时候把病苗、小苗剔除,只用健康的。 这个育苗跟土豆和西红柿不一样,根系更发达,需要分开育苗。 柳爻卿叫哲子哥帮忙,用木头挖出一个个凹槽,在里面洒上肥土,放入种子,再盖一层土,喷水,放到温暖的地方。 干完这些活儿,等着发芽就行了。 现在除了宣哥儿和其他几个妇人每天来烙煎饼,苏七他们帮着叠煎饼,兴哥和钰哥儿来回帮着跑腿啥的,再不需要旁的人帮忙。 那些兵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就住在山上自个儿搭的木板屋里,这些日子自个儿挖地基,也准备盖房,不过他们的工钱这些天光在哲子哥家里吃饭就快要吃得差不多,根本买不起青砖、青瓦。 这些人还不知道柳爻卿偷偷育的苗,这会子就派了个代表来找柳爻卿。 他们这些日子也知道哩,别看好东西都是哲子家的,可他所有的话都听柳爻卿的,做主的还是卿哥儿哩。 这回被派出来的是其中的老大,皮肤黝黑,头发粗直,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曾经叫哲子摁在地上轻松捶了一顿,这会子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嘿嘿笑道:“卿哥儿,我们几个想借点银钱,不知道使得不使得。” “你们没有军饷么?”柳爻卿觉得这些人身手都很不错,在军中的地位应当不低才对,怎么这回看着好像一穷二白的。 “没有哩。”憨大苦了脸,“不打仗的时候,军中只管饭,根本吃不饱,只有打仗的时候才有粮饷。” 这些事情柳爻卿并不太了解,他以为只要服兵役就有银钱的,可现在反应过来,这里跟他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服兵役也只能有口吃的,饿不死,有俸禄的需得当官,那些服兵役就有银钱拿回家的,大约是送了命,朝廷给的安抚…… 只是这些人不表明身份,柳爻卿也不敢用他们,要不然管吃管住还是可以的。 最终柳爻卿借了银钱,叫憨大打了欠条。 瞧着挺精明的人,原来还不识字,也不会写自个儿的名字,就按了手印。 算了算日子,柳爻卿又请了大夫,看看柳全锦恢复的咋样。 大夫笑呵呵的跟着往柳家走,道:“卿哥儿孝顺,换了旁人家,必是不用的。” “看看能放心哩。”柳爻卿笑着回答。 进了屋,大夫看了会子,脸上的笑容没了,“有些伤着肋骨,往后怕是不好使劲。” “成,我知道了。”柳爻卿点头。 叫树枝扎穿脚掌,伤到肋也只能说是倒霉,现在的条件摆在那里,伤着了也只能伤着了。柳爻卿给了银钱,送走大夫,进屋看柳全锦。 这些日子忙得厉害,那会子请村里人吃饭也没叫柳全锦出来,就送过来一碗肉。厉氏叫柳爻卿整天安排一堆活,根本没有歇息的功夫,兴哥倒是时常回来看看,帮着倒倒尿壶啥的。 养伤的这些日子,大房那边就没进三房的门,柳老头来过一次,再没来过,李氏更是看都没看这边,柳全锦可以说是就自个儿在炕上养伤。 他唉声叹气,捶打墙壁,甚至是哭丧着脸,可没人看得到。 旁人都忙的脚打后脑勺,谁还有功夫看他的脸色,就连听他说话都没工夫。 这会子柳爻卿瞧着柳全锦的脸色,也没见他咋样,可见往常甩脸子给人看那都是做戏,现在把他晾在屋里,也没见着咋样。 “你阿爷还是想请族里开祠堂……”柳全锦这些日子没干活,虽然受了伤,看上去却还胖了些。 “阿爷来过说的?”柳爻卿问。 “没,我自个儿琢磨的。”柳全锦接着说,“你阿爷忙,没空过来。” “阿爷不忙啊,剩下的地雇牛犁的,这些日子都在屋里。”柳爻卿笑了笑,说,“爹,你不是做梦吧?阿爷不忙、大伯也不忙,家里人都不忙,过来瞅你一眼还是有空的,但每一个人过来,你还不知道为啥吗?因为你脚伤了,干不了活,没用了,他们懒得来看你!” 扎心窝子的话说完,柳爻卿也没看柳全锦的脸色,转身去上房。 柳老头正拿着烟袋锅子往外磕烟灰,这些日子他脸上有光,可是想到已经分家就神色黯然,没少在屋里唉声叹气。可柳全福就当没看到,李氏除了骂几句柳爻卿以外,也没别的法子,柳全锦倒是自个儿琢磨出爹的想法,可叫柳爻卿扎了心窝子。 “阿爷,圣旨叫我送哲子家供着了。”柳爻卿就是来打个招呼,省得柳老头惦记。 第48 分卷阅读64 章 地上硬 晚上柳老头睡不着觉,还在念叨着圣旨怎么就叫柳爻卿送到哲子家,虽说已经分家,可柳全锦还在,就算圣旨写了两个人的名儿,那柳家也得有一份啊。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搁哪儿也改不了。”李氏语气阴沉,恨恨地说着,“等着吧,卿哥儿成了亲,哲子必是不会对他那般好。” “行了,睡吧。”柳老头不想再说这个,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氏,到底还是放不下圣旨的荣耀。 当初柳爻卿出生,柳老头和李氏一听是个哥儿,往后得嫁出去,当时就冷了脸,回头对着柳全锦甩了脸子,柳全锦回来就对厉氏唉声叹气。 那会子厉氏根本没正经坐月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干活,奶水少的可怜,李氏又把着鸡蛋、银钱。厉氏拿自己的嫁妆去换了鸡蛋,回来还得分出一大半给小宝吃。 这些年也就厉氏顾着自个儿的亲儿子,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拿柳爻卿当做可有可无的人,活着也就小透明似的活着,死了也就死了。 一切不过是因为柳老头和李氏不满柳爻卿是个哥儿,柳全锦孝顺的根本不顾及柳爻卿,久而久之这个家里的人便觉得柳爻卿就跟门口的石头似的,拿起来扔下去,摔的滚几个咕噜,疼了也就疼了。 等柳爻卿长大了,将来出嫁,因为从小到大不受柳老头的龙,必然也没有嫁妆,说不定还得当着夫家的面表明自个儿的态度:不把柳爻卿当个人看。 到时候夫家便是再通情达理,也难免会被影响,到头来也依旧不会把柳爻卿当人看。 家里的粮食、银钱依旧攥在柳老头手里,柳爻卿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活着的人而已。柳家这些个活着的人依旧攥着大把大把的银钱,高高在上的俯视柳爻卿,看着他不被夫家看重,过着受尽折磨的日子,让那些无孔不入的恶意慢慢腐蚀他的身体,他再继续腐蚀自己的下一代。 生活就是这样,像一把刀从出生起就一点一点的割着你身上的肉,最初的疼痛变得麻木,甚至感觉不到疼,反过来抓起刀,去割自己的孩子。 可自从柳爻卿醒来,便不一样了。 银钱他大把大把的赚,甚至还得了皇帝陛下的圣旨,在村里成为首屈一指的人物,想雇用多少人做工就雇用多少,甚至没大没小的打了柳全福,打了柳老头。 甚至……村里人都觉得柳爻卿做得对。 曾经从未看重过,当做石头坷垃一样看待的存在,现在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子,甭管走到哪里都金光闪闪的,刺的柳老头的眼睛疼。 柳爻卿就像一个慢慢活过来的人,从行尸走肉一样的麻木中睁开眼睛,身上慢慢长出锋利的刺,谁对不起他,他就得过去戳几下,非得流血不行。 这样的变化叫柳老头无所适从,他和柳全福、李氏、小李氏一样,还保留着以前看不上柳爻卿的习惯,心里却又知道柳爻卿现在不一样了,就连里正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哪里还是没银钱的可怜小哥儿,倒像是比当家汉子更能耐更狠的人物,将来必然也是掷地有声,响当当的厉害哥儿。 柳老头在家里唉声叹气,难受的吃不下饭,有利落的汉子出现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打听,“卿哥儿在家不?” 没听着动静,那汉子就知道柳爻卿不在,扭头走了,去哲子家。 气派的大门敞开着,院里停着一辆牛车,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野味 ,随风轻轻晃动着。 那汉子瞥了眼野味,咽了口唾沫,又是伸长了脖子喊:“卿哥儿在吗?” “在山上哩。”钰哥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头拎着一包煎饼,还有一个竹筒的西红柿酱,瞧着汉子面生,就笑嘻嘻地问,“你是来买煎饼的吗?” “是哩。”汉子疑惑地又看了眼院子,“咋没瞅着烙煎饼的人?屋里看着也空了。” “现在煎饼作坊都挪到山上去了,跟我来。”钰哥儿不再是像往常那样害怕见人,嘴拙不会说话,利落的领着汉子从一个小侧门进去,里面便豁然开朗。 不大的院子摆着几个木头架子,一些利落的妇人正在烙煎饼,几个孩子飞快的跑来跑去,把煎饼抱走,倒腾一遍等着叠好了打包。 院子一角有间方方正正的屋子,小孩把打包好的煎饼送进屋里,叫站在门口的柳爻卿记下数量,就咧着嘴飞快地跑回来。 前头还有一个小门,瞧着应当是通往后面的宅子。 “拿煎饼?”听钰哥儿说完,柳爻卿就过来招呼,“都是新鲜做的,味道香着哩,想要多少?” 汉子跟着到门口看了眼。 钰哥儿洗了手进去拎出最里面的煎饼,拆开拿出一个递给汉子,“这是最早做的,你看看咋样?” 粗粮的香味十分纯正,里面似乎放了不止有一种粮食,揭开来看薄薄的,柔韧有度。汉子扯了一块放嘴里嚼着,能尝到香香甜甜的味儿。 “我要二十五包。”汉子当即拍板。 “成。”柳爻卿就拿出记账本,画出二十五包,叫正在叠煎饼的小子们都出来帮忙,把屋里的煎饼拿出来,帮着汉子装车绑好。 年纪最大的苏大这些日子就跟小树苗抽条似的,一天一个样儿,这会子个头快追上柳爻卿,瘦巴巴的,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力气也大,干活几乎顶个壮劳力。 这小子帮那汉子绑车,手里头的绳子就跟捆仙绳似的,咻咻咻捆好,煎饼怎么都散不了。 “你是村里来做工的吧?一天多少工钱?”那汉子叫手下的人推车走,自个儿跟苏大聊上了。 挺起胸脯,苏大认真道:“我不是村里人哩,我是卿哥儿家的长工。” “挺好、挺好。”汉子笑呵呵的说着走了。 苏大笑得眯起眼睛回去继续干活,当然挺好,他和其他几个小子现在搬到大宅子里住,也用不着再睡干草,屋子也是极好的。 统共两间屋,里头摆了上下两层的木头床,一个屋可以睡四个人。屋里有木头桌子,四个木柜,一个人一个可以放自己的东西,床底放木盆,大家伙儿每天早晨一块儿去小溪边洗漱。 现在的好日子就跟做梦似的,苏大觉得,柳爻卿必然就是那个从天上下来酿神仙酿的神仙,要不怎么这么有能耐,随随便便一指点,就有了煎饼作坊。 忙活完煎饼作坊这边,柳爻卿就单独去了大棚。 哲子哥一大早就在这里给玉米苗浇水,地龙也已经烧起来,大棚里干燥的厉害,每天都得洒好几遍水,地龙两边的土也得提前翻好,随时准备种玉米苗。 现在柳爻卿不打算叫村里人知道自己种的玉米,正好大棚两边都用草帘遮着,偶尔透光的地方位置也比较偏,暂时还没人感兴趣的过来。 最主要是现在煎饼作坊正式成 分卷阅读65 立,宣哥儿管着被柳爻卿定下来烙煎饼的妇人,这些人只要煎饼作坊在一天,就干一天的工,工钱也跑不了,可以说旱涝保收。村里许多人都看着眼馋,这些日子去煎饼作坊那边去的勤。 “卿哥儿。”哲子哥轻松放下浇水的水桶,水桶底部有个伸出来的竹筒,竹筒头上有古里古怪都是小孔的木片,喷出来的水就跟毛毛细雨似的。 “哲子哥,累不累?”柳爻卿自个儿提不起来这个沉重的水桶,他关心哲子哥哩。 嘿嘿笑着摇头,哲子拉着柳爻卿看地上的玉米苗,“卿哥儿,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可以栽种了?” “恩。”柳爻卿欣喜的看着这些绿色的苗苗,他知道这种作物的产量,心底里充满了期待。 大棚里烧着地龙,最中央铺了一层地砖,上面暖烘烘的,柳爻卿干脆拉着哲子哥坐下。结果哲子哥自个儿坐下,却拍了拍自个儿的大腿,红着脸说:“地上硬,坐这儿。” “这里也不软哩。”柳爻卿蹲下戳了戳哲子哥硬邦邦的大腿,却还是扭身坐下。 就跟个暖呼呼的板凳似的,后头还可以靠着哲子哥,柳爻卿笑眯眯的想着。 “今天茅白非要跟着二哈和黑背进山,我有点担心哩。”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感觉有点别别扭扭的,但是他却不想起来。 茅白那家伙身上都是绒毛,已经变大了好几圈,可还是飞不起来,就用两条腿跑,这些日子除了晚上还喜欢跟柳爻卿一起睡,白天已经不再跟着他,反而喜欢追着二哈狂奔。 这次进山是二哈提议,三只跑去找柳爻卿,嗷呜嗷呜的吼了半晌,柳爻卿同意了。 省得不同意他们偷溜,到时候更麻烦, 自从山头盖房,天天都人来人往的,再往里面的深山除了有些小动物以外,大型的倒是见不着了,他们大都聪明,不会跑出来跟人对着干,二哈他们应该还算安全。 “好像回来了哩。”哲子哥揽着柳爻卿,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扭头看向大门门口。 二哈和黑背毛乎乎圆滚滚,吭哧吭哧站在门口巴拉门,茅白扑棱着小翅膀,试图飞起来,没飞起来,学着二哈的样子用爪子抓门,还没学会一只脚站着,摔了个屁股蹲儿,‘啪’一下砸到地上。 “嗷呜……”二哈知道里头有人。 第49章 好吃的 “二哈子,只要你能帮忙带路找到这个,晚上我就给你一整个鸡腿吃,不用跟黑背分享,咋样?”柳爻卿抓着二哈的两只前爪,叫他跟自个儿对视。 昨儿个哲子哥在山上抓的野鸡,那家伙仗着自己羽毛长,飞的高,竟然跑到山头上挑衅,叫柳爻卿看着了,回头就冲着哲子哥告状,于是那只野鸡就被抓到,此时帮着翅膀和爪子仍在屋里。 “嗷呜,嗷呜,嗷呜……”二哈子尾巴摇了摇,开始讨价还价,他还想吃鸡翅膀! “不许讨价还价,不然我就让黑背子找,再不行还有茅白子。”柳爻卿掐着二哈脖子上软软的毛毛,叫他好好考虑考虑。 最终二哈没能再讨价还价,领着柳爻卿进山,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逼仄的角落,程三角状,柳爻卿就在其中一个角上,再往前就是个开阔的角。 绿色的外面带着一层毛,里头能看出是绿色的皮,乌突突一个个挂在藤蔓上,远看着像一个个毛乎乎的团子。 “哲子哥,咱们都摘回去。”柳爻卿一脸的兴奋,已经跑上前开始摘了,“这个可是好东西哩。” “卿哥儿,以前我见过这个哩,可吃着极酸,还不如野山莓好吃哩。”哲子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紧跟在柳爻卿后面,叫他把摘下来的果子放到篓子里。 “这种果子是有吃法的哩。”柳爻卿神秘兮兮地说。 看藤蔓的粗细程度,应当是有许多年了,柳爻卿把果子都给摘了下来,天气越来越冷,再不摘的话怕是会冻坏掉。说来也奇怪,哲子去过深山以及周围的地方,却从未见过第二株,像是野山莓一样,只有一个地方有,旁的地方非但没有,就是听都没听过的。 一娄一娄的果子整整齐齐的摆在柳爻卿单独安排的空屋中,他喜滋滋的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着,“哲子哥,咱们把软的挑出来,硬的单独放着。” “好哩。”哲子哥一伸手就拿出一个软软的果子,“卿哥儿,你看这个咋这么软呢?” “这样的就可以吃了,酸酸甜甜的味道可特别。”柳爻卿说着,拿了菜刀把果子切成两半,给哲子哥一半,自个儿拿着另外一半用勺子舀着吃。 等柳爻卿吃完了,把勺子放到一旁,哲子哥就拿起他的勺子,也学着样儿吃。 “好吃哩。”哲子哥挖了一大勺,送到柳爻卿嘴里。 忙着挑拣剩下的果子,柳爻卿没注意到哲子哥用的自个儿的勺子,吃完一口,又捡起一个软的,叫哲子哥舀着吃。 软的果子有许多,柳爻卿都拿出来放到一边,硬的也单独放着。 叫上七八个壮实的汉子,扛着锄头去山里把那棵藤蔓移出来,柳爻卿在自家山头上专门划了块地方,早早浇了许多水等着了。 这会子落叶都掉的差不多,天也不算热,日头不是很毒,正好移植。 在这棵树旁边,柳爻卿专门叫哲子哥帮忙做了个木牌,写了‘猕猴桃树’四个字。 有村里人好奇过来看的,也有曾经捡到过果子吃的,酸的根本咽不下去,回去喉咙还疼了好几天,渐渐的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不会捡来吃。 这会子见着柳爻卿挖回来,还拿出一些软了的果子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得吃软的才行。 不过柳爻卿拿出来的并不多,他打算留一部分种子,等明年就有苗苗长出来,过几年结出来的果子就多了。剩下的那些猕猴桃,柳爻卿一点都没浪费,全都酿了酒。 猕猴桃酒比较复杂,分好几步,柳爻卿叫哲子哥帮忙全都挪到大棚角落,那里地龙全天烧着,热度够,猕猴桃软的快。 玉米苗终于长大,开始移栽。 二哈终于得到自己的鸡腿,里面的骨头早就剔出来,只有大块大块香喷喷的肉,他抱着鸡腿啃了一口,扭头看向黑背的陶盆,发现他的里面也有鸡腿,再看看茅白的陶盆中,还好没有鸡腿,只有切碎的肉。 主人确确实实给了他一个鸡腿,并且没有和黑背子分享,二哈仰着头想了半晌,感觉主人说的话没错,也给兑现了,可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别扭呢? “小狗崽,过来。”牛老二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肉汤的煎饼,面带笑容的蹲在墙根,冲着二哈和黑背想笑道。 抬头看了眼牛老二,二哈继续啃鸡腿,并不理会他。 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牛老二又往前送了送煎饼,因为沾了汤, 分卷阅读66 煎饼软趴趴的差点碰到地面。 “你个狗崽子,比人吃的都好。”牛老二暗骂一句,见着二哈和黑背都不感兴趣,就把煎饼塞自己嘴里,擦了擦手猫着腰扑过去,想要捉二哈。。 却不曾想二哈和黑背早有准备 ,拔腿就跑,就连茅白也咕噜噜翻滚着躲远了。 一下子没扑到,牛老二猛地站起来 ,就要去追。 前面大棚的门却忽的敞开,柳爻卿走出来,正巧看到目路凶光的牛老二,他转身就又躲了回去,二哈、黑背和茅白一溜烟钻进去,接着哲子哥走了出来。 他迈着大长腿,三两下抓着要跑的牛老二,掐着他的胳膊拽过来。 “你来做什么?”柳爻卿开了门出来,一脸的坦然,完全没觉得哲子哥帮自己有啥不好的。 “我就是路过,咋了?”牛老二哽着脖子,眼睛偷偷瞄了眼大棚门口,见着门紧闭着,就收回视线,理直气壮的说。 手里还拿着栽种玉米苗的小铲子,柳爻卿颠着铲子,道:“你既没有我家的西红柿种子,也没有土豆,更是没在我家干活过。我看看这地方……唔,既不通往村里的田地,也不是进山的路,你来这里逛什么?这可是我家的地方,没经过我的允许闯进来,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 说到后面,柳爻卿的语气变得严肃。 牛老二在村里名声极差,就是一锅粥里面的那颗老鼠屎。 家里兄弟三个,现在就牛老二娶了媳妇,牛老大少了一条胳膊,几年前去镇上赌,欠了银子叫人砍了一条胳膊,牛老三腿脚不好,喝多了酒自个儿磕的,牛家就牛老二囫囵,但也是个不着调的。 牛家上头还有牛老头和他家夫郎,也是一笔烂账,村里都没人敢沾身的。 这一家都是混不吝,旁的人没得敢惹,这会子柳爻卿却是不怕,“你平白无故来我家大棚外头,想干什么,说吧。” “咋?你还想威胁人不成?”牛老二仰着脸,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也不挣扎,就这么看着柳爻卿。 “就威胁你咋地?”柳爻卿早就看牛家不顺眼,先前分发西红柿和土豆的时候,他们就闹过,不过村里人都盯着他们,没闹大,现在村里人慢慢放松了,这就又冒了头。 “大辣子草?”牛老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还嘲笑柳爻卿,“你不就这么整治你大伯的?小孩才会做的事,嘿。” “嘿嘿。”柳爻卿也笑了,把小铲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说,“我今天不用大辣子草,也不提你来大棚的事儿,但是呢,我能叫你的家破了,信不信?” 看着柳爻卿艳丽的面庞带着温柔的微笑,牛老二竟是愣了一下,接着就下流的看着上三路下三路,对着柳爻卿猥琐的舔了下嘴唇。 “小心你的招子。”哲子哥迅速出手,一拳打在牛老二头上。 柳爻卿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哲子哥就动手了。 “哲子哥,咱们带着他去找里正。”柳爻卿心里也生气 ,不过他知道现在就算揍一顿也就揍一顿了,说不定还会叫牛老二倒打一耙,到时候败坏自己的名声。 要出手就堂堂正正的。 柳五叔正在家里编草绳,见着哲子拧着牛老二进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皱眉道:“他咋了?可是欺负卿哥儿了?” 都知道牛老二不是啥好人,这会子柳五叔就担心了。 “没有哩。”柳爻卿上前一步,跟柳五叔细细说来 ,“五叔,我寻思着前头皇帝陛下下了圣旨,不单单是我和哲子的事儿,这得是咱们全村的事儿。牛老二家里问题挺大,要是叫那些大人知道了,定是得想咱们这个上谷村到底是啥子地方……” 以前放任村里这些人存在着,那是因为柳爻卿觉得自个儿势单力薄,没有能力影响整个村子,但是现在圣旨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甭管皇帝陛下有没有记着柳爻卿,反正对于上谷村来说,这道圣旨就相当于做出神仙酿的神仙亲自下凡现身一样,那是天大的事儿。 “你说的也在理。”柳五叔觉得自个儿的胸膛应该挺起来,以后的上谷村到底应该不一样的。 这话就当着牛老二的面说,说完了柳爻卿就叫五叔叫上人,一块儿去牛家。 牛老头正坐在院里晒太阳,嘴里骂骂咧咧的嫌弃他夫郎干活不利落。没人知道牛老头的夫郎姓什么,只知道年轻那会儿逃荒到上谷村,叫牛老头哄回家破了身,生下三个儿子。 “阿爷,你歇着哩。”柳爻卿跑过去,叫这个老哥儿谢谢,瞧着他身上枯瘦枯瘦的,明明年岁比牛老头还小,看着却头发花白老了二十多岁似的。 “这是卿哥儿吧。”老哥儿眼睛不太好,眯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第50章 冻 “是我哩,阿爷你吃饭没?我带了煎饼,泡汤吃软哩。”柳爻卿说着,提着篮子的钰哥儿就把煎饼和肉汤拿出来。 煎饼是刚烙好的,用的最新的粮食,香味最浓,骨头汤熬的时辰足,是奶白的颜色,香味浓郁。 “这怎么能行……”老哥儿哆哆嗦嗦地说着,回头去看牛老头的脸色。 牛老头哼了声,老哥儿就不敢说话了。 “宝哥儿也在家吧?”柳爻卿安抚地拍了拍老哥儿的手,扬声叫宝哥儿,牛老二家的夫郎出来。 这也是个可怜的,在娘家的时候就叫爹娘不当个人看,除了打就是骂,后来病了一场,眼瞅着快要不行了,叫牛老二拿一小袋粗粮带回来做媳妇,宝哥儿是活了下来,可人却有些木木的,反应也慢。 当时牛老二没摆酒,也不把宝哥儿当自家夫郎看,天天叫他干活,除了打就是骂。 钰哥儿瞅着宝哥儿就在屋里,哼了声跑过去把他拉出来。宝哥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都能看到里面青青紫紫的皮肤,钰哥儿掀了他的袖子,就看到上面一道道的伤疤,有的还在流血。 在场的人看到了都有些不忍心,柳爻卿尤其是。 “这虽说是牛家的事,可现在咱们上谷村不一样了,今天我柳爻卿就要管这个事儿。”柳爻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事情说清,“钰哥儿你把煎饼泡泡,先叫宝哥儿吃顿饱饭。” “现在咱们村可不一样了……”柳五叔接过话茬,把柳爻卿先前说的那一套说了一遍,在场的人原本还觉得这是牛家的事,不好管,这会子却觉得不能再沉默了。 当时就有看不下去的汉子进屋把牛老大、牛老三拖出来,叫他们和牛老二、牛老头站在院子中央,众人团团围住。 柳五叔说完,扭头看柳爻卿,“卿哥儿,你看这个是咋办吧。” “宝哥儿,阿爷,你们可想自己过日子?”柳爻卿扭头问正在慢慢吃泡软的煎饼的两个人。 钰哥儿把自己兜里放着当零嘴 分卷阅读67 吃的糖块拿出来,塞宝哥儿手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宝哥儿年纪也不大,现在瞧着伤痕累累的,他自个儿吃着吃着煎饼,眼泪也是哗啦啦的流,现在这一刻他竟是觉得死而无憾了。 浑浊的双眼再次仔细的瞧了瞧柳爻卿,老哥儿叹息道:“我年岁大了,死不死活不活的也就那样,可宝哥儿年纪还小,卿哥儿要是有能耐,就叫他去过安生日子吧。” “宝哥儿,你呢?”柳爻卿点点头,又问宝哥儿。 “我?我想死……”宝哥儿哭得凶,眼泪鼻涕一起流,脸盘子也不好看,瘦的只有骨头,柳爻卿却没嫌弃,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抚。 “我看这样吧,宝哥儿和阿爷去山上的宅子住,我会给他们安排活计。”柳爻卿淡淡地说着,“至于牛家的人,往后大家伙儿都帮忙看着,要是再不着调,直接扭送衙门去。”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没有意见。 柳爻卿此时代表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上谷村,而是皇帝陛下的圣旨,他此时说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山一样砸下来,就是混不吝的牛家人,也只敢路出凶狠的表情,却是没敢做什么。 牛家也没啥财产,平时都是老哥儿和宝哥儿下地干活,两个哥儿力气比汉子小,能干啥活,地里的产出自然也少,每年交完粮税剩下都叫牛家的汉子吃了,宝哥儿只能自个儿吃野菜过活,要不早饿死了。 柳爻卿和柳五叔一块儿牵头,再加上哲子哥出面,帮着宝哥儿和老哥儿办了正经的和离文书,当天就搬到山上的宅子里。 单独的小小的房间,统共一张上下层的架子床,宝哥儿睡上头,老哥儿睡下头,其他的都跟苏七他们住的屋子差不多。 叫人送来从大夫那里买的金疮药,叫宝哥儿自个儿洗干净抹上,第二天就得干活。 柳爻卿不打算养闲人,他也是做给村里的人看,并不是白白养着宝哥儿和老哥儿。 听苏大说当天晚上宝哥儿和老哥儿哭了半宿,第二天脸上却都是笑容,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苏大他们一块儿去溪边洗漱,等着柳爻卿来给安排活儿。 “哲子哥,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柳爻卿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不过这事儿是必须得做的,不然宝哥儿和他阿爷怕是活不久的。” 牵着柳爻卿的手,哲子哥的表情也有些沉重,“还好牛家在咱们村独门独户,要是家族里人多的,怕是和离不容易。” “我知道哩,所以咱们必须得更强大才行。”柳爻卿握拳,此时他心中有了跟官府接触,想找个靠山的想法,只是目前机会应该还不成熟,只能先按捺下来。 到了山上的宅子,柳爻卿跟宝哥儿聊了一会儿,就领着他们俩去大棚。 伺候大棚里的玉米苗不是个轻省活儿,需得细心才行,再加上还有猕猴桃酒需要几道工序,柳爻卿总得叫人帮忙,旁人除了哲子哥他信不过,这会子瞧着宝哥儿倒是不错。 “每天都得烧地龙,你们要是觉得这活能干,就在大棚这边干活。”柳爻卿笑着说,“这里就我和哲子哥,没得外人,你们尽管放心。外头有二哈和黑背守着,还有全村人的眼睛看着,不会有啥事的。” 宝哥儿脑子虽然木,也只是不能想很急的事情,只叫他伺候玉米苗却做的很好,至少比柳爻卿自个儿上手快,老哥儿做惯了活计,这会子突然叫他干轻松的,一时间倒是还不太能适应的了。 大棚里四个人安安静静的,偶尔小声说话也传不到很远,此时的村子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几个老头在外头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柳爻卿。 “卿哥儿能耐啊。” “也就是牛家没得亲戚,要是亲戚多,卿哥儿再能耐也没法子啊。” “那可不一定,你们别都忘了……咱们村那个山头,里头有多少妇人、哥儿每天都去干活,每天都有工钱领,更别说只要卿哥儿那边需要请人,咱们村哪个壮劳力没去过?到时候就是不帮卿哥儿说话,也指定站在他那边。” “还有圣旨……” 几个老头说着说着,竟是发现柳爻卿现在没啥可怕的了。 便是亲戚再多又能咋样?难道还能强过全村的人不成? 还有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没说出口,那就是柳爻卿和哲子现在包的山头,间接影响着整个村的收入,更是因为他们的拳头更大,所以村里人的拳头小一点而已。 这个事儿七拐八拐最终传到柳老头耳朵里,已经是入了冬。 推在家家户户门口的柴火堆开始减少,抱了柴火到灶台上,一边烧火一边就烧热了炕。冬天地里的活也少,无论是汉子还是哥儿、媳妇,闲着就会窝在炕上,一窝就是一天。 柳爻卿难得没有往哲子哥家里跑,在家跟厉氏一块儿把屋里的炕烧热了,窝在炕上玩儿。 前些日子天就冷了,柳全锦的脚还没大好,还是不利落。柳爻卿叫厉氏、兴哥去哲子哥家帮忙,那些天正好又搭了个大棚,忙得很,没回来烧炕,柳全锦愣是坐在冰冷的炕上冻生了病。 这会子柳全锦坐在烧热的炕上昏昏欲睡的,这些天没干活,吃的也好,胖了些。柳爻卿不客气地开口,“爹,我方才过去看了,门口的柴火大都是你捡的,咋现在大伯一家,阿爷那边的炕都烧热了,就是没过来看看你?要是我再忙几天,爹你还不得冻死?” 呐呐的张了嘴,柳全锦想替那边的人辩驳,却发现不知道该如何找借口。 现在大放一家都闲着,就是柳老头和李氏也没啥活儿干,成天都在一个院里,不可能不知道柳全锦这边的炕没烧。 “回头搬去山上吧,我没得空天天在家看着,要是爹你给冻死,到时候村里人还不得说我不孝顺。”柳爻卿一个字一个字地砸柳全锦脸上,说完也不等他回话,扭头就去了上房。 屋里的炕烧的热热的,进屋也用不着揣着手。 “阿爷,门口的柴火也分了吧。”柳爻卿不客气道,“我回头叫我爹去山上住,那边的炕每天都烧,省得在家给你们这些个人看着都能冻病了。” 腿上盖着薄被,柳老头慢慢坐起身子,惊讶道:“老三屋里没烧炕?” “我爹脚还没好利索,咋烧炕?”柳爻卿讽刺地笑了笑。 “分吧,分吧。”柳老头除了这个,也无话可说。他想到牛家,柳爻卿就光明正大的带着人,去叫宝哥儿和老哥儿和离了,村里人还都没说什么不好的。 虽然心里知道那样是对宝哥儿和老哥儿好,可到底坏了家的和睦,往后和离过的哥儿、汉子还怎么再成亲。 不知怎么的,看着此时的柳爻卿,柳老头突然发现,他是有能耐插手家里这些事的,所以听着柳爻卿要分柴火,心 分卷阅读68 里还想说什么,却也没再开口。 柳爻卿搬了三成柴火去山上,叫柳全锦在屋里,每天都给烧一回炕。 新盖的大棚里面种的都不是稀罕菜,除了西红柿、土豆,就是寻常的菜,柳爻卿请了那七八个依旧住在这里,竟是慢慢的跟村里的壮汉差不多的兵们帮着拾掇。 第51章 动手 “神仙酿知道不?” “我能不知道?我外甥的表哥在衙门当差,亲眼看到府尹喝了那神仙酿,竟是返老还童一般,明明已过不惑之年,瞧着却跟那年轻小伙子似的。” “你这也太夸张,我倒是有个亲戚有幸得了一罐神仙酿,每天喝一盅,现在白发已是黑了一半,越活越年轻啊……”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那神仙酿是转给男人喝的……” “这位仁兄莫非还知晓别的?” “神仙下凡,既然酿了男人喝的酒,这世间女子又何其多,神仙一视同仁,便也酿了女子喝的神仙酿。我运气好,家里有小辈去府城玩,刚好买了一小罐回来……” “咋样?” “自是不比神仙酿差的。” 跟神仙酿殷红的色泽不一样,那桃儿酿是清浅的绿,有点像竹的清,味甘略带一丝甜酸,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辣,每天一小盅,那可真是越来越年轻。 这回猕猴桃本来就不多,酿好的第一批神仙酿,送去县里的阿婆家一罐,杜县令一罐,剩下的柳爻卿给自己留了一罐,又单独盛了一小罐拿给柳老头,剩下的全叫高富贵拉到府城去,一两银子一罐。 陶罐不大,外头看着还很粗糙,封口倒是结实,上头还有‘桃儿酿’的字样,但买的人却不去计较模样,给了银子就直接抱在怀里往家里头跑,哪里在意外头的尘土。 府城的百姓,大多都不缺银钱,大部分人家一两银子狠狠心都能拿出来,还有些个爱美的娘子拿自个儿的嫁妆,务必叫自家相公抢一罐回来。 可高富贵运来的就那么些,幸运的碰上了能买到,来晚了的只能攥着银子打听,下一回啥时候再有桃儿酿。 “没得喽,得等明年哩。”高富贵数着银子,摇头晃脑的哼着曲儿,叫车夫撵着马车拐弯回去,“看着这个也不像是桃儿酿的,这会子也没桃儿,咋就叫桃儿酿呢?” 上谷村靠山那一边的山上,大棚外面盖了两层草帘,透光的地方都用油纸封着,就是透气的口子也曲里拐弯的,风一下子根本吹不进去。 屋里轰隆隆的烧着柴火,热气往地龙窜过去,整个大棚都比外头暖许多,一进来都得脱件衣裳,不然保准热得流汗。 “卿哥儿,为啥叫桃儿酿呢?”哲子哥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清浅的青色的桃儿酿,散发着淡淡的甜辣香味,便是平日里不饮酒的哲子哥也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 “总不能叫猴儿酿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猴子酿的酒呢。”柳爻卿也给自己倒了小半碗,小口小口的抿着,“第二批桃儿酿我打算都留着,等明年野山莓酒整出来还得好几个月,旁的酒我自己喝不惯。” 赖跛子那里卖的黄汤,跟神仙酿比起来,确实不一样。 此时摆在角落,紧靠着地龙的一个个叠放这的陶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柳爻卿说是自个儿留着喝,哲子哥一点意见都没有。 “卿哥儿,卿哥儿。”外面兴哥大声喊着,却没有推大棚的门。 这个大棚不允许人随便进出,就是柳爻卿也不会随便进出,一来是里头的热度得有保障,二来是不想叫旁人看到里头的东西。 就是自家人,柳爻卿也没说桃儿酿就是在大棚里酿的,玉米的存在也没说过。 打开第一道门到大棚最头上的房子里,柳爻卿搓了搓手,冲着正在烧火的老哥儿点了点头,这才打开第二道门出去。 “啥事?”兴哥这些日子除了跑腿就是在煎饼作坊那边干活,这会子突然跑过来,身上还穿着围裙,急火火的模样,柳爻卿心中一动,问,“可是家里出事了?” “是哩,正哥来找我,说是牛老头来跟咱阿爷喝酒,到晌午吃饭也没走,后头牛老大三兄弟也来了,坐在饭桌上要一块吃饭,说是家里没有做饭的。”兴哥一脸担忧地说着,“卿哥儿,咱们咋办啊?” 就隔着一道门,里头的老哥儿听到了,动作就是一顿,想要出去。 结果就听到柳爻卿说:“咱们叫上人去瞅瞅,他们要是闹事正好,我好收拾他们一顿。” 说着,柳爻卿跑进来叫上哲子哥一起,又去柳五叔家里叫人。 “卿哥儿,这个事怕是出头的不多……”柳五叔想了想,单独把柳爻卿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牛老头到底是长辈,上回叫他和离,已经可以了。做人做事留一线,以后难免遇到别的事儿。” 这就是老人的做人智慧,甭管干什么都不会赶尽杀绝,况且这次牛老头去找柳老头,到底是柳爻卿的爷爷,村里人要是急哄哄的去了,往后柳爻卿还不知道咋想。 也明白柳五叔的意思,柳爻卿板着脸道:“在我眼里,只有通情达理之人,和是非不分之人,即便是长辈,若是做了糊涂事,那也别想通融。五叔,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可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以前是没能耐,现在既然有了能耐,自然得管。” “牛老头若是真为老不尊,用不着村里人动手,我就会直接动手。五叔,麻烦你把人召集到我家外面,就当看个热闹,给我壮壮胆气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五叔终于是点了头。 他当了大半辈子里正,自认为把世道看的通透,却还是叫柳爻卿给教了一回如何做人,想想牛老头一家平日里做的龌龊事儿,这会子柳五叔竟是也少有的热血。 许多人都聚集在柳家门口,柳爻卿和哲子哥进了上房,瞧着牛老头和牛家三兄弟光棍无赖的围着桌子坐着,瞪着眼叫李氏把饭菜端来。 “阿爷,你咋叫他们进门的?”柳爻卿看了眼大房那边,继续说,“大伯、大伯娘,忠哥、正哥和明哥不都在家,咋就叫人进了门呢?” 柳老头满脸尴尬,人自然是他让进来的。 自从和离后,老哥儿和宝哥儿就搬到山上,再没在村里路过面,听说还领了很重要的活计,每天都跟柳爻卿一块儿待在大棚里,旁人根本打听不到什么。 牛老头一辈子被老哥儿伺候惯了,下地干活不行,拾掇饭食也不行,下头三个儿子更是如此,家里没了哥儿拾掇,就只能把粮食放到锅里煮,菜叶子也放进去,出锅撒一把盐,就这么吃着。 连续吃了好几天,牛老头终于是忍不住,出门就到了柳家门口。 家里没个拾掇的,柳老头就叫牛老头进来,喝点热水,说说话还成,却不曾想牛老 分卷阅读69 头回头就叫他三个儿子也来,赖着不走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老头,柳爻卿闲闲的开口,“今儿个若是我不来,阿爷莫非打算养着这四个不要脸的汉子不成?” “还不是你叫他们家和离。”柳老头阴郁地开了口。 “哟,阿爷这是在怨我啊。宝哥儿要是再留在牛家,怕是命都没了,我救人命,咋地还有错了?”柳爻卿冷下脸,一字一句道,“只要是人,我就一视同仁。不像阿爷,觉得宝哥儿挨打挨饿是对的,罔顾人命。这样的事阿爷以后可千万别叫旁人再知道了,要不把老柳家的脸都丢尽了。” 一个孙子辈的,还是个哥儿,这会子明晃晃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敲打柳老头的脸面,把他的脸皮狠狠地撕下来放在脚底下踩。 踩完了,再戳破了,叫他流血。 “哲子哥,咱们去把大伯拉出来。”柳爻卿没去管牛老头。 两个人一块儿踢开大房的门,里头柳全福、小李氏、忠哥,还有魏氏都在。柳爻卿把他们一个个推出来,叫他们站在上房门口。 柳全福一脸的晦气,今天他就是睡了个懒觉,没出去,结果就叫堵在屋里了。 “阿爷,我今天要送这四个人去衙门,你点头吧。”柳爻卿见着柳老头皱眉,似是要反驳的样子,就笑了笑说,“不过要是阿爷以后打算养着这四个人,那我现在就回去,从此以后再不管柳家的事儿,咋样?” 现在三房的屋里还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像是衣服、重要的木柜等等,都叫柳爻卿搬到山上,那里的屋子更大更宽敞,地上铺着光滑的地板,进门都得另外换鞋才行。 厉氏是相当喜欢住在山上,每天去煎饼作坊那里干活,忙得脚不沾地,柳全锦还在养伤,却也没说自个儿回来住冷冰冰的炕。 兴哥还是和柳爻卿一个屋,依旧是盘的炕,比现在三房的屋里更大更暖和,屋里十分干净,兴哥也没说过回来。 村里那么多人看着,要是这会子柳老头摇头,那他真是太不识好歹。 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怕是明明心里不乐意,却还是不得不点头。 得了准信,柳爻卿就拿出绳子,哲子哥上去扭着牛老头,把胳膊扭到后面,柳爻卿利落的绑起来。牛老大瞧见了,瞪着眼,怒道:“你们干啥,凭啥绑我爹!” 牛老二更是跟暴怒的牛似的,他见着柳爻卿说道柳老头,还以为这回柳爻卿怕了他们家,正捉摸着要不要坈些银钱,结果哲子哥就动了手。 见着牛老二目路凶光的扑过来,哲子哥抬脚踹上去。 牛老三腿脚不方便,也没跑,拿着板凳就要往柳爻卿身上砸…… 第52章 炕 当时柳爻卿站着没动,表情也是平静的,眼睛里的牛老三的动作好像很慢很慢,以至于他好像只能看到牛老三的动静,竟是连哲子哥都瞧不见了。 等柳爻卿回过神来 ,自个儿被哲子哥揽在怀里,拐了个弯,那个本该砸向他的凳子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哲子哥背上。 “我没事哩。”哲子哥说着,确定柳爻卿没事,便冲过去把牛老三也绑了。 冷着脸看向牛家兄弟,柳爻卿道:“现在就去镇上,连夜送去县衙。” 围观的人有的想说什么,柳五叔却轻轻摇了摇头。 跟‘当局者迷’的柳老头不一样,柳五叔这个‘旁观者清’的人在一旁瞅着,柳爻卿怕是跟村里所有人都不一样,要不他能酿出神仙酿,卖出大把大把的银钱,上谷村的人祖祖辈辈土里刨食,咋就没有觉得那些野山莓有啥蹊跷的?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不同凡响,也注定不会有寻常心。 村里人觉得柳爻卿的做法太过,却没看到柳爻卿本来就跟村里人不一样,他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他本身这个人,便仿佛不属于上谷村一般,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一样。 自认为做了这么些年里正,应当见识有所不同,柳五叔最终拦下要说话的人,还叫自家汉子帮着把牛家兄弟和牛老头一块送到镇上,又跟着商队送去县里。 现如今商队来往县里和上坪镇,不再像以前一样几天才有一趟,现在几乎日日都有,即便是夜间,运气好也能碰上赶路的商队。 “我们就是来拿煎饼的哩。”商队里有个伙计见着柳爻卿,态度就热情的不得了,主动送来热水,笑呵呵地说着话。 打听到牛家兄弟办的事后,那伙计看不上的摇了摇头,“卿哥儿是什么样的人物,你们若是叫卿哥儿安排安排,也用不着非得去县衙一趟。到底是见识少啊……” 跟柳爻卿作对,必然是没好下场,村里人大都帮着柳爻卿,再说牛老头干的事也不地道,这会子叫人绑了送去县衙,他那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许多,只是柳爻卿生气,叫人堵了他的嘴,就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牛家兄弟,哲子哥上前,隔开柳爻卿和说话的伙计,“卿哥儿,上马车歇歇吧。” “你咋下来了,快回去。”柳爻卿也不跟伙计说话了,拉着哲子哥回马车。 牛老三那个板凳砸下来,到底还是让哲子哥后背青了好大一块,叫他在家休息,柳爻卿自个儿把牛家兄弟送去县衙就成,哲子哥非不乐意,硬是跟来。 “要是感觉不舒坦就说,咱们也不急着赶路。”虽说现在是大晚上,柳爻卿却并不想叫哲子哥忍着疼,他接连说了好几遍,见着哲子哥点头才作罢。 可到了后半夜,柳爻卿自个儿倒是先支撑不住,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到了县里,柳爻卿趴在哲子哥大腿上,面朝着他的小腹,睁开眼就看着哲子哥身上的布料,闹了个大红脸。 下了马车,柳爻卿跟商队分开,哲子哥还有柳五叔家的几个汉子压着牛家兄弟进城。 这么明目张胆的绑着人,门口的守卫免不了要问几句。 好在阿婆家的摊子就能看到城门口,见着柳爻卿,阿婆就叫她儿子过来,跟守卫说了几句话,这就放行了。 “守门的是我家亲戚哩。” 阿婆夫家姓程,接柳爻卿进城的的叫程大,现在守着煎饼摊子,每天虽然忙活很久也累,可银钱却实打实的挣着,程大见着柳爻卿就打心底里感激。 因着这层关系,程大也没问牛家兄弟咋回事,回自家煎饼摊子上拿了许多煎饼送过来。 “那我就拿着了。”柳爻卿现在也确实饿了,不过还是给了银钱。 煎饼卷了菜和薄薄的肉片,程大还特地给打了鸡蛋,倒也不贵,柳爻卿把银钱给了,回头把煎饼一分,就去了衙门。 没走前门,而是绕到后面,想找阿婆那个在杜县令家里养马的亲戚,再见杜县令。 “桃儿酿。”柳爻卿还带 分卷阅读70 了特别用巴掌大的陶罐装的桃儿酿。 杜县令也没推辞,痛快的接了,问:“卿哥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这回是真的有事哩。”柳爻卿就把村里的事儿说了一遍,“牛家兄弟倒是没犯什么大错,可做的事着实恶心,杜县令帮着关些日子大牢,叫他们吃吃苦头吧,若是到时候悔改了便放出来,若是不悔改,到时候再说。” 此时柳爻卿也有这样的魄力,自从知道杜县令的背景后,便也不担心他叫县丞制住。 虽不晓得以前杜县令为何叫县丞架空权利,可上回杜县令自个儿离了县城,后来再回来,那县丞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一丁点儿风浪都没掀起来,可见杜县令的能耐。 “行,这是包在我身上。”杜县令略微一思忖,就点了头。 利落的解决牛家兄弟和牛老头,柳爻卿带着柳五叔家的汉子直接回去。 这些个汉子不知道柳爻卿如何跟杜县令说的,便知道牛家兄弟和牛老头都给送进大牢,轻轻松松的,公堂都没上。 心里头记着这个事儿,汉子们回家就跟柳五叔说了。 “卿哥儿果然不是一般人啊。”柳五叔叹着气,转头对自家儿子道,“你们也别觉得卿哥儿坏,惹了他的人,才会这般收拾。你们看看村里在山上干活的人家,可是叫卿哥儿收拾过?” 那当然是没有的,不过这么一对比,便没有人再敢触卿哥儿的霉头了。 回了哲子哥家里,这会子秦三叔也在山上帮忙,主要是守着煎饼作坊仓库,里面的煎饼可得瞅仔细,不能叫人乱碰,也不能叫猫猫狗狗的跑进去。 关上门,柳爻卿就推哲子哥的肩膀,叫他趴在炕上。 一推,没推动,哲子哥跟个小山似的,稳稳当当。 “快趴下!”柳爻卿急了,手里抓着药油,又推了哲子哥一把。 这回哲子哥主动趴在炕上,脸埋在被褥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卿哥儿,我没事哩,你看看路上我都没咋样。” 柳爻卿不管,掀开哲子哥后背的衣服 ,推到上面,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青青紫紫的,肿了一大块,看着就疼,也不知道哲子哥到底咋忍的,柳爻卿心里难受,一言不发的给他擦药油,擦着擦着,心里的滋味就愈发的不好受了。 “真的没事哩,以前进山打猎比这个厉害多了,你看看我都没得事。”哲子哥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 一巴掌按在哲子哥肩上,叫他趴着,柳爻卿吸吸鼻子,快速擦了把自己的眼睛说:“煎饼作坊那边再招几个人,叫苏七他们锻炼锻炼身体,以后跟着咱们吧,人多了就不会有事了。” “我一个人保护卿哥儿就行哩,用不着其他人。”哲子哥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是却很坚定。 旁的方面,哲子哥都很顺从柳爻卿,但唯独这一点他不同意。 自个儿是真的能保护卿哥儿,而且也不想叫旁人时时看着卿哥儿,卿哥儿是他一个人的哩。 最终还是柳爻卿妥协,煎饼作坊那边一时间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接手苏七他们的活计。 擦完药油,晾干了,柳爻卿才叫哲子哥穿好衣服。 家里的炕没烧,冰凉冰凉的,两个人晚上都没能好好歇息,柳爻卿想了想说:“要不咱们去山上歇息吧。” “好哩。”哲子哥忙点头。 山上现在许多屋子都空着,柳爻卿一家也只占了两间屋,厉氏和柳全锦一间,柳爻卿和兴哥一间,其余的屋子留着还有别的用途,而且最气派的大房子里面还得仔细装修,柳爻卿打算等将来成亲的时候搬进去。 这个事儿哲子哥也知道,每次路过大屋子都喜滋滋的,脸上的表情怎么都遮不住。 这会子兴哥在煎饼作坊那边干活,屋里的被褥铺的整整齐齐,二哈和黑背趴在炕梢自个儿的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乎乎的球,正在呼噜噜睡觉。 柳爻卿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他过去掀开被子,就看到茅白把自己缩成一团,小脑袋枕着枕头,睡得天昏地暗的。 伸手指头戳了下茅白,这家伙就滚了个圈。 看着茅白迷瞪瞪的睁开眼,柳爻卿没好气道:“屋里也不冷,我叫你学着站在树枝上睡觉,这才是你们鸟喜欢的,你非得学着人躺着睡,你还是不是鸟了。” 张开尖尖的嘴巴打了个哈欠,茅白自个儿滚到一旁,继续睡。 “他这是跟你亲近哩。”哲子哥站在炕前,眼巴巴的看着柳爻卿的被褥。 “上来吧。”柳爻卿自个儿钻到兴哥的被窝中,叫哲子哥用自己的被子。 这还是两个人头一回共处一室,而且还睡在一张炕上,虽然盖的分别是自己的被褥,但哲子哥还是心满意足,眼巴巴的瞅着柳爻卿睡着了,自己这才闭上眼睛。 有了这么亲密的,好像是某种仪式似的睡炕,柳爻卿和哲子哥更亲近了,只不过他们俩自个儿都没察觉出来。 “玉米苗开始有穗了,咱们得授粉才行。”柳爻卿琢磨着这个事儿,大棚跟外头不一样,风很小,也没有蛾子、蝴蝶啥的…… 第53章 不能敞开大棚叫风吹进来,当时把所有的玉米苗都栽种下,密度也比较大,自然授粉怕是不能成。 最后叫柳爻卿想出一个法子 ,用专门的纸袋套着上面的穗儿,下头的玉米须也用纸袋套着,虽说要用许多珍贵的白纸,但现在实在是没有别的方法。 过一天,上头的纸袋收集的花粉轻轻抖落到下头的纸袋中,扎紧口,这就行了。 这个活儿需得细致,小心不能伤了玉米须。从早忙到晚,四个人也只忙了一小半,时候又耽搁不得,晚上烧着火把,愣是忙到半夜。 “宝哥儿,晚上用不着再看着,明个儿等我过来一块忙。”柳爻卿套完最后一个纸袋,招呼大家回去歇息。 外头呜呜地挂着寒风,柳爻卿刚从大棚出来就冻的一哆嗦。 “还是宝哥儿和他阿爷好,现在大棚里烧着地龙,暖和哩。”柳爻卿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真的留下占了宝哥儿的地方。 前面不远就是自家屋子,里头的炕定是烧得热热的。 把自个儿的外衣掀开 ,裹着柳爻卿,哲子哥吸了吸鼻子,“咱们快点走。” 到了自家屋子门口,柳爻卿回头,看着月色下哲子哥亮晶晶的眼睛,鼻头应当是冻红了,手却是热乎乎的。从山上再回自个儿的家,还得走一段路,山里吹出来的冷风格外凉,柳爻卿就有点心疼。 “要不……哲子哥今儿个睡这边吧。”柳爻卿想了想说,“炕够大,睡三个人也成。” “好哩。”哲子哥又吸了吸鼻子。 屋里的炕烧得热热的,灶台那边闷着火,能烧到早晨。 从柜里拿出 分卷阅读71 一床新的被褥,铺在最外头,叫哲子哥睡炕梢,自个儿睡最里面,中央躺着兴哥。都累得不行,躺下就睡着了,差不多快到晌午才醒来。 被窝里有个暖融融的毛团子,柳爻卿抓出来一看,是一身绒毛摸着有些胖的茅白,这货又学着人的模样睡在被窝里。 兴哥早就起来,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炕梢,哲子哥这会子还裹着被褥躺着,却是早就挪到炕中央,紧紧地靠着柳爻卿。 “去找二哈子玩吧。”把茅白扔到炕梢,柳爻卿爬起来看哲子哥,就见他毫无所觉的睡着,脸红的厉害,伸手一摸,烫人。 就说昨晚上哲子哥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原来是病了。 急急穿衣服起来,柳爻卿拿着银钱去村里请大夫,再回来哲子哥已经醒过来,脸有点红,不知是不是病了的原因,眼睛水润水润的。 这样的哲子哥还是头一回见。 “邪寒入体,无大碍,喝几服药,发发汗就好了。”大夫说着,也没开药方,直接给了配好的中药。这些日子村里许多人家都在家里烧炕,热乎乎的,但只要一出门就有可能邪寒入体,轻的自个儿就能好,重的就得喝药了。 现在手头不缺银钱,药渣自然是不用再熬的,便买足了药。 叫哲子哥好好躺着,柳爻卿拿着陶罐去外头灶房烧火。好容易找着细小的木头、干草推起来,拿火折子点燃,却怎么也烧不起来,烟乌突突往外冒,呛的柳爻卿眼泪鼻涕直流。 “卿哥儿 ,我叫咱娘来了。”兴哥跑进来拉柳爻卿出去,后头厉氏过来捣鼓几下,火就旺旺地烧起来,烟也都被抽道烟囱里,屋里瞬间清清爽爽的。 抹了把眼睛,柳爻卿问:“你咋来得这么巧?” “哲子哥叫来得哩。”兴哥还得去煎饼作坊干活,没说几句话就跑了。柳爻卿当然也不知道早晨兴哥起来的时候,哲子哥就已经醒过来,还叫兴哥等晌午再叫厉氏来帮忙。 “感觉咋样?”柳爻卿坐在炕烧上,拿手摸哲子哥的额头,还是很烫。 “没事哩。”哲子哥吸吸鼻子,把自个儿半张脸藏在被褥下面,嘿嘿笑着,“卿哥儿今天真好看。” “那是你眼花哩。”见着哲子哥精神还好,柳爻卿赶忙去洗漱。一大早起来也没洗脸啥的,头发乱糟糟,这会子可真算不上好看哩。 又去大棚那边看了一趟,今天活计倒是轻松一些,哲子不帮忙也成。 再回来,厉氏已经熬好药,柳爻卿就在旁边看着,等哲子哥皱着眉,喝下苦苦的汤药,就赶忙拿出一块糖,“吃糖甜甜嘴儿。” “甜。”哲子哥含着糖,冲着柳爻卿笑得眯了眼。 厉氏离开没一会儿,钰哥儿蹦蹦跳跳进来,“卿哥儿,听说哲子哥生病啦。”凑到炕前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钰哥儿叹了口气,道:“忠哥去煎饼作坊找你,你不在哩。” “咋回事?”柳爻卿想到那家子人,就忍不住皱眉。 “说是柴火的事。”钰哥儿板着脸,“也找了我和我娘。” “那去看看吧。”柳爻卿也没打算叫厉氏和柳全锦知道,三房的事他出面就行。显然钰哥儿也是如此想的,根本没叫沈氏知道,两个人和忠哥一块儿下山,进村。 这会子天凉的厉害,家里不是很困难的早就穿上厚衣裳,就算没得皮毛做棉袄,也得穿两三件单衣,最起码挡风。忠哥这会子还穿着一件薄薄的裤子,路着脚踝,上身好歹是个长褂,却只有一层,冻的瑟瑟发抖的。 柳爻卿自个儿穿着皮毛坎肩,是哲子哥攒的皮毛,天刚冷那会儿就拿去给厉氏,缝了这么个坎肩,剩下的皮毛还要给柳爻卿做棉袄、棉裤、棉鞋,这些日子厉氏一有空就见缝插针的缝几针。 就连钰哥儿都有沈氏永久衣服改的几层厚衣裳,这会子穿着也不冷。 家里的人都在,上房的炕是凉的,柳爻卿一进门就皱紧眉头,这个日子不烧炕,那可有的熬了。 “咋回事?”柳爻卿问。 “是卿哥儿吧。”说话的是魏氏,带着一枚豆子大小的银耳钉,梳着妇人发髻,上头有个缀着流苏的银簪子,满脸笑的说着话,“家里门口不是有攒的柴火,现在看着怕是冬日里不够。忠哥就盘算着,是不是想个法子,冬日总得熬过去。” 魏氏鹅蛋脸,眼睛略狭长,说话的时候及其利落,瞅着就是个精明的。 进门的时候柳爻卿也瞅着了,门口的柴火他搬走三成,现在剩下的还不到一成,别说冬天熬不过去,就是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成。 “阿爷,咋办?”按理说三房分了家,柴火也早就分了,现在柳爻卿不来也行,可二房钰哥儿也给叫来,他不放心。 柳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汗烟,吐出一口浓稠的白烟道:“回头去山里巴拉些落叶,再砍柴。” “大伯咋想的?”柳爻卿就又扭头问柳全福。 “我还能咋想?老三住在山上吃香的喝辣的,柴火用到后年都用不完,还能咋地?”柳全福红着眼睛说,理直气壮的,他就觉得三房不应该搬走那些柴火,要不这个冬天指定够了。 似笑非笑地看了柳全福一眼,柳爻卿道:“往年柴火都是这么些,大都是我爹拾的。为啥独独今年不够呢?” 以前柳全锦给上房烧炕,用的柴火最足,回头再给自家屋里烧炕的时候,要么天气好就不烧了,要么天冷随便烧几下,炕温热温热的,一到半夜就冷的刺骨,柳爻卿和兴哥那时候都是整夜整夜得睡不着,冰冷一直从脚凉到膝盖,白天起来半天都热不了。 大房姑且不说,上房柳老头每年冬天都能睡热炕,用的可有三房的柴火,现在柳爻卿把三房的柴火搬走,这边就立马捉襟见肘了。 柳老头也知道这一点,以前他觉得柳全锦孝顺,内心隐隐得意,现在却不能再开口,实在是打脸的厉害。 “阿爷说得对,没有柴火就去自个儿捡,山就摆在那里 ,啥时候去都行。”柳爻卿说完,扭头问钰哥儿,“你家晚上可有烧炕?” “没有哩。我娘想拿柴火烧炕,大伯不让。”钰哥儿说完,抬头看了柳老头一眼,“当时阿爷和阿奶就在院子里看着,竟是一点都没管的。” 也就是说二房的柴火也叫上房和大房占了,偏偏这样了还不够。 “我看要不这样。”柳爻卿想了想说,“总不能叫阿爷去山上捡柴火,村里人见着了不得笑话我们三房不孝顺。钰哥儿,回头我叫几个人每天送一些柴火过来亲自给阿爷、阿奶烧炕,你和二伯娘屋里的炕也烧着。” 原本柳老头想着去山上捡柴,连带着大房那一份也一块,可现在直接叫柳爻卿给堵死。 “就这样吧,门口剩下的柴火什么时候烧完,我就什么时 分卷阅读72 候给阿爷、阿奶烧炕。”柳爻卿笑眯眯的,就把这件事给定下了。 村里有不少人家柴火一冬天也不够烧的,却也没有烧得这样厉害的。 上房的炕是大房一家帮着烧,怕是卯足了劲儿用柴火,反正不打柴不知道累。 从柳家离开,柳爻卿叹气道:“大伯越来越不像话了。钰哥儿,你这些日子多干活,攒的工钱要是够了,干脆在山上住下,省得以后麻烦。” “嗯。”钰哥儿显然也有这个打算。 又过了几天,玉米授粉完了,哲子哥的病也好了,柳家的柴火用完,柳爻卿就叫憨大每天去帮着烧炕,连带着钰哥儿那边的炕一起烧,每天都给记工钱。 大房没柴火烧…… 第54章 牛家事,可不看 天冷了,地里也没有活,相熟的人家互相串门子,凑一块儿窝在炕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山上的煎饼作坊,每天都有跑商的拉了大包大包的煎饼走,村里人看得热闹,也能算计出柳爻卿究竟赚了多少钱。 除了说煎饼作坊,就是现在的柳家。 “我听说这几天卿哥儿专门叫人给柳老头烧炕,柳家老大没得柴火烧,整天赖在柳老头炕上。” “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个大老爷们,随便去山上划拉点树叶就能把炕烧的热乎乎的。” “谁说不是 ,不过以前他们家也是攒那么些柴火,咋今年就不够了呢?” “嘿,你还不知道吧?往年他们家老三、老二都不怎么烧炕,柴火全给柳老头和老大烧。我听说卿哥儿体弱,也跟这个有关,冬天睡冷炕,天天生病,留下病根哩。” “柳老头约莫是糊涂了?咋就能做出这种事?” “还不是老三孝顺,恨不得把自家好东西都送给他爹。” 几个人闲聊似的说了一通,最终都叹气,此时也不觉得柳爻卿做事过分了,反而挺同情他,要是一开始柳老头不叫柳全锦对卿哥儿那么吝啬,现在柳家的日子还不得蒸蒸日上的。 这么想着,几个人都沉默了,想着对自家孩子是不是也这样,有没有忽略哪个,万一孩子们以后跟卿哥儿似的发达了,可不得反过头来对付他们。 当年是如何对孩子的,等孩子长大了,也会如何对老人。 大棚里,玉米授粉完成,第二批桃儿酿也好了,柳爻卿就给自个儿留下一个陶罐,其余的全都搬到哲子哥家藏起来,一罐都不打算卖。 “卿哥儿,有个来买煎饼的找你哩。”兴哥咚咚咚跑来。 “叫他等等,我马上过去。”柳爻卿等兴哥走了,就推着哲子哥趴在炕上,看看他后背的伤好了没有。 这些日子两个人几乎天天在一块儿,吃的也都一样,而且柳爻卿吃的肉和蛋更多,偏偏自个儿还是那副瘦巴巴白斩鸡的模样,相反的哲子哥就跟整天偷偷锻炼似的,背上竟然也有肌肉。 脸埋进被褥中,路在外面的耳朵尖有点红红的,哲子哥的声音闷闷的,“好几天没洗澡哩,卿哥儿别摸。” “不脏哩。”柳爻卿搓了搓自个儿的手,仔细摸着哲子哥背上的伤口,瞧见是彻底好了,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对牛老三还是有些生气。 算算日子杜县令也该去看看牛家兄弟的态度了,柳爻卿抿着嘴帮哲子哥拉好衣服,跟他一块去煎饼作坊。 这会子煎饼作坊门口停着不少木车,上头都是一包一包的煎饼,几个伙计站在墙根避风,瞧见柳爻卿来,都笑着打招呼。 “你们这回拿的煎饼不少啊。”柳爻卿跟这些人也比较熟,是最开始来买煎饼的商队之一。 “天气冷,煎饼放的住,我们打算多买点,回头卖给旁人也使得。”领头的人站出来,伙计们笑眯眯的看着并没有跟上。 柳爻卿就知道他是想单独跟自己说话,也配合的走到一旁。 “这是县里煎饼摊子阿婆叫我带的信。”领头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柳爻卿。 “行,我知道了。”柳爻卿收了信,叫他先等等,进了煎饼作坊拿了西红柿酱给他,算是谢谢帮忙送信。 得了西红柿酱,领头的喜滋滋的走了。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回屋,关上门,打开信,靠在窗边仔细的看。 信是杜县令给的,一方面说了牛家兄弟态度还可以,在牢里这么些天虽然没受苦,但瞧着精神不咋样,怕是不能再整幺蛾子;另一方面还提了句县丞,说是县丞家那位独子,近些日子准备来上谷村,叫柳爻卿有个心理准备。 就是那个喜欢折腾标志的哥儿,无法无天有县丞老子罩着的少爷。 上回去县里,柳爻卿没听着那位少爷的消息,街上倒是真的没瞧见模样好看的哥儿,但凡是出门的哥儿大都跟自家汉子一块,表明成亲了。 “叫杜县令帮忙给牛家兄弟写个保证书,放他们回来吧。”柳爻卿想了想说,“那个赵公子……” “卿哥儿不怕。”哲子哥攥着柳爻卿的手,一双眼睛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瞳孔清澈,“要是他敢做什么,我就打死他。” “到时候再说,我必不会吃亏。”柳爻卿倒是没太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钰哥儿,还有上谷村其他人家长得好看的哥儿们。 再叫另外的跑商的把消息带回去 ,柳爻卿扭身去了大棚,玉米这东西虽说不娇贵,可毕竟是大棚里种,万一弄不好,那损失就大了,毕竟目前来说,这样好的种子还是独一份儿。 好在宝哥儿极为细心,每天除了吃饭都在大棚里转悠,看到哪里不合适的,立马就行动。柳爻卿来的时候,宝哥儿正蹲在地龙上面用手试着青砖表面的热度。 旁边还有几块扒开又放回去的青砖,柳爻卿蹲下也摸了摸,没大感觉到差别。 “地龙烧久了,里面有烟灰,堵上……”宝哥儿有点语无伦次的解释。 这才几天功夫,宝哥儿吃得香睡得好,眼瞅着脸上长肉了,身上的伤疤慢慢好了,干活也有力气,每回看到柳爻卿来,宝哥儿都显得很高兴。 “恩,宝哥儿做得很好。”柳爻卿笑着点头。 过些日子还得追肥,柳爻卿算计着追两次肥,期待玉米长得个头大大的才好。 “宝哥儿回头问问你阿爷,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过几天我预备关上大棚的门,不叫人出入。”柳爻卿见宝哥儿疑惑,就解释道,“其实也没啥事,过些日子县里要来人,我不预备叫他们知道这些好东西,等他们走了我就把门打开。” “我和阿爷都没事儿。”宝哥儿立刻说道。 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得挨打,现在吃得好、穿得暖,大棚里每天都暖烘烘,根本不用穿很厚的衣服,晚上睡觉也不冷,宝哥儿和他阿爷都很满足哩。 虽然他们没说什么,柳爻卿还是拿 分卷阅读73 了许多煎饼和菜送过来,柴火、水都送了许多。 封上门也不是不过来,柳爻卿还是每天都要过来问问情况,缺什么再从窗口递进去就是。 就这么准备着,没几天功夫,县里那边杜县令得了柳爻卿的信儿,当即叫牛家兄弟和牛老头写了保证书,把他们放了回来。 杜县令还好心的叫商队带着牛家兄弟 ,一路到了镇上,再回村。 在牢里其实也没咋折腾,杜县令还亲自吩咐狱卒给吃饱饭,但牛家兄弟的精气神到底不一样了,进村的时候畏畏缩缩都不敢看人。 当初牛老大厉害的不行,在镇上赌,最后丢了条胳膊,可也没敢报官,牛老三平日里也就喝喝酒,耍个混,跟牛老二一样,进了衙门,都不敢吱声儿。 牛老头一把年纪,在家里耍横行,打老哥儿行,去了衙门也是屁都不敢放,回到家里就病了一场。 今年宝哥儿和老哥儿在外头捡的柴火都叫柳爻卿找人搬走,家里也没得柴火烧,牛老头躺在冷冰冰的炕上,心里就想起老哥儿的好来了。 牛老二还骂骂咧咧的,却也不敢再去柳家,去找柳爻卿,他是怕了。 柳爻卿能送他去牢里第一回 ,就能送第二回,听县令的意思,还是柳爻卿叫他们出来的,这要是下回再得罪柳爻卿,进了大牢恐怕就得把牢底坐穿了。 在家里蹲了几天,牛家兄弟到底还是耷拉着脑袋出来,去山上捡了柴火,回来烧炕、烧水、烧饭。 牛老头拖着病歪歪的身体出村,到山上找柳爻卿,正好他和哲子哥一块在外头逗二哈和黑背玩。见着牛老头瘦的一把骨头走来,柳爻卿笑道:“来干啥?” “叫召哥儿回去,我往后再也不打他了。”牛老头难得低头,说话低声下气的,就想着柳爻卿点头。 拽着二哈的狗腿,叫他用两条腿走,茅白迈着小短腿冲上来,咕噜噜跟个球似的撞到二哈身上,两个小家伙顿时凑到一起。 柳爻卿嫌弃的把二哈推给哲子哥,捞起黑背撸,脸上还是笑着的,问:“为什么想叫阿爷回去?” “……”牛老头不说话。 “是不是家里没有人捡柴火,没有人拾掇,也没有人做饭,你们揭不开锅了?大冷天的睡冷炕不舒坦吧?”柳爻卿紧了紧身上的坎肩,不让冷风吹进去,“以前这些活都是阿爷和宝哥儿做,现在他们不在家里,所以……” “到底是在一块生活半辈子,叫他回来,等往后叫三个儿子给他养老送终。”牛老头脸拉的老长,低着头也不看柳爻卿,继续说 ,“往后我也不打他,不骂他,正儿八经过日子。” 听着牛老头不疼不痒的话,柳爻卿笑了。 以前村里有不少人见过,老哥儿刚嫁过来时,叫牛老头打了个半死,去了半条命,躺在自家门口等死,牛来头就没打算管,后来老哥儿自个儿活了过来,又叫他回去干活。 要是真的悔过,那几十年时间什么时候都行,咋非得现在? 反正柳爻卿是不信的,不过他也得问问牛老头,叫他心里有个数,别以为自个儿不打不骂自家哥儿就行了,这原本就是正常人该做的,并不需要表扬和奖励。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第55章 干啥 面对牛老头,即便是他年岁大,是个长辈,可柳爻卿那是半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 “这可不是你不打不骂阿爷就成的。”柳爻卿有些讽刺地笑了笑,接着说,“你看看旁人家,哪有活都叫一个人干的。莫不是你以为,家里所有的活都叫哥儿干,是天经地义的?” 就算牛老头明白这一点,柳爻卿也得回去问问老哥儿,要是他愿意回去,就叫他回去,往后的事情柳爻卿便不会再插手。 人生要面对许多事,并不是回回都有人帮忙,总得自己给自己负责。 牛老头也不知想通了还是知道柳爻卿不准备放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再没到山上找过召哥儿。后来牛老头又大病一场 ,头发变得花白,身子骨大不从前了,也极少出门,都是窝在家里。 他明白柳爻卿话里的意思,但也知道自己怕是改不了大半辈子的性子,要是召哥儿回来,定是用不了几天又得故态复萌,与其再过那种日子 ,不如彻底放召哥儿自由。 牛老头这样想 ,谈不上良心不良心,只是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刽子手,沾满看不见的鲜血,想清清白白的走,想着等将来到了地下,不至于对不起召哥儿的家人而已。 后来柳爻卿寻摸着机会问了老哥儿,这个辛劳大半辈子的哥儿年岁也不大,却已经路出老态,他想都没想的说了,“我对他只有恨,是不可能回去的。以前觉得日子只能这么过下去,要不就活不了命,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清净。” 得了老哥儿的话,柳爻卿就不再管这件事儿。 上谷村村口,花马熟门熟路的拉着马车,哒哒哒进了村,拐弯进胡同,停在柳家大门口,闻着里头的味儿,习惯性的打了个响鼻。 柳家闹哄哄的。 只有柳老头屋里的炕一天到晚都是热的,二房钰哥儿和沈氏睡觉的炕只有晚上才烧,大房那边没得柴火,一天到晚冷冰冰,柳全福白天要么赖在上房炕上,要么去旁人家串门子,蹭炕,这到晚上歇息可就难受了,大房屋里炕冰凉冰凉的,实在是睡不着觉。 小李氏想了个注意,叫忠哥跟魏氏说,拿嫁妆买柴火,村里的柴火也不多贵,几文钱就能买一捆。 忠哥回去说了,当时就叫魏氏打出来,站在院子里插着腰骂小李氏。 村里还没有买柴火的,实在是不像话,柳老头说了几句,魏氏觉得委屈,哭哭啼啼的要回娘家,说这日子没法过。 忠哥正稀罕自家娘子,跟着心疼,好说歹说叫魏氏在家里等着,他上山捡柴,这会子还没出门,因为魏氏早就看透了,柴火捡回来怕是也得叫柳全福拿去烧自己屋里的炕。 这事还有的掰扯,外头的花马连带着高富贵听了会儿,感觉柳爻卿不再,就又哒哒哒走了。 里头还吵吵闹闹的,后头又来了辆马车,车夫面生,站在门口问:“这里可是柳家?卿哥儿家?” “卿哥儿不在家,在山上。”魏氏正火大,闻言没好气地回头喊了一嗓子。 马车里的人等的不耐烦,下了马车走到门口,听着声音看过去,表情冷冷淡淡地道:“走 ,去山上。” 身上穿着难得的绸缎长袍,外面套着针脚精致的小袄,脚上踩着的靴子瞧着应当也是皮子所制,一看就是个身家不凡的公子。 院里的人心思各异,却还是没能留住人家,马车哒哒哒离开了。 到了山上,高富贵早就熟门熟路的找着柳爻卿, 分卷阅读74 正经的烧着热热的炕的屋子。柳爻卿专门拾掇出来,甭管有人没人,这个屋里的炕都烧着,只要有比较重要的客人,过来就可以上炕暖和,要茶有茶,要点心有点心 ,门口还有苏七他们每天排班轮流守着。 按照柳爻卿的话来说,这就是专门的迎客厅,虽是简单的屋子,却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当场谈生意也是使得的。 “卿哥儿这里的茶口味竟是不同。”高富贵自觉跟柳爻卿熟,就极不见外的拿了冲茶的茶壶看。 “这里头加了点别的东西,味道自然不同。”柳爻卿也不主动问高富贵为什么来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外头哲子哥正跟憨大说什么,今天已经给柳老头烧过炕,憨大干这个活儿还挺上心,有事没事就跑来找哲子哥说话。 “卿哥儿在这吧?”马车停在远处,赵飞腾瞧着哲子哥就直直走过来了,目光灼亮,上上下下分别打量哲子哥和憨大,随即淡漠地移开视线。 半点不感兴趣的模样。 “在里面。”哲子哥说着,也不管憨大,自个儿先进去了。 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哲子哥从柳爻卿身后上炕盘腿坐着,也不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能交流了。 “不知何时能吃卿哥儿的喜酒。”高富贵笑着,还想再说茶水的事儿,他瞧着柳爻卿约莫是加了桃儿酿,味道清甜,带着微微的辣,不仔细品根本察觉不出来。 “哪个是卿哥儿,我可是听说了……神仙酿、桃儿酿……”赵飞腾说着掀开挡风的门帘进屋,瞧着炕上的柳爻卿,后头的话就卡了壳。 娘哎,世间哥儿千千万,他赵飞腾就是没见过一万,一千定是见着的,却从未见过眼前哥儿这个模样的,说是真的神仙下风也不为过。 那脸盘,那身段,就是随随便便坐在那里 ,就叫赵飞腾看直了眼。 以前喜欢的哥儿现在想想,竟是比到泥地里似的,跟眼前这位根本没法子比,实在是、实在是恨不得现在就…… “赵公子?”柳爻卿一下就认出这位的身份。 瞧着风流倜傥的,可双眼阴霾,眼中布满红丝,脸盘子瞧着惨白惨白的,看向自个儿的目光毫不掩饰,整个县里能这般作为的,恐怕也只有一个,便是那声名远扬的赵飞腾赵公子。 早前柳爻卿曾专门去县里打听消息,人是没见到,消息却听了一箩筐。 杜县令捎来信说是这位要来,没成想跟高富贵撵到一块了,正巧叫柳爻卿和他碰了个面对面。 “卿哥儿。”不动声色的扯了扯柳爻卿的衣服,哲子哥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吭哧吭哧地挪到柳爻卿前面,他盘腿坐在炕梢上,挺直胸膛看向赵飞腾,像展翅欲飞的大公鸡。 “你就是卿哥儿?”赵飞腾意识到自己失态,瞬间旁若无人的挤开高富贵,靠着矮桌坐,正巧跟哲子哥面对面,也只能看到柳爻卿路出来的半个肩膀。 饶是如此,也还是好看的紧。 “你来有啥事?”柳爻卿在后面戳了戳哲子哥的腰。 现在赵飞腾还没干什么出格的,柳爻卿也不想凭白得罪这么个人,当初柳全福和柳全运搞出来的事,还不知道赵飞腾知情不知情,此时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哲子哥看着块头不大,却很轻易就能把憨大那样大块头的兵汉子打飞。 “哦,我听闻上谷村有桃儿酿和神仙酿,便来瞧瞧。”赵飞腾一双眼睛就跟钩子似的,恨不得绕过哲子哥去看柳爻卿。 不过他来也真是为了桃儿酿,要是神仙酿有,当然也想要。 现在谁人不知神仙酿,谁人不知桃儿酿,便是寻常稚儿也能念几句顺口的诗句,里头无一不说的是这两种神仙出手酿的酒。 赵家在县里扎根极深,是本地数一数二的旺族,可却一直没能循着机会往外发展发展,尤其是县丞,这么多年也还是县丞的位置,他想往上挪一挪,就得找门路。 无疑,如今无论是神仙酿还是桃儿酿 ,都炙手可热,只要有那么一小罐,那基本就发达了。 可偏偏赵家使尽手段也没能弄到,正巧赵飞腾在县里窝了许多时日,也没能见着和心意的哥儿,便亲自来上谷村看看,只要有 ,他就能拿到,甭管用什么法子。 心里头这么想着,赵飞腾就觉得乐呵,这回还见到如此心仪的哥儿,便是要同那神仙酿和桃儿酿一块带回县里,好好快活快活。 “神仙酿是没有的,桃儿酿不卖哩。”柳爻卿双手搭着哲子哥的肩膀,就跟趴在他背上似的。 哲子哥往后靠了靠,叫柳爻卿舒服一些,冷着脸道:“有也不卖。” 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的哲子哥,难得这么犀利哩。 “桃儿酿就是有喽?”赵飞腾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欢喜,随即凝眉看向哲子,从容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在这个地界,还没有我得不到的。” 外头车夫也有专门歇息的屋子,一抬头就能看到卸下马车马,这会子正跟高富贵家的花马站在一块儿。那花马一开始仔细地敲了敲身边这头浑身漆黑的高头大马,而后也不知道咋想的,鼻孔喷着气,抬起蹄子就踹人家。 黑马给踹得躲到了一边。 “你想干啥,说吧。”柳爻卿见着哲子哥攥了拳头,赶忙上前抓住,也不跟赵飞腾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 阴谋诡计啥的,不过是见招拆招而已,这么长时间都没对付赵飞腾,柳爻卿就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心底里并不怎么怕县丞的权势,只是不想折腾而已。 这回人来了,柳爻卿就打算当面锣对面鼓的敲一敲。 第56章 七窍生烟 “你不怕我?”赵飞腾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为啥要怕你?”柳爻卿刚说完,自己就明白了,因为几乎所有还没成亲的哥儿都害怕赵飞腾,生怕自己被看上,落得身残的下场。 但是柳爻卿自己是不怕的,他肯定不会被赵飞腾带走,别说哲子哥的能耐 ,就是那些住在山上的兵也不会袖手旁观,村里的人要是想要保住神仙酿和桃儿酿,还有那么些西红柿、土豆等等,也不会叫他白白离开村子。 以前或许还会顾忌赵飞腾那个县丞爹的身份,但现在柳爻卿不说不放在眼里,却没什么好担忧的。 看出赵飞腾脸上的不信,柳爻卿无声地笑了笑,道:“我现在便拿出一罐桃儿酿,送去府城,或是京城,你说咋样?” 还能咋样,当然有的是靠山主动给柳爻卿帮忙。 相对于府城、京城的官员来说,小小的县丞便像是蚂蚁一样,随便都能踩死。 听说京城的官员之多,一块青砖砸下来都能砸到三五个。 桃儿酿在柳爻卿手里 分卷阅读75 ,他说了算。赵飞腾便是想使手段,可这里离县里远,县丞的能耐鞭长莫及,更是随便就能有更厉害的靠山,到时候说不定连他县丞爹都能扳倒。 可赵飞腾平时嚣张惯了,从未吃亏不说,见着柳爻卿这样张牙舞爪的,只觉得他像带刺的花儿,挠的他心痒痒,更想带回去好好交流交流。 “咋地?”见着赵飞腾的眼神更加炙热,柳爻卿皱眉,知道讲道理是讲不好了,就后退一步,交给哲子。 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哲子上去三两下揍的赵飞腾浑身疼不说,从外面还看不出来,脸面扭曲的蹲在地上,心里头的龌龊想法总算是没了。 把人赶到外面,连带着马车也赶下山,哲子哥冷冷的看着赵飞腾,道:“这回卿哥儿看着,下回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手里攥着石头,拳头一握,再伸开,石头便成了粉末。 “有时候就得这么干。”柳爻卿笑眯眯地说着,转身从炕头上的柜子中拿出巴掌大的小陶罐,“这是桃儿酿,比第一批的口味更好。” 算是封口费,高富贵自然知道,他高高兴兴的接着了。 “可那赵公子无法无天惯了,怕是会对旁人下手。”高富贵收了桃儿酿,也是真心为柳爻卿着想。 “我叫兴哥回家说一趟,在赵公子离开村子之前,都不许出门。”柳爻卿也很快有了打算,要是赵公子去柳家做什么,到时候掰扯起来也容易,在村里做了什么,却是不好说。 外头哲子哥帮着找了兴哥,把事儿说了一通。 “还没问你来找我干啥?”柳爻卿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也想出去布置布置 ,就不准备跟高富贵兜圈子。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高富贵道:“其实我也是为了那桃儿酿。家里人多,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实在没法子,只能过来一趟。” 高家虽然在镇上,但家里人着实不少,这地界就他们家田地最多 ,最富有,不像县里除了县丞赵家,还有其他人家也有许多实力、财力。 了然的点点头,柳爻卿并不反感高富贵这么做,给巴掌大的罐子桃儿酿,可是能拉近不少关系,往后做什么也更容易。 高富贵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他早就把柳爻卿当做自己人,得了小罐桃儿酿见好就收,笑眯眯的离开。 花马哒哒哒拉着马车穿过村子,去往镇上的路,昂首挺胸的,那批叫他踹了的黑马,是给赶走的呢。 柳爻卿回头就来煎饼作坊拿煎饼的帮忙把五个小罐的桃儿酿送去县里,交给杜县令,里头还有一封信,表明要献给皇帝,相信杜县令有自己的法子。 那跑商的知道桃儿酿的价钱,郑重其事的做了保障,只要命还在,就一定给送到。至于昧下这些桃儿酿,跑商的却是不敢的,得罪柳爻卿以后恐怕都买不到煎饼,自己找人烙煎饼还得出人工费,烙出来的也不如这边的好吃,再加上得罪县令,那真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只是杜县令看了信,又看看五个小陶罐的桃儿酿,心里头就有些纠结。 杜家家大业大,上头还有在朝中为官,分量很重的大人物,要是留下那么一小罐,就算皇帝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也就是想想,杜县令还是找自家门路,用最快的速度把桃儿酿送去,当然也顺便帮柳爻卿刷刷存在感,叫皇帝记住了,往后定然是不容易出事。 一直到晚上,听说赵飞腾还没走,竟是找了户人家要住下,柳爻卿不放心,和哲子哥一块儿下山。 柳老头得了兴哥送来的信儿,就叫正哥和明哥把在外头串门子的柳全福和小李氏等人全都叫回来,大门一关,不让出去。 不过做是这么做了,但心里怎么想的,怕是就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 柳爻卿进门,和哲子哥一块儿进了上房,感觉挺暖和,炕烧得热热的,柳全福正坐在上头,跟一摊烂泥似的,肥胖的身体一点人样子都没有。 “都在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柳爻卿问,“嫂子呢?” “方才说是不舒坦去茅房了。”忠哥靠着炕坐,他屋里也没少炕,冷的很。 “赵公子住谁家了?”柳老头拿出烟袋锅子,准备卷烟,抬起眼皮看了眼柳爻卿,就问了。 “原本要住三叔家,我叫五叔去请他们家了。”柳爻卿淡淡道。 柳大牛家有个未出嫁的哥儿,这些日子正在相看合适的人家,柳爻卿不想节外生枝。柳五叔身份上是里正,也合适,他们家儿子多,哥儿也正巧送到外村亲戚家玩儿去了,家里都是大大小小的汉子,就是赵飞腾去了,也没啥好折腾的。 一听柳爻卿有法子请赵公子挪地方,柳老头心里就琢磨开了。 再怎么说,也是县丞独子,要是能搭上话,现在还在镇上的柳全运就用不着委屈地当个教书先生了,可上回也正是这个赵公子在家里掀了一场风浪,叫柳爻卿折腾了几回。 心里犹豫着如何开口,柳老头还是想叫柳爻卿帮忙,只是平平常常的搭关系,不提自家哥儿的事,这样兴许也能成。 “卿哥儿,你咋不领咱们家来?你们那房的屋不是空着,拾掇拾掇正好叫人家住下。”柳全福后背靠着墙,懒洋洋地开口 ,“到时候咱们请人家吃个酒,拉拉关系,不比什么都好。” 就知道家里这些人肯定得琢磨。 “大伯,上回你要叫我和钰哥儿往县里说亲,就是这位赵公子,人家可是知情?”柳爻卿说话的时候,仔细看着柳全福的眼睛。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早就没啥。”柳全福摆了摆手说,“人家那是什么门第,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可不是咱们能随便进门的。” “也就是说,当时大伯根本不知道人家同意不同意说亲,就打算把我和钰哥儿送到县里?”柳爻卿心里没怎么生气,只是觉得悲哀,要是他没穿来代替原来的孩子,怕是就给这家人送到县里。 想到赵飞腾瞧见自己的眼神,柳爻卿皱眉,原来的孩子怕是没得好下场的。 勾了勾嘴角,柳爻卿不怒反笑:“我听说有一种人,专门喜欢大伯这样又胖,又懒的人,说是拿鞭子一抽,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打颤。甭管是哥儿还是汉子,只要是大伯这样的体型就喜欢,折腾一晚上就能去一层皮,有的玩的高兴了,还能割开大伯身上的皮肉,路出里面浅黄的肥肉……” “这样的人有一些是达官贵人,咱们要是能攀上一个,往后可就发达了。” “大伯,要不回头我把你送出去?” “要知道,只要人家满意大伯,回头随便说几句话,咱们柳家想置办田地,那是想要多少有多少,二伯不是还在镇上教书,到时候他做官也容易,阿爷就是官家老爷,出去都有面子。咱们村 分卷阅读76 可就是独独一份儿的,柳家不得传遍十里八乡。” 柳爻卿描绘的前景实在是太好,柳老头紧跟着想了一下,便很快打了个哆嗦,送柳全福,他不舍得。 可这样的话却不能直接说出来,现在柳爻卿的嘴巴厉害的很,抓到一点话柄就能说半天。 “咱不想那样的事,踏实过日子要紧。”最后,柳老头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着有些好笑,柳爻卿就笑了起来。 侧头看着同样笑了的哲子哥,柳爻卿淡淡道:“阿爷都说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什么赵公子,还是不能往咱们家里领。” 柳老头不说话,柳全福早就气的七窍生烟,他倒是想下来揍柳爻卿一顿,可是不敢。 上回哲子哥在牛家兄弟那里发了狠,有村里人瞧见的,都说哲子哥不是一般的凶煞,便是站在那里不动,身上的气息也没得人敢靠近。 柳全福怕哲子哥动手,便在炕上捏紧了拳头,垂着头,眼中还是有着恨意。 “忠哥,你去看看嫂子,咋还没回来。”这话柳爻卿说不大合适,可他觉得魏氏去茅厕也太久了一些,便顾不得旁的,叫忠哥去茅厕看看。 忠哥也没多想,心里也担心魏氏,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第57章 睡觉的屋 “不在茅厕。”忠哥很快回来,脸色不好看。 柳爻卿倒是没多惊讶,他站起来道:“忠哥、正哥、明哥,家里所有的地方都看看,猪圈也别放过。” “要不出门找找?”忠哥没说刚才自己已经在前院后院分别找了一圈。 “不能出门。”柳爻卿摇头。 他早就让兴哥回来说了不要出门,魏氏又不是个傻的,就是不知道柳全福先前整的幺蛾子,也应当知道柳爻卿说话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现在如果家里找不到,只能说明她自个儿出的门。 大门一直关着,怕是从墙头翻出去的。 忙活的人多,很快找了一圈,果真没看到魏氏。 柳老头的脸色当时就难看的不行,嫁过来的媳妇这么自作主张,还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让他觉得没了脸面。 果然,柳爻卿看了柳老头一眼,道:“忠哥 ,你跟我出门。阿爷,你去不去?” “你们去吧,找到人别声张,叫回来就行。”柳老头摇了摇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汗烟,并不想去出门。 “阿奶呢?”柳爻卿又问。 “不去。”李氏干脆道。她一开始就没太看上魏氏,要不是跟忠哥过了夜,也不能娶过来。 柳爻卿和哲子哥、忠哥一块儿出门,并未挨家挨户的找,而是先去了一趟柳大牛家。一问,魏氏果然来过,打听了赵公子的去处,又走了。 从柳大牛家出来,忠哥的脸色就不好看。 “先去看看吧。”柳爻卿叹了口气。 忠哥自己看上魏氏,还偷偷摸摸的过了夜,单单就这一点柳爻卿就不喜欢魏氏。不是说在外面过夜不行,而是原本两个人之间互相根本不了解,头一回见面。 柳五叔家的门关着,柳爻卿想敲门,哲子哥按着他的手,低声道:“我来吧。” “行。”柳爻卿点头。 开门的正是柳五叔,柳爻卿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魏氏八成在里面。 “我方才叫水哥去你们家报信儿,没想到你们倒是先到了。快进来,这边走……”柳五叔压低声音说着,让开一条道儿,叫人都进去。 里正家的人口多,屋子也大,院子比柳家大一倍。从旁边进了一间屋,里头的炕烧的热乎乎,柳五叔家的和魏氏正坐在炕上,见着忠哥进门,脸色立刻变了。 “忠哥,你带嫂子回去。”柳爻卿见忠哥脸色难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回家再说,现在你们先回去。” 这会子也就柳爻卿能主持大局,忠哥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上前拽着魏氏的胳膊,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送走忠哥和魏氏,大门关上,柳五叔再回来,表情就不太好看。 “忠哥媳妇来了有一会儿了,跟我打听赵公子,还想过去看看,我没让。”柳五叔家的虽没见过多少世面,却很有主见,拉着魏氏在这边说话,也不叫她出门,扭头就叫柳五叔找人去柳家送信。 也得亏柳爻卿来的及时,要不万一魏氏闹起来,那边赵公子想不知道也难。 这样的事外人不好说什么,柳五叔也就是见着柳爻卿有能耐这才说,他叫自家小孙子去柳家叫人,也是找的柳爻卿。 “我瞅着,怕是不能过日子的。”柳五叔家的说话也诚恳,“我瞧着忠哥家的专门打扮过,梳的小娘子头,穿的衣服也新……” 原本魏氏成亲了,梳的是妇人头,这又打扮又梳小娘子头的,专门来找赵飞腾,实在是……说什么也不好,好在魏氏什么都没来得及。 “谢谢五叔,回头我叫人送些煎饼来。”柳爻卿笑道,“下回魏氏要是再来,你们尽管随便找个屋子关着 ,叫人找我。” 得了准话,柳五叔笑呵呵道:“就得这样。” 原本这种事属于别人家的事,旁人要是插手,必然得惹一身腥臊,保准讨不到好,现在柳爻卿愿意给出保证,柳五叔也就不怕麻烦 。 从柳五叔家里出来,柳爻卿吸了口冰凉凉的空气,搓着手道:“哲子哥,那边怕是又要不能安生。” “卿哥儿不想麻烦吗?”哲子哥攥着柳爻卿的手,帮他搓得热乎乎的 ,“要是卿哥儿不想管,那就不要管,叫他们自生自灭。” “倒也不是怕麻烦,就是觉得他们挺可怜。一辈子这么过来,天天整些拿不出手的幺蛾子,何苦呢……”柳爻卿说着,很快有精神抖擞,“我就喜欢整治看不顺眼的人,哲子哥,咱们走!” 最初柳老头或是柳全福能多打听打听魏氏的事儿,再好好处理了忠哥的事,哪怕是赔些银钱,也比现在匆匆成亲,弄个不过日子的回家供着好。 进了门,人都在上房。 魏氏和忠哥靠在一块儿,从柳五叔家出来还板着脸的忠哥,现在看着似乎是放下了,两个人如胶似漆的。 “阿爷,嫂子就是去五叔家串门子。”柳爻卿淡淡道,“不过呢,这个时候串门子,叫旁人知道了怕是会说闲话。我觉着往后嫂子要出门,可得先问问阿奶和阿爷,要不哪天叫人埋汰了,都不好说理。” 这话说得漂亮,却也明确的点出问题。 “往后这个事儿我不会再管,下不为例。”柳爻卿笑眯眯地扭头看向魏氏,问,“嫂子,你心里可得想明白,要是还有下回……” “没有下回、没有下回。”忠哥抢着说。 柳老头也松了口气 ,转念又觉得柳爻卿多管闲事,家里什么事他都得插手,便道:“行了,往后都注意些。” 分卷阅读77 不疼不痒地说了几句话,就这么散了。 柳爻卿有点失望,他没想到柳老头糊涂,忠哥竟是一点都没怪魏氏。 “回去喝点桃儿酿,别往心里去。”哲子哥难得主动提议 ,柳爻卿也转瞬放开,左右跟他没啥关系,个人的日子个人过呗。 再说那五罐桃儿酿送到皇帝手里,转眼就有百两银子送到柳爻卿手上,说是赏赐。 得了银子,柳爻卿高兴地不行,开始捉摸着整治山头。 那赵飞腾在村里转悠许久都没走,村里人都没得神仙酿和桃儿酿,他便是有银钱也买不到。还有些家里养着哥儿、姑娘的,都整天关着门,不叫人进去。 柳爻卿也让钰哥儿和沈氏直接住在山上,给安排了一间屋,每天的炕都烧的热热的,从工钱里扣一点点,意思意思,也叫钰哥儿跟自家一块儿吃饭。 瞧见钰哥儿在山上有了屋,哲子哥也给自个儿拾掇一间,就在柳爻卿睡觉的屋子旁边,里面放的都是崭新的棉被,和新衣服,还学着柳爻卿屋里狗窝、鸟窝的模样,分别做了两个放在自己的炕梢。 有回柳爻卿进错了屋,还以为哲子哥的屋是自己睡觉的那间呢。 赵飞腾耽搁的时间多,又听了皇帝给柳爻卿赏赐,再加上村里吃的并不多好,许多年轻哥儿都躲着他,日子过得实在不快活,只得离开。 魏氏又单独出过几次门,倒是自己都回来了,只是赵子腾走得那天,魏氏也出了门,却没再回来。 “说是自己回娘家了。”柳爻卿笑道 ,“叫忠哥去问问不就省得了。” 当天忠哥去了魏氏娘家,却没看到人。 柳家瞒着村里人,只说魏氏回娘家,可一天两天的还好,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谁还不知道魏氏没在家里? 柳老头却也没叫忠哥去县里找赵飞腾,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柳爻卿看了几回忠哥,整个人黑瘦黑瘦的,沉默寡言,跟原先判若两人。 大棚里的玉米总算是长出一个个玉米棒子,个头不是很大,因着外面冷,里头光线又不充足的关系,足足将近四个月才堪堪结出玉米粒儿,用手指甲一掐,就有乳白色的汁水。 “摘五个叫人捎去县里。”这么好的东西柳爻卿也没法子自己独吞,献出去才是最好的,他也顺便写了一封信,叫杜县令帮忙送去给皇帝看。 嫩嫩的玉米掰下来,只留下一层嫩白的外皮,加水煮熟,香味十分奇特不说,吃着口感也特别好。 给了皇帝五个,柳爻卿自己一下煮了十个,自个儿吃了俩,拿了几个给钰哥儿和兴哥,还有厉氏、秦三叔,剩下的都给哲子哥吃。 至于柳老头那边,柳爻卿暂时不想给,消息还得保密着。 宝哥儿和召哥儿也分别有两个,叫他们自己煮了吃。 “这东西怕是得值不老少银钱,我……”宝哥儿这些日子一直在大棚干活,极少出来见日头,整个人都白了不少,脸盘子也有肉了,个子也蹿高了。 老哥儿利落地撕开玉米外皮,放到锅里道:“卿哥儿叫咱们吃,咱们就吃。” “就是哩,这东西虽然稀罕,却也不想想正是宝哥儿和阿爷整天整天的忙活才有这么好的东西。”柳爻卿不放心,就怕宝哥儿和老哥儿不吃,单独过来看看,正巧听到这么个话。 “说的也是。”宝哥儿一想,觉得柳爻卿说得对。 大棚里的玉米那么多,都是他们照顾着长大的,其他人除了柳爻卿和哲子哥,以及经常进来暖和撒欢的二哈、黑背、茅白三只,再没有人进来过。 玉米香香甜甜的,也好煮,这会子正是好吃的时候。 “等过些日子玉米熟了,还得忙活。”柳爻卿笑道,“宝哥儿和阿爷还得守着……” 第58章 找三叔 新鲜的玉米不多不少统共五个,连带着柳爻卿写得信,一同送到皇帝桌案。 亩产预估量,玉米适应的环境,口味等等,都有差不多的预估,比起土豆来,几乎全都是柳爻卿根据自家大棚的玉米所估计,实际亩产量只有更多。 且不同于土豆的高产,玉米更加香甜可口,尤其是嫩玉米,煮着吃不放任何作料,味道就足以征服吃遍山珍海味的皇帝。 于是就又有赏赐下来,连带着一小队士兵 ,风尘仆仆的来到上谷村。 这会子嫩玉米已经没了,柳爻卿连挑带选的,足足吃了三天的嫩玉米,第四天自个儿把剩下的嫩玉米都吃了,结果吃得太多,肚子积食,早晨没能下来炕,还是哲子哥跑过来才发现。 “哲子哥,好难受。”柳爻卿平躺在炕上,后背暖烘烘的,但是肚子难受,整个人都皱着一张脸。 难得看到这样的卿哥儿,哲子哥爬到炕梢坐下,把手伸到被窝里去摸柳爻卿的肚皮,隔着布料。 “我帮你揉揉。”哲子哥温热的大手放在柳爻卿的小腹上,轻轻的揉着。 柳爻卿抿了抿嘴,感觉有点不自在,就没话找话,“哲子哥,我想喝桃儿酿。” “感觉舒服了再喝。”难得拒绝柳爻卿,哲子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赶忙补充道,“卿哥儿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小腹圆鼓鼓的,随着哲子哥的揉搓,里面好像再慢慢发热 ,柳爻卿有点尴尬 ,因为他竟然有了反应。 手腕不小心碰到有了反应的地方,哲子哥的手掌顿了顿,接着像刚刚一样继续揉,只是眼眸有些幽深,时不时地还偷偷看柳爻卿。 “我要去茅厕!”突然,柳爻卿喊了一嗓子。 掀开炕上的被褥,来不及穿棉袄就跑下来,柳爻卿一路狂奔到茅厕,通通通的一通顺畅方便 。 后面哲子哥拿着棉袄追上来。 “哲子哥你不可以进来。”柳爻卿瞧见哲子哥伸出来的脚,赶忙大喊。 山上的房子茅厕跟村里的不一样,是挖了一条深沟,用石块垒砌,石缝用黄泥糊满,最上面用木板垫着,四周除了一道门都是墙壁,还有个宽大的平整石块放在角落,用来放干草。以后柳爻卿打算引活水过来,上完茅厕后冲一冲。 “里面冷。”哲子哥站在茅厕门口,收回伸出去的脚说。 “我很快。”柳爻卿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的屁股蛋子还路在外面呢,要是被看到了,总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哥儿…… 火急火燎地提上裤子,跑到外面瞧见哲子哥抱着自个儿的棉袄,柳爻卿也确实冷的厉害,却不成想哲子哥直接用棉袄裹着他,给打横抱了起来。 “回屋暖和。”哲子哥的脸有一点点红,但步伐却很稳。 一路回到屋里 ,把柳爻卿塞暖呼呼的炕上,哲子哥坐在炕梢,侧着脸看他。 “卿哥儿,外面来了好多人哩。 分卷阅读78 ”兴哥掀开门口的挡风布帘跑进来,见着柳爻卿还在被窝愣了一下,“卿哥儿你咋了?” “我没事哩,外头来的什么人?”柳爻卿把被窝缝隙塞紧,准备暖和暖和再起来。 以后再也不吃那么多玉米了,可是实在是太好吃,现在家里除了少量的细粮,就是粗粮,虽然平时也经常吃肉,但玉米别有一番风味。 “跟憨大他们一样的,还说叫卿哥儿出去拿赏赐哩。”兴哥虽然知道憨大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却从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了,你去叫娘和爹换身好衣服出来。”柳爻卿在被窝里蠕动,正要拿炕梢的衣服,哲子哥已经给送了过来。 穿好衣服,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出门,果然见到憨大和一切跟他们气息差不多的兵在一起,看样子还都是认识的,有个穿着不一样的大人单独站着,其他人对他的态度都不太一样。 那位大人瞧见柳爻卿出来,脸上却出现笑容,等厉氏和柳全锦、兴哥、柳爻卿还有哲子哥跪好,大人就给了赏赐。 统共一百五十两银子,没具体说是给柳爻卿还是哲子哥,但确确实实是给两个人的。 把银钱给哲子哥拿着,柳爻卿抱着一罐桃儿酿送上前,单独给大人。 并未推辞地接过桃儿酿,大人冲着柳爻卿十分亲切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能给皇帝当传旨的大人,即便只是来小小的上谷村,那也是天子身边的人。这一来一回,甭管人家回去说什么,对于上谷村、上坪镇、上南县这样的下地方人来说,柳爻卿俨然已经成了皇帝心中颇有存在感的哥儿。。 即便是县里的进士老爷,也不过是在金銮殿远远地跪拜过皇帝,要说在皇帝心中的存在感,除了一甲、二甲前五十,以及同进士里面颇有背景的人以外,怕是都跟那路边的尘埃差不多,没得人识得。 那些个兵再一次留下来,帮着守大棚。 大棚的门经常打开,柳爻卿和哲子哥进去跟宝哥儿说话,旁人却是不能进。 村里有不少人围上来,只是惧于五大三粗的兵汉子们,并未上前搭话,于是就有人动了脑肋,从旁的人下手。 “卿哥儿,有人问我最近有啥好吃食哩。”钰哥儿蹦蹦跳跳的来找柳爻卿。 自从搬到山上住,钰哥儿整个人都变化不少,敢说话敢自个儿琢磨事儿了,每天跟着苏七他们一起吃制定好的饭菜,最近瞧着有点儿抽条儿,个子高了一点。 “那你咋说的?”柳爻卿问。 钰哥儿自然也有玉米吃,不过柳爻卿专门嘱咐过,暂时不要叫旁人看到。 “房二狗给了我一把糖,问得我。”钰哥儿仰着脸,有点儿小得意的样子,“我吃了他的糖,跟他说最近我确实吃到新鲜的吃食,浑身黑黑的,里面白白的,吃起来又甜又苦,个头比牛还大,能跑能跳……” “房二狗信了?”柳爻卿饶有兴趣地问,没想到老老实实的钰哥儿也会撒谎哄人了。 “不信哩,然后我就跑了。”钰哥儿说着爬到炕上做好,鼓着腮帮子说,“我知道房二狗不是好东西,他跟大伯关系好,怕不是替我大伯来问的。” 这话说的,真让柳爻卿对钰哥儿刮目相看了。 “我晓得了,这些日子你可甭下山,也别回老房子那边了。”柳爻卿说着下了炕,准备出去走走。 “那卿哥儿你能下山不?”钰哥儿坐在炕沿上晃着两条小细腿问。 指了指默默站在门口的哲子哥,柳爻卿笑道:“我可以哩,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和哲子哥下山,柳爻卿还真就准备回老宅看看。 上回皇帝送来赏赐,柳爻卿直接让厉氏和柳全锦跪在最前面,没叫柳老头知道,不过村里消息传得那么快,怕是柳老头也很快知道。 这几天柳爻卿忙玉米的事,他点头说玉米熟了,守在外面的兵才能掰。 柳老头确实当天就知道柳爻卿和哲子又领了皇帝给的赏赐,当时跪拜的还有厉氏、柳全锦和兴哥,甚至当时在山上煎饼作坊烙煎饼的妇人们都跟着沾了一回光,偏偏没有任何叫柳老头去。 坐在炕上沉默了好几天,柳老头长叹一口气道:“到底是分家了。” 可上回……不就是在柳家院里。 “老大说卿哥儿又在山上折腾好东西,村里人都在说。”李氏低着头,神情阴郁道,“便是因为这个,才得了赏赐。” 柳老头自然也听柳全福说过,可他自个儿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柳爻卿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那些好东西,里头又究竟有没有柳家的? 当年柳家祖上也曾风光过,只是历经几代以后,便秋风落叶一样败落,等到柳老头这一代,自家的族谱都早已并入上谷村的柳家,成为一个分支。 要说柳家风光时留下的东西,那是上到稀世墨宝、下到珠宝美玉,应有尽有,可也早就一代一代的败落光,最后家谱都不见了,等到柳老头这一代,也就识得几个字,再旁的,竟是啥都没了。 可再看看柳爻卿,竟是日子越过越红火,还没跟哲子成亲 ,就黏在一块儿,家业更是一份一份的挣下来,不说旁的,就是皇帝接二连三的赏赐,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现在山上的柳爻卿,俨然早已跟柳老头彻底分开,即便是三房的屋子还在老宅中,在村里人心中,他们却已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两家人。 “回头叫全锦来吃顿饭吧。”柳老头吧嗒抽了口汗烟,道。 李氏显然也是这个意思,“叫正哥去。” “成。”柳老头也点了头。 这边正哥还没出门,柳爻卿和哲子哥迎头进来。 “正哥,你出门干啥?”柳爻卿问。 “阿爷叫我找三叔哩。”正哥也没隐瞒,实实在在地说了。 找柳全锦?柳爻卿心里笑了下。 这段日子柳全锦整天坐在暖洋洋的炕上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明显舒坦很多,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走了,却也没下山过。 柳老头和李氏要见柳全锦,柳爻卿自然也不好拦着,不过在这之前,他可以先过去见见那老两口。 “阿爷、阿奶。”柳爻卿进门,找了个板凳坐下。 屋里很暖和,炕烧得很热,这是柳爻卿花的银钱。 第59章 元旦快乐 “有大人来,卿哥儿怎么没领来家里。”柳老头抽了口汗烟,嘴里喷出浑浊的烟雾,脸色难看,眼睛甚至没去看柳爻卿,好像生怕弄脏眼睛似的。 “阿爷,大人找的是我和哲子哥,家里人没找啊。”柳爻卿扭头看了眼赖在炕上跟一摊泥似的柳全福,笑着问,“大伯、阿爷、阿奶,还有忠哥、正哥、明哥,大人都没有找。” 这话说的,也太毒了些,明晃晃的打 分卷阅读79 柳老头的脸。 那会子钰哥儿和沈氏在山上,接赏赐的时候也是跟着跪下听的。 二房、三房都有人在,独独没让老头老太太和大房的人去,这就是明摆着不把这些当一家人。 以前柳爻卿只是心里想,现在算是直白地说出来。 “以前咱们柳家也风光过,是高门大户,家里单单是仆役就有上百人……”柳老头说着,渐渐地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仿佛自己真的看到了风光的柳家。 好笑的看着柳老头念叨,柳爻卿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那也是以前,现在我可没看到仆役成群,高门大户的柳家。” “山上大棚里的那个东西,不就是当年高门大户的柳家传下来的。”柳全福晃了晃自己肥胖的身体,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柳爻卿,笑道,“卿哥儿,那可是柳家的东西,你不能独吞啊。哥儿终归得嫁出去,不是柳家的人,看你今天还是明天把山上的东西让出来,要不咱们村姓柳的都不能同意。” 柳爻卿实在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原来想见柳全锦是因为这个,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手里头的玉米种子是祖宗传下来的。 “阿爷,你觉得山上的玉米是柳家的?”柳爻卿笑着问,不等柳老头回答就继续说,“那阿爷可得好好想想,最好找找证据,不然我要告到官府那里的。咱们有什么事情去衙门说清楚,省得在家里天天想天天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坑了柳家什么东西。” 见着柳老头不说话,显然是同意柳全福的说法。 “那行吧,我们家的屋我做主,以后不来住了,就送给阿爷,当做是我替我爹孝顺阿爷的。”柳爻卿站起来,攥着哲子哥的手,“往后要是再商量这种事,别在这里,直接去衙门。对了,正哥去叫我爹也没用,他来不了的。” 说完了,柳爻卿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屋里柳全福小声说着什么,柳老头不停地叹气,倒是没有拒绝收下三房的屋。 三房的屋现在空荡荡的,一块多余的木板都没有,早就让柳爻卿找人搬到山上,柳全锦前些日子还想回来住,知道情况后只能继续住在山上,现在天那么冷,睡冷炕没被子盖,一晚上就能冻死。 这也算是彻底的跟那边断开,柳爻卿也不会再惦记三房的屋,省事不少。 回到山上就把这个事儿给在煎饼作坊里做工的妇人说了一遍,用不了几天全村的人就都能知道,柳爻卿这样做也不算不孝顺,只能说柳老头那家人太能算计。 天越老越冷,也越来越接近过年。 煎饼作坊的生意却一直都很好,天冷了煎饼存放的时间更长,路远跑商的打听着消息来,也有一些离得近的跑商的跟柳爻卿熟,直接做了二道贩子。 去外面跑商,拉上煎饼,到那边卖一部分煎饼,回来拉上货物,不走空车。 但要说到跑商的吃的煎饼,就不得不说上南县的煎饼摊子,基本路过上南县的人都得过去买几个尝尝,不然就跟少了些什么的。 现在阿婆家要的煎饼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听说除了阿婆的大儿子程大,另外几个小儿子也都摆了煎饼摊,只不过在县城别的出入口,每天的生意也是相当好,柳爻卿这边送过去的煎饼就多,银钱跟流水一样流进自己的荷包中。 “其实煎饼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但吃起来口感好还管饱,壮实的汉子一顿饭吃三个,能管大半天,要是花两文钱,去买点炸菜卷煎饼吃,那一顿饭能吃五个。要是手头松散,再花两文钱买个肉片卷在煎饼里,一整天都能撑过去。” “我们出苦力的,就得肚子里有饭,还得耐消化,这不都离了煎饼吃不下饭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卿哥儿那边旁的好东西,神仙酿、桃儿酿咱们不说,就是那个西红柿酱,听说城里的小娘子、小哥儿都特别喜欢吃,要是能买上一罐,回头提着去提亲,保准成。” “我咋不知道?早就托人去上谷村问了,卿哥儿说是今年暂时没有西红柿酱,得等明年。” “拿到也行,明年娶媳妇也可以。” “哟,你还真以为西红柿酱能换到媳妇啊。” “可不是。” 几个人拿着煎饼,一手攥着头 ,一手攥着尾,里面卷着自己带的青菜,撒把子盐,还有的抹了猪油,咬一大口,凝固的猪油在嘴里和煎饼化开,那香味,吃一个还想再吃第二个。 不过这些人却不知道,最近柳爻卿自己存着的西红柿酱吃完了,大棚里的普通蔬菜又还没长起来,玉米也成熟,除了他自己留下一些,其余的都让那些兵收拾好,连带着玉米杆都给带走,现在山上暂时没啥好吃的,柳爻卿无聊,正在家里琢磨呢。 从账簿上撕下来的白纸,手里拿着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柳爻卿捉摸着弄点实用的东西。 写了没几下,炭笔一扔,柳爻卿爬到炕上躺着。 今天哲子哥要进山,柳爻卿想跟着,哲子哥不让跟,带着二哈子和黑背子去了。现在两只狗仔突然之间跟充气似的,几乎一天一个样,变成半大狗崽子了。 茅白身上还都是绒毛,一根大羽毛都没长出来,想跟着进山里,也被哲子哥拦了下来。 学着柳爻卿的样子,仰着脸躺在炕上,路出圆滚滚的肚皮,茅白晃了晃自己的小细腿,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 “哲子哥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柳爻卿发现自己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以前还很熟悉的法子现在竟然想不起来了。 “啾啾。”茅白点头附和。 打开柜子拿出野山莓酒,柳爻卿给自己倒了一点,小口小口的抿着。 “茅白,等哲子哥回来,下次不管怎样,我都得跟着去,不然无聊死了。”柳爻卿伸手指头戳茅白的小肚皮,把他戳的翻了个跟头。 晃着小细腿爬起来,茅白冲着柳爻卿‘啾啾啾’,又看了眼门口。 “咋?”柳爻卿跟着看过去。 门口的布帘突然掀起来,哲子哥一手抱着二哈子一手抱着黑背,回来放到炕上就转身关门。 “哲子哥?”柳爻卿看了看两只狗崽,精神都很好,皮毛光洁,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他们都吃了大辣子草。”哲子哥小声说。 柳爻卿赶忙回头从柜子里找出两块干净的布,放在两只狗仔前面,等着他们吐东西。 这间屋子晚上是柳爻卿和兴哥一块儿休息,哲子哥的屋就在隔壁,不过最近兴哥经常到隔壁睡觉,这边自然就给哲子哥,这才没几天柳爻卿就已经习惯自个儿晚上睡觉的身边的人换了一个。 仔细地盯着两只狗崽,柳爻卿撸了一把他们的被毛,问:“哲子哥,进山的情况咋样?下次我一定要跟着去,在家里无聊 分卷阅读80 死了。” “只抓到一只野兔。”哲子哥有点不好意思。 “啊我看到了,挺肥的。”柳爻卿往炕前的背篓一看,就看到绑起来的兔子,又大又肥,现在正是兔子拼命长膘的时候,力气也大,怕是不好抓。 “回头再抓几只,揉了兔皮给卿哥儿做兔皮袄。”哲子哥早就打算好了,他还想这次进山就抓够兔子,回来就让厉氏帮忙,不然天越来越冷,柳爻卿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好,万一出门冻坏了再生病咋办。 柳爻卿正想说什么,两只狗崽张嘴,‘啊呜’一声,吐出两种种子。 其中一种柳爻卿认识,另外一种看着眼熟,只是一时间不能判断,小的跟针尖似的黑色种子。 “咱们去大棚那边。”柳爻卿窝在屋里浑身发懒,就想动弹动弹,“二哈和黑背都好样的,晚上有兔子吃。” 玉米收走后,大棚的地龙暂时没烧,不过大棚里的小屋却每天都烧炕,宝哥儿和老哥儿还是住在那里,这几天忙着翻地、施肥。 原本柳爻卿还没打算好这个大棚种什么,就让宝哥儿和老哥儿慢点干,只是现在他兴冲冲的过来,却发现地已经翻完,开始施肥了。 “用不着干这么快,累着身体还咋干活。”柳爻卿担心道。 “这不算啥,以前几十亩都是我和宝哥儿干的。”老哥儿笑呵呵道,“就大棚里这些地,我一个人都能干得了。” 见两个人确实不想累着的样子,柳爻卿这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变成牛老头那种人,使劲折腾人干活。 柴火搬过来,大棚里的地龙重新烧起来,在最温暖的地方,柳爻卿把两份种子拿出来,开始育苗。 一天一天的要过年了,柳爻卿还准备趁机搞出点动静来。 倒是天天忙,把还在炕上的柳全锦,和村里的柳家给忘了。等柳全锦能下炕走动,柳爻卿这才知道柳老头那边的事儿。 第60章 不要脸 这天柳爻卿和哲子哥头碰头一块儿蹲在地龙上面,看着种子刚发出来的小芽芽,捉摸着是浇点水,还是搬到有光的地方照照。 宝哥儿提着脏水出去扔,刚遇上找过来的钰哥儿 ,就会来说了这个事儿。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出去找钰哥儿,这才听说柳全锦脚刚好利索就去了村里,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听说忠哥媳妇回来了哩。”钰哥儿爬到炕上坐在柳爻卿旁边,一边晃着腿一边说,“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不知道阿爷咋打算。” “还能咋打算。”柳爻卿从柜子里抓了把花生给钰哥儿,“你可别下山,也别让你娘下山,别人来找也不行。我和哲子哥去看看……” 并不想管柳全锦,可关系摆在那里,柳爻卿现在还没有能力彻底摆脱这个关系,就不得不盯着柳全锦,以防他做出什么拿不出手的事儿。 一进门,柳爻卿就看到忠哥在收拾原来三房的屋,魏氏站在门口,瞧着比先前白了、胖了,头上戴着银簪,手腕上还有两个明晃晃的银镯,身上穿的袄子样式也跟镇上的不一样,更贴身。 “你们要住这个屋?”柳爻卿走过去问。 “是哩。”魏氏把耳朵前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冲着柳爻卿笑了笑道,“那边的屋子太小,我就让忠哥跟阿爷说了说,先住在这边。” 忠哥在一旁憨厚地点头。 “成,反正是你们的事。”柳爻卿也没问别的,就进了上房。 柳全锦坐在炕梢上,柳全福坐在炕里面,背靠着墙,柳老头坐在另外一边,腿上都盖着被褥,炕上的小桌放着一碟花生米,只有柳全福那边少了一半,看来柳老头和柳全锦都没吃。 炕梢根本不怎么热,腿还耷拉在外面,正对着门口吹进来的风,柳全锦冻得直哆嗦。 “爹打算在这里吃,还是回家吃?”柳爻卿率先开口,不等柳全锦回答,就扭头看着柳老头,“三房的屋已经给阿爷了,咋还让我爹在这里陪着闲聊?山上的活很多,现在正缺人手,一天就是一天的银钱。爹,你要是在这里吃,吃完就回家干活,要是不回去……以后也别回了。” 还是那句话,山头包括山上的东西,名义上都是哲子哥的,但只有柳爻卿说了算。 “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他是你爹。”柳老头耷拉着脸,拖着长长的嗓音,像是嘴里有口浓痰似的说。 “卿哥儿这样可不行,长辈就是长辈,得听话。”柳全福挤了挤脸,大概是想笑,可路出来的表情狰狞恐怖,肥肉挤在一起,像煮碎了的恶鬼。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柳爻卿,柳全锦问:“你那些种子是从家里拿的吧?”很肯定的语气。 果然柳全锦一来,柳老头和柳全福还是算计的种子。 柳爻卿却也没生气,只是平静道:“哲子哥,你准备好银钱,去镇上请个状师来,咱们写好状子,一起去衙门,路上的银钱我给出了吧。” 长辈的确是长辈,但是有个前提,那得是正儿八经的人才行,心思歪了,不是人了,就没必要当长辈看了。 哲子哥当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卿哥儿,你看够不够?” “成,不够回头咱们家还有。”柳爻卿点头。 这锭银子是皇帝赏的,上面有特殊的纹路,柳爻卿特地拿了给哲子哥揣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也有防身的意思,毕竟是皇帝的东西,甭管是破财还是气运相关,都有好处。 柳全福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口水,不停地看柳老头。 白花花的银锭子,像是会发光似的,哪怕柳老头老眼昏花也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想到这些东西原本都应该在自己手里,柳老头就难受的喘不上气,心里闷的慌。 “你回去吧。”最终,柳老头也只能这么说。 柳爻卿摆明了要上衙门,他也有这样的能耐,再说下去,他还真能让哲子把柳家这些人都弄到衙门,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说一千到一万,柳老头都不想去衙门。 再留着柳全锦说话也没用,家里的饭都是有数的,李氏必然没给柳全锦准备饭,柳老头也就不留他了。 好笑地看了眼柳老头,柳爻卿道:“爹,回去吧。山上还有很多活计……对了,阿爷,以后我爹可能都没空下山,你要是有啥事就找我,实在不行咱们去衙门见面也行。” “走吧。”柳老头脸色难看的摆手。 柳全锦坐在炕梢冻了半天,下来差点摔倒,柳爻卿就冷眼看着,也没上前帮忙。哲子哥想上去扶,被柳爻卿给拽了回来,就这么看着柳全锦出门,后面柳老头、柳全福、小李氏、李氏,还有大房的孩子,没有一个出来送的。 一步一步挪到山上,看柳全锦虚弱的样子就知道在柳老头那里根本什么东西都 分卷阅读81 没吃,柳爻卿也没让他回屋歇息,指着大棚那边道:“爹,你去那边帮忙吧。” 柳全锦也没说啥,慢吞吞的挪着去了。 “卿哥儿,你爹会不会累病了?”哲子哥看着柳全锦佝偻的背,有些担心道。 “没事,大棚那边暖和。让他累一累也好,省得有精力想些有的没的。”柳爻卿这么说了,自然也会这么做,往后柳全锦再没机会下山,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倒也不算多么累,比他以前下地干活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强多了,干几天就能看出来气色好了不少,身体也明显比以前强。 村里人把柳全锦的变化看在眼里,都说他命好,生出柳爻卿这么个好哥儿,要不迟早叫柳老头、柳全福磋磨死。 柳全锦干活的大棚现在已经出产不少新鲜蔬菜,西红柿长的虽然有点小,但是在这么冷的冬天却是难得的好东西,还有土豆也在慢慢长,倒是不急着吃。 蔬菜连土挖出来,放到木桶中,上面盖上草,一桶一桶的摆在屋子里。 柳爻卿请高富贵、还有相熟的跑商的来山上,现场打开木桶,从里面拿出青翠欲滴的青菜,摘了根和黄叶,叫钰哥儿送去灶房炒菜,还让苏大到苏七几个穿着统一款式的衣服,端着同样的粗糙木盘,给每个人送上一盘红彤彤的西红柿。 “卿哥儿这顿饭,我敢保证,就是府城的大人们也不一定能吃上。”高富贵端着拇指大的酒杯,里面是柳爻卿拿出来的桃儿酿,冲着在座的人说道。 自从喝了神仙酿,现在又喝桃儿酿,高富贵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柳爻卿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一天比一天高,现在俨然把柳爻卿看得比府城的那些大人都重要。 没听说皇帝都三番两次念叨,卿哥儿是个能人,他高富贵高看卿哥儿一眼,还是他自个儿的运气好,现在府城、京城,有多少人都想来上谷村找卿哥儿,还愣是每一个人敢行动的。 这里头除了皇帝的意思,还能有别的意思么? 今天被柳爻卿叫来的人,哪个不是心里明镜似的,指不定回头离开上谷村就有不少达官贵人找他们 ,指不定柳爻卿今天不是单纯的请大家吃饭哩。 “我这里的木桶数量有限,你们可以自己准备,把我这里的菜放到木桶里,运到府城或是县城。”柳爻卿笑着开口,“而且还有限量的西红柿供应,每个人都可以拿一小篮子。” 天越来越冷,菜园早就没有菜,家家户户吃的除了地里也野菜,就是水分多、吃起来没啥味道的菘菜,一天一天的吃早就腻了,现在柳爻卿拿出反季蔬菜 ,相信只要不缺银钱的人家,必然会买。 等一盘盘菜端上来,高富贵一吃,当即开口道:“看来我得跑跑府城了,总是在家里窝着也不是回事,身体得松散松散。” 这一年高富贵没少出门,现在虽然比寻常人瘦一些,瞧着却不再像是半截身子进棺材的人了,他来就想过,甭管柳爻卿说啥,就算是为了自己这条小命,他也会无条件支持,更何况是这么好的事。 跑商的手头银钱都不多,因为需要一些木桶,可都咬咬牙点了头,这是赚大钱的机会,傻子才会不干。 当天这些人吃完饭,第二天就筹备许多人带着木桶来,柳爻卿大棚里的蔬菜去了三成,西红柿只要是红的就都摘了,平均分给他们。 大把大把的银钱到手,柳爻卿喜滋滋地去看另外一个大棚的苗苗。 “我一天看十来回哩,长的都很好。”宝哥儿身上的伤都退了痂,脸上也有肉了,人看着开朗不少,就连老哥儿看着也年轻许多。 两个人基本不离开大棚,整天绕着两种苗苗转,伺候的比刚出生的婴儿都上心。 “很好哩。”柳爻卿点头,“咱们把两边的地再松一松,现在栽下去,这两种长的都很快。” 苗苗长大一些,柳爻卿总算是认出来,一种是草莓,一种是黄瓜,都是很容易栽种的品种,而且如果没想错的话,这肯定是高产的好苗。 “卿哥儿,你站着别动,我来就好。”见柳爻卿拿着锄头要动手,哲子哥赶忙跑过来。 无奈的蹲在地龙上面,柳爻卿两手托腮,“哲子哥,我也要干活哩。” 第61章 菜刀 最后哲子哥也还是没让柳爻卿手上沾到土,蹲下栽苗看着挺简单,但不停地弯腰其实很累,哲子哥不想让柳爻卿累着,就叫他拿着舀子浇点水。 宝哥儿和老哥儿一起,一天时间把苗苗都栽好。 以后就轻松了,每天观察观察就行,用不着那么多的体力活。 “这两种我也不太了解怎么种,大概看着办就是,应该不难。”柳爻卿随意交代,见着宝哥儿一脸凝重的样子,就打趣道,“宝哥儿别太紧张,就是种坏了也没事,我那里还有种子哩。” “晓得哩。”宝哥儿笑了笑,神情却没怎么放松。 知道宝哥儿是自己愿意上心,柳爻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左右他会盯着点,不让宝哥儿太累,再说这些日子宝哥儿一天比一天活泛,应当是累不着的。 和哲子哥一块儿从大棚出来,柳爻卿又去了煎饼作坊那边。 外面冷的几乎滴水成冰,但掀开挡风的布帘进去门里面,却有一阵一阵的热气。屋里并排着好几个炉子,干活的妇人不停歇的烙煎饼,后面苏七和钰哥儿几个一边在屋里暖和,一边把烙好的煎饼翻一遍,再叠好,打包。 宣哥儿在最靠门口的地方,一抬眼就看到柳爻卿进来,笑道:“卿哥儿快进来暖和。” “都还成吧?别累着。”柳爻卿笑眯眯道,“快要过年了,大家加把劲,回头我把工钱一块结了,再发点福利,咱们好好歇一歇。” “卿哥儿就是爽快。”宣哥儿爽利的笑道。 前些日子宣哥儿娘家那边又来了一趟,他娘带着娘家兄弟,气势汹汹的来了,当时宣哥儿还在山上,听了消息二话不说解下围裙回家,也没让柳水河和五婆婆路面,自己拿着菜刀追着娘家兄弟砍,愣是见了血。 宣哥儿自己也说,他知道自己最笨不会讲理,但现在他自个儿是赚了点银钱,娘家人来要他断然不能给,也不能叫他们拖累夫家,就是真的用菜刀砍死个人,到了衙门他也有理。 村里人都说宣哥儿是个厉害的,不过柳水河和五婆婆嘴上没说什么,对宣哥儿却越发的好了。 这会子宣哥儿在煎饼作坊干活,等晚上回去五婆婆保准给烧热了炕,柳水河也给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吃的虽不多好,确实真心实意伺候宣哥儿的。 现在宣哥儿家里的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村里人有几个嘴上说闲话的,心里倒是羡慕的紧。 柳爻卿在煎饼作坊里暖和一会儿,又去放煎饼的屋里看了看,瞄了 分卷阅读82 眼记账本,没发现什么纰漏,这才和哲子哥回屋里炕上窝着。 外面实在是冷的让人受不了,柳爻卿把被子展开,爬上炕钻进去,茅白看到了就也咕噜噜滚进去,一双滴溜溜的黑豆眼好奇地看着柳爻卿端出一盘炒花生。 “啾啾。”茅白想吃哩。 剥了一个花生,搓去外面红色的外皮,柳爻卿塞哲子哥嘴里,回头戳了戳茅白的脑袋道,“你要了也不吃,只吃肉,别以为我不知道。” “啾。”茅白在被窝里打了个滚,想学着柳爻卿的样子坐起来,但发现自己的腿太细,身体太圆滚,其实和躺着没多大区别。 哲子哥还没上炕,把自己的手搓热了,就站在炕前,手伸到被窝里捉住柳爻卿冰凉的脚,给他轻轻揉搓。 “哲子哥你也上来,炕上暖和。”柳爻卿有点不好意思,“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暖和暖和就没事了。” “没事。”哲子哥帮柳爻卿暖了脚,又捏了腿,这才上炕。 跟柳爻卿不一样,哲子哥穿的衣服也不见多,脚确实暖和的,甚至连袜子都很干燥,一点汗都没有。柳爻卿就喜欢在被窝里把脚伸过去,放在哲子哥腿上。 没办法,天太冷,矜持什么的早就顾不得了。 再说现在兴哥经常自己跑去隔壁屋里睡,哲子哥自然就睡这边,明明晚上睡着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一条被褥,可等到早晨醒来,柳爻卿经常发现自己跑到哲子哥那边的被子里面,手脚并用的靠在人家身上。 头一回还觉得不咋自在,脸红心跳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以至于现在柳爻卿都主动往哲子哥身上靠。 俩人虽说还没成亲,却跟一家人差不多的,甚至更亲密一些。 “卿哥儿在吗?”正吃着花生米,柳爻卿就听到门外有人喊。 “是忠哥?进来吧。”柳爻卿大声道。 果然是忠哥,穿着半新不旧的厚衣裳,脚上的鞋子是破的,冻的浑身佝偻着,鼻尖通红,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喜悦的。 “咋回事?”柳爻卿把花生往前推了推让他吃。 “你嫂子怀了。”忠哥欣喜道。 “哦。”柳爻卿很平淡的点头,他大概能猜出来魏氏回来的原因。 当时赵子腾来村里,魏氏就三番两次凑过去,后来总算是跟着走了,看样子也没吃苦,赵子腾应当是看在他柳爻卿在皇帝面前有名儿的面子上才没折腾她。 不过魏氏跟着人家走,怕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忠哥不见得不知道,大约还是心里惦记着魏氏,不舍得放手。 柳老头那边对魏氏讳莫如深,怕是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个媳妇还得要,既然魏氏回来过日子,那就继续让她和忠哥过日子。 记得先前去的时候,柳爻卿就看到魏氏小腹微微隆起,怕是怀了不少时候,孩子八成不是赵子腾的,要不赵家不可能放她回来。 拿起一个花生,搓去外面的红皮,柳爻卿塞自己嘴里一个,又给哲子哥吃了一个。 见着柳爻卿不说话,忠哥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说:“你嫂子说是想吃点新鲜蔬菜,叫我过来……” 魏氏也不是个傻得,回来就挑明了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忠哥的,这才风平浪静地住下来,不但如此,还直接要了原本三房的屋子住,现在小两口住的屋可不小。 肚子已经显怀,看得出来里面是有个孩子,魏氏见着忠哥高兴,就让他上山那点东西,要的可不只是新鲜蔬菜,还有她在县里听了很多遍的神仙酿、桃儿酿、西红柿等等。 忠哥一想都是对孩子好的东西,硬着头皮来了,可进屋看到柳爻卿坐在炕上稳稳当当的模样,态度不说多平淡,却是不如何热络的,他就有些不好开口。 “要不,我拿银钱买?”忠哥憋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来。 现在跑商的用木桶往外面运新鲜蔬菜,还有新鲜西红柿,这在冬日里可是难得的青绿,柳爻卿开的价钱不算太高,可也不是忠哥能拿的出来的银钱。 “嫂子怕是除了新鲜蔬菜,还想要西红柿,桃儿酿、神仙酿吧?”柳爻卿叹了口气道,“那些东西好是好,可也不一定适合怀了孩子的人喝,毕竟是对人有影响的东西。再说,寻常妇人怀孕,吃得不都差不多,也没见过有不好的……” 也就是看着忠哥还算老实柳爻卿没说的直白,魏氏这样的,就是拿着银钱来,他还不一定卖。 神色有些黯然,忠哥知道柳爻卿说的没有错,可他到底还是想为未出世的孩子做点什么,就道:“卿哥儿,要不我就那点蔬菜?这些日子家里根本没有菜……” “行,我给你写个条儿,你去大棚那边拿几棵菜吧。”柳爻卿道,“我爹也在那边干活,你要是见了他可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晓得。”忠哥赶忙站起来,看着脊背似乎佝偻许多。 现在卿哥儿当家做主,到底是不一样了,说话的气势都很不一般。拿着条子去了大棚那里,忠哥倒是没瞧见柳全锦,领了一把青菜就下了山。 回去后,魏氏瞧见只有一把青菜,很不满意道:“打发叫花子呢?我看天天有人上山,都是一个个木桶的,你怎么不要一个木桶,还有神仙酿呢?” “……”忠哥苦着脸没说话。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魏氏眼珠转了转,不知道盘算什么。 忠哥走了,柳爻卿看着矮桌上的花生米发呆,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不一样,是哥儿,虽然表面看上去跟汉子一样,可到底力气小,而且皮肤更白更细,眉眼间有十分细微的差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有一个能力。 微微扭头看向哲子哥,他就算坐在炕上也脊背挺直,某个地方…… “咳咳。”柳爻卿突然咳的昏天地暗。 “咋回事?”哲子哥立即紧张起来,“我下去给你倒点水喝。” “没事 ,就是喘气不小心呛着了。”柳爻卿拍了下自己的胸口,方才未说出口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决定咽下去。 现在和哲子哥形影不离的,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有时候自己赖床起得晚,哲子哥还帮自己穿衣服,这么好的人……怕是极好极好的了。 还有什么挑的,心底里不早就接受这么个人的存在,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任务。 柳爻卿在炕上琢磨半天,正好要去大棚那边看看,邻近过年还得安排煎饼作坊那边,发出去的福利也得提前准备,这些事忙得他根本没空想。 终于,大棚里的苗苗长得十分迅速,黄瓜一时半刻海吃不着,草莓年前差不多能吃到…… 第62章 靠山 年二十八,柳爻卿把在煎饼作坊干了一上午活的人都叫出来,就在院子里。 晌午日头 分卷阅读83 好,没有风,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哲子哥给柳爻卿拿了兔皮大氅,披在身上跟火龙丹似的,一点儿都不冷。 “大家辛苦几个月也不容易,今天就正式收工。”柳爻卿先是说了这么句开场白,又接着说,“工钱都已经给大家准备好,另外每个人还有二十个大钱的过年费,一包煎饼,一捆新鲜蔬菜,五个西红柿,另外还有一斤花生米。我这里旁的东西也没有,想要也拿不出来,就这么多,每个人一份。” “这些都得不老少银钱,我们都不好意思伸手拿,工钱就够多了。”宣哥儿不好意思道,他为人利落,也没磨蹭,就爽快地说,“要不我再留下干一天活,不拘什么活,不然东西拿的不安心。” “宣哥儿这话说的对,我们也留下干一天活。” “要不这东西还真不好意思拿。大包的煎饼就够咱们过个好年,还有那些稀罕东西……” “卿哥儿你就吩咐成了……” 每个人的福利是柳爻卿提前一天准备的,就摆在原本放煎饼的屋里,这些人都看到过,这会子真要拿到自己手里,却怎么都觉得不得劲,非得再帮柳爻卿干活。 这些人能如此,柳爻卿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他便笑道:“那不如这样,大家今天先回去歇一下午,明儿个再来帮我干点活,这样成不?” “那正好!”就有个利落的妇人一脸喜色道,“我正想着等会子送个西红柿给我家孩子稀罕稀罕,大冬天的见不到个瓜果。” “我也是这样想的哩。” 见着这么些好东西,都惦记着家里,柳爻卿一说,就都领了工钱,拿着自个儿的福利往家里去了。 大包的煎饼提着可费事,还有捆起来的青菜、用菜叶简单包着的西红柿,这都是值钱又体面的东西,就有妇人先不拿,跑回去喊自家男人。 柳爻卿还看到得了消息的汉子推着自家木车来的,后头还跟着喜滋滋的孩子,那汉子不但稀罕好东西,还稀罕自家婆娘哩。 柳水河也亲自来接宣哥儿,没让宣哥儿伸手,自个儿把东西都扛起来,俩人有说有笑的下山。 这一回做工的人回村里,少不得得说柳爻卿给的东西。旁的吃食不说,就单单说二十个过节费,人家卿哥儿随随便便轻飘飘每个人都给了,这手笔可得比镇上的秀才老爷厉害多了。 回头说起上谷村的卿哥儿,那绝对是一等一的人物,人家不但长得好,天神似的,关键也是个人物,干出来的事情都是大的。 等人都走了,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简单收拾煎饼作坊,都叫宣哥儿领着做工的人收拾的很干净,关上门,正式落锁。 沈氏和钰哥儿一直住在山上没回家,工钱和那些东西他们统共有两份,早就叫钰哥儿和沈氏提回自个儿住的屋里了。 这些日子钰哥儿做主,不再跟着三房一块儿吃饭,叫人帮忙在屋子外面搭了个小偏棚,支了锅灶,自己做饭吃,更自在一些。再加上现在娘俩都不缺银钱,山上的东西柳爻卿也基本不会收他们银钱,用工抵了就是,眼瞅着沈氏和钰哥儿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硬朗。 另外苏七他们因为不是村里的人,过年也住在山上,柳爻卿就做主给他们每人裁了两身衣裳,鞋帽都有,工钱也发得足足的,后头这几天都不叫他们干活,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七年纪最小,早就嚷嚷着要去镇上,拉了苏六几个准备明儿个一大早就去。 这回这些小子们可不再是任人喊打的乞丐了,而是一个个穿着干净,身子也结实,又是柳爻卿家山上的人,那一出门见着人,小脑袋一个个都是仰起来的。 “兴哥我没给工钱,就给了二十个大钱叫他自己拿着。”柳爻卿摸着下巴想,“我爹和我娘现在还不能闲下来,干活的人少了,他们会更忙。” “有点活干着也好。”哲子哥快步上前,攥着柳爻卿的手。 每天俩人形影不离的,柳爻卿的手就细细嫩嫩的,就跟白玉似的,偏偏哲子哥骨节分明,大手一下就能把柳爻卿的手像饺子似的抱起来,而且始终暖暖的。 温热的感觉就像永远都不会变化的热水,慢慢的柳爻卿自个儿冰凉凉的手也会跟着暖和起来。 “哲子哥,咱们去看看草莓吧。”柳爻卿眼睛一亮道,“还有宝哥儿和他阿爷没安排呢。” “成。”哲子哥笑道。 俩人手牵着手,在石头铺就,并不平整的山坡上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不停地变化,像两个人走了人生的很长很长时间,直到永远…… 另外一个种普通青菜,还有土豆、西红柿的大棚现在也没有村里人忙,就厉氏和柳全锦每天待在那里,忙得都没空抬头,却也没有精力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边的大棚种了黄瓜和草莓,除了柳爻卿和哲子哥,还有宝哥儿、老哥儿,其余的人不但不能进去,连靠近都不行。 黑背和二哈子就守在门口,两只家伙喜欢大棚里面的小屋,因为整天整天烧地龙,灶台旁边最暖和。 “用不了几天就能吃了。”柳爻卿一进门,看到草莓顶端有一点点红,惊喜道。 草莓自从栽种下,分棵就非常快,开花结果也都不慢,就是因为光照有限,日头本身就不能完全照进来,结出来的果子红的很慢很慢。 “今天红的最多哩。”宝哥儿笑呵呵地过来。 知道柳爻卿对草莓上心,宝哥儿几乎天天蹲在大棚里,除了照顾黄瓜就是看着草莓,那真是比伺候孩子还操心哩。 “还是日头不行,不过也不错了。”柳爻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草莓站起来,“冬日里能这样的,咱们虽然不是头一份,但种的可都是稀罕东西。” “可不是……”宝哥儿笑道。 “卿哥儿就是能耐。”哲子哥由衷道。 这话儿哲子哥私底下都夸过了,现在又说,就是不想让卿哥儿只跟宝哥儿说话哩。 回头攥了下哲子哥的手,柳爻卿笑道:“咱们出去把宝哥儿他们的东西拿进来。” “撒东西?”宝哥儿听了,一脸疑惑。他和老哥儿就打算在这里安家,牛家那些东西当时啥都没要,现在慢慢有了银钱,自个儿也添置的差不多了。 再加上山上什么都不缺,俩人其实还攒了不少银钱的。 等柳爻卿把煎饼、青草和西红柿,还有花生拿进来,另外还有二十个大钱,宝哥儿瞧见眼圈就红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宝哥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当时宝哥儿大病一场,家里人没管没问的,叫牛老三带回家,好歹活了过来,过得却不是人的日子。老哥儿又何尝不是,扭着脸抹眼泪。 “这有啥,以后还有更好的,悄悄这里的草莓和黄瓜,外头还没 分卷阅读84 人见过哩。”柳爻卿笑道,“回头过年你们要是想过去那边跟我家一起,那咱们就一起,要是不想就在这边,我再送点东西过来。” 虽说是柳爻卿叫宝哥儿和老哥儿来做工,待他们却也极好的,比起村里很多人家都强不少,也难怪宝哥儿和老哥儿抹眼泪。 人啊,说坚强的时候,那是狠了心一滴眼泪都不掉;要说软的时候,眼泪就跟水似的,哗啦啦的流。 最后柳爻卿没忍住,把那个刚有一点点红的草莓给摘了下来,也没洗,用手擦擦吃了。 倒是有点儿酸甜味,很淡很淡,不难吃。 “明儿个我再来,应当还有红的。”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回头我先吃几个,等红的比较多了……那时候已经过了年,不过也不晚……” 尝到有皇帝靠山惦记的甜头,有好东西柳爻卿自然不会忘了往那边送,但早点晚点其实一样,他很喜欢吃草莓,那就……晚点好了。 “卿哥儿不是说草莓可以长很久很久,不急哩。”哲子哥攥着柳爻卿的手,摸着有点儿凉,就把自己身上的袄子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回头看着只穿着里面袄子的哲子哥,柳爻卿道:“起风哩,哲子哥你穿上袄子,冻着可不好。” “我没事哩,手都是热乎乎的,你的手有点儿凉。咱们快点走,进屋里就好了。”哲子哥拉着柳爻卿的手走在前面,根本没准备再穿袄子。 每回都是这样,柳爻卿说了哲子哥也不听,只能跟着加快脚步,进屋叫哲子哥上炕暖和。 屋里的炕不分白天黑夜都烧,反正不缺银钱不缺柴火,炕烧的热热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被,上炕就能暖和。炕头还有温着的水,洗手、洗脸用,灶台上有滚开的热水。 给哲子哥舀了一碗热水,柳爻卿也爬到炕上,钻到热乎乎的被窝里。 手上感觉毛乎乎的,抓出来一看,就知道是茅白这家伙。最近天冷,茅白身上的绒毛御寒能力不强,于是他就几乎不下炕了…… “卿哥儿。”兴哥兴冲冲的进来,小声说,“忠哥媳妇来了,要找咱爹,我没让她去找,让在外面等着,咋办?” 这也是柳爻卿早就招待好的,有事别找柳全锦,找自个儿。 第63章 年货 如今魏氏怀了孩子,忠哥不用说,肯定伺候地好好的,就是柳老头嘴上没说什么,怕是心里极满意的,到底是柳家第四代添丁,天大的喜事。 一进门,魏氏就用手托着肚子,挺着腰仰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爻卿,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阿爷不好意思来,叫我来问问,今年家里准备什么年货……” 三房早就分出来,当然不跟柳家一起准备年货,魏氏问的就是今年柳爻卿打算往柳老头那里送什么年货。 晌午才给煎饼作坊那边发了过年的东西,下午魏氏就来了,这里面要是没什么联系,柳爻卿打死都不相信。 不过这事儿柳家谁来问,都不该是魏氏来问。 略一思量,柳爻卿心里就有了底,笑道:“早就准备好,这不还没拉过去。你先回家等着吧,我准备的东西很多,够阿爷、阿奶过个好年的。” 说完了,柳爻卿没看魏氏的脸色,没等魏氏说话,就让兴哥帮她掀开门帘,叫她出门。 听着有许多好东西,魏氏的脸色却不好看,她原本自己过来是想先拿一点回家,自己做了吃食先吃了。现在她肚子里的种是忠哥的,柳老头虽没表态,但这几次她试着闹过,也搬到原本三房的屋里住,就没人管她,魏氏便觉得自己金贵了,想凭借身子来讹柳爻卿一下。 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魏氏就叫撵出来。 山上的屋子十分气派,围墙都是加高的,一道门一道门眼花缭乱,用的都是好木材。魏氏离开的时候瞧见角落一堆一堆的柴火,就是敞开了烧一冬天也肯定烧不完。 想想柳家现在一点柴火都没有,除了柳爻卿叫憨大每天来给柳老头烧炕,大房那边早就不烧炕了,忠哥每天起早贪黑去山上砍柴,回来也就够烧一两天的,这还得魏氏把着,不然指定让柳全福弄了去。 三房的日子和村里柳家的日子,那是不一样了,魏氏一边下山一边想着。 “给五斤花生,一斤糖,十个西红柿,两包煎饼,两捆新鲜蔬菜就差不多了。”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哲子哥,你去叫憨大他们来帮忙,咱们亲自去一趟柳家。” “成。”哲子哥答应着,利落地下了炕,一边穿着袄子一边把柳爻卿又按回炕上,“卿哥儿你现在屋里暖和,等我准备好再来叫你。” “行,这是库房钥匙。”柳爻卿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哲子哥。 俩人都很年轻,柳爻卿更是不到成亲的年纪,这会子相处却跟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似的,默契不说,更关键的是俩人相互信任,谁也不曾防备谁。 能遇到这样的汉子,柳爻卿觉得自个儿不单单是运气,恐怕还因为自个儿命好。 东西都准备好,绑在木车上,憨大推车,另外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扶着车子,哲子哥这才进屋叫柳爻卿。他个子高,站在炕前举着袄子,柳爻卿跪在炕上就能顺利穿上。 穿好衣服,柳爻卿整理扣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哲子哥不用这么照顾我哩。” “卿哥儿不是小孩子,但是我想照顾哩。”哲子哥难得没听柳爻卿的话。 穿了两层袄子,外面又披了一件大氅,还戴着厉氏给做的护耳的罩子,暖融融的帽子,还有毛乎乎的手套,远远看去柳爻卿跟个圆滚滚毛乎乎的球儿似的,进了看却能看到他白里透红的小脸,那真跟天仙似的。 有些日子没下山,柳爻卿瞧着村里也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村里还都忙着地里的事儿,现在临近过年,都忙活着往家里买好吃的,就是没多余的银钱,也得用粗粮换点精细粮食过个好年。 “卿哥儿送年货啊。”路过胡同口,宣哥儿擦了擦手出来,二话不说跟着帮忙。 瞧见宣哥儿身上有被谁打湿的地方,柳爻卿赶忙说:“宣哥儿你快回去忙活吧,我这里有人帮忙。外头风大也冷……” “成,也不差一时半刻,我明儿个再去山上帮忙。”宣哥儿利落的停下,目送柳爻卿离开这才回家。 许多人家都在家里折腾,要么打扫打扫,把墙角的蜘蛛网啥的弄干净,要么就变着花样折腾吃食。平日里不舍得吃的细面这会子也舍得拿出来了,和面,擀成长条,下油锅炸的金黄,小孩子们就眼巴巴的等在灶房里,拿着一两个不舍得吃,一回啃一小口。 家家户户都飘出不一样的香味,等到柳家,柳爻卿一眼就瞧见灶房里李氏正带着小李氏忙活,魏氏一手叉腰站在门口,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样 分卷阅读85 子。 “都在家啊。”让憨大和另外两个汉子看着车上的东西,柳爻卿和哲子哥先去了上房。 炕烧得热热的,柳老头、柳全福、小宝,正哥和明哥都坐在炕上,见着柳爻卿来,一个个头不抬眼不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柳爻卿欠他们银钱。 “今天忠哥媳妇去山上问我给阿爷和阿奶准备了什么年货,我寻思着时候也差不多,索性今天给送过来。”柳爻卿好笑的看着他们的反应,一个个眼睛瞬间亮了,“都是好东西,阿爷你可得过去亲自看看,要不进了别的屋,怕回头再说我没送年货。” “不能那样……”柳老头神色好看许多,慢吞吞下炕。 柳全福和小宝早就下了炕,没正经穿鞋子,随便套脚上就跑出去,一脸的迫不及待。 柳爻卿等柳老头穿好鞋,才跟着他一起出门,笑道:“东西虽然不多,不过过个年确实足够的。这些煎饼用的也不都是粗粮,还有土豆、玉米面,吃着甜香。” “哎。”柳老头点头,随意问,“全锦怎么没来?” 送年货柳全锦没路面,厉氏也没来,就柳爻卿一个孙子辈的,还是哥儿,柳老头心里有些不高兴。 “我爹和我娘都忙哩,根本脱不开身。”柳爻卿就当没看到柳老头的脸色,笑道,“阿爷你快些个,我瞧着大伯一家要把东西都搬到自个儿屋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柳老头快走几步,板着脸说了句。 柳全福讪笑着缩回手,道:“卿哥儿,我怎么瞧着没有鸡蛋?你又不缺银钱,怎么不多买点鸡蛋送过来,给你阿爷阿奶多吃一些,补补身子。” “大伯,家里不是养着鸡吗?难道一个鸡蛋都没给阿爷阿奶吃,还得问我这个孙子要?”柳爻卿似笑非笑地看了柳老头一眼,“咋地?阿爷缺鸡蛋?要不回头我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多余的专门给送过来?放心,银钱我出。” 憨大几个人听着,就有点好奇地看看柳全福,再看看柳老头。 这些日子都是憨大那些人来烧炕,因为是外人,柳老头对他们很客气,还经常给倒碗热水喝。要说对柳家的情况,这些人肯定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但因为是外人,柳老头要面子,此时脸色异常难看,瞪了柳全福一眼。 所谓家丑不能外扬,意思就是关上大门,自己怎么丑都行。 “行了,谢谢这几位兄弟,正哥、明哥你领他们去屋里暖和暖和。”柳老头和颜悦色道。 憨大瞧着柳爻卿这个雇主还站在院子里,自然不能进屋,果断推辞了。 魏氏早就挺着肚子站在旁边等着,刚才也想先拿车上的东西,好搬回自己屋里,憨大几个人没让。现在这些人让开,魏氏就柔柔弱弱道:“阿爷,我瞧着这些西红柿漂亮的紧,要不我拿几个给肚子里的孩子尝尝鲜?” “恩。”柳老头点了头。 “我拿几个给小宝。”柳全福也上前。 俩人除了煎饼没拿,其他的花生、西红柿、青菜还有糖,都拿了大部分,就给柳老头剩下一点渣渣。 站在旁边看完全程,柳爻卿笑了笑,道:“阿爷,我山上还有事,先走了。” 给柳老头准备的这些东西虽然看着挺多,可柳家吃饭的嘴也多,也就够过年的,现在叫魏氏和柳全福拿走一大半,剩下的根本不够过年。 回到山上,柳爻卿先去了一趟大棚,把红了的草莓自个儿摘了吃。 又去了另外的大棚。 厉氏和柳全锦忙得灰头土脸的,不累,就是必须得熬时间。大棚里的蔬菜照料起来得细心,还得懂农事,这方面厉氏和柳全锦都是一把好手。 “爹、娘,我往阿爷那边送了一车年货,回头你们不用再往那边送了。”柳爻卿说着,把自己送的煎饼啥的都说了一遍。 往年三房何曾给过上房东西,也就是李氏抠唆厉氏一点假装,今年给的单单是算银钱就是一大笔,反正柳全锦心里是高兴的。 帮着在大棚里干了会儿活,柳爻卿基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哲子哥总抢在前面哩。 转眼到了第二天,说好来帮忙的人一个不落,还是宣哥儿领头,一块儿拾掇山上的房子,还有过年吃的用的。 “咱这边叫炸果子,精面放鸡蛋,用猪板油炸最好。” “以前咱们家里缺衣少钱的,哪里炸过,我记得只有镇上的地主才会炸,要是小孩儿过年那天去,就一个人给一个。” “是啊,说起来都知道,可谁家又有多余的银钱呢?” 几个妇人说着,一边利落的干活,倒是忘了现在不就是哲子哥家里有那么些银钱,只不过卿哥儿说了算罢了。 第64章 有热闹看 这么多人一起帮忙还忙活到天黑才算完,柳爻卿有点不好意思,每个人都给了些炸的果子拿着。香喷喷、金黄的面食,吃着酥脆香口,带回去给孩子挺好。 专门腾出一间屋子不少炕,放这些炸好的果子,还有炒熟的花生等等,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 厉氏把东西都规整好,笑道:“往年可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娘,咱们家往后过年的东西只会跟多,你可放心哩。”柳爻卿笑道,“哲子哥说明天村里有杀猪的,回头过去买半扇,天冷放外面冻着,能吃许久。” “哪用得了那么多……”厉氏吓了一跳。 虽说现在猪膻味重,可也不是谁家都能吃得起的,就是家里富裕一些的过年没买上三五斤放着,这就行了,柳爻卿开口就是半扇猪,真叫厉氏吓了一跳。 “咱们家现在可不一样了。”柳爻卿见厉氏还是皱眉,索性不跟她说了,改口道,“娘,今年咱们跟哲子哥一块儿过,东西也都放在一起,你看成不?大棚那边现在没旁的人,还得你和我爹盯着,要不那些个好的青菜老了、坏了得赔不少银钱。” “那是、那是……” 一说到大棚的青菜,关系到银钱,厉氏也顾不上别的了,转身就去大棚。 叫厉氏和柳全锦想别的,他们也想不通,毕竟已经那样过了半辈子,但是叫他们下地干活,侍候大棚里的蔬菜,却是没的说。 现在柳爻卿也摸透了,有些事能说通就说通,说不通就叫他们干活,左右自己在这里盯着,家里也是他说了算,出不了什么事。 除了准备的这些吃食,今年三房每个人都有新衣服,就连哲子哥和秦三叔也都有。料子都是结实的麻布,里面贴了皮毛,摸着就是软的,其中柳爻卿的最厚,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而且还有好几件,除了过年那天穿的那套还放在柜子里,其余的现在就已经穿上。 外头哲子哥就穿了两层袄子 ,不算厚,冻得鼻尖有点儿红,搓着手进来,笑嘻嘻道:“猪肉买来了,挂在外面。卿哥儿 分卷阅读86 ,咱们今年真的一块儿过年吗?” “那当然,我都跟娘说好了。”柳爻卿掀开被窝,“哲子哥快上来暖和暖和,炕烧得热热的哩。” “不急,我得再出门,把豆子泡好。”哲子哥搓了搓手,又看了柳爻卿一眼,转身出去,把豆子挑拣干净,泡上水。 他其实不是进屋暖和,就是想看看卿哥儿哩。 在外面跑了一圈,见着没活干了,哲子哥这才回来。 炕上放着小矮桌,上头摆着花生米、果子,还有两个小碗,一罐桃儿酿。柳爻卿喝着桃儿酿,吃着花生米和果子,坐在暖呼呼的炕上,就披着个袄子,暖呼呼惬意地很。 瞧着哲子哥总算上炕,柳爻卿从被窝里掏出已经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沉甸甸的茅白给他暖手。 这家伙还没长大羽毛,圆滚滚的,天天躺在炕上玩,都不下炕,用来暖手正好。 “啾。”茅白扑棱着小翅膀抗议。 “出来放松放松,不许回被窝。”柳爻卿板着脸说,“整天闷在被窝里 ,永远长不大!” “啾。”被训了一顿,茅白老实了。 等到晚上,泡好的豆子搓去皮,上磨连豆子带水磨成浆子,再过滤出渣 ,上锅烧开,点卤就是白嫩嫩的豆花。味道极特别,舀在碗里放糖放咸菜都成,吃起来味道别具一格。 晚上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豆花,剩下的放到筐子里,挤干水分,回头泡在清浆里 ,能吃到过年以后。 这东西只是普普通通的豆子做的,算不得多么好的东西,但吃着稀奇,柳爻卿打算回头叫厉氏整几个菜摆在家里,过年那天给人尝尝新鲜的。 大棚里的草莓红了的都摘了,统共两个巴掌都能数过来,都叫柳爻卿自己吃了。 “卿哥儿,憨大找你哩。”哲子哥又跑出去,给秦三叔送了一些吃食。 山下的宅子不能没人住,秦三叔一直住在那边看门,不过过年那几天肯定得上山。 “啥事?”柳爻卿挑眉问。 都这个时候了,憨大几个人还没离开,看样子是不打算回家过年,柳爻卿心里知道,却没问出来。 有些拘谨的站在炕前 ,憨大笑道:“我们几个琢磨着,山上的人都有发东西,咋我们没有?” 这也是实在憋不住了,眼瞅着村里的人家都开始准备过年,山上也天天往屋子里搬东西,那些卖蔬菜的银钱跟流水似的淌到柳爻卿手里,可他们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无计可施。 先前也帮着柳爻卿干过活,包括去给柳老头烧炕,可挣的银钱基本都买粮食自己吃了,现在根本没余钱吃好的,更别说准备过年。 “我还是那句话。”柳爻卿淡淡道,“给煎饼作坊的人发东西,是因为他们给我干了几个月的活。我们家和哲子哥家里准备过年,这个不用解释。你们……为啥?” 帮着保护玉米土豆?这个柳爻卿早就给予过感谢。 就是现在这些人住的地盘,还是哲子哥的呢,柳爻卿也并没有收取任何租金。 “我们几个不是想着,以后就算是山上的人了。”憨大想了想,解释说,“苏七他们不就是你们家的长工,我们其实也是。”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跟苏七他们不一样。”柳爻卿赶忙澄清道,“你们是朝廷的人,身份自然也是,跟我和哲子哥家没有任何关系。这么长时间我不曾问过你们真正的身份,不过跟我家的关系却要说清楚的。” 听到柳爻卿条理分明的话,憨大有点郁闷了。 眼瞅着还没几天就要过年,他心一横,干脆道:“那我就不瞒着卿哥儿,直说了!我们兄弟几个以前确实是当兵的,混得都还很不错,这回叫上面的大人过来上谷村,也确实没交代别的,不过这么长时间我们自个儿捉摸着好像就是保护卿哥儿?” 如此莫名其妙的任务? 眼瞅着憨大不像撒谎,说明他心里也真的是这么想的。 “罢了,我也不是非要追根问底,就是关系到家里的安全问题,我不得不上心。”柳爻卿揉了揉眉心道,“要不这样,今年我给你们安排一下。不过等到明年,你们就得听我的安排干活,不能那么自由了……” “成。”憨大心里其实求之不得哩。 前些日子,柳爻卿安排村里的人干活,开的工钱也不低,就是不怎么找憨大他们帮忙,弄得憨大几个人赚不到银钱,过日子紧巴巴的,早就羡慕山上的活计了。 说好了,柳爻卿把库房的钥匙给哲子哥,让他领着憨大去搬一些煎饼、花生什么的,好歹把这个年过去。 转天厉氏没去大棚,剁了一天猪肉丸子,柳爻卿想了想,叫哲子哥拿碗。 冒尖的一碗猪肉丸子,用碗扣着,放在篮子里,柳爻卿拎着,和哲子哥一块儿下山。 “咱们家弄了半扇猪,那么些肉村里人都瞧着,得给阿爷送一些哩。”柳爻卿笑着解释,“也是堵我爹的嘴,省得他念叨。” 摊上这样的爹,又不能甩开,柳爻卿只能尽可能的减小麻烦,左右一碗猪肉丸子的事儿,指不定过去还能看到一些乐子哩。 进了门,院子里没有人,柳老头和柳全福、小宝几个人在炕上暖和,现在天越来越冷,除了忠哥和柳老头两边烧炕,大房根本就不烧炕,只能天一亮就爬起来赖在上房炕上,左右忠哥那边炕上还有魏氏那么个孕妇,不能过去挤。 李氏和小李氏在灶房忙活,柳爻卿过去看了眼,也是猪肉丸子,不过放的菜太多,下油锅一炸全都散了。 “阿奶,我捎来一碗猪肉丸子。”柳爻卿笑道。 板着脸过来拿了碗,把里面的肉丸子倒出来,李氏难得正眼看柳爻卿,“你娘呢?” “在山上忙,脱不开身哩。”柳爻卿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瞧着二伯现在也没回来,怕是今年还不回来过年,二伯娘和钰哥儿今年在我那边过年,阿奶你不用惦记了。” 听了这话,李氏脸拉的老长。 今年原本柳爻卿送的那车东西过年足够,李氏再拿点钱买猪肉就成,结果叫魏氏和大房弄去一大半,剩下的过年根本就不够,李氏想去魏氏那边把东西要回来,柳老头不让,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都不好。 偏偏往年得力能干的媳妇厉氏不在,就连沈氏也不回来了,小李氏邋邋遢遢的根本不顶用,李氏一个人忙,心里的火一窜一窜的。 可还不待说啥,柳爻卿已经和哲子哥手牵着手走了。 李氏也只能在嘴里含糊着骂几句。 “今年阿爷那边可有热闹看了,回头过年来人看、再来亲戚吃几顿饭,拿不出东西……到时候咱们得来看看。”柳爻卿笑道。 “卿哥儿想来就来。”哲子哥笑道。 转天总算是到了过年头一天,厉氏 分卷阅读87 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沈氏帮着打下手,钰哥儿和兴哥还有柳爻卿、哲子哥都守在旁边。 柳全锦天还没亮就叫打发去大棚,根本没机会出来,他也乐意干活,省了动不灵光的脑子。 晚上都凑到一个屋里,把炕烧的热热的,一块儿包饺子,面用的都是柳爻卿特地买的精面,几乎是纯肉馅儿,闻着就香…… 第65章 小宝气疯了 花生米洗的干干净净,搓去外面的红皮外衣,统共十来个,柳爻卿一把抓着。 “包在饺子里,谁要是吃着了今年可是钱生钱,可劲花。”柳爻卿笑嘻嘻地说着,自己拿了个饺子皮儿,囫囵地包好了,放在厉氏包的饺子中,扁扁的一眼就能瞧出来。 山上所有的屋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炕烧的热乎乎,屋里水汽蒸腾,穿着单衣都不冷。黑背和二哈子蹲在大棚那边不走,还是柳爻卿和哲子哥一人一只拽来的。 等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哲子哥去给宝哥儿送饺子,黑背和二哈子吭哧吭哧跟着也去了,这俩只不知道为啥看上了红彤彤的草莓,总想着闯进去自己摘一个吃,宝哥儿不让他俩进来,俩货也不生气。 憨大几个自个儿不会包饺子,厚着脸皮过来讨了一些,好在柳爻卿叫厉氏包的饺子多,今晚吃一顿,明天还能吃一顿,还有很多余下的。 大晚上哲子哥想睡在柳爻卿这个屋里,叫兴哥去隔壁睡,柳爻卿给拒了,“过年头一天,你回去和秦三叔一块,明天再过来。” “成。”哲子哥点头。 晚上跟兴哥睡一个炕,还有死皮赖脸蹲在被窝里的茅白。一大早天还没亮厉氏和柳全锦就起来了,兴哥也自个儿穿上新衣服,不怕冷的在外面跑。 哲子哥掀开门帘进来,身上穿着崭新崭新的衣服,愈发显得肩宽腰窄腿长,站在炕边低头看着躲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的柳爻卿,“卿哥儿,村里的孩子都起来哩。” “恩。”柳爻卿揉了揉眼睛,往上拉扯被褥 ,“刚才钰哥儿来了。” 拿起柳爻卿的新衣服放在被窝里暖着,哲子哥搓热了自己的手伸进被我摸柳爻卿,笑道:“快些起来,等会子孩子们都来要饺子,指不定得叫你给。” 上谷村过年除了家家户户都准备糖块果子等等,家境富裕的还会早晨多煮一些饺子,只要是孩子无论大小,来了就给饺子吃。这些个孩子天不亮就起来,挨家挨户的要饺子吃,这叫吃百家饭,不得百病,是很好的寓意。 给饺子的人家一天能见着这么些孩子,寓意家里子孙兴旺,所以一般富裕一些的,基本都会多做饺子。 躲在被窝里,柳爻卿磨磨蹭蹭的。哲子哥也不催,等新衣服暖热乎了,双手伸进被窝摸索着帮柳爻卿慢吞吞的穿好衣服。 “起来吧,现在不冷了。”哲子哥笑眯眯道。 里头穿了一层袄子,套着皮毛的裤子,柳爻卿掀开被子坐起来,确实不冷。紧接着哲子哥又拿着外面的袄子,裤子也又套了一层,最后外面还有个皮毛大氅,带大帽子的,护耳带上,脖子上挂着毛茸茸的手套,原本瘦条条的柳爻卿穿的跟个球似的出门。 第一锅饺子已经煮出来,外头早有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等着。 “卿哥儿,我娘说今年就你最能耐,等会子给我拿饺子呗。” “我娘也这么说哩。” “嘿嘿,我先来的,卿哥儿先给我饺子。” 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凑成一团,哈出一口口的热气,脸蛋红扑扑的,丝毫不觉得冷。 进到屋里,柳爻卿等饺子稍微放凉,端出一碗站在门口,道:“不许往前挤,都排队,先来后到,不知道顺序的就猜丁壳,否则没得饺子吃啊。” 这一年别看柳爻卿在山上不声不响的,但他折腾出来的神仙酿、桃儿酿、煎饼作坊,还有稀奇古怪的农作物,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这不家里有小孩子的,就催着第一家先上山找柳爻卿,沾沾灵气儿。 也有老人说,柳爻卿可不就是天上下来的神仙,瞧着上谷村的日子苦,这才叫卿哥儿下来指点大家,孩子们第一家一定要去山上,沾沾仙气儿。 每人一个饺子,孩子们拿到手,立即塞嘴里吃。 薄薄的面皮儿,用的是精面,没有麦麸,里头几乎是纯肉馅儿,尝不出菜,跟个结实的小肉丸似的 ,越嚼越香。 得了饺子的孩子们哈哈大笑着跑了,再去村里其他分饺子的人家,这回学乖了,主动排队 ,倒叫那些人家高看一眼。 大半饺子都送出去,有些在村里跑了一圈,又来的,柳爻卿瞧见了也没点出来。 这些孩子穿的衣服还是跟平时一样,瘦巴巴显得眼睛很大,都是家里不多富裕的,多给吃几个饺子就多给了,大过年的叫他们多尝尝肉味儿也好。 最后一锅饺子却也不是全都下了,还得留下一点等着晚上或者明天再煮了吃,这叫年年有余。 热气腾腾的饺子煮出来,一碗一碗的摆在桌子上。 柳爻卿和哲子哥坐在一块儿,秦三叔一大早就进了门,跟柳全锦喝茶吃酒,这会子直接挪过来吃饺子,兴哥和钰哥儿坐在一块儿,厉氏和沈氏最后上桌。 屋里暖和,饺子冒着热气,云里雾里的看着旁边的人,好像比起平时愈发的好看了。 “吃饭、吃饭。”柳爻卿端着一碗饺子,走到门口夹破一个,夹了点肉馅放在地上祭奠祖宗 ,这才回来开吃。 三五下吃完饭,桌子收拾出来,昨天炒出来的菜肴端出来摆上桌,罐子酒开封,筷子、酒盅,瓜果等等全都摆出来,等来人的时候给他们吃。 厉氏和沈氏商议着,去村里几家长辈那边看看,再去相熟的人家玩玩。柳全锦吆喝上兴哥出门,也没说去哪儿,钰哥儿瞧了瞧,只得跟着沈氏。 柳爻卿和哲子哥也得出去串门子,最后倒是秦三叔没得去处,正好留在屋里招待上山的人。 穿着崭新的衣服,双手放在毛茸茸的手套子里,脚上踩着皮靴,柳爻卿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身体,道:“村里怕是只有我穿的厚实哩。” “暖和就成。”哲子哥似是想起往年的情况,抿了抿嘴没说话。 第一家就去柳老头那边,到底是老一辈,而且还健在。 小宝穿着崭新的衣服在院子里玩,正哥和明哥都没得新衣服穿,站在上房门口。 “你怎么来了?”小宝嘴里含着糖块,含含糊糊的说。 “你去问问阿爷,我怎么不能来,要是不叫我来……”后面的话柳爻卿没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宝。他怕是不知道,他嘴里的糖块还是柳爻卿送来的,不然他可没得糖块吃。 进屋,柳爻卿瞧见桌上也摆着菜肴,一罐黄酒,两个小酒盅,柳老头坐在那 分卷阅读88 里乐呵呵的,身上穿的衣服不是今年新做的,应当是去年的新衣,柳全福难得不在家,怕是出去吃人家的菜肴顺便喝酒去了。 李氏板着脸,对柳爻卿爱答不理的。 “哇……”还没说话,外头传来震天的哭声。 “是小宝,快去看看。”柳老头推了李氏一把。 柳爻卿也跟着去了外面,看到小宝手里的糖都扔到地上,用脚踩,仰着脸哇哇地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正哥和明哥站在旁边,可惜地看着糖。 “你们两个这么大了,怎么就不知道让着弟弟?”李氏恨恨地瞪了正哥和明哥一眼,“还不滚,在这里丢人现眼。” “正哥、明哥,你们过来,到底发生啥事了?”柳爻卿见正哥和明哥憋着嘴想哭的样子,赶忙开口。 哥俩期期艾艾的过来,正哥小声说:“小宝手里有阿爷给的好多糖,我和明哥没有,想找小宝要一块,他不给,还推我们俩,把糖扔到地上踩。” “这有啥,你们俩没错。”柳爻卿道。 李氏带着小宝回上房,上炕暖和,柳爻卿跟着进屋,拉过炕桌,抓了一大把糖出来给正哥和明哥。 小宝看着了,气得发疯,就要跳下炕打柳爻卿,被柳老头和李氏死死地按住。 这老两口也不傻,正哥和明哥可以打骂,卿哥儿不说打,就是骂上一句也是不能的,否则卿哥儿能把这个家给掀了。 等柳爻卿和哲子哥走了,柳老头叹气道:“哎,越来越不像话了。” 桌上的糖就那么多,柳爻卿本来送的足够 ,可叫魏氏和柳全福拿走大部分,现在拿出来的又给柳爻卿抓走一大把,再过几天要是还有人来玩,怕是糖都见不到了。 “行了。”李氏道。 柳老头却不知道,柳爻卿除了去柳大牛等跟柳家关系还可以的家里坐了坐,还去了里正柳五叔家,村里的几家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都去坐了坐。 他现在可不仅仅是卿哥儿,身后还有哲子哥,还有那么座山头,便是柳五叔见柳爻卿来了,也得好茶好水的招待着,并且觉得脸上有光。 可以说现在上谷村的发展,无形中就是柳爻卿说了算,精明的人家都想尽法子叫柳爻卿多在家里坐坐,兴许就能看上家里的汉子、哥儿的,好叫他们去山上做工,没看今年宣哥儿命好,跟着柳爻卿在煎饼作坊烙煎饼,去年还穷的饭都吃不上 ,天天吃野菜,现在人家要粮有粮,要肉有肉,都是宣哥儿挣的。 那些在煎饼作坊做工的妇人,回去也都挺直腰杆,赚的银钱捏在自己手里,家里的汉子公婆说话都好声好气的,柳爻卿进门,几乎全家人都迎出来。 就连小孩子也知道,一脸感激的说:“多亏卿哥儿哩,要不我娘今年没得银钱给我买肉吃哩。” 第66章 荷包蛋 该去的人家都去了,村里就有人瞧着柳爻卿,赶忙往家里拉,热糖水花生米伺候着,想叫卿哥儿看看自己家里,有没有人能去山上干活。 抱着这样心态的人家可有不少,导致柳爻卿和哲子哥出了一户,转身就被请去隔壁,便是那些个官差也没有这么受欢迎的。 好容易差不多了,已经过了晌午,柳爻卿走了一上午路,还喝了不少糖水,想回山上上茅厕。 “卿哥儿,你爹和你大伯在柳三叔家哩,你快去看看,大过年的可别出事。”来人说的含含糊糊,怕是情况也不怎么明白,不过明显是出于好心。 柳全福和柳全锦碰一块儿,恐怕也出不了好事,柳爻卿点了点头,拉着哲子哥转身去柳大牛三叔家里。 早晨刚从柳老头那里离开没多久,柳爻卿就去了柳大牛家里 ,应该是刚好跟柳全福和柳全锦错开,要不真遇上了,柳爻卿怎么也不能让那兄弟俩带一块儿。 院子大门开着,柳爻卿一进去就看到兴哥捂着头,站在旁边板着脸,倒是没掉眼泪。 “咋回事?”柳爻卿问,“你早晨一直跟着爹?” “恩,本来我和爹早晨去了很多人家,到了柳三叔家有些累了,就准备歇息歇息,结果大伯来了。”兴哥低着头,用力压下眼睛里的眼泪,大过年的不能哭,不然不吉利,“后来……” 柳全福一大早就出门吃人家里的菜肴,喝人家的酒,他没脸没皮的,去了不用人招呼就自己吃,许多人家觉得大过年的 ,不好往外撵人,只得忍了。 恰巧柳老头跟柳大牛关系这些年都很不错,柳全福也寻思着吃的有些累了,去柳大牛家歇息歇息,顺便喝口热水,说不定还能讨个热饭吃。 家里就剩下那么点子东西,李氏为了够吃,掺了不少粗粮啥的,煎饼更是放起来,打算等亲戚来了再往外拿,这样一来家里吃的跟平时差不多,柳全福根本不喜欢。 结果呢,兄弟俩隔了这么长时间碰上头了。 以前家里在一块儿过年,柳全福好歹能找李氏要半新不旧的衣服穿着 ,没有布丁,在村里是很体面的,他虽然长得胖,面相也不是极丑,相反胖了显富态,不想柳全锦,瘦的只剩下骨头,又黑,年年穿打补丁的衣服过年,看着就寒碜,给柳家丢脸。 有一年厉氏拿了自己的嫁妆收拾到镇上换了一块布料,打算给柳全锦做身新衣裳,叫柳全福知道了,回头跟李氏一说。 李氏就找厉氏拿了不了,指给她留下一点布头,连给柳全锦做双新鞋鞋面都不够。 后来那布料给小宝做新衣服显得太老成,最后还是给 柳全福做了新衣服。 可现在呢…… 柳全锦看着白了胖了,眼瞅着比以前更年轻一些,身上穿的料子更是镇上最好的布料,就连鞋子都是崭新的,还有以前总是吸溜鼻涕,穿补丁衣服的兴哥,今年也是穿了新衣服新鞋,瞧着个头还长高不少,快要成为半大小子。 瞧着柳全锦和兴哥不顺眼,柳全福就一句一句的刺,越说越不要脸,还想借着耍酒疯打柳全锦一顿,最好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自己穿着。 柳全锦呢,兄弟多少日子没见面,他心里高兴,被柳全福说了几句也没觉得有什么,听着柳全福明里暗里说身上的衣服,还耍酒疯,他自然想过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跟柳全福换。 可到要动手的时候,兴哥说话了,“爹,卿哥儿叫我看着你哩。” 这要是把衣服换了,回去柳爻卿放过不放过柳全锦倒是好说,就怕柳全福还得吃苦头,连带着柳老头也得不消停,柳爻卿有这样的能耐,哲子又惯着他。 柳全锦毫不怀疑柳爻卿能干得出来。 于是柳全锦只能任由柳全福耍酒疯,却不再打算换衣服了,他没那个胆。 “以前你年纪小,在外面走夜路怕黑,还是我背着你回来的。”柳全福像摊烂泥似的坐在炕上, 分卷阅读89 说的理直气壮,“老三,做人可不能丧良心啊,你想想大哥有哪点对不起你。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却不去家里看看,大哥我吃的那叫什么饭,大过年的,还是吃糠咽菜啊……” 柳全锦让说的心里不好受,刚想开口,就瞧见柳爻卿进了门,不知咋地,他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大伯,我年前往阿爷那边送年货,全村人都瞧见了,一大车,就是你们敞开肚皮吃这些天也吃不完,还不是你贪心,拿了大半到自己屋里,阿爷、阿奶那边当然不够给你们这么些口子人吃的。”柳爻卿笑眯眯的进屋,先是跟柳大牛打招呼,这才开口,“咋,今天还打算赖在三叔家里蹭饭吃?大伯你不要脸,阿爷还得要脸哩。” “你们一家过上好日子,怕是把你阿爷给忘了吧?”柳全福冷笑。 眼瞅着柳全锦面上难过,早晨去看柳老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边过得当然不如山上舒坦,桌上放的菜肴瓜果啥的也不如山上的好。 “咋?我过年送去一车年货,大伯你坑到自己屋里,不给阿爷和阿奶,现在还说是我的错?”柳爻卿倒是没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叫我认错也成,大伯你现在就把吞了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拿不出来就拿银子,别忘了忠哥成亲,阿爷还在我这里写过欠条,这个我一直没提,大伯要是算清楚,咱们就算清楚。” 柳全福这种无赖,要是跟着他的想法走,那就是全世界对不起他,可要是跳出这个怪圈,必然反过来,他对不起所有人! 柳全锦就让柳爻卿说的一愣一愣的,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侧目看向柳全福。他这个大哥嘴皮子好,从小就得柳老头和李氏喜欢,现在竟是叫柳爻卿给颠倒了整个黑白。 或许那原本就是对的黑白。 “三叔,我跟阿爷说了,这会子他该到了,叫大伯回家。”柳爻卿见着柳大牛点头,又转身对柳全锦说,“爹,秦三叔在山上一上午了,你快回去把他替换下来,叫他也在村里走动走动。” 想到这个茬,柳全锦顾不上别的,赶忙下了炕走了。 秦三叔到底是亲家,是亲戚,柳全锦可不能叫他不舒坦,以后柳爻卿还得嫁过去过日子哩,虽说都还是在山上,可到底是不一样。 等柳老头来了,柳爻卿又巴拉巴拉数落一通,叫柳老头灰头土脸的领着柳全福回家,这才拉着哲子哥的手,急匆匆上山。 去茅厕! 解决完人生大事,柳爻卿去了大棚那边。 宝哥儿和老哥儿晌午就在山上溜达,倒是跟秦三叔说了会儿话,可也没打算下山。他们原本都是外村人,跟娘家关系早就断了,在村里的时候又被牛家天天打骂,也没得机会认识相熟的人,索性在山上自个儿过年,也舒舒坦坦的。 “今儿个不采摘,明儿个吧。”见着柳爻卿要摘草莓,宝哥儿赶忙说。 大年初一不采摘,就是不开工的意思,寓意着一年到头用不着总干活日子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成,明天还能红的更好。”柳爻卿也没再坚持。 下午柳全锦守在山上,招待来玩的人,厉氏和沈氏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去灶房拾掇吃食,都是柳爻卿叫做的,那得做出花样做出新鲜做出水平来。 一人一个荷包蛋,还有炒熟的大米煮的粥,看上去略红,闻着香喷喷,味道好极。 “卿哥儿,今天很多人找我玩哩。”钰哥儿兜里揣着糖,脸颊也鼓鼓的,笑嘻嘻地说,“我还遇到小宝了,他跟着大伯娘,想抢我手里的糖,叫那些大人给劝回去了,说大年初一的强行要旁人的东西不吉利,小宝还想哭哩,哭也不吉利。” “明儿个钰哥儿还下山吗?”柳爻卿想了想问。 很干脆地摇头,钰哥儿道:“不下山哩,要是遇上小宝,我也打不过他,索性在山上清净。娘听说爹又没回来,我瞧着应当是死了心了。” 山上的日子比以前柳家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几倍,便是柳全运还是没回来,沈氏母子俩却觉得日子也还可以,便不再去想着那个年年不路面的男人。 当天晚上兴哥主动去隔壁睡,哲子哥挪到柳爻卿这边炕上,一人钻一个被窝。圆滚滚的茅白被柳爻卿从自己被窝撵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哲子哥那边,见着哲子哥掀开一道缝,屁颠颠的滚了进去。 等到早晨,茅白发现自己一只鸟一个被窝,哲子哥不知啥时候跑到柳爻卿那边的被窝里哩。 天还没咋亮,哲子哥就爬起来,跑到大棚那边,把红的草莓都给摘了,洗干净放在碗里,正正当当的摆在炕桌上,保证柳爻卿一睁眼就能看到。 却不成想柳爻卿确实看到了,但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明天的草莓不吃,摘了装木盒中,放冰块送到那边去。我估摸着明天就该有人来拿新鲜蔬菜。” 大户人家不缺银钱,要吃当然吃最好的,跑商的看到商机,必然会跑腿,到时候柳爻卿就可以拜托他们把木盒捎到县里,给杜县令,再由他送去皇帝那边。 ……应该也不算晚。 第67章 重生在上谷村,命是被捏在皇帝手里的。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柳爻卿早就想过自己一个小老百姓,如何活的舒坦,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小命,尤其是自己手里头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拍皇帝的马屁固然是好的,可柳爻卿却也没有把皇帝摆在第一位。 自始至终,他活得其实都很自在,柳老头和柳全福不让他过的舒坦,那就把那个柳家掀了,全家搬到山上,挣了大把大把的银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些兵来了,态度十分耐人寻味,不但不敢顶哲子哥,就连柳爻卿自己问话都不敢怎么回答。 虽说跟那些兵相处的时间不是很久,只有点点滴滴,可这么长时间,年都过了,柳爻卿也已经琢磨出来,哲子哥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是哲子哥不说,或许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柳爻卿也就不问,左右不影响自己折腾。 大过年的,柳全福在外面耍酒疯,叫柳老头出来领回去,村里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都不停摇头。这一家子越活越回去了,跟山上的柳爻卿对比对比,那爷俩竟还不如十来岁的哥儿。 柳老头再没出门,怕丢脸,柳全福却不顾忌这些,见着人就凑过去,总得捞点好吃的,要不就去赖跛子家里吃酒,醉醺醺得回去,到处跟人说大过年的家里吃的还不如平时好。 这话旁人也就听听,没有附和的。 年前柳爻卿叫人送去的那么些年货,别说大过年的,就是再过些日子怕是也吃不完。 第一批来山上用木桶运送新鲜蔬菜的人走了,顺便帮柳爻卿送装在木盒里的草莓。那头皇帝接 分卷阅读90 到杜县令家里人送来的木盒,打开看了看,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封信,里面是关于草莓的说明。 味甘略酸,食之可补充维生素…… 别的不说,冬天水果本来就缺乏,这红彤彤的草莓闻着酸甜,吃起来必定爽口,皇帝蹲御书房自己吃了好几个,又把剩下的摆了摆,看上去好像自己没吃似的,叫身边人送去给皇子们分了。 “明明还有西红柿和土豆,都没给我送,我听说种草莓的大棚里还有绿色的瓜果……”皇帝小声嘟哝,觉得自己作为九五之尊,似乎有点儿憋屈。 贴身侍候的公公小心看了眼皇帝的脸色,发现他分明是笑着的,就打趣道:“皇庄种的玉米、土豆怕是也快发芽了,也有西红柿……” “他们种的味道到底不一样啊。”皇帝沮丧的说着,脸上却都是笑容。 他有意无意地护着上谷村,乃至上坪镇,甚至是县里、府上,朝廷中那么多世家大族,全都不能伸手,这其中自然有保护柳爻卿手里那些好东西的意思,但还有另外一层更重要的意思。 自家人自家事,他不护着谁护着。 这边柳爻卿可不知道这些东西,反正他觉得送去草莓就行了,便理直气壮的霸占大棚里所有草莓,结果天气有些暖和,草莓长得快,每天红的多,吃得他倒牙,嘴巴咬豆腐都咬不动,可怜兮兮的抱着大碗,里面还有七八个大大的草莓。 “卿哥儿明天再吃吧。”哲子哥蹲在他对面,担忧道,“这样总吃也不好,黄瓜快要长大了,要不咱们今天摘一个尝尝?” “唔……我要过一会儿才能吃哩,去摘一个。”柳爻卿把碗塞给哲子哥,捂着腮帮子去看黄瓜。 黄瓜开花后,还是柳爻卿想办法和宝哥儿他们一起给授的粉,小黄瓜长起来,多浇水,大棚里又极暖和,就几乎一天一个样儿,现在最大的有两个手指头那么粗,还很嫩,但已经可以摘着吃了。 寻摸着摘了两个,柳爻卿自己拿着,准备能不倒牙就吃。 煎饼作坊已经开工,还是去年那些人。年前回去后,都把自己穿的围裙、裹头发的罩子回去洗了,现在差不多也干了,都打扮的极为利落。 柳爻卿领头,和宣哥儿他们一起在煎饼作坊门口放了个炮仗,这就算正式开工。 大棚那边的土豆也差不多能吃了,还有西红柿结的愈发的多,柳爻卿请了村里一些人来帮忙,依旧叫柳全锦整天整天的守在大棚里,哪怕是没有他干的活,也在那里盯着。 草莓也能酿酒,只是现在太少,柳爻卿就没动手,叫人去镇上捎信,让高富贵来一趟。 这个年高富贵过的舒坦极了,往年他病歪歪跟个死人似的,旁人热热闹闹,他却觉得自己又撑过一年,怕是下一年就见不到了,可现在他也健健康康的,没事躲在自己屋里喝点神仙酿,别提多自在。 神仙酿剩下的不多,高富贵都是自个儿偷偷摸摸喝一口,赶忙藏好,生怕叫人知道。 年初二高富贵来过上谷村,专门找柳爻卿拜年,这回听了口信,立即招呼上车夫,还是叫那匹花马拉着车,吭哧吭哧来了上谷村。 熟门熟路地上山,又自个儿到了屋子门口。 里头炕头热乎乎,屋里也都是热气,柳爻卿坐在炕上,桌子上摆着茶、花生等等吃食,哲子哥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个花生,轻轻一捏就捏开,剥出里面的红皮花生米,搓掉外皮,放柳爻卿嘴里。 茅白圆滚滚的蹲在旁边,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哲子哥手里的花生米,看样子有点馋。 “来了。”柳爻卿看到门口的高富贵,叫他进来。 转身从柜子上拿下一盘草莓,柳爻卿笑道:“吃个尝尝,这可是好东西。还有西红柿,倒是不咋稀罕。” “稀罕,都稀罕哩。”高富贵拿了个草莓放嘴里,只一口便道,“倒是比西红柿好吃,只是应当不能炒菜吧?” “恩,就这么当瓜果吃。”柳爻卿也拿了一个,犹豫一下转手给了哲子哥,他这段时间吃得太多,现在看着草莓有点吃不下了,“现在吃个新鲜,快马送去府城,值不少银钱,我要的价钱也不多,这个数。” 柳爻卿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头。 早不是第一次商议,高富贵又吃了一个草莓,当即点头道,“能不能连带着西红柿一起?” “成,不过草莓给你一个人卖行,西红柿可不行,还有其他人也早说好了的。”柳爻卿赶忙强调。论起产量,当然是西红柿更大,而且可以一茬一茬的种,草莓就不太一样,受季节限制更重。 这笔生意谈成,就是一笔进账。 当草莓第一次出现在府城,又见到是高富贵出手,当时就有人抢着买走。 大冬天的,极少有新鲜的瓜果,尤其这边冬天格外长,又冷。不缺钱的人家就是再能耐,没得卖瓜果的也没法子,这回瞅着草莓,那真是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当时就有人问高富贵,“明儿个还有没有。” “有。”高富贵肯定得点头。 话又说回来,黄瓜被柳爻卿藏的好好的,根本没让高富贵看到,就连煎饼作坊那边的人也都不知道,柳爻卿专门叮嘱过,想自个儿吃一段时间黄瓜再说。 沈氏和钰哥儿自己做饭吃,也得了柳爻卿给的黄瓜,炒鸡蛋吃、拍一下切成片拌着吃,直接生吃,炒肉吃,法子多得是,吃起来也格外好。 苏七他们也是自己做饭吃,几个小子自己商量着轮流,偶尔有不会做的就跑过来问厉氏,柳爻卿给了一些黄瓜,他们也自己折腾着吃。 今年憨大他们算是柳爻卿雇用的,干活给工钱,也得了黄瓜。 “配好料,腌上一罐子。”黄瓜变着花样吃了一顿,柳爻卿又摘了不少,腌了一罐子。 哲子哥帮着把罐子放在屋子暖和的地方,还得在外面盖上木板,省得二哈子和黑背过来玩的时候不注意给踢坏了。 这俩只家伙还是喜欢大棚那边,似乎是知道自己肚子里的种子长出这么多好东西,嘴巴不会说话,但心里很高兴。 “剩下的黄瓜摘一小部分,其余的留种。”柳爻卿琢磨着,“这东西一个种子就能长很多藤,结的黄瓜也多,回头卖给村里一些,草莓种子还是不卖。” “这样也成,还是找柳五叔帮忙?”哲子哥已经熟悉这个过程了,主动说。 “恩,回头叫村里的老人也都来山上一趟,说说黄瓜的事,也顺便招待招待他们吃些好的。咱们总麻烦他们,是得吃顿饭。”柳爻卿可没觉得叫村里老人帮着自己是理所当然,虽说他手头有这么写好东西,那些老人又极精明,自然愿意帮,但要是大家一起吃顿饭,拉近拉近感情,老人当然更乐意帮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柳爻卿 分卷阅读91 和哲子哥打算分头行动。 临出门前,哲子哥回头问:“要叫你阿爷知道这事儿吗?” 就是不去通知,柳老头、柳全福他们也能很快知道,而且当天柳五叔带着老人来,柳爻卿也不能让柳全锦还在大棚干活,得出来陪客。 想了想,柳爻卿道:“哲子哥等你回来,咱俩一起去阿爷那边,这事儿说清楚。” 省得现在不去说,等事情过后叫柳全福抓着把柄,柳爻卿现在也不觉得那边麻烦,倒是挺愿意收拾他们,谁叫自家日子越过越好,那边的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都忙活完,柳爻卿和哲子哥在山上碰头,再一起进村。 第68章 门口蹲着两个小哥儿,年纪不大,穿着又薄又烂,冻的浑身发抖,扭头看过来的眼睛倒是晶亮晶亮的。 “你们俩是来走亲戚的吗?”柳爻卿兜里正好有一把花生米,就全掏出来给两个哥儿吃。 俩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咽口水,却没伸手接。 眼前说话的哥儿手指头细细嫩嫩的,一看就没干过活,脸蛋白,长得也好看,身上里里外外穿的都是好料子,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哩。 “里面是我阿爷家,你们要是来走亲戚,那咱们也是亲戚哩,快拿着吧。”柳爻卿仔细端详两个哥儿,那双眼睛跟李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他就知道这应当是亲戚。 “我和知哥儿跟着爹和娘来的。”年纪稍大的哥儿伸手接过花生,小声说。 “我知道了。”柳爻卿点头,拉着哲子哥进门。 柳全福、小李氏都没在家,柳老头和李氏做炕上,下头有两个柳爻卿从未见过的人,看穿着应当是门口哥儿的爹娘,还有个坐在炕沿上的丫头。 炕上的矮桌放着一点花生米和糖,小宝自己抱着,吃几个花生米再吃一块糖,那个丫头眼巴巴地瞅着,他还冲着人家嘿嘿笑,就是不给。 “阿爷、阿奶。”柳爻卿没太往前,拉着哲子哥自己找了板凳坐下,“这两位是谁啊?” “死人。”李氏猛不丁道。 那妇人眼圈就红了,抬手擦眼睛,手背上全都是冻疮,红肿的厉害。旁边的汉子低着头,脸上一层一层的起皮,穿着也薄,很拘谨。 “咋了?”柳爻卿不想管柳老头这边的闲事,可叫他碰上了,不管也得管,谁叫他现在不是一般人,上谷村数一数二的呢? 得时时刻刻保持自己的形象哩。 “你是老三的孩子吧?”妇人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我是你姑姑。” 这么一说柳爻卿就知道了。 妇人叫柳金梅,是柳老头和李氏的第一个孩子,因为是女娃,老两口都不喜欢,孩子出生起就没怎么照料,更是天天逼着干活。 当年似乎是李氏要把大女儿卖了,换银子给出生起就受尽龙爱,从不干活的柳全福买吃食,可叫柳金梅提前知道了,自己愣是离了家。 这些年柳金梅也找人带回消息过,只是柳老头和李氏都没放在心上,也没打算叫她回来住几天稀罕稀罕,反正这个女儿跟仇人差不多,眼不见心不烦。 柳爻卿倒是觉得,柳金梅和张大山穿的破破烂烂的,还带着两个哥儿一个女儿,连个小汉子都没有,柳老头和李氏约莫是害怕自己被拖累,或者说没得图谋,便真的当女儿死了的;要是柳金梅和张大山穿金戴银,身后跟着三五个丫鬟婆子小厮伺候着,柳老头和李氏的态度肯定不是这样。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真有这样铁石心肠的爹娘,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吃苦受累而无动于衷呢? “今天你们就回吧,家里没有你们的地方。”李氏耷拉着脸,自始至终没看过柳金梅一眼,“不走我回头让人撵出去……” 柳金梅神色哀戚,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阿爷,明儿个我在山上请酒,柳五叔,村里的老人都去,特地来跟你说一声。”柳爻卿干脆道,“阿爷你要是想去,我现在给你多加个位子……” “我考虑一下。”柳老头接话道。 “那成,我山上还有事,先走了。”柳爻卿利落地站起来,拉着自始至终没说话的哲子哥一块儿出了门。 那两个哥儿还在门口,手里的花生米没吃几个,见柳爻卿从上房出来,赶忙笑了笑,拘谨的后退,让开一条道让柳爻卿和哲子哥出门。 到了外头,哲子哥快走几步和柳爻卿并排,问:“卿哥儿咋突然不问她们了?” “那俩人日子是过得苦,这么多年没回来,突然带着孩子来,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儿。”柳爻卿道,“是好是坏的还不知道,不能贸贸然揽过来。” “卿哥儿怕她们赖上咱?”哲子哥一想就明白了。 “那倒也不是怕了。我就怕她拎不清,像我爹那样的,天天想着把山上的好东西搬到阿爷这边,给大伯他们吃着用着,他也不想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没有人想着给他好东西?这种人可恨又可怜,偏偏还是我爹,扯不清楚,万一姑姑也是这样的,我可是会忍不住大义灭亲。”柳爻卿说道最后,自个儿笑了,“哲子哥你可别笑话我,我胸襟大着哩。” 哲子哥抿了抿嘴,当真没笑,目光灼灼的看着柳爻卿,道:“卿哥儿,我就天天念着你哩。” “那倒是,不过咱们这是相互的哩,将来还要这样一辈子。” “恩,一辈子。” 山上早已步入正轨,煎饼作坊那边热火朝天,里头一阵一阵的热气冒出来,一点都不冷。苏七他们今年全都换了一模一样款式的衣服,后背还有‘秦柳农庄煎饼作坊’字样。 这是柳爻卿叫厉氏和村里一些针线活好的妇人统一做的衣服,用料厚实,穿着一点都不冷。 去库房清点一下煎饼,记录好,柳爻卿又把跟苏七他们一起忙活的钰哥儿叫过来,叮嘱道:“明天有不少村里人上山,你就待在煎饼作坊这边不要出来,吃饭也不用出来吃,我叫人给你送。晚上你回去跟二伯娘说说,叫她不用担心。” 柳全运还在镇上,不声不响的,柳爻卿始终不能放心钰哥儿,即便是村里人跟钰哥儿有可能接触,他也不放心。 自从搬到山上,钰哥儿明显抽条,活得舒坦,精神样貌不一样,瞧着是越来越好看了。 “我晓得。”钰哥儿点头。 从煎饼作坊出来,柳爻卿又去大棚那边,安排一下柳全锦的活计,让他明天不用干活,做酒席吃菜就成。大棚里干活的人并不多,而且还都是熟人,柳三条、柳水河,还有柳大牛,完全忙得过来。 忙活一圈,最后回到屋里爬上炕 ,柳爻卿就不想下炕了。 哲子哥拿了几根黄瓜,半碗草莓、半碗西红柿进屋,笑道:“吃些个吧。” 从 分卷阅读92 被窝里捞出呼呼大睡的茅白,柳爻卿掰了半根黄瓜哄茅白吃,这家伙迷迷糊糊的用嘴啄了下,还没吞下去就觉得口感不对,想往外吐,柳爻卿就用手捏着他的嘴。 圆滚滚的茅白也不生气,只不过咽下去后有点委屈,他只喜欢吃肉,不爱吃别的…… “你这个家伙还对我耍性子?”柳爻卿板着脸,“那可不行啊,我可是你爹,把你孵出来,把你养大的,你对谁生气都不能对我生气。” 哲子哥坐在炕沿上笑眯眯的看着,约莫以后他们俩有了孩子,卿哥儿应当也是这个模样。 村里的老人们得了消息,都愿意上山吃酒,但都没空着手。趁着晚上家里人一块儿吃饭,这些老人就跟商量好似的,都叫自家得力的年轻一辈站到自个儿前面,掂量掂量这个,再掂量掂量那个,最终选出那么一个最好的。 “明儿个跟我上山,看看能不能帮忙干点什么。”老人道。 被选中的年轻一辈很高兴,鸡琢米似的点头,“那是自然。”他们当然不是去吃酒吃菜的,而是看看能帮忙干活,最好是叫卿哥儿看在眼里,瞧瞧回头能不能也上山帮忙。 去年煎饼作坊刚开始的时候,村里还有不少人观望,可现在瞧瞧宣哥儿领着村里那些妇人挣的银钱,比壮汉跑到镇上、县里做苦工挣的银钱还多,而且煎饼作坊做工的那些人每天都能回家,过年还有那么些好东西往家里拿,更有卿哥儿额外给的二十个大钱过年。 还有大棚那边做工的几个汉子,虽说待遇没有煎饼作坊这边好,可也实打实的每天都计算工钱,比背井离乡出苦力轻松不知道多少倍,听说柳水河自己说的,在大棚干活就跟玩儿似的,一点都不累。 现在宣哥儿和柳水河两口子都在山上干,每天都有两份银钱,五婆婆天天乐呵呵的,家里吃上肉吃上细粮,五婆婆过了个年,瞧着倒是年轻不少。 村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谁不惦记着去山上干活? 柳爻卿叫厉氏提前准备菜肴,酒席十分厚实,年前买的半扇猪肉还冻在外面不少,厉氏现在也舍得放肉,一盘盘菜里面一半都得是肉,还有一摞一摞新鲜的煎饼,肯定管饱。 珍藏的神仙酿也叫柳爻卿拿出一小罐,不多不少,每个人一小杯还是有的。 瞧着来的老人全都带着一个年轻人,就连柳五叔都带着自家机灵的小孙子水哥,柳爻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也不点破,叫柳五叔领着老人落座,开始一盘一盘上菜。 上菜的是苏七、苏六、苏五三兄弟,特地从煎饼作坊那边抽身过来。 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端着盘子进来,放桌上就走,也没得废话。倒是叫这些人开了眼界,心里都捉摸着柳爻卿当真大手笔,这些孩子原本都是无家可归的乞丐,衙门根本没得记录,现在却成了山上的长工,穿得好吃得好,眼瞅着日子比村里人过的好不少。 这要是谁今天能入了卿哥儿的眼,指不定回头就过上好日子了。 第69章 “这东西长得快,结果多,当菜吃当瓜果吃都行,还吃个稀罕。”柳爻卿拿着黄瓜介绍,“我准备叫咱们村都种上黄瓜,还是跟野山莓一样,到时候过来找我领种子,种出来的黄瓜再卖给我,我自有法子卖出去。” 瞧着这些老头一直想事情没动筷子,柳爻卿又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半盘子都是肉,其中有猪肉炒黄瓜、鸡蛋炒黄瓜,还有鸡蛋炒西红柿,以及简简单单的西红柿汤,酸酸的热气腾腾,抱着碗喝一口,那个惬意。 就是在屋里头吃饭,商量柳爻卿说的黄瓜这个事儿,老头们带来的年轻一辈不需要帮忙,柳爻卿也没让他们干晾着,让兴哥带着他们去吃大锅饭。 今年憨大也成了山上的长工,柳爻卿干脆没叫他们开火做饭,直接跟苏七他们一起吃大锅饭,每天都有肉菜,中午晚上干饭,早晨喝粥,是不是还有馒头包子等等,大棚里的新鲜吃食更是每回都有,他们的日子过得比村里人还惬意。 今天的大锅饭是炖肉,猪肉一块一块的炖着,差不多的时候放菜继续炖,做起来简单,味道还香。跟着老人上山的小年轻们看到这样的大锅饭眼睛都红了 ,一个劲的问兴哥,“卿哥儿到底还要不要干活的?我力气大,不偷懒,只要给吃的,不要工钱都行!” 说话的汉子还觉得自家日子过得挺不错,隔三差五就能尝到肉味,结果人家山上的长工都吃上大块的炖肉了! “这个我做不得主哩。”兴哥笑嘻嘻的把人送到了,跟苏七说了会儿话,脚底抹油跑了。 黄瓜分种,叫村里人都能种上,这是好事,没得人会拒绝。但是接二连三的,柳爻卿山上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分村里人些,这么多好事加起来,那就太好了,恐怕过犹不及。 几个老人私底下找柳五叔商议,最后叫柳五叔找柳爻卿说。 大家都在一个屋里,有什么动静其实都能看清楚,柳爻卿只是面上假装不知道而已。 “我们商议着,不能总叫卿哥儿惦记着村里。”柳五叔身为里正,说这个话倒也合适,他自己也没拒绝,“旁的我看卿哥儿也不缺,不如我们一起为卿哥儿造个祠堂如何?” 虽说柳爻卿是个哥儿,按理说出嫁以后应该跟随夫姓,但其实极少有人非得看重这一点,也有不少人家生不出汉子的,最后就叫自家哥儿招赘,孩子跟着哥儿姓,自然也是哥儿掌家,一样上族谱。 柳家本家有祠堂,可如今柳爻卿在皇帝那里都挂了名,上谷村去年折腾出那么多动静,等今年玉米和土豆以及西红柿被朝廷推往各地,总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上谷村。但偏偏没得大人来夺好东西,就连那个赵飞腾来折腾几天,往后便再没了动静。 这些个老人人老成精,早就私下里琢磨过,大家都一致觉得,卿哥儿虽说能耐,叫皇帝知道他的名号,可哲子怕是也不寻常。 要不然这上谷村怎么就跟有了定海神针似的?任凭什么牛鬼蛇神都没敢来? 这些方方面面加起来,柳爻卿足够自己分出一支,设祠堂了。而且瞧着哲子对柳爻卿言听计从的模样,怕是以后都得卿哥儿掌家,那祠堂姓柳才合适。 而且造祠堂也有讲究,越多的人参与,参与的人姓越多,就寓意着祠堂庇佑的人将来越兴旺。 此时由柳五叔郑重其事的提出来,便是瞧见柳爻卿把三房搬到山上,没事根本不让柳全锦下山,厉氏也极少在村里路面,看样子是打算跟柳老头那边彻底分开,所以才主动提出。 年前只是分家,柳全锦还算是柳老头那一支的人,现在柳爻卿要是真的建了祠堂,往后柳全锦虽然还能跟柳老头叫爹,身份上却不一样了。 分卷阅读93 柳爻卿没想到村里的老人竟然想的那么长远,他是想过另外立一支柳家,可只想着徐徐图之,顺利的话等自己的孩子出生,找一个叫他姓柳,往后单独立门户就是。 看来果真不能小瞧了这些老人,实在是太精明。 以前在村里做的事情,包括种子给出去,又管了牛家的事情,此时的回报是柳爻卿没想到的,也是让他高兴的。 “这事儿我同意。我爹那边也只能同意,回头我跟阿爷说说,就在山上选个地方吧。”这么好的事情 ,柳爻卿即使是没有心理准备,也绝对不会往外推。 哲子哥坐在一边也替柳爻卿高兴,以前卿哥儿在柳老头那边过的什么日子他看在眼里,那会子连送块肉送个鸡蛋都不能送多了,否则就进不了卿哥儿的嘴里,现在住在山上才终于自由。 “成,回头我们商议个章程再来跟你说。”见柳爻卿同意,柳五叔也是松了口气。 事情谈完了,大家张罗着吃菜,柳爻卿拿出来的一小罐子神仙酿全都喝完,一滴没剩下。外头去吃大锅饭的年轻一辈也一个个吃的饱饱的,回来蹲门口等着,跟自家老人一起下山回家。 犹至此时,柳全锦三房这一家,算是柳爻卿做主了。 这么大的事情村里人找柳爻卿,却没找柳全锦,这就能看出来村子里也默认柳爻卿当家做主,不但当了自己的家,往后跟哲子一起的家也必然是他当了。 等老人们全都走了,厉氏端着木盆来拾掇桌子,柳爻卿坐在炕上把祠堂的事情说了一嗓子。 厉氏的动作一顿,道:“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往后咱们家就是天大的柳家,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就是你爹……” “我爹肯定也得同意,难道还想拒绝?况且他也没空下山跟阿爷和我大伯说,整不出啥幺蛾子。”柳爻卿说完,等厉氏收拾了桌子走了,扭头跟哲子哥说,“哲子哥,往后等咱们成亲了,怕是的我当家哩。” “卿哥儿当家好。”哲子哥笑道。 别看哲子哥天天听柳爻卿的,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主意的,只不过正好和卿哥儿的主意一样,就算不一样,他也会让自己一样。 ……这大概就是注定的夫夫吧。 如今大棚里的草莓长的很疯,一天就能摘很多很多,但还是有很多跑商的伸长了脖子上山等。柳爻卿定了限人限量,可还是供不应求。 皇帝得了一盒草莓,自己偷偷吃了几个尝鲜,剩下的分出去,结果招来一群皇子、皇女跑来一哭二闹三上吊。 身为天家子嗣,从小吃山珍海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什么没吃过?可大冷天的想吃个新鲜果子却没有,就算有也不如红彤彤的草莓漂亮,不如酸酸甜甜的草莓味道好。 总而言之,就是闹。 正好皇帝自己也琢磨着草莓那么好吃,不如厚着脸皮再去要一点,给银子,多给还不成吗? 于是皇帝找来自己的心腹,一个八尺壮汉,五大三粗,气势骇人,却是曾经当过将军上阵杀敌,回来又弃武从文,成了文官,爬的位置还挺高。 这人叫柴七,是个奇才。 奇才离开京城,到了柳爻卿这边的府城,发现高富贵蹲在大街上卖草莓,一众家丁下人小厮围在一边求爷爷告奶奶,央求高富贵多给一盒草莓。 那高富贵瘦巴巴,起色却很好,坐在马车上昂着头,特骄傲道:“卿哥儿说了,限人限量,一个人只能买一盒,不然不够分。你可别让别的家丁来啊,我能认出来,你们都代表一个主子。” “这个草莓看样子挺多啊?”柴七心里嘀咕 。 又跑到上南县、上坪镇,都看到了草莓的影子,虽说还是买的多,但每回都能瞧见好几盒,偏偏皇上统共就收到一盒。 还没到上谷村,柴七就觉得这个卿哥儿也太胆大包天了,草莓明明有很多,却吝啬的只给皇帝一盒,难怪皇帝让他秘密前来,莫不就是为了抓到把柄,治卿哥儿个欺君之罪? 自认为自己聪明绝顶,已经把皇帝的心思琢磨透了,柴七就骑着马来了上谷村。 进村打听卿哥儿,先是去了柳老头那边问问,发现卿哥儿不再,又上山,最后找到煎饼作坊,门口没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外摇摇望向里面。 正巧柳爻卿在煎饼作坊这边清点煎饼,这段日子煎饼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他每天都得过来好几次,还有县里阿婆那边的摊子也做大了,送去的煎饼也是一天一天的多。 哲子哥端着碗,里头有草莓、西红柿、黄瓜,还有大棚新挖出来的烤土豆,专门烤来给柳爻卿吃的。 皱着眉戳了戳草莓,柳爻卿拿起一个塞哲子哥嘴里,自个儿摇头道:“哲子哥,我吃草莓吃太多,现在看到就不想吃哩。” “那吃个西红柿。”哲子哥拿起一个西红柿放柳爻卿嘴里。 这棵西红柿很特别,长不大,小小的一个就红了,味道跟大西红柿不一样,甜甜的,是最好吃的。哲子哥发现这棵特别的西红柿后就每天过去,红的西红柿都摘给柳爻卿吃。 看着碗里的好东西,那草莓、西红柿,还有古怪的绿色瓜,柴七在京城是千金难求,结果那个小哥儿却扁着嘴嫌弃,他正琢磨着怎么进去为难一下那个小哥儿,却看到端着碗的汉子猛然扭头,他的脸让柴七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去。 第70章 秘密一角 柴七曾见过一名极为英气的女子,便是男子也少有与之相比的,后来那女子进了宫,难产留下一个孩子便去了。 看到哲子的瞬间他便明白,皇帝不是让他来找茬的,完全想法,而是让人家找他茬的。 “新来的?”柳爻卿清点完煎饼,叫宣哥儿不用太急,现在做出来的煎饼完全够卖。和哲子哥手牵着手往外走,正好看到门口穿着普普通通,但人高马大气势非同一般的人。 一眼就看出不是跑商的,瞧着不像是商人,倒是跟杜县令差不多,身上有一股子大家族出来的那种掩盖不了的气势。 没来由的有些心虚,柴七摸了摸鼻子,尽量温和地说:“我听说上谷村有好东西,特地来看看,不知道我能不能见识见识……” 哲子哥脸上平淡无奇的,好像看到柴七跟看到一根木桩子似的。 柳爻卿倒是笑呵呵的,“成,你自己去村里找柳五叔借宿,回来我给你张罗一些吃的。” 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了,柴七也没敢提出别的,比如说住在山上什么的,灰溜溜的下山去村里自己打听柳五叔的家。 “哲子哥,我瞧着他身份不简单哩。”柳爻卿摸着下巴琢磨,“不过再不简单也不能比过皇帝陛下,回头黄瓜长的多一些,给那边送去一些吧。” “好。”哲子哥笑着点头。 柴七一 分卷阅读94 路走来见到的草莓,一个木盒只装几个,就这样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买不到,拿多少银子都换不来,但柳爻卿回头就给摘了冒尖的一碗送过来。 一盘西红柿,几根黄瓜,甚至还有两个烤土豆,以及玉米面烙的冰,香喷喷甜丝丝,柴七一顿全部吃饭还没过瘾。 最后柳爻卿叫憨大送来一小壶神仙酿,柴七真是惊着了。 现在京城神仙酿、桃儿酿早已有价无市,就连皇帝自己都快喝没了,每天只舍得用象牙筷沾着尝尝味儿,结果柳爻卿一下送来一壶。 这可是无价的宝贝啊,柴七伸出去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难怪那位甘愿窝在上谷村,这简直是神仙日子,不,神仙都不如。”柴七自己捉摸着,能不能多待几天,想想京城的日子,每天都得上朝,跟那些文武大臣勾心斗角,还得替皇帝排忧解难,完全不如在这里舒坦自在!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柴七,柳爻卿就不去管他了。 过了年就打春,虽说还是很冷,可也已经有不少树发出嫩芽,其中野山莓也有了动静。神仙酿的名气一涨再涨,有些地方已经几乎跟救命的东西挂钩了,更是有无数人提前准备了银钱,就等着今年的神仙酿出来,怎么也得买上一罐子。 谁不想越活越年轻,谁不想没病没灾?就连皇帝都这样想呢。 所以今年上谷村的野山莓是重中之重,柳爻卿特地把去年分到野山莓的人家都叫到山上,讲解如何伺候野山莓。 “虽说这东西不用管就能自己长得很好,可咱们要是多想叫他开花,多结野山莓,多赚银钱,那就得精心伺候。”柳爻卿站在一株野山莓前面侃侃而谈 ,大部分人都听得很认真,还有担心自己记不住,全家都来一起听的。 二哈子和黑背子难得从大棚那边出来,一左一右蹲在柳爻卿旁边,茅白也难得从屋里出来,在地上迈着小短腿走来走去,圆滚滚的跟个球似的仿佛看不到腿。 哲子哥在旁边干活,柳爻卿说一句,他干一点,指哪儿打哪儿。 “我还要说一件事。”柳爻卿清了清嗓子,等大家都安静了才说,“年前有人偷了野山莓回家,跑到外村栽种,可一棵都没成活。这可不是因为栽种手法不对,而是野山莓离了上谷村,便是再如何种也种不活的。” 这件事没在村里传开,因为动手的时候,柳爻卿还不知道这事儿,等他知道了,野山莓早就烂成泥了。 此时说出来,就是想让上谷村的人知道,别动别的心思,同时也注意防着外村的陌生人,便是亲戚也得留个心眼。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今年的野山莓还是全都给我,有一点我收一点。” 这就代表着银钱,而且价钱还不低,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滋滋的下山,准备回去好好伺候自家野山莓,就等着这些个摇钱树,给自己摇下很多很多钱来。 最后还剩下一个人没走,是柳老头。 他也有野山莓,没舍得种在田地中,在后院开辟了一块地方专门伺候这个。柳全福的那份也在后院,平时柳老头都帮着一起伺候着。 “阿爷,有啥事?”柳爻卿走上前问。 神色复杂地看着柳爻卿,前年过年还是个病歪歪的哥儿,现在却变了个人似的,站在全村人面前侃侃而谈,一点都不怯场,柳老头闷不做声,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着。 “阿爷,来这边屋里坐坐吧。”见柳老头不说话,柳爻卿只得如此说。 前些日子请村里的老人们吃饭,当时柳老头说考虑来不来,最终还是没路面,柳爻卿以为他是自己不想来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领着柳老头进屋,现在天还冷,炕依旧全天烧的热热的,灶台上就有热水,柳爻卿给倒了热水,这个打开炕头的柜子,从里头端出瓜果什么的摆在矮桌上。 “卿哥儿,村里要为你建祠堂,这事是真的吗?”柳老头低声道。 那天山上请吃饭,柳老头原本是想来的,可叫柳金梅一家给耽搁了,就没能出门,结果祠堂的事情竟是这么定了下来。 “是的。村里的老人商量好,又找柳五叔跟我说,我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柳爻卿笑了笑,语气有点讽刺,“左右我一个哥儿,不比汉子是男丁,将来能订立门户,立个祠堂也就立个祠堂,回头我嫁给哲子哥,不还是那边的人。” 原本柳爻卿刚出生,甚至是直到去年,柳老头和李氏就都是这么想的,几乎整个柳家都这么想。哥儿虽说也是男子,可力气小,不能干重活,其实跟闺女差不多,极少有能耐自立门户,更别说掌家。 大部分人也都觉得,哥儿将来注定得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便不需要如何教养。 可此时的柳爻卿是什么样的人物?就算他是个哥儿,可在皇帝那里挂了名,在上谷村头一号,甚至是镇上、县里、府城,哪怕是更远的地方,也都知道卿哥儿这么一号人物。 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柳爻卿做到了。 他是个比汉子更能耐的哥儿。 “哎。”柳老头叹气 ,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在知道柳爻卿真的这么能耐之前,他也肯定会那样做 ,一切都是为了柳家过的更好,“你姑姑在山里的家被山上的泥石盖了,走投无路才回来,就住在家里。” “恩。”柳爻卿点头,没接话。 那天的事儿早有人跟柳爻卿说过,是在煎饼作坊烙煎饼的妇人说的,她嘴皮子利索,几句话就给说完了。 当天李氏和柳老头撵柳金梅一家走,可家都没了,还怎么回去?身上有没得多少银钱,柳金梅便赖着不走了,当天晚上就在上房打地铺。 炕烧得热乎,屋里也不凉,睡着还挺好。 没多久柳金梅打听着三房的屋给了柳老头,现在忠哥和魏氏住着,但是三房的屋子有好几间,忠哥和魏氏住了一间,原本厉氏和柳全锦的地方,柳爻卿和兴哥睡觉的屋空着,柳金梅和他男人推开门搬了进去,反正是住下不走了。 李氏过去撵柳金梅,一来二去的起了冲突,李氏不知被谁推到,磕着了。 当时家里只有魏氏,她在屋里看热闹,又怀着身孕,根本没出来,柳全福全家人都不在家,值得柳老头和柳金梅扶着李氏回去,忙前忙后的就把时候给耽搁了,没能去山上。 就算当时去了,建祠堂的事情,恐怕柳爻卿也会答应。 “阿爷,你的野山莓和大伯的得分开,回头我会分开计算银钱。”柳爻卿道,“大伯那种人,我也不说什么,你心中应该也有数。” “哎。”柳老头再次叹气,问,“你爹呢?” “在大棚干活。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很快就有青菜了,我也就抓紧这几天功夫赚些银钱,大棚那边不能马虎。阿爷 分卷阅读95 你等一下,我叫哲子哥摘一些西红柿给你尝鲜。”柳爻卿笑眯眯的说着,自己没起身,也没打算让柳老头去见柳全锦。 哲子哥听着就出了门,不一会儿拿来一些西红柿,还有两根黄瓜。 见着这些东西,柳老头原本不想拿,可想到家里的小宝,便伸了手。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可说的,柳老头只得站起来走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仔细伺候野山莓,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他们这可是给神仙干活哩,将来酿出神仙酿也有他们一份功劳哩。 唯独柳老头心中五味陈杂,他这趟上山便知道,老三一家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这会子柴七在村里闲逛,也把柳家的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不由得对柳爻卿刮目相看。还以为只是个长得好看的哥儿,那位喜欢他的皮相,却不晓得这上谷村的点点滴滴,包括牛家的家事,都是柳爻卿伸的手。 可是个了不得的哥儿。 第71章 “今年打算多种点花生,再买些地吧。”吃饭的时候,柳爻卿说道,“花生得肥地才行,咱们侍弄好了能的不少花生,自己留着吃,回头喂牲畜也成。” 村里人家家户户每年都会种花生,但除了自己留个三五斤吃,基本全都卖了,哪有都留着自己吃,还喂牲畜的。 柳全锦就道:“喂牲畜糟蹋粮食。” “是啊,卿哥儿你咋那么想呢?”厉氏也有些心疼。她知道现在柳爻卿手头不缺银钱,可也不能糟蹋粮食不是。 “娘,我心中有数哩,保准亏不了。”柳爻卿笑了笑,接着说,“那回头我和哲子哥买地,咱们这几天就开工,把花生种上。” 现在天气还冷,种了花生得在地里盖一层干草,还得来回盯着点,等花生出苗了再揭开,要是天气突然转冷,还得继续盖上。 这东西是值钱,可也娇贵,得仔细伺候好了,要不回头花生苗要是不好了,补苗更麻烦。 不过现在柳爻卿不缺银钱,当天就把看中的上等田全都买了下来,下午地契办好了就让憨大他们去地里干活,一天管三顿饭还有工钱拿,反正不算多累。 村里的汉子们瞧见了,照顾野山莓的空闲也来地里帮忙。 帮忙的人多了,柳爻卿瞧着不是办法,就让厉氏中午多做饭,他每天去地里,瞧见村里帮忙的汉子就给一个木牌,回头晌午去厉氏那边,把木牌拿出来,跟另外有编号的木牌对上豁口,就能领到两个粗面大馒头,一碗炖菜,至少三分之一都是肉,闻着香喷喷,吃起来更棒。 因为这个好吃的 ,一时间村里许多汉子有事没事都去地里帮忙,领了馒头和菜也不自己吃,拿回家全家一起 。 虽说柳爻卿没给工钱,可就是这两个巴掌大的馒头,和一碗菜,比给工钱还更好了。 这天柳爻卿还在屋里暖和,准备日头晒的更热一点再出门,兴哥急匆匆跑来。 “卿哥儿,有人去煎饼作坊那边找我,说是姑姑和姑夫也去地里干活了,他看到了特地来跟我说。”兴哥气喘吁吁地说完,有点着急地问,“卿哥儿,你说这是啥意思?” “还能有啥意思。”柳爻卿道,“兴哥你回煎饼作坊吧,我去看看。” 哲子哥拿着柳爻卿的袄子和裤子,蹲在灶台前面,用火均匀的烤一边,再拿着热乎乎的袄子回来 ,双手撑开,叫柳爻卿穿上。 说了好几次不用哲子哥这么伺候自己,好像自个儿是个易碎的娃娃似的,可哲子哥不听,柳爻卿也只能随他去。不过烤的热乎乎的袄子穿在身上,感觉暖和的都快要冒出汗来。 “拿着木牌去地里。”柳爻卿刚想伸手,哲子哥已经拿起木牌。 俩人一起下山,到田地那边。 种花生需要的步骤很多,不过干活的人也多,此时已经干了小一半,地里正有不少人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哎,等活儿干完了可咋办?”说话的人是村里的汉子,正是说亲的年纪,可媒人说的他都不愿意,自己看中同村的哥儿了,这几天天天来干活,领了馒头和菜就送人哥儿家里,哥儿也是个有心的,自己留下一个馒头半碗菜,剩下的再叫汉子带回家。 “怎么?你怕没有卿哥儿这里的好东西,不好意思去见人家哥儿,还是怕人家哥儿见你不拿东西去,不见你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那汉子有些急了。 其余的人都轰然大笑。 柳爻卿笑眯眯的过去,问:“怎么?这是成了一对?” “可不是。”见柳爻卿来了,这些人倒还是继续干活,可嘴上也没闲着,“卿哥儿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拿着从你这里领的好东西,去献殷勤,人家哥儿心动了哩。” “好事,好事。”柳爻卿哈哈笑了笑,没再接着说,转身走了。 柳金梅和张大山干活的地方比较偏,他俩跟村里人也不熟,干活也干不到一块去,而且身份比较特别 ,就是村里最热情好客的人也没敢沾边。 柳爻卿过去的时候,张大山正在刨沟,柳金梅拿着花生米搁种,都弯着腰弓着背,像熟了的虾米。 “你们怎么在这里干活?”柳爻卿问。 哲子哥拎着木牌站在旁边,刚才那边干活的汉子们都给了,此时却没上前给柳金梅和张大山。 看了眼哲子哥手中的木牌,柳金梅神色有些黯然,呐呐道:“我就是来帮帮忙,这么些田地,活太多了……” “来帮忙咋不跟我说说,你们俩跟村里人可不一样,跟我去山上吧。”柳爻卿说完了转身就走,并没去看柳金梅和张大山的反应。 只要有他这句话在,柳金梅和张大山就不可能继续干活,村里人也不会再允许。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忐忑,到底是知道柳爻卿说的话要算数的,只得放下手头的活计,跟着上山。 回到屋里,柳爻卿把没用完的木牌放到柜子中,扭头跟哲子哥说道:“哲子哥你在这陪着我姑姑和姑夫,我去找娘拾掇一些吃食。” “成,卿哥儿去吧。”哲子哥点头。 炕烧的热乎,屋里也不冷。 柳金梅还没见过这么宽大的炕,上头铺着细密的草席,炕头放着一排柜子,还是两层的,最上面放的是被褥,瞧着都是好料子,而且约莫有四五床那么多。 哲子哥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花生米啥的摆在桌子上,叫柳金梅和张大山吃,还给他们倒了热水。 就是柳老头住的最好的上房,也绝对比不上此时柳爻卿的屋子。炕又宽又大,还有这么些好的被褥,摆在桌上的吃食点心更是柳金梅只在富户人家见过,自己却是从未吃过的。 有心说话,却看到哲子哥板着脸,柳金梅也就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 分卷阅读96 柳爻卿找厉氏张罗了三个菜,又拿了一筐个头大结实的粗面馒头,自己拿着来,没让厉氏路面。她还得在山上的大灶房那边盯着,等会子村里人拿着木牌领吃食,还得帮着分吃的。 “叫我娘单独整了三个菜,还有馒头,凑合着吃吧。”柳爻卿笑道,“我爹在大棚那边,忙得脱不开身,上午饭都得在大棚那边吃,我娘等会子要分菜,也没得空。” “哲子哥,一块坐下来吃。”柳爻卿又扭头招呼哲子哥。 四个人坐下,刚好围着小桌子,虽然只有三个菜,可盘子大,冒尖冒尖的,馒头也大,热乎乎,肯定都能吃饱。 接过柳爻卿递过来的大馒头,柳金梅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但是现在先吃饭。”柳爻卿咬了口馒头笑道,“咱们吃完饭再说,成不?” 哲子哥抬头看了柳金梅一样,她便不敢再说话。 看着不声不响的,可刚刚在屋里陪着他们俩,不知怎么的,就是叫人觉得这个哲子比柳爻卿更难对付。 盘子里有肉,柳爻卿不爱吃肉,就喜欢嚼点占了肉味的青菜,炖土豆倒是能吃几块肉,可也很少很少。哲子哥就夹了好几块瘦肉放到柳爻卿那边,还把距离比较远的西红柿炒鸡蛋也夹了许多,叫柳爻卿能吃的更轻松一点。 “我不爱吃这个肉。”柳爻卿嘟嘴,每次哲子哥都这样,恨不得他变成一头猪,吃一盆饭。 “就这一点点,吃完就没了。”哲子哥说的温和,脸上还带着笑。 “说好的,不能再给我夹了啊。”柳爻卿赶忙说。 哲子哥点头,“好。” 柳爻卿这才放心,这些菜他要是不吃完,哲子哥肯定会不开心,担心他吃不饱担心他没力气担心他会生病,天天就知道担心别人,也没见担心他自己。 吃了饭,哲子哥把碗筷什么的收拾走,又给柳爻卿倒了一碗开水,桌子擦的干干净净摆上花生果子什么的,还有两根绿油油的黄瓜,是给柳爻卿吃的。 大棚里的草莓倒是每天都有很多,可柳爻卿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吃了,看都不想看到,哲子哥就没再往屋里拿。 “说吧,为什么来地里干活。”柳爻卿问。 “看你们田地多……”柳金梅还要说,边上张大山推了她一把,没让她继续说。 柳爻卿笑了,肯定道:“是不是大伯或者大伯娘跟你们说,来我家田地干活每天都有好吃的,大馒头管饱,菜里有很多肉,比跟着阿爷吃饭好多了,对不?” 柳金梅脸上有些尴尬和惊讶,叫柳爻卿看在眼里,便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了。 “大伯这么说,他自己怎么不来干活,叫你们来?你们还真的来了。”柳爻卿嗤笑一声,见着柳金梅还迷惑不解的样子,便继续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大伯这是耍着你玩呢。我山上的东西,还有田地,都是有数的,叫谁干活,大家也都心里有数。你们算起来是我的亲戚,我可不能叫你们干活给吃的,这个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磋磨你们,就是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冤大头哩。” “行了,啥也别说了,你们回去吧。” 摆了摆手,柳爻卿没打算听柳金梅继续说,请他们吃顿饭已经足够了。亲戚情分什么的,那得是正经来往的亲戚才成。 第72章 “卿哥儿,我是真的想帮忙……那么多活,得很长时间才能干完……”柳金梅也确实说的诚恳,恐怕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柳爻卿还是摇头道:“你以为给我帮忙是为了我好,这样做却恰恰害了我。我说了一通你似乎也没明白,还是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再想了。你若是还赖着不走,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分撵人……” 好说歹说,柳金梅和张大山总算走了,柳爻卿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 这种人确实没啥坏心眼,但拎不清,叫坏人拿着当槍使,就会在前头冲锋陷阵伤害别人,柳爻卿觉得这种人比恶人更难对付。恶人好歹知道自己行恶,想法什么的也都能猜到,可拎不清的人根本不知道善恶,就是糊涂,也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残忍,对什么人都能下得去手。 从柳金梅赖在柳老头那边不走,柳爻卿就觉得她拎不清。 柳老头和李氏是什么人?当年对她的折磨还不够?就算在外面没地方住,没吃没喝,有手有脚的也可以慢慢来,总好过回来赖一两口饭食吃,还叫让当槍使,连累着孩子也低人一等强。 这些东西柳金梅和张大山想不通,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糊涂,柳爻卿反正是不想掺和。 “做人没那么简单,不是心善没有坏心眼就成的,还得拎的清。”柳爻卿自个儿感慨,捞起藏在炕头睡懒觉的茅白,“你这个家伙,现在天不那么冷,得多出去锻炼锻炼身体,要不能长出羽哨你还一身肥肉,怎么飞得起来?” 懒懒的翻了个身,茅白根本不为所动。 把茅白扔到一边,柳爻卿自己躺在热乎乎的炕上,不想出门。 哲子哥从外头进来,拿着三个西红柿,是从大棚刚摘下来的,底端还带着一点点青,这种的吃起来甜,柳爻卿喜欢。“卿哥儿,那个柴七还没走,好像找到憨大他们,一起干活了,咋办?” 憨大如今在山上负责一些杂活和地里的活计,每天都不得停歇,还需要一把子力气,不过柳爻卿也没亏待他么,工钱开的几乎是最高的,每天三顿饭,中午、晚上都有肉,管饱。 那个柴七不是一般人,柳爻卿一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他待了这么久还没走。 “他要是真的干活不偷懒,就让他干,待遇跟村里的汉子们一样。”柳爻卿想了想说,“这种事咱们最好不要出头管,指不定就有人收拾他哩。” “卿哥儿说得对。”哲子哥附和。 柴七厚着脸皮跟憨大他们干活,那是有原因的。本来没打算待这么长时间,身上的银钱不够用,花完了,而且汉子们干一天活,领到的伙食那是真的好啊。 就没吃过那么好的粗面馒头,煊软的不像话,还有那大锅菜,里头的肉大块大块的,菜也切的大块,但吃起来也叫一个口水横流。 柴七认出憨大他们,厚着脸皮吃了点馒头和菜,就惦记上了,于是厚着脸皮跟着干活。 好在晌午柳爻卿过来发木牌的时候,也给了柴七一个,让他不用再厚着脸皮蹭饭。 跑到山上领馒头的时候,柴七问:“这馒头到底是咋做的,你们晓得不?” “咋不晓得?”憨大说。 别看他们几个只是兵,但那也是有出身有见识的,不然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任务,怎么能派他们来? 就说别的地方蒸馒头,想要做的煊软,就得用老面发酵,可那样一来就会有个 分卷阅读97 酸味,就算技艺再好的师傅也不能保证每次做出来的馒头都没有酸味,可山上的粗面馒头天天蒸,却从未有过酸味,反而更加煊软。 “听说卿哥儿搓的引子,用了很长时间才搓出来,做馒头的时候还放了别的东西。”憨大道,“不过咱们没事别瞎打听,那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 “这话倒是。”柴七点头,来到上谷村以后,他也是不敢随意打听的。 没过几天,晌午再分吃的,就不是粗面馒头,而是一个个块头极大的煎饼了,菜倒还是那样,肉多油香,干一天活领一碗,端回去全家人都能够吃一天,肉都还能省下来,第二天烩菜接着吃哩。 煎饼作坊这边,柳爻卿搬了个板凳坐着。 “煎饼作坊最近还有馒头啊,煊软不酸,一顿吃不了第二顿蒸了完全不变样啊。”柳爻卿笑眯眯地说着,还给来人看蒸过两次的馒头,还跟刚出锅的差不多,闻起来香,吃着更不错。 “我要一筐。”跑商的除了有胆量,还得有见识,这会子立即开了口。 开了头,接下来馒头就好卖多了,第一天蒸的馒头一点都没剩下。 这些跑商的把馒头运出去,也不是自己吃,而是跟煎饼一块儿卖。 馒头不酸,还特别煊软,关键是吃不了上锅蒸几次,味道也不会变,还跟头一回吃一样。就算是粗面做的,却也还是很受欢迎,煎饼不也是粗粮,没见着现在吃的人越来越多,就是那些出游的少爷们也喜欢背几个煎饼,蹲在野外烤几块肉卷着吃,别提多舒坦。 “听说那边府上有不少草莓,一户人家都能买两盒。咱们这边得好几户人家才能买一盒,还没尝着味儿就没了,要不咱们去那边游一游?” 说这话的,显然家里挺不错,还能吃上这么稀罕的东西。 不过却立即有人反驳,“我一个远房亲戚是跑商的,说上谷村的草莓最多。那个卿哥儿每次都端出一大盆草莓给人吃,还不要银钱。” “你家不是极少跟那些穷亲戚往来么?” “嘁,那亲戚给我一下子送了三盒草莓,你说人家穷不穷?” “三盒!你小子竟然没跟我们说!怎么也得拿出两盒分分。” “嘿嘿,我也没吃几个。我家人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天就给分了。” 如今草莓传的比煎饼还远,这东西实在是稀罕,而且卖的贵,一般人吃不起,吃得起的人不怕路远和麻烦,倒是叫跑商的狠狠赚了一笔银钱。 捉摸着来上谷村吃草莓的人不少,但真正能来的却也不多,一来这地方虽然人人知道,却不是人人都能来;二来,家里有门路的都知道皇帝最近天天惦记着上谷村的好东西,还都没能吃到嘴里,要是咱跑去吃了一顿,让皇帝知道了,他是生气呢还是生气呢? 反正上谷村虽然只是个小地方,以前哪怕是灭了村也不见得有大人物关注,可现在不一样了,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平日里的话题三五句总是跑不出上谷村。 说的最多的,就是吃的。 “花生种完了,土豆也种下,侍弄的好,就算没有大棚一年也能种两茬。”柳爻卿琢磨着,“野山莓长得快,再过一个月就能开花,咱们山上也多种一些。大辣子草再种一圈,以后山上的好东西多了,难免那些黄皮子惦记。” “成。”哲子哥一一记下,点头说,“卿哥儿,咱们啥时候定亲哩?” “回头选个日子,请人吃顿酒就成了。”柳爻卿自己说着也笑了,“现在我好多衣服都是哲子哥买的布料,山上赚的银钱啥的也都在我手里,咱们定亲还不就是个形式。” 可就算是形式,那也得真正定了之后才能叫人心里踏实。 年前柳爻卿觉得自己年纪不大,不到定亲的时候,可谁能想到他搬到山上,连带着哲子哥也跟着住在山上,这倒是跟定亲也差不多了。 事实胜于雄辩,柳爻卿自然也不会再坚持自己年纪小啥的。 就哲子哥对他那么好,几乎千依百顺的,柳爻卿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啥好挑的,便是把周围村里、镇上、县里多有的汉子都找来,恐怕也比不上哲子哥的一个手指头。 这还有啥可说的呢? 花生种完,往后憨大他们几个人就能照料好,用不着再让村里人帮忙。这天柳爻卿又在赖床,天一天比一天暖和,可他也一天比一天不想起来,更想睡他个天昏地暗。 哲子哥已经把衣服烤的暖烘烘的,放在被窝里暖和,站在炕前道:“卿哥儿快起来呗,今天外头树都发芽了,咱们去瞧瞧。” “你掰个树枝回来给我看好了。”柳爻卿不为所动。 “现在外面种的草莓都长的很好,卿哥儿要不要去看看?”哲子哥无奈,只得换了句话。 柳爻卿翻了个身,背对着哲子哥,小声嘟哝,“现在还是不太想吃草莓。” 外头兴哥跑进来,看到柳爻卿还在炕上,诧异道:“卿哥儿咋这么懒,还没起?外头有个汉子找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叫我过来跟你说。” “恩,我知道了。”这下必须得起来了。 拿着暖烘烘的衣服给柳爻卿穿,哲子哥突然冒出一句,“卿哥儿不懒哩。” “恩,我很勤快的。”柳爻卿也跟着点头。 穿好衣服,洗漱完,哲子哥已经把炕收拾好,铺上草席,摆上矮桌,就可以坐在上面暖和了。 柴七进门就看到哲子哥蹲在炕上拾掇 ,柳爻卿坐在炕梢打哈欠,养尊处优从未动过手的样子。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柴七笑道:“我真是有事儿,天大的事儿。” “成,你说吧,我要是能帮上忙就帮,不行就不帮。”柳爻卿又打了个哈欠。 第73章 定亲 当着哲子的面,柴七没敢直说皇帝让他来买草莓。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哲子,甚至是来了上谷村才第一次见面,可柴七总觉得哲子很可怕,饶是他上过战场,沾了不少血,心都有一半被染成黑的,可还是不敢在哲子面前肆意妄为。 无形中,没有预兆的,柴七好像感觉自己必须得老老实实的。 不敢直说,那就含含糊糊的说。 柳爻卿多么聪明的人,当下也就明白了意思,直接说:“回头叫人稍几盒,连带着黄瓜去县里,拜托杜县令帮忙。” “杜县令?”柴七只知道一个杜家,杜家那位说句话,朝堂都得跟着抖三抖,好像跟皇帝关系不太好,这几天闹得越僵。 “恩,就是那家的人,他有门路。”柳爻卿不知道那些,不过这不妨碍他堂堂正正的拜托杜县令帮忙,后者也非常乐意帮忙。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哲子的表情,柴七脸上没敢表现出来,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杜家人做小 分卷阅读98 小的县令,哪怕是旁支也不至于如此,看来皇帝还有很多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倒是愈发显得上谷村神秘起来,那个杜县令好像专门守着县里,给柳爻卿亦或是哲子跑腿似的。 再往深了想,杜县令守着小小的县城那么多年,而上谷村一直平凡无奇,不知道哲子也不知道柳爻卿,那杜县令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这背后,又是否有人早就看透一切。 从山上屋子出来,柴七冒了满身的冷汗,他越想越不敢想,可越想就越忍不住接着想,最后是逃一样下山,跑到地里疯狂干活,好像只有这样才显得他也有用,不用被撵走似的。 “哲子哥,我想吃菜,感觉缺菜。”柳爻卿躺在炕上,无聊的翘着二郎腿。 “想吃什么样的青菜?”哲子哥毫无怨言的凑过来,拿着热热的帕子帮柳爻卿擦手,他刚刚吃了西红柿,手上沾了一点汁水。 “啥样的都行。” “凉拌黄瓜成不?”哲子哥问。 “太凉,不要。” “那炖菘菜,放瘦肉?” “太油,不要。” “那卿哥儿想吃啥样的?” “啥样的都行。” 俩人说完了,柳爻卿不说话了,滚到炕里面抱着茅白揉搓,这只肥鸟被搓的毛都炸开,愣是没醒,还在睡! 哲子哥无奈,把现在有的青菜都准备了一点点,叫厉氏帮着整治好了,一盘一盘的端来摆在桌子上。结果柳爻卿啥青色的菜都没吃,就吃了点西红柿炒鸡蛋。 晚上柳爻卿破天荒的叫兴哥过来睡,让哲子哥回自己原本的屋。 不过兴哥半夜起夜,正好遇上哲子哥,俩人换了屋继续睡。早晨柳爻卿醒得晚,还以为昨天晚上兴哥一直睡在这边呢,瞧见哲子哥站在炕前,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今天定亲,请大家伙儿吃饭,你高兴不?”柳爻卿问。 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可看了眼柳爻卿的脸色,哲子哥没敢说出来,闭着嘴不说话。 瞧见哲子哥这幅模样,柳爻卿道:“怎么,难道你不高兴?” “没有,我很高兴哩。”哲子哥赶忙说。 “这还差不多。”柳爻卿点头,过了会儿自己却又纠结上了,虽说他自己早就接受跟哲子哥在一起,但自己毕竟年龄还小,那个啥什么的还太早了,这要是定亲了,往后哲子哥住在自己屋里就光明正大了。 大家都是男子汉,每天早晨难免有那个啥,而且有时候柳爻卿自个儿看着哲子哥越看越好看,忍不住凑过去亲一口,来来去去的就容易有反应。 万一俩人都没忍住,那到时候悲剧的肯定是柳爻卿自己。 自从搬到山上,柳爻卿吃得好穿得好,平时都用不着干活,全都由哲子哥代劳,养的细皮嫩肉的,胳膊一掐就是一个红印子。 要是那啥激烈一点,柳爻卿感觉自己肯定会很痛苦。 虽然定亲了,自己是很高兴的,但是每次想到万一到时候忍不住,俩人那个啥了,柳爻卿就又不太高兴,瞧见哲子哥不温不火的模样,知道他是不想惹自己。可哲子哥越是纵容,柳爻卿就越看他不顺眼。 大概只有这种无条件的纵容着,才能让一贯小心谨慎的柳爻卿也有了作一下的情绪,可就算是如此,哲子哥也还是纵容着,仿佛他把天捅出个窟窿,哲子哥也会站在上方遮挡,充当他的天。 所以说,像哲子哥这样的人,真的太少见。 定亲在别人看来是天大的事情,可柳爻卿和哲子哥的关系早就比定亲更亲密了,也只是跟说了下定亲,厉氏、柳全锦找秦三叔商量了日子,正巧马上就有个大日子,于是这就定下了。 村里人甚至都不太记得以前哲子和柳爻卿分开时是啥样了,他们年前年后的天天腻在一起,尤其是搬到山上之后,俨然成了一家人似的。 以至于定亲的消息传出来,请村里人有些人吃饭,大家都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哲子和卿哥儿还没定亲呢。 “就是没定亲,旁人也没得法子哟。”柳五叔也被邀请了,他家小哥儿嘟哝哲子是个不错的汉子,卿哥儿更是谁说起来都得竖大拇指的哥儿,放到别的村里,不得叫媒人踩破门槛儿。 小哥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柳五叔,认真说:“可惜哲子和卿哥儿在一起哩。” “你个小哥儿懂什么。”柳五叔笑呵呵的没再说什么。 在家里特地找了过年才穿的新衣裳穿着,脸洗的干干净净的,柳五叔一出门,就遇上柳大牛,也是穿着新衣裳,洗的干干净净,俩人相视一笑,往山上走去。 “五叔、三叔,快进屋。”柳爻卿只穿了一层袄子,兔毛的领口,毛茸茸,手里还抱着茅白暖手,见着人进来了,赶忙领着他们上桌。 头一桌就是柳五叔他们,还有村里几个关系不错的老人家,第二桌才是柳老头、柳全福,还有忠哥、张大山,小宝、正哥和明哥也在,柳爻卿没给他们单独安排桌子,就在柳老头这一桌。 柳五叔他们一进屋就看出来了,柳爻卿特地叫柳老头这些人坐一桌,其他人再按照亲疏分桌。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柳爻卿才让兴哥把柳全锦叫来,安排到柳五叔那个桌上,没叫他跟柳老头和柳全福碰面。钰哥儿和沈氏从头到尾没路面,俩人在灶房陪着厉氏忙活。 不多一会儿,兴哥在门口探头,叫柳爻卿出去。 叫哲子哥招待这些人,柳爻卿急匆匆出门,到没人的角落问:“出啥事了?” “大伯娘和姑姑到灶房门口,想要帮忙哩。”钰哥儿板着脸,不高兴道,“我看大伯娘就没安好心,姑姑还好,挽袖子想帮忙刷完,你娘没让,说要先问问卿哥儿。” “恩,你去跟我娘说,叫大伯娘和姑姑回家吧,山上用不着她们。”柳爻卿想了想,叫住要走的钰哥儿,又说,“你去煎饼作坊那边找苏七,叫他和苏六或者苏五替宣哥儿,还有哪个做工的去灶房帮忙。今天他们的工钱给算双份,要是没人自愿,那就算了。” “我晓得哩。”钰哥儿答应着跑了。 去煎饼作坊那边一说,宣哥儿第一个找苏七替着烙煎饼,其他妇人也都愿意帮忙,不过要是都走了苏七他们忙不过来,最后抽出三位妇人,加上宣哥儿去了灶房。 这几个人都是动作 利落,嘴皮子更利索的,看着小李氏和柳金梅还站在门口没走,当即进了灶房,一边帮忙干活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没一会儿就叫小李氏和柳金梅走了。 柳金梅是真的想帮忙,不给她吃的也成,心地是好的。有妇人这么说了,宣哥儿嗤笑一声,利落道:“卿哥儿不是说了,光是心地好可不行,还得拎的清。要是柳金梅真想来帮忙,就不应该跟老大家的一块,自己天不亮偷偷来,保 分卷阅读99 准卿哥儿不但给吃的喝的,还叫她去灶房帮忙干活,这才拎的清。” 其他妇人听了都点头,就连厉氏和沈氏也都跟着说和几句。 人手多了,上菜的速度就快。 大盘子的炖菜,小盘子的西红柿炒鸡蛋,猪肉炒黄瓜,还有土豆丝,以及掺了玉米面儿的煊软馒头,这个没得买,目前只有柳爻卿舍得吃玉米,旁人家都只有一些个种子,此时可是吃了个稀罕。 “没得啥好菜,地里的青菜还没长出来,大家凑合着吃。”柳爻卿笑道,“桌上的花生果子啥的,你们回头都用油纸包了带回去,给自家小孩吃,我这里有很多也吃不完。” “我和卿哥儿这就定亲了,你们可别再打卿哥儿的主意。”哲子哥总算是脸上出现笑容,乐呵呵的说着,叫桌上的人一起喝酒。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的挺开心,唯独柳老头和柳全福耷拉着脸,张大山有些不知所措,好几次都想跟柳爻卿说话,可总是没能张开嘴。 最后桌上的花生果子啥的都叫人用油纸包了带走,柳全福这边桌上却是一点都没剩的,全叫小宝揣自己兜里,正哥和明哥基本没吃上。 一个个的送走,到柳老头和柳全福的时候 ,柳爻卿脸上笑容不变,说:“阿爷,吃饱没?” “气都气饱了。”柳全福阴阳怪气道。 第74章 生 定亲好歹也是大喜的日子,柳爻卿还叫厉氏捡了两大碗肉菜,肉多菜少放在篮子里,叫柳老头提着回去给李氏。 至于柳全福,也就嘴上胡咧咧几句,他倒是想留在山上吃香的喝辣的,可没那个胆儿,要不是瞅着柳爻卿对柳老头态度不错,他那句话也是不敢说的。 这么看他也不是真的混不吝,知道如今柳爻卿惹不起,说话都得掂量着。 天虽然越来越暖和,可晚上还是冷。柳爻卿睡觉的屋里一天到晚都烧着炕,热乎乎。柳老头那边,憨大还是每天去烧一次,这回烧炕回来还专门跑来找柳爻卿说话。 炕热乎,屋里铺面就是热气。 柳爻卿做炕上,只穿了一条裤子,挽着裤腿,脚泡在热水里。哲子哥乐呵呵的蹲在一旁,想帮柳爻卿洗脚,他没让,太不好意思哩。 炕上被褥都已经铺好,一床盖的被子,上面还压了一床。定亲后,兴哥往后就自个儿睡隔壁,哲子哥正式搬过来,也用不着一人盖一床了,而是两人盖一床。 手伸到后面,最暖和的地方躺着一个毛茸茸的团子,柳爻卿拽出来,抱在怀里揉搓。 茅白这家伙天天懒的一身肥肉,柳爻卿担心他将来飞不起来,经常捞起来帮忙按摩,血液流通的快一点,说不定茅白就变瘦了。 “烧炕的时候我听着那边吵架,说是卿哥儿叫带去的两碗菜,都叫小宝一个人吃了,晚上撑的一口饭没吃哩。”憨大笑嘻嘻地说完了,瞧见柳爻卿点了头,赶忙拔腿跑了,还体贴的帮忙关上门。 屋里的灯昏黄昏黄的,哲子哥试了试木盆里的水,转身拿起擦脚布说:“卿哥儿抬起脚,水有点凉了。” “我自个儿来,哲子哥你快到炕上,明儿个再倒水。”柳爻卿拿着擦脚布给自己擦脚,催促哲子哥上炕,他早就洗了脚,一直在下头忙活,这会子约莫得冷了。 爬到炕上,哲子哥躺在外面,里头最热的地方给柳爻卿。 俩人虽然躺在一个被窝中,中间却隔着一点距离。 这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儿别扭来着。柳爻卿手悄悄往那边摸,想拽一下哲子哥的衣服,结果就摸到光溜溜的皮肤,手就跟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来,“哲子哥,你咋没穿衣服哩。” “我穿了,方才衣服跑上面去了。”哲子哥在被窝里小心的拉了下衣服,手伸过去捉着柳爻卿的衣服,嘿嘿笑道,“咱们睡觉吧。” “不睡。”柳爻卿扭头看向哲子哥那边 ,瓮声瓮气道,“咱都定亲了,得跟以前不一样才行。” “咋样才不一样哩?”哲子哥问。 “这样?”柳爻卿摸索着爬起来,过去亲了一下哲子哥的嘴,叫胡子扎着脸,有一点点疼,“哲子哥胡子长得快哩,我都没有胡子。” “哥儿本来胡子就少……” 两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的距离越来越近,等睡着的时候,已经靠在一起。 茅白自个儿滚到炕最里面,盖着被子睡得昏天地暗,早晨迷迷糊糊爬起来,瞥见哲子哥终于起床了,于是赶忙钻到柳爻卿旁边,往枕头上一躺,仰面朝天的继续睡。 这会子虽是初春,可该种的也得种下了。 柳爻卿还想了个法子,大棚里暖和,像是玉米,可以放在大棚里育苗,等苗育好了,天也暖和了,到时候正好栽苗,两不耽误。 大棚里的西红柿结的果子跟不上趟,土豆也都长大了,柳爻卿全部叫人挖了,其他蔬菜也不再种,至此冬天的新鲜蔬菜生意结束,开始育苗。 另外一个大棚还是草莓和黄瓜,这两种生长期长,产量也高,目前是柳爻卿账本里除了煎饼作坊最重要的收入。尤其是草莓,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种稀罕果子,可越来越多的人吃不到,就连皇帝心心念的派了柴七来,也还等了很久才见到草莓,就这样自己能吃到的也没几个,更别说旁人。 “说起来有些日子没见着高富贵了。”柳爻卿拿着黄瓜啃着,草莓他是不想吃的。 如今高富贵俨然成为重要人物,想吃草莓的不敢来上谷村,但高富贵能从上谷村拿到草莓啊,于是许多人都来找他。 不过高富贵也是有靠山的,而且他基本不出府,本地有关系,没人欺负得了,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整个人瞧着都不一样了。 哲子哥给野山莓浇水,听了柳爻卿的话笑道:“昨儿个高富贵还派人来哩,说今年的神仙酿务必给他留五罐子。” “那是得留。”柳爻卿点头,“要是没有他这个活招牌,咱们家的野山莓酒出名肯定没那么快,也赚不到那么多银钱。” “旁的人哩?”哲子哥可不光得了高富贵派人来的话,还有其他人的。 如今许多人都不太敢找柳爻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暗地里找哲子哥问问口风,好歹山上的事情哲子哥都听柳爻卿的,这要是头一个就问柳爻卿,万一他摇头,那往后再问谁也没得用了。 “现在不接受预定,到时候再说。”柳爻卿道,“酿酒也有风险的,指不定成功多少,咱们要是现在接了预定的口子,到时候指不定连预定的量都不一定能完成。” 哲子哥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点头道:“我晓得哩。” 俩人一块儿伺候完野山莓,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最近几天山上开出来的荒地都要种土豆,村里大多数人家也都在种,柳爻 分卷阅读100 卿也没让村里人帮忙,就叫憨大他们寻摸着有空的时候就种,不着急。 柳全锦还是看着大棚那边,玉米育苗更重要,柳爻卿叫他千万不能马虎。 他这个便宜爹人情世故不咋地,干活倒是还可以,约莫也是在柳家叫逼出来的,谁叫除了柳老头,旁的人根本不干活呢。 从初春开始,就有陆陆续续的花儿开了,等野山莓开花,再落了花,接了果子,村里人都喜气洋洋的时候,天气已经暖和的用不着烧炕了。 “茅白终于开始抽条了。”柳爻卿欣慰的抱着茅白左右打量,“虽然变丑了,但这是你成长的标志,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去山里抓很多很多野兔,兔肉可好吃了。” 茅白开始扑棱翅膀,翅膀不停的戳柳爻卿身上薄薄的兔皮坎肩。 “啾。” “你身上本来就有毛,用不着兔皮衣服啊。好吧好吧,回头等你真的抓了兔子,我就叫娘给你缝一件。”柳爻卿嫌弃的搓了一会儿鸟,把他扔到一边,拍拍身上的衣服爬起来。 前面就是野山莓地,哲子哥正在拔草,还不叫他靠近,真是的。 现在山上基本没啥事,煎饼作坊那边每天去个一两次就好,基本都是钰哥儿和兴哥两个人看着,地里的活计大部分都是憨大他们干,倒是让柳爻卿惊讶的是,柴七还没走。 那家伙天天跟着憨大他们吃饭,不知道是不是柳爻卿的错觉,他好像更年轻了似的。 对此柴七自己最有感触,他总觉得山上的东西更好吃,尤其是土豆,天天吃都吃不腻,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愿意回去。 反正皇帝没亲自来抓他,山上那位也没表态,他就装聋作哑的蹲着呗。 柳爻卿隐约知道为什么。 植物其实并不是完全无毒,只是人吃下去能够排泄掉而已,而经过筛选的植物,比如说土豆、玉米等等,比起上谷村原来种的庄稼,显然更加无毒,虽然区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长年累月的吃 ,差距还是有的。 柳爻卿很庆幸自己能有这么多珍贵的种子,能为上谷村,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 “卿哥儿,我听宣哥儿说,忠哥媳妇昨儿个要生了哩。”趁着歇息的功夫,钰哥儿跑出来找柳爻卿。 “生了?”柳爻卿这才想起来,魏氏年前有孕,算算日子现在也差不多了。 先前魏氏还来算计过东西,叫柳爻卿收拾一顿再没敢来。她能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是忠哥的,就在柳家作天作地,忠哥龙着她,柳老头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说什么,到了山上却行不通。 “宣哥儿说昨天见红,今天还在生。”钰哥儿道,“我听他们说,忠哥媳妇怕是得生好几天哩。现在她还在家里闹的……” “指不定等会子就得有人叫我下山哩。”柳爻卿道,“要真是忠哥的孩子,我确实得下山瞧瞧去。” 此时柳爻卿要是穷的一文钱都没有,厉氏和柳全锦也没得银钱,柳老头那边指定不会叫他,可现在他守着这么座山,天天有银钱进账,又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便是不去也得去。 人就是这么奇怪,你强了,莫名的责任就多了;你弱了,许多责任就可以推卸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世间本无所谓的公平,好在柳爻卿自认拳头够硬,什么都不需要怕。 果真,钰哥儿刚回煎饼作坊,正哥就上了山,“卿哥儿,阿爷叫你去一趟哩。” “忠哥媳妇咋样了?”柳爻卿一边招呼哲子哥一起,一边问。 “不晓得哩,说是要人参片……”正哥自个儿也不太清楚情况。 “去看看吧。”柳爻卿没再说什么。 第75章 进门就能听着魏氏的喊声,听着挺凄厉的。 “我生小宝的时候,可是疼了三四天,没别的法子 ,就得忍着,也没说要人参片含着。”小李氏站在院子里,脸上满是笑容,也不知道想啥。 李氏也是一脸的轻松,仿佛觉得这就不是个事儿。 忠哥守在屋子门口,急的团团转,可也没有别的法子,瞧见柳爻卿进门,赶忙过来说:“卿哥儿,这、这万一要是出事,可咋办?” 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忠哥拽着自个儿,柳爻卿问:“产婆说了情况咋样了?” 昨儿个产婆就叫忠哥请来,人也是跟着熬了一宿没歇息,这会子还在里面,刚刚跟忠哥说了几句。 “说是没事,还得等,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都、都见红了……”忠哥有些六神无主,“咋办咋办……” “你叫大伯娘拾掇点吃的给产婆,再预备些粥给你媳妇。你干着急也没啥用,准备好银钱,要是事情不好就叫大夫。”柳爻卿见着忠哥还是欲言又止,稍微一想就知道他琢磨什么,“人参片不是谁都能吃,这会子她气血未失,吃了只会流血更厉害。真想吃人参片?那得弥留之际,吃了好回光返照的。” 院子里的李氏、小李氏未必不知道人参片是活血的,吃了只会更严重,恐怕魏氏应当也清楚,她可是去过镇上,见识更多,这会子不过是叫柳爻卿拿银钱罢了。 自个儿折腾的事儿,凭什么叫旁人拿银钱,这样的逻辑柳爻卿为什么要顺着? 拽着哲子哥进了上房,柳爻卿对柳老头道:“阿爷,我今儿个就是来看看忠哥媳妇到底有没有事,真有事了,叫我帮忙行,毕竟是人命。可没啥事还叫我出银钱,也不怕钱多压死自个儿。” “哲子哥,咱俩在这里等等。”柳爻卿说着,坐着不动了。 外头忠哥跟小李氏说话,小李氏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最后忠哥叹了口气,自个儿去了灶房生火,他也不会做别的,就熬了粥,还都是糙米。精米家里有,可李氏不肯拿出来。 端着熬好的粥进屋,不一会儿忠哥拿着一小把精米出来,重新熬粥。 屋里的魏氏听了外头柳爻卿的话,心里觉得气不顺,可这会子却也没法子跟柳爻卿理论。 到下午天快黑了,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又过了会子,柳爻卿听着忠哥说:“生了个小哥儿。” 柳老头便是一声长叹,不说话了,外头李氏倒是进了灶房,跟往常一样做饭,小李氏眼珠转了转,直接回了屋,没去看魏氏。 那头产婆却还没走,等着给赏钱。 魏氏虚的厉害,气势却有,“你去找阿爷要一吊钱。要么就找你娘要,我拼了命生孩子,没一个过来看我的不说,还都连银钱都不拿!” 过不多久忠哥苦着脸回来,道:“阿爷叫阿奶给了十个大钱,说是给小哥儿买几个鸡蛋补补。” “打发叫花子啊!”魏氏生气,却也下不来炕,只得拿自个儿的嫁妆填补,产婆来一 分卷阅读101 趟,怎么也得给几百个大钱,要是生了汉子,给的银钱更多。 李氏和小李氏那边摆明了态度,小李氏不说,李氏给了是个大钱便是权当照顾魏氏了,往后对她对小哥儿,不管不问。 魏氏没法子,只得先叫忠哥伺候着。 从村里出来上山,柳爻卿道:“我出生那会子,阿爷、阿奶十个大钱都没给,直接不管不问的。” “将来不会的。”哲子哥突然说道。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哲子哥说的应该是以后自个儿生孩子,柳爻卿脸上一红,理直气壮道:“那当然,家里的东西都我说了算,你不可能有那个心。” “不会的。”哲子哥笑了笑,叫柳爻卿进屋歇息,自个儿去灶房那边,端了菜回来。 现如今柳全锦和厉氏还有兴哥一块儿吃饭,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吃,基本都是哲子哥主动去端菜,厉氏每回都给舀柳爻卿爱吃的,哲子哥就很高兴。 猪肉烧土豆,烧得土豆都快要化了,味道极香。柳爻卿喜欢吃里头的土豆块儿,不爱吃肉;还有黄瓜炒鸡蛋,柳爻卿喜欢吃里面的黄瓜。 那些个不爱吃的,就都到了哲子哥的肚子中。 “啾!”茅白吃的是剁碎的小肉块,他不用嚼,吃得快,这会子盘子空了,就跑到柳爻卿旁边磨蹭,想吃菜里面的肉。 “等着啊。”柳爻卿挑挑拣拣找了块瘦肉 ,放到水里涮了涮,这才给茅白吃。 这货吃了肉,舒舒坦坦的跑到炕上,准备睡觉。 现在不早点睡觉,等会子可能睡不着。 每天晚上柳爻卿都习惯性的跟哲子哥说会儿话,虽然两个人还是纯纯的一个被窝睡觉,但总感觉……除了那一步,其他的都进行的差不多了。 怎么感觉呢,好像俩人在一块儿,怎么都不觉得腻似的。 “我瞧着野山莓这几天就有红的。”哲子哥笑道,黑暗中他看不清柳爻卿的表情,却还是目光灼灼的看向那边。 柳爻卿翻了个身,面对着哲子哥,在被窝里掰着手指头算到:“那明儿个把桌子搬出来,咱们开始收野山莓,有一个收一个,有两个收两个。这些日子攒的银钱怕是都得投上。” “银钱够不?”哲子哥问。 “应当够的。”柳爻卿想到自己手头那些银钱,笑道,“是在不行咱们把皇帝赏的银钱也用了,反正够。” 俩人小声说着话,倒是习以为常的,柳爻卿凑过去摸黑亲了下哲子哥的嘴,便预备睡觉了。 早晨还是哲子哥最先醒来 ,把柳爻卿的衣裳放到被窝里暖着,自个儿出去准备好今天要用的桌子、木桶,还有记账本子等等。 收野山莓的事儿早就放出去,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关注着山上,瞧见哲子哥把桌子摆出来,还有个‘收野山莓’的牌子摆在那里,便放下心,知道今儿个定是收的。 直到日上三竿,柳爻卿才吃了饭,来往桌子后头一坐。 瞧见早有人在桌子前头等着,怀里抱着碗,里头是今儿个红了的野山莓,柳爻卿笑道:“都甭着急,反正我往后天天收野山莓,你们哪天来都成。” “不来我这心里不舒坦,这可是神仙的东西,咱们怎么能放在家里守着。”说话的是柳五叔,他家里也有野山莓,这些日子全家人闲着没事就去伺候,此时红的约莫有十来个,放在碗里红彤彤,不比草莓难看。 “成,现在大家手上的都少,我就记数目,等往后野山莓多了,再称斤。”柳爻卿解释着,“银钱也可以先放在我这里记着,也可以每天都来领现钱。不过我还是得强调一点,当初大家都是签了文书的,这些野山莓只能卖给我,不能卖给旁人。” 柳五叔知道这是说给身后的人听得,他神情一凛道:“卿哥儿说的是,要是谁不开眼,把野山莓弄到外面,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村里的老人们也饶不了他!” 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真有人那么干了,柳爻卿自然也有整治的法子。 头一天收的野山莓大都十来个,还有不超过十个的,除了极少数家穷需要银钱的现场拿了大钱走,大部分人家都叫柳爻卿记在账上,到时候一块儿领银钱。 看着十来个十来个不多,可加起来却也有半木桶。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仔细地洗干净,提着木桶进屋,这就要开始酿酒的步骤了。 “酿酒其实也不难,就是捏破野山莓,再加糖。”柳爻卿叫哲子哥忙活,自个儿蹲在一边拿着准备好的糖,“可不知道的就是琢磨不出来。” “旁的果子应当也能酿酒吧?”哲子哥问。 “能的,不过要更麻烦一点。”柳爻卿突然想起村里赖跛子家卖的黄汤,“还有赖跛子家的酒,我能提纯,喝着更烈一些。不过酒这东西我觉着少喝点好,对身体好就成了,喝多了自个儿找罪受。” 就是现在赖跛子家的酒温温吞吞,可还是有些个汉子喜欢每天喝点,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在村里溜达,柳爻卿看着不太顺眼。 “卿哥儿酿的酒都好。”哲子哥抬头笑道。 柳爻卿回神,拿了个野山莓放嘴里,道:“现在是哲子哥酿酒哩。” 俩人相视一笑,接着默契的干活。头一天只有半罐子,放在屋子最角落,外头挂着大大的锁,闲人勿进。 从今儿个开始,外头跑商的再来上谷村,就不那么自由了。还没到山上,就有村里的孩子凑到一块儿盯着他们,以防野山莓什么的丢了啥的,等到上了山,更是不能随便什么地方都去。 不过外头的消息却也叫跑商的带了进来。 “我听着南方兄弟说,年前年后皇帝去圈了地,种了不少稀罕庄稼,这会子差不多都要收获了,约莫是要拉到咱们这边发种子。” “没说发给啥样的人么?”柳爻卿关心道。 “说了哩,给家穷的人发种子可用今年收的粮食抵消,但地主往上要是也想种,就得给许多银钱。现在许多人都说皇帝陛下慈悲心肠,专为百姓着想哩。” 甭管皇帝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这样种子分配,倒是叫柳爻卿高看皇帝一眼。 第76章 面试 玉米和土豆产量高,种子用的却不多,每家每户给的量虽然不够种所有的田地,却也能让数个府都能均匀的种上玉米和土豆。 没有百姓不愿意的。 “虽说玉米和土豆是皇帝给咱们的,可这好东西哪来的?”有人得意洋洋的说着。 其他人却没如何好奇,反而平静道:“我晓得哩。是上谷村的卿哥儿拿出来的,今年还有神仙酿、桃儿酿哩。前些日子我家那口子在大户人家当差,还叫少爷赏了个草莓,你们是没吃过,那滋味……” “听说过些日子西红柿会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咱们能不 分卷阅读102 能吃上。” “快歇了那个心思吧,我听说西红柿不好放,卿哥儿怕是不会卖多少,约莫都得做成西红柿酱,一罐子一罐子的。”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自个儿领到的玉米和土豆小心翼翼的放好,准备回去精心侍候。 种法啥的,大家也都知道。年前年后大家伙儿说的最多的还是卿哥儿,上谷村的神仙酿、桃儿酿,还有现在依旧能见到的草莓、西红柿等等,倒是黄瓜说的不多,一来这个吃起来滋味不甜不酸的,顶多当菜,喜欢的人不是特别多;而来柳爻卿也没如何往外卖黄瓜。 这些人闲聊的时候说着卿哥儿,也会说说玉米和土豆,如何侍弄,长多久啥的。关心这个的人大都是农户,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这会子拿了玉米和土豆回家,那是立刻就能种的,地早就翻好准备着了。 山上空余的薄地都叫柳爻卿种了土豆,稍微好一些的地种了玉米,玉米地里还种了豆子。地多,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每天都有憨大几个人忙忙活活的穿梭其中。 野山莓一天比一天熟的多,一开始柳爻卿和哲子哥轻轻松松,每天一罐子两罐子三罐子的,等收来的野山莓一天就有好几桶,俩人再忙活的话,那一天就不能干旁的了。 “咱们得找人干活。”柳爻卿摸着下巴琢磨,“苏七他们信得过,把他们抽出来,煎饼作坊那边再招几个人。” “招啥样的人?想来咱们山上做工的可有不少。”哲子哥这些日子基本只要遇上村里人,就会给问问一些事儿,尤其是招不招人。 现在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野山莓侍弄,地里也种了玉米和土豆,再加上别的庄稼,基本没有歇着的。就是宣哥儿他们需要每天来煎饼作坊,柳水河更是要在大棚那边干活,家里的地基本都是五婆婆一个人侍弄,宣哥儿两口子有时候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 ,天亮了再上山,其他人家也是差不多的忙。 这样柳爻卿也不想叫劳力来干活,想了想便道:“村里不是有不少半大小子、哥儿的,咱们叫他们来填补苏七他们的空缺,这回多招几个,凑够十来个吧,跑腿使唤。” “成,卿哥儿你看放这些糖合适不?”哲子哥问。 “再放点糖。”柳爻卿说道。 再收野山莓的时候,哲子哥把写满字的木牌放在旁边,后头订了架子,刚好支撑。字是哲子哥写的,游龙走凤十分大气,不过内容却是柳爻卿说的:秦柳农庄煎饼作坊招数名雇工,待遇从优,有意者报名啥的。 许多人见了都觉得稀奇,听着内容觉得更稀奇,不过招工的意思却很明白。 “苏七他们要去酿酒作坊,煎饼作坊缺人,要半大小子,汉子、哥儿都成,小娘子不合适。”柳爻卿一边叫哲子哥把收来的野山莓放到木桶中,一边跟围在前面的人说。 虽说上谷村这边风气比较开放,那也仅仅是说哥儿和汉子,要是汉子和小娘子,那还有七岁不同席的说法。柳爻卿要的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汉子和小娘子搁一块儿,终归是不合适。 “咋地这回光要娃娃?”有人不服气地问,“我们这些汉子不是干活更利索?” “那可不一定哩。”柳爻卿笑道,“我还要教娃娃记账的法子,你们怕是学不会。还得识字啥的,小孩学东西更快哩。” 这话说出来,那人瞪大眼睛,自个儿就不信了,“叫娃娃在煎饼作坊做工,每天都有工钱,还教识字,教记账,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有这么好的事。”柳爻卿道,“不过我也得看看娃娃自个儿脾性咋样,脾性不好的,就是倒给我银钱,我也是不要的。” 此时柳爻卿自己就是个十来岁的娃娃,还不到成亲的年纪,脸也比旁人白,嫩嫩的,好看的像个小仙人。可他此时这么说,那人嘴上质疑,心里却是相信的。 换了旁的娃娃说,定是没人相信,可卿哥儿是什么人?看看山上现在种下的庄稼,都是薄地,可土豆却长得相当好,再看看山上气派的房子,没人觉得卿哥儿年纪小就不能干大事情。 哲子哥站在柳爻卿身旁,一脸平静,眼睛里却有着自豪,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消息散播出去,家里有孩子的都开始琢磨了。卿哥儿定是说到做到,在煎饼作坊干活一点都不累,村里许多人都见过,也不过是叠叠煎饼跑跑腿。 看看苏七他们,年前还是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现在一个个抽条长高,穿的衣服都是卿哥儿给买的结实料子,住的屋子也干净整洁,冬天还都能烧上炕,吃食上隔三差五就有肉,活的倒是比村里许多人家好多了。 而且苏七这些孩子跟着柳爻卿学着说话做事,现在偶尔跑下山玩,瞧着就跟村里的孩子不一样。 看看自家懵懵懂懂一脸蠢的娃,再想想个顶个精明的苏七几个孩子,几乎所有人都捉摸着,明儿个不管成不成,都得叫上自家孩子试试。 找了新衣裳穿着,又洗了脸洗了手,还有的人家干脆大晚上的烧了热水,给自家娃娃烫了个澡。听说卿哥儿自己爱干净,也喜欢干净的娃娃。 一大早饭都没顾得上吃,领着自家娃娃去山上,结果一瞧,嚯,那么多人家都带着孩子来了。 “且得等着,每天卿哥儿出来都是有数的哩。” “我晓得,就是想来早点,指不定先叫卿哥儿瞧瞧我家娃娃,我看他是念书的料。” “啥子念书,娃娃们可是去煎饼作坊干活的,咋?” “嘿嘿,我这不是听卿哥儿说还教识字么……” 上谷村小,没得私塾,附近的村子也没有,孩子想要念书就得去镇上几家私塾之一。不过每年束脩不是小数目,基本念书的孩子家中大都有些个银钱,太穷的孩子去难免受到特殊待遇,一来二去的孩子自个儿心里知道,便不愿意念书。 除去这些,笔墨纸砚也不便宜,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供应比较困难。 这倒不是孩子们不是学习的料,而是想学,没得机会。此时柳爻卿路了口风,村里大部分人便领着孩子来了,大的有十几岁快成年的,小的还有几岁的懵懂娃娃。 外头闹哄哄的,柳爻卿也不可能还像往常似的慢吞吞来,利落的吃完饭就出来了。 “这回只要十来个孩子,咋来了那么多?”柳爻卿无奈道。 哲子哥拿着简单装订的本子,还有炭笔,瞧见外头的人笑道:“约莫是觉得卿哥儿心善,定是能选中自家孩子哩。” “嘿,我倒真是心善,不过说好要多少就要多少,再多了是不成的。”柳爻卿微微摇头,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天来的孩子挺多,但我只要十来个。你们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我跟孩子说几句话就能确定了。”  分卷阅读103 站在最前头的汉子天不亮就来了,此时听柳爻卿说的,简直是一头雾水。 “小哥儿你过来。”柳爻卿冲着汉子身边的哥儿招手。 小哥儿一脸兴奋,小声道:“卿哥儿。” “恩,我问你三只鸡和三只兔子,总共有几条腿?” “……” “那如果我现在给你一百文钱,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给阿奶买块布,做一双棉鞋。阿奶的鞋子老旧老旧的,穿着不暖和,我针线活可好哩。” “成,你留下吧。”柳爻卿点头,这个小哥儿对数术方面的东西不敏感,但是心思却很活络 ,最难得的是那份心思。 后头的小汉子手脚并用,算出总共多少条腿,可还没说话,就见柳爻卿笑了笑,道:“假如一包煎饼卖二十二文钱,那我买一包半煎饼要多少文钱?” “……” “现在给你一只母鸡,你如何选择?是杀了吃,还是留着?” “杀了吃……” 柳爻卿笑着点点头,没有立即说留下这个小汉子,他要看看后面的。 这些问题听起来简单,但要一下子答出来却也不容易。哲子哥拿着本子和炭笔站在一旁,记录柳爻卿低声说的分数,他不太懂,却记的无比认真。 带着孩子来的大人听着柳爻卿嘴里的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就没有重样的,都有些震惊,同时也觉得这些问题太难了,可也有答不上来的孩子叫柳爻卿留下。 人群后头,柴七也蹲在那里,他听着柳爻卿问的话,自个儿也偷偷回答,却发现有些数术问题还好,那些养鸡给银钱啥的,这到底是什么怪问题?又是根据什么标准?柴七心里隐约发现了什么,却抓不到。 第77章 又来了 但凡来的孩子,除了年纪太大和年纪太小的,柳爻卿都问了问题,合适的留下,统共十二个,年纪在十二三岁之间,最小的也超过十岁了,干活正好。 “没能选中的也不要气馁,往后山上的作坊会越开越多,到时候招的人定然也多。”柳爻卿见大人带着孩子不肯离开,有的还在琢磨他问的问题,便笑了下,继续说,“我问的问题你们可以自个儿琢磨,也可以跟旁人商议。数术不难,只是我问的另外一种问题,想必大家多想想就明白了。” 后头柴七听着连连点头,数术问题他基本都能答上来,另外一种问题他隐约有了想法,便大声道:“卿哥儿,是不是寻摸孩子心性的问题?” 诧异地看了眼柴七,他还真不是寻常人,柳爻卿点头,“正是。虽没有那么准确,但大方向没错。试想一下,见到一块糖就吃的孩子,没想着跟别人分享,如果以后几个人一起被困到深山中,那个孩子自己吃了糖,其他孩子看到了会怎么想?会不会孤立他?” “我说的只是一个方面,人性是很复杂的,一时间说不太清楚。倒也不是我选中的孩子就一定是好的,还得看以后他们能不能乖乖上进。” 讲了一同,村里的大人有些似懂非懂,却也明白柳爻卿的意思,都带着自家孩子走了,时不时就问问柳爻卿提的那些问题。 这些大人自个儿也商议那些问题,以至于慢慢的柳爻卿提的这些问题传了出去,大家说起卿哥儿说起上谷村的时候 ,也会十分有兴趣的琢磨这些东西。 后来上谷村越出名,这些问题也跟着出了名 ,这倒是柳爻卿没想到的。 被选中的孩子都十分高兴,他们知道自己将会跟苏七他们一样,跟着卿哥儿学做事,还能学着认字、记账,往后便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用再土里刨食。 “大家跟我去仓库,今天给你们发衣服、鞋子和帽子、围裙,回去都自个儿烧热水洗个澡,干干净净的,明天一大早在煎饼作坊门口集合。”柳爻卿在前面走,孩子们后头跟着,最后是哲子哥。 发完东西,打发孩子们下山,柳爻卿和哲子哥去屋里酿野山莓酒,现在苏七他们还是脱不开身,酿酒的事儿旁人又不能帮忙,还得柳爻卿和哲子哥来。 忙到半下午才忙完,柳爻卿也没干多少活,还累得腰酸背痛的。 哲子哥蹲在门口,背对着柳爻卿,笑道:“卿哥儿上来,我背你回去吃饭。” “这才几步路,走回去也成。”柳爻卿这么说着,自个儿却趴到哲子哥背上,叫他背着慢悠悠地往回走。 有只不长眼的肥肥的野鸡冒出来,让二哈子和黑背子一起捉住,一个咬翅膀一个咬腿,颠颠的跑来,交给柳爻卿。 捉了野鸡,柳爻卿许诺给两只狗子,一只一个鸡翅膀。 晚上厉氏做了土豆烧鸡,用的柳爻卿教的法子,土豆烧的入味,鸡肉却鲜嫩,满满一大碗盛出来摆在桌子上,瞧着极有食欲。 拿一个馒头掰开,柳爻卿吃小的那半,大的给哲子哥,专门夹土豆吃。 “吃点肉。”哲子哥把鸡皮夹了自己吃了,给柳爻卿吃里面的肉。 “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柳爻卿吃了几块肉,便忙不迭提意见,“我已经吃了肉,哲子哥不能再给我夹了。” “再吃一块。”哲子哥动作快,一块肉又放到柳爻卿那边。 “好吧。”柳爻卿只得把这块也吃了。 吃了饭,哲子哥收拾完桌子,俩人一块儿滚到炕上,还是在一个被窝里。 柳爻卿伸腿,戳这个毛茸茸的东西,他用脚扒拉出来,发现是睡得昏天地暗的茅白。把这家伙扔到一边,柳爻卿自个儿钻被窝里,往哲子哥那边蹭。 “明年才能成亲哩。”哲子哥感慨。 “我年纪小哩。”柳爻卿嘿嘿笑,“谁叫哲子哥年纪大。” 俩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倒是也挺欢快。 村里有十来户人家天不亮就有了动静,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叫自家娃娃洗了热水澡,穿上煎饼作坊发的统一衣服,吃了热乎乎的饭,正巧天亮了,便出门上山。 柳五叔家昨天去了好几个娃娃,就水哥叫选上了,此时严肃着小脸站在煎饼作坊门口,他是第一个来得哩。 不一会儿,其他孩子陆陆续续到了。宣哥儿也在家吃了饭和柳水河一块儿上山,一个去煎饼作坊一个去大棚那边。 苏七精神抖擞的冒出来,他就住在山上,起来也方便,这会子还没吃早饭哩。 开了煎饼作坊的门,苏七就叫孩子们进去,教他们干活。 翻煎饼,叠煎饼,打包煎饼,这些活计都不难,看一眼就能成。记账、识字得慢慢来,暂时用不着这些孩子们记账。 厉氏那边也早就起来,跟沈氏一块儿拾掇大锅饭。 山上的房子中专门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屋子,里头摆着一排排的木头桌子,木头凳子,憨大和苏七他们吃饭都来这边。柳爻卿一开始说要弄一个 分卷阅读104 屋专门吃饭,旁人还不理解,现在再看看憨大和苏七他们过来吃饭方方便便的,还有专门放碗筷的地方,都觉得卿哥儿厉害,想得多还都有用。 “卿哥儿,正哥和明哥找你哩。”兴哥跑到屋里,手里还拿着煎饼,他跟厉氏还有柳全锦一块儿吃饭,见正哥和明哥来了,过来跑腿的。 “叫他们过来。”柳爻卿也在吃饭。 自从定亲后,柳爻卿就没跟厉氏、柳全锦一块吃饭过,都是哲子哥去那边端了饭菜过来,俩人自个儿在屋里吃,偶尔茅白会凑热闹,讨肉吃。 正哥和明哥来得快,见着桌子上摆着的粥是白米熬的,一碟花生米、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碟凉拌黄瓜。这些东西,就是柳老头也不见得能天天吃到,这会子在柳爻卿这里,却很寻常。 俩人拘谨的坐下,都没说话。 没招呼两个人一起吃,柳爻卿心里捉摸着正哥和明哥来的目的,没先开口。哲子哥便跟没看到两个人似的,等柳爻卿放下筷子,自个儿把盘子里剩下的菜都吃了,这才开始收拾碗筷。 早晨还是有点冷,吃了饭才能觉得热乎一些,柳爻卿从炕上跳下来,抓了把花生米给正哥和明哥。 “姑姑最近咋样了?”柳爻卿突然拐了个弯,问。 “阿奶天天骂,叫姑姑和姑夫走。这些日子姑姑、姑夫,还有知哥儿、颜哥儿下地干活,早晨没得吃,晚上才能回来吃一顿。”正哥瓮声瓮气道。 “那个丫头呢?”柳爻卿问。 “跟着我娘,说是要给她找个婆家嫁了。” 知道了想知道的,柳爻卿这才拐回来,说:“你们俩突然上山,是为的什么?” 正哥有点犹豫,他知道这会子上山不太对,可熬不住煎饼作坊的好处,瞧瞧苏七就知道了,现在他和村里的孩子差距越来越大,谁能想到苏七以前是乞丐? 明哥却开了口,“昨儿个卿哥儿这边招人,我和正哥想来试试。可忠哥媳妇叫我们今天来,私下里问问卿哥儿成不成。” 这就是走关系的意思了。 柳爻卿并不反感走关系,亲戚亲戚,有个‘亲’字在,终究是跟别人不一样。可这也得是正经的亲戚才行,像柳全福那样的,柳爻卿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哩。 “卿哥儿昨儿个不是问了问题,要不你今天问问我俩?”正哥有点忐忑的说。 柳爻卿心中一动,他没瞧见过正哥和明哥欺负旁的孩子,平日里在家里就跟小透明似的,没得人注意。此时听正哥这么说,柳爻卿觉得他们俩跟忠哥不一样,有自己的主见。 只要是好的人,柳爻卿不介意帮一把。 “往后天暖和了,来山上的商人也会越来越多,我预备在煎饼作坊旁边搭一个大一点的凉棚,倒是却两个跑腿的。”柳爻卿淡淡道,“你们俩要是想,就来试试。不过头一个月没得工钱,一天管一顿饭。我要是瞧着不满意,随时叫你们回家。” “我们会尽心的。” 两个小汉子挺感激柳爻卿,听说来山上的孩子都得洗澡穿新衣服,俩人回去自己烧水,自己洗了热水澡,干干净净的,可没新衣服穿,便跑到小李氏屋里,硬是要了过年穿的衣服,扒了外面的衣服面儿穿着上了山。 魏氏瞅着柳爻卿叫正哥和明哥留下了,第二天就叫忠哥抱着孩子,自个儿穿戴整齐,一块儿上山。 柳爻卿正在煎饼作坊旁边画地盘,这边还种了一点豆子,怕是等不到成熟就得拔了,要不耽搁时候。哲子哥回头瞧见忠哥和魏氏,轻轻戳了下柳爻卿。 “卿哥儿。”魏氏陪着笑。 面无表情的转身,柳爻卿问:“找我啥事?” 魏氏掐了忠哥一下,忠哥赶忙上前一步,说:“卿哥儿,这山上有啥地方能帮忙的,你尽管吩咐,我旁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 “我却不确认你不晓得?”柳爻卿笑道,“你们两口子这叫打秋风知道不?比外头要饭的乞丐还叫人生厌。我劝你们还是歇了心思吧。忠哥,我这句话是单独给你的:那孩子是你的种,可得好好看着。” 第78章 大事 魏氏的脸色不好看,柳爻卿这话说的太直白,点名了她怕是不会照料孩子。 “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忠哥你可得明白,什么人能过日子,什么人不能。”柳爻卿就看不上忠哥这样糊涂的人,跟柳金梅差不多,没得自己的主见。 既然三番两次到山上找事儿,那柳爻卿就给他们找点事儿,省得日子过得糊涂,脑子也拎不清。 魏氏怀着身子,极少出门,她也就在家里折腾忠哥,偶尔去柳老头那边找找事儿。要是换了以前,魏氏保证不会待在家里,那是因为外头有不少说闲话的。 村里人大都知道魏氏跑了,怕是跟了旁的汉子。忠哥下地干活,亦或是在村子里走,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这些个意思其实他明白,可一直以来脑子混混沌沌,竟是一次都没仔细想。 此时柳爻卿的话就跟针似的,一下一下往忠哥脑子里扎。 除了成亲前跟魏氏在村里草垛上那一晚,往后忠哥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怀着身孕这几个月更是前前后后伺候着,可魏氏呢?从不拿正眼看他,有时候还不让上炕。 “卿哥儿你这是说啥子话,回去、回去……”魏氏抱着孩子,转身催促忠哥。 木木呆呆的出了门,忠哥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也不知道想什么。 柳爻卿目送他们下山,冷笑道:“那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我倒要看看她能在柳家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那小哥儿可要吃苦了……我就是看不惯忠哥的为人,他要是再这样糊涂下去,就得害了孩子。” 柳老头和李氏见到生出来的是小哥儿,从此以后就不问不问的,柳全福和小李氏更是从未打算管过,可以说小哥儿一出生,就得靠自个儿爹娘,娘不靠谱,爹再糊涂,孩子往后什么样还难说。 “卿哥儿心软。”哲子哥笑道,“这样很好。” “那当然,我虽然心软,但不是烂好人!”柳爻卿昂首挺胸,“灶房那边应当有猪肉吧,叫我娘包饺子吃,很想吃饺子哩。” “有肉。”哲子哥赶忙说。 正巧灶房那边有新鲜猪肉,厉氏晌午干完活,得了信儿,就开始拾掇。 柳爻卿和哲子哥跑来帮忙,俩人不会包饺子,擀皮儿倒是不错。用的是擀面杖是新做的,摸着滑不留手,用起来极为顺手。 吃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柳爻卿琢磨着晚上叫苏七和煎饼作坊的孩子们在吃饭的大屋集合,教他们识字和算账。 念和记都极为简单,就是写,柳爻卿总也写不好。不过这个用不着担心,有哲子哥在,他写的字就跟活了似的,气势磅礴,看着就心胸宽 分卷阅读105 广,自有风骨。 不单单是教识字和记账,柳爻卿还教他们做人。 “要是有个天天受欺负的孩子学会绝世武功,他应该怎么做?”柳爻卿等孩子们说完 ,才语重心长道,“手刃仇人也好,远离仇人去看更宽广的天地也好,这都是自己的选择。无论选择什么,都要负责,否则就是失败的人生。当有人打骂他人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他做的对不对,是不是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深入浅出,讲的道理往大了说,可以影响孩子的一生,往小了说,也只是几句话而已。 只不过听完几堂课,这些孩子走出来,说话做事都变得不一样。 用老人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孩子们以前就只是孩子,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可去了卿哥儿那一趟,就有了精气神,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见,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念书才有出路,这些孩子有的念书并不好,识字也慢,但是眼界不一样,将来也必定不会继续窝在这个村子里。 这样的变化,老人们看到了,村里的汉子、妇人、哥儿们也都看到了,心里头羡慕被选中的孩子,却也佩服卿哥儿。 都是吃一样的水一样的粮食长大的,卿哥儿小时候还体弱多病,可现在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差距竟是越来越大,仿佛卿哥儿跟他们不是一样的人似的。 这天柳爻卿教孩子们算账,外头柴七和憨大站在门口。 “卿哥儿不简单。”柴七低声道,“你不就是吃了不识字的亏,怎的不进去跟着学?我可瞧见了,卿哥儿对你们好得很。” 憨大有点畏惧地看了眼卿哥儿身边的哲子,同样低声道:“也就是过了年才好,年前我们兄弟几个自个儿盖的屋,卿哥儿不让在山上干活,我们没得工钱,天天饿肚子。那会子差点撑不下去,想回去哩。” “嚯。”柴七惊讶。 虽然憨大没说自个儿的真实身份,可柴七是什么人,怎么也是浸淫文臣武官那么多年,看看憨大几个人平时的作风,就能猜个差不多。 只不过憨大不主动说,他也不会主动问罢了。就像卿哥儿身边那位,就算心里头怀疑,可也不能问,没那个胆子。 “总得试试。你看看苏七和水哥,两个人以前都不算很聪慧,现在呢?比许多大人都机灵,往后要是能得了机会,还不知道爬到什么地方。你能行吗?”柴七继续劝说憨大。 憨大摇头,他只有一身蛮力和忠心,若是懂得钻研,现在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俩人犹豫来犹豫去,结果叫柳爻卿看到了,到门口一问,顿时明白了。 “这些日子你们干活不错,回头一起跟着听吧,能学多少就看你们的悟性了。”柳爻卿没拒绝憨大几个人。 撵一头牛也是放牛,撵一群牛也是放牛,都一样。 讲完了今天的内容,柳爻卿叫哲子哥背着往回走。 山上修了路,用一块一块的石板嵌进土里,晚上能看的清楚,下雨也不用怕泥沾了鞋子。 趴在哲子哥宽厚的背上,柳爻卿突然问:“哲子哥,你天天跟我窝在山上,会不会觉得无聊?以前你经常进山打猎吧?” 手托着柳爻卿的屁股,哲子哥往上垫了垫,道:“不无聊,每天都有趣的紧。以前我除了上山,也是待在家里……” “唔。”柳爻卿不说话了,他跟哲子哥在一块儿,每天都很开心的。 有时候哲子哥对他太好,好像永远都不会恼似的,柳爻卿自个儿会控制不住的想作一下,看看哲子哥到底对自己有多么好。 这种想法最后总会被柳爻卿压下来,他不能把哲子哥对他的好当做是应该的。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某个人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互相付出,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好下去,才能组成一个不错的……家。 于是柳爻卿决定晚上帮哲子哥那个啥一发。 嗯,早吹灭了灯,茅白也睡得非常深沉,没得人看到也没得人知道。 俩人经过这一晚,又亲近许多。哲子哥对柳爻卿加倍的好,实在是……叫他不用那样,他是不听的。 天还没亮,哲子哥起来,门刚推开一道缝,二哈子和黑背子就冲了进来。 这俩货天天蹲在大棚那边,快要成了宝哥儿家的狗子了。天天吃骨头吃肉,要么也有骨头汤喝,两只狗仔终于开始抽条,不再圆滚滚一大坨了。 “嗷呜……”二哈子顺着炕前的柜子,跳大炕上,跑到最里面窝着。 黑背子紧随其后,也窝着。 柳爻卿听到动静,伸手撸了一把狗毛,摸着有点凉哩,他也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起床时,黑背子、二哈子又都跑了,柳爻卿掀开被子一看,两小堆种子。 “哲子哥,又有好东西啦。”柳爻卿仔细地捧起种子收拾好,准备找地方种下去。这东西得仔细侍弄,喜肥地。 现有的肥地都叫柳爻卿种了庄稼,手头还有银子,回头买一块合适的地就是。 “叫憨大他们去侍弄,这东西虽不能吃,却也跟玉米、土豆差不多重要。”柳爻卿难得严肃,而且第一次认真的跟哲子哥说话。 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哲子哥按照柳爻卿的吩咐去做了,倒是不晓得心里有没有想什么。 外头天气很好,煎饼作坊旁边的棚子搭的差不多,现在还不热,反而有点冷,周围都用草围着,做了一层草墙。 正哥和明哥天天来干活,没得工钱,和苏七他们的待遇不一样,倒是没说什么。反而在家里头跟小李氏吵过架,两个小汉子也是有担当的,顶撞长辈是不对,愿意受罚,但一定会继续上山干活。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事儿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可有一点大家没法子反驳:正哥和明哥上山跟着柳爻卿干活,那绝对是顶顶好的事儿。 “今天有大事要发生啊。”柳爻卿站在外面仰着脸,眯起眼睛看日头。 哲子哥就扭头专注得看柳爻卿的脸。 “卿哥儿想干啥?”哲子哥问。 “宝哥儿跟我说,大棚里的草莓长的太杂乱无章,再这样下去,结的果子越来越小,而且长得也慢。”柳爻卿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打算把草莓全都挖开,一部分继续种在大棚里,一部分挪出来。不过这样就得有好几天不能卖草莓……” 跑商的天天来订草莓,连带着木匠也吃香,做出来的木盒供不应求。等着吃草莓的人更是越来越多,吃到的得意洋洋,没吃到的抓耳挠腮,这一下子好几天不卖草莓…… 第79章 不吃 小巧的木盒里并排着放一层草莓,这就得几十文大钱,还有不少人抢着买。有些地方离上谷村远,运草莓更麻烦,就是价钱翻倍也是正常的,这对于跑商 分卷阅读106 的人来说,跟天上掉银钱没什么两样。 可这突然没草莓了,不是地里不长,而是要整治草莓苗,对于跑商的人来说,那就等于没有银钱赚。 这能怎么办?扭头去运送煎饼卖呗。 煎饼虽是粗粮做的,可吃起来实在是太方便,而且还不贵。也不是所有人家都吃得起细粮,就算是大户人家,下人吃的也不全都是细粮,再说,煎饼比起粗面馒头来,还是两样的。 煎饼作坊库房里的煎饼一天功夫全都清了出去 ,柳爻卿琢磨着,煎饼作坊也得适当扩大,顺便再招些人做馒头。 “隔壁一间大屋还空着,是现在煎饼作坊的两倍大,开个门连接,烙煎饼蒸馒头。”柳爻卿道,“不过这回招人可不会教识字算账了。” 哲子哥道:“招干净利落的人就成吧?只要妇人、哥儿,汉子要不?” “有合适的汉子也要,都是成亲过的,这方面没得那么多讲究。再说咱们煎饼作坊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不碍事。”柳爻卿早就想好了,蒸馒头有些个体力活,若是妇人一整天坚持下来怕是受不了,这个还得汉子来。 俩人当时确定好,回头就找人开了几道门,烙煎饼、蒸馒头的灶台垒好,外头村里来做工的人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柳爻卿挑。 做吃食的活计,尤其马虎不得,柳爻卿看得极为仔细,有些眼睛浑浊,身上有疮的,就是干活再厉害再拼命,柳爻卿也不能要。 最后点的妇人、哥儿、汉子,都是在家干活利落,而且爱干净的。 发了统一的衣服,甭管在外头怎样,只要进了煎饼作坊,就得穿上围裙,带着帽子 ,一根头发都不能路出来,干活之前还得洗手,戴上口罩。 要么说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烙煎饼,别的地方也都会烙煎饼,可大家真要拿银钱买着吃的时候,还是认准上谷村秦柳农庄出来的煎饼。 大家都晓得上谷村秦柳农庄的煎饼干净,吃着放心,而且银钱也不多贵。 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意,真要做起来,做大了,也不是没有银钱赚。自然也有人想要烙煎饼卖,大不了学着柳爻卿这边,也叫人穿戴整齐,干干净净的。 可这些人能模仿煎饼作坊,却没得草莓、没得黄瓜,也没得西红柿,甚至同样煊软的粗面馒头都做不出来,便是有附近的人买账,生意却还是不能跟柳爻卿这边比。 不影响自个儿赚银钱,对于这些事柳爻卿基本不回去计较,只要大家说到煎饼,就能想起上谷村的卿哥儿,再顺便说说神仙酿、桃儿酿,这就足够了。 这回招的人多,柳爻卿给煎饼作坊的人都编了号,衣服上也缝上号,省的分不清谁跟谁。 难得有空闲,日头号,柳爻卿拿了板凳坐在外面晒太阳。哲子哥从屋里搬出小桌,又拿出一个炭盆,上面煮着水,还有一盒子花生米果子什么的吃食。 “卿哥儿,我听煎饼作坊那边的人说,忠哥媳妇说是回娘家,好几天了都没回来哩。” “带孩子了吗?”柳爻卿问。 小哥儿还没断奶,这会子是离不开魏氏的。 哲子哥摇头,“没带,这几天忠哥抱着小哥儿满村跑,想给孩子找口奶喝。我听着那边的人说,带孩子的妇人都怕忠哥媳妇回来找茬,没敢帮忙。” 魏氏虽是没怎么出门,可在柳家闹了几回,还上山闹,村里人都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不敢沾染上。 拿了个花生米塞嘴里,柳爻卿道:“阿奶那里有细粮,拿出点给小哥儿熬粥,慢慢喂养,也能养活孩子。忠哥媳妇扔下孩子回娘家是假,怕是自个儿又跑了。” 去了县里跟着赵飞腾见识过的人,又享过福,怕是再不愿意跟着忠哥吃糠咽菜,就是这会子不跑,往后也得跑。魏氏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偏偏当初那一大家子的人都同意忠哥娶她。 两个人这才说完呢,忠哥就抱着孩子来了。 才几天功夫,小哥儿没得奶喝,眼瞅着瘦了许多,瞧着也没太有精神。柳爻卿看着有些不忍,却不能傻子似的出手,便问:“忠哥你没得银钱买些细粮?” “都叫孩子娘拿走了,嫁妆、衣裳,都没了。”忠哥黯然道。 难怪忠哥没去魏氏娘家要人,怕是知道魏氏自个儿跑了。 柳爻卿知道他定是这么想的,可他不赞同这样,便说:“忠哥你自个儿想想,是愿意看着小哥儿没有娘,吃不饱饿肚子,或许还养不活,还是准备重新过日子。我早说过,她不是过日子的人,叫你好好看着小哥儿,当时我没说叫你看着家中财物,你……” 最初跟魏氏见面,忠哥吃了甜食,就给冲昏了头脑。 现在单独带着小哥儿过了几天日子,忠哥那浆糊一样的脑子总算是慢慢清醒了,他抿了抿嘴道:“卿哥儿,我省的你说的。要不我也不能找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跟孩子娘一刀两断,往后我自个儿带着孩子,挣的东西都攒下来,必不让孩子受苦。” 糊涂人过糊涂日子,可要是清醒了,也就是真的清醒了,就跟老实人忽然发脾气似的,那一发就得发个大的。 “你带些交好的人家,嘴皮子利落的,甭管哥儿汉子,人越多越好,去她娘家闹。要家里没了的银钱,叫你丈人去衙门,和离。往后你便有银钱养活哥儿,也能好好过日子。这些要是做不到,便回去继续过日子,往后也不要再来山上。”柳爻卿想了想,又说,“阿爷、阿奶 ,还有大伯、大伯娘,定是不同意你这样闹,可日子是你自己过,这几天带着小哥儿你应该也清楚,那些人不能帮你带小哥儿,还不叫你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自己回去想想吧。” 当时忠哥没说话,回到家里把想法说了。 当时柳老头就拉着脸,道:“不成,咱们柳家丢不起那个脸。” “我看她往后还得回来,回头咱们去她娘家要些银钱,也就够了。小哥儿总得银钱养活……”柳全福已经开始打算盘,这要是隔三差五的去要一会银钱,不是爽快? 忠哥皱眉,要是真让柳全福去了,银钱就算能要出来,恐怕也到不了他手上。 果真跟卿哥儿说的一模一样,这些都是他的亲人,此时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他的。小哥儿吃不饱,哭都没力气哭,李氏、小李氏都看到了,脸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上房屋里就有细粮,可李氏一粒都没拿出来过。 这时候,忠哥突然觉得有些心寒,他此时前所未有的清醒,也意识到自己以前是多么的糊涂,竟是做出那么些拿不出手说不出口的事情,尤其是竟还叫柳全福哄着,要把钰哥儿送去镇上。 在饭桌上没再说什么,忠哥吃完饭,回头抱着小哥儿出了门。这些年他也有教好的人家,只要有愿意帮 分卷阅读107 忙的就好。 这些人家倒是都不糊涂,听忠哥说是卿哥儿给出的主意,便是原本不想帮忙的,也愿意卖卿哥儿一个面子,倒是叫忠哥有些惊讶。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了村,去了魏氏娘家。 气势有了,又都是嘴皮子利索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魏氏娘家根本没啥心里准备,还叫诈出来魏氏临走前,往家里送过银钱。 这些银钱都叫大家伙儿给撸了出来,交给忠哥,又浩浩荡荡的去了衙门,正式和离。 柳爻卿听了这事儿,笑道:“要是忠哥自个儿去那边,人家亲朋好友叫来一大群,还不得打他一顿。这种事,讲理没得用,就得动手。” “那这小半袋米给忠哥送去?”哲子哥问。 “叫人捎给忠哥就成。再叫他去买头下崽的羊,小哥儿喝羊奶也能长得好。”柳爻卿说完了不太放心,专门去见了捎东西的人,叮嘱道,“羊奶挤出来还得过滤,还要煮开,这样才能喝。” 往后忠哥就带着小哥儿过日子,从魏氏娘家要来的银钱自个儿守着,小李氏过来要了几回,都没要到手。等忠哥不在家的时候,小李氏进屋翻过,却也没翻到。 忠哥把银钱都待在自己身上,柳爻卿给的米也是,下地干活带着小哥儿和粮食,就是不给旁人。 这一来二去的,柳老头、李氏、小李氏还有柳全福,名声就差了。那袋米是卿哥儿专门给小哥儿熬粥喝的,还不是因为李氏不给,现在这些个人还想要小哥儿的吃食,那真是丧了良心。 倒是村里有不少人都乐意跟忠哥搭把手,叫他轻松些,反正往后忠哥的日子竟是越来越轻松。 草莓重新开始卖,哲子哥给柳爻卿摘了一些,他瞧了瞧,还是没吃。 一开始吃的太多,直接吃伤了哩。每回想起来,柳爻卿就有些不好意思,自个儿那会子也是魔怔了,天天吃草莓,天天吃草莓…… “第一罐神仙酿差不多好了。”柳爻卿打开罐子看了看,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尝了下,回头跟哲子哥说。 “这下子咱们山上要热闹了。”哲子哥笑道。 第80章 气给你看 哒哒哒,花马拉着马车,熟门熟路的进了上谷村,不用车夫指挥,自己跑到柳家大门口,见到大门紧闭,车夫也没动静,花马熟门熟路的扭头走了,上山。 天还挺早,山上就已经热热闹闹。 凉棚已经搭好,但是现在天还不热,周围都用草围着,暂时叫做暖棚。目前就正哥和明哥负责暖棚,每天活计也不多,就是叫来山上的客人歇脚,给些茶水啥的,要是客人有事,帮着跑腿去喊柳爻卿。 今天暖棚的人格外多,柳爻卿从煎饼作坊那边抽了两个机灵小汉子出来帮忙,这才能忙得开。 这会子柳爻卿还在屋里吃早饭,外面的人等不及了,高声问道:“卿哥儿说是今儿个叫咱们都见到神仙酿,可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听卿哥儿说过假话?”高富贵从马车上下来,早有人把马车领到一旁,叫花马去马厩里歇息。给几个大钱,就有人送上草料和饮水给花马,高富贵不缺这点银钱,自然是给了大钱的。 先前说话的人认得高富贵,这会子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早就想着念着神仙酿,激动哩。” 找了个空着的位子坐下,高富贵笑道:“那是自然,我也惦记已久。我这条命啊,还得神仙酿来救哩。” 这话一说,旁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当初神仙酿如何名气越来越大?开头就是高富贵这个活招牌,那么多人眼睁睁看着高富贵几乎半截身子以下进了土,愣是喝神仙酿给喝了回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说今年的神仙酿,到底是怎么个分配法,卿哥儿会不会涨价。 柳爻卿今儿个总算是换了薄一点的衣裳,没再穿冬天的皮毛袄子,裤子还是厚的,哲子哥不让换薄的,说是早晨晚上还是冷,担心柳爻卿冻着。 话虽然这样说,但哲子哥自个儿早就穿上薄薄的衣裳,他不怕冷。 “听大家都在说神仙酿,我现在却也拿不出许多,只有这一罐子好了。”柳爻卿笑着指了指哲子哥怀里的罐子,“就这一小罐,今儿个见者有份,只要是来山上做生意的,每个人都有一小杯,不多,希望大家见谅。” “卿哥儿这话可是真的?我今儿个也能喝神仙酿?”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大家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柳爻卿今天大方,拿出神仙酿,难道还能有谁嫌弃不成? 真有人嫌弃也成,那就别喝神仙酿,就算柳爻卿肯给,大家也不愿意。 哲子哥把罐子放在空着的桌子上,轻轻拍开封泥,淡淡的酒香味儿,还有浓郁的酸甜野山莓美味飘出来,在场的人就都不说话了。 “一人一小盅,喝完了就算啊。要是还有人再来第二盅,那就得给五十个大钱,往后我也不会跟他继续做生意。”柳爻卿笑呵呵的拿出一个里头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酒盅。 “哪能啊,大家伙儿都瞧着,反正不能喝第二回 。” “我这都咽口水了,嘿嘿。” “看你没出息的样儿。话说咱们今儿个可算是赚了。” 神仙酿、神仙酿,名气那么大,不单单是高富贵这个活招牌,那口感也确实是好。入口绵柔,不辣嗓子,喝下去从里面往外暖,感觉真像是神仙一样。 虽然喝到嘴里的少,但感觉却少不了。 每个人都不住点头,这神仙酿果真是好东西,不是虚的传言。可惜太贵,寻常人家喝不起,也不会酿。 轮到高富贵,他接了酒盅没立刻喝,笑着问:“卿哥儿,今年我可要多买点,这条小命可就靠神仙酿了。”今儿个高富贵来凑热闹,不是缺这一口神仙酿,而是来卖柳爻卿的好的。 周围的人耳朵都竖起来听呢,柳爻卿道:“四罐子够你喝一年。再多了是没有的,要是你还想送人自家人喝啥的,那价钱可是不一样的。” 这个柳爻卿早就想好了,救命的东西跟平时享受是不一样的,银钱自然也不一样。救命的要的银钱少一点,若是平日里享受,那就得可劲儿要银钱了。 今年的神仙酿也有两个加码,这会子柳爻卿趁机说了。 “要是真有谁家有人病得厉害,就得要神仙酿才行,那就一两银子一罐。若是再便宜,本钱都不够。旁的价钱,一罐要一千五百大钱,也就是一两半银子。”柳爻卿话还没说完呢,他停下倒神仙酿,递给前面的人,这才继续说,“大家也别觉得贵,这东西稀罕,价钱也就低不了。” 神仙酿涨价,柳爻卿买罐子、白糖、木材等等,给的银钱也多,甚至这回除了高富贵,旁的人也能拿点神仙酿出去卖,还能给点优惠。不过成交价也有限制, 分卷阅读108 这些跑商的拿出去的神仙酿数目也不多,省得叫人盯上。 这些都是后续想法,柳爻卿会一步一步视线,现在就是叫这些人尝尝神仙酿,往后出去也好跟人家说:上谷村的神仙酿到底是个什么口感,有啥用处。 一天从早到晚,客人络绎不绝,直到日头下山,才终于没了人。 柳爻卿也在暖棚一整天,跟人解释一通神仙酿,顺便说了几句煎饼作坊的馒头。粗面馒头煊软细腻,吃起来口感极好,要是在家吃的时候热一热,比起煎饼还要好一些。 高富贵得了准话,喜滋滋的走了。他不缺一两二两的银钱,就怕柳爻卿不卖给他。虽说自个儿能拿到不少神仙酿去外头卖,但那跟自个儿拿回家的可不一样。 年前高富贵在外面跑,因着手头好东西的缘故,由府尹领着也是见了不少大人物,隐约间知道上谷村有个这些大人物都不敢得罪的人镇着,是以他们都不敢去上谷村,高富贵还能比这些大人物强?敢弄虚作假? 虽然不知道上谷村究竟有什么神镇着,可傻子也知道,那神必然是护着卿哥儿的。 一罐子神仙酿到了晚上,还剩下一点儿,柳爻卿倒了一半给厉氏、兴哥和柳全锦,剩下的一半自个儿跟哲子哥分着,吃饭的时候就着菜喝了。 浅红的酒夜,漂漂亮亮的,柳全锦就算天天在大棚干活,也知道这东西的价钱,他叹息道:“卿哥儿能耐,就是……” 厉氏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现在柳爻卿基本对柳老头不管不问的,也不曾帮他们什么。 “造酒方子要是叫大哥知道了,咱们还能有现在的日子?怕是得叫赶出村外。就算叫大哥他们来山上帮忙,你觉得他能甘愿干活?”这话是柳爻卿跟厉氏说的,现在厉氏说给柳全锦听。 柳全锦不说话了,他知道厉氏说得对。 “哲子哥,今年的野山莓酒味道更醇香哩。”柳爻卿喝了小口,笑眯眯道。 “确实。”哲子哥抿了嘴点头。 俩人把剩下的野山莓酒分着喝了,更醇香的结果就是柳爻卿喝的有点点脸红。本来就又白又嫩的脸有了红晕,瞧着极好看,哲子哥把他撵炕上,自个儿也爬上去。 柴七早就没了银钱,也不好住在村里人家中,厚着脸皮蹭憨大他们的屋子住。 白天柳爻卿拿出神仙酿,弄得整个山上,整个村里都知道了。憨大他们都是挺平静,柴七却坐不住了,大晚上的嘀嘀咕咕,“卿哥儿就白白拿出神仙酿,也没人管管!” 要知道就算皇帝,喝神仙酿也得省着点,还是上年派传旨太监来,柳爻卿给的一小罐子…… 憨大他们也学着柳爻卿这边的房子盖的,一个屋里摆两张床,上下两层,能住四个人,地上铺着木地板,又干净又宽敞,而且冬暖夏凉。 “卿哥儿愿意就愿意呗。”憨大瓮声瓮气道。 “那也可惜了啊。”柴七惋惜不已,“我今年还没喝上神仙酿,昨儿个过去,卿哥儿不给,说是我不是客人。哎……” “你啥时候回去?”憨大问。 这下子柴七不说话了,他不想回去,实在是山上太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每天干活也没觉得多累。再看看憨大他们,自从开始识字上课,眼瞅着精明不少,这要是回去京里,怕是立马摇身一变,到重要的位置上当官。 上谷村的卿哥儿在山上分神仙酿,人人有份。 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比八百里加急跑的还快,没几天跑到京城,这些个人物就都坐不住了。 大家伸长了脖子,不敢去上谷村,就等着神仙酿出来好拿银钱买。卖的贵也没事,银钱早就准备的足足的,可卿哥儿不卖神仙酿,在山上分是怎么回事? 听听、听听,喝了神仙酿的还说起口感,自个儿的感觉来了,这是诚心馋大家不? 皇帝不让大家去上谷村,就没人敢去。听说柴七倒是奉了圣命去了,可到现在都没回来,都没人敢在皇帝面前提,不然皇帝保准气给你看。 但神仙酿还没出来卖的,这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大家凑到一起一商量,于是几个京中威望极高的老头就结伴去了宫里。咱这七老八十的,活一天少一天的,往后就不能继续奉献自己了啊,皇帝不还说这些老头子还得活久一些,继续发光发热么? 哎哟,现在怎么感觉不喝神仙酿就活不下去了呢? 看着这些豁出脸的老头子,皇帝也很委屈,他身为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不也没得了神仙酿,也伸长了脖子等着么? 第81章 啾 上谷村,乃至上坪镇,甚至是整个县,还关系到州府,都是皇帝表了态,闲杂人等不能去,尤其是上谷村,没他的允许,谁要是去了,就等着承受皇帝的怒火吧。 可现在神仙酿来了,到底让不让人去呢?皇帝也很想要神仙酿,也想每天喝一小盅,没人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连续考虑好几天,皇帝还是决定等。 早晨哲子哥起来,去了外面,感觉比往常有点冷,就又回来,打开柜子,找出一件厚实的外套,准备给柳爻卿穿,这才继续出门干活。 等柳爻卿起来,没啥意见的穿上厚外套,跑到外面洗漱了,屋里已经摆上饭菜了。 一碟花生碎,一碟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子凉拌肉片儿,大碗大碗的白米粥,桌子边上还放着一个盘子,里头是三个煊软的粗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花生碎是先炒熟,又用石臼捣碎了,越碎越好吃。最近柳爻卿喜欢吃这个,哲子哥就每天早起捣一点,这样现捣的最香。 “卿哥儿,咱们神仙酿这几天出的多,要不给那边送点?”哲子哥很随意的说着,拿了筷子给柳爻卿夹肉片儿,肥的夹下来自己吃,瘦的给柳爻卿。 凉拌肉片儿很入味,柳爻卿吃了好几块,也很随意的说,“我准备了十一罐,其中一罐给杜县令,他一直帮咱们。剩下的就都送过去吧,让皇帝陛下自个儿分配。” “分配?”哲子哥伸长筷子,把柳爻卿那边的西红柿夹到自己这边,给他吃鸡蛋。 “恩。”柳爻卿撕了点馒头吃,“咱们山上的神仙酿出来了,我估摸着得有不少人想要。给谁都不好,得罪人咋办。” 言外之意是让皇帝去得罪人,十罐子神仙酿,分出去多少,也是他说了算。 哲子哥点了点头,同意这个主意。 再来跑商的,直接十一罐子神仙酿拿出来,叫他带去县里给杜县令。帮忙的是个商队,叫王六哥,跟柳爻卿早就是熟人了。 柳爻卿专门拿了巴掌大的小罐神仙酿私下里给他,算是感谢他帮忙。王六哥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私底下却比谁都高兴,逢人就说山 分卷阅读109 上的卿哥儿大方,谁要是能有幸帮忙,那真是走了大运了。 现如今神仙酿拿出来的少,外面那么多人早就准备好银钱等着买,虽说柳爻卿定的价钱不算太高,可耐不住买的人多啊。 这么些神仙酿刚到县门口,就叫杜县令亲自领着人给运走了。 县丞那边也得了消息,却不知这是要给皇帝送去的,摩拳擦掌的寻摸着至少要一半过来,就算不能白拿,给银钱还不成? 年前年后,杜县令突然一改以往的作风,变得强硬许多,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帮手,三下五除二差点没架空县丞。现在神仙酿来了,却都叫杜县令弄走,赵飞腾气不顺。 他这才想起上回撵回去的妇人又来了,是上谷村的媳妇,便派人出去找 。 不过就这点幺蛾子,杜县令是根本不看在眼里的。他以前蛰伏,稳坐上南县县令,对其他事物不管不问,那是上头没有叮嘱 ,现在可不同了。 杜家帮着送东西去京城,单单是这一点,杜县令在上南县,别说县丞不能兴风作浪,就是京城的大人物们,不也不敢来? 一下子拿出十一罐,库房剩下的野山莓酒就不多了。 自家留一罐子平时喝,柳爻卿专门用巴掌大的小罐子装了一些,偷偷给厉氏拿着,吃饭的时候再给柳全锦倒,喝就喝,不喝别的时候也没有。 又拿出三个大罐子,用巴掌大的小罐子装了,专门用来送人,极体面。 里正、柳五叔,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柳爻卿都送了一小罐。这个虽然值不少银钱,但是却没有人往外推,一来是柳爻卿的心意,二来这代表着柳爻卿的态度:他还是把自个儿当做上谷村的人。 这些老人回头就叮嘱自家后辈,“卿哥儿送来神仙酿,你们往后帮着卿哥儿看顾点。” 小辈委屈,“我们天天想上山看顾哩,可现在山上不要人。” “咱们村子也得看顾着,别叫外人钻了空子,尤其是外地人!”老人叮嘱,“往后啊,你们可得瞪大眼睛。要是出了事,卿哥儿不在咱们村。上谷村也就是以前的上谷村,哪能有现在的样子。” 这下小辈明白了,还真得上上心,好好保护卿哥儿哩。 “哲子哥,咱们去阿爷那边一趟。”柳爻卿拿了一小罐子野山莓酒,叫刚刚干完活的哲子哥一块儿下山。 山上活计其实不多,就是琐碎。还有就是野山莓得时时盯着点,长得好才能多结果子哩,现在都是哲子哥一手打理的,没让旁人帮忙。 “送神仙酿?”哲子哥跑去洗干净手才过来,接过小罐子拿着,另外一只手牵着柳爻卿。 俩人一块儿下山,刚巧遇上从地理回来的柳金梅和张大山。 一段日子没见,这俩人瘦的皮包骨头,眼睛浑浊,动作十分缓慢。每天吃一顿饭,还吃不饱,天天在地里干活,几乎包揽了柳家所有的田地,柳爻卿觉得现在这个模样还是好的。 知哥儿、颜哥儿跟在后面,瘦的手腕子跟手指头粗细似的,顶着个大头,看到柳爻卿眼睛亮晶晶的。两个小哥儿还记得柳爻卿给的吃食。 “知哥儿、颜哥儿过来。”柳爻卿冲着他们招手。 两个小哥儿年纪不大,却天天干活,瘦瘦小小的,看着挺可怜。柳爻卿摸了摸兜,抓出一把花生,还有两块油纸包的糖,都给两个小哥儿。 “卿哥儿。”知哥儿剥了糖塞嘴里,糖纸放到口袋中,没舍得扔。 “你们姐姐呢?”柳爻卿问。 张翠翠年纪最大,早就是半大孩子,干活肯定比两个小哥儿利落,柳爻卿却没听说她下过地。 “阿姐要成亲了。”知哥儿吸了吸鼻子,跟颜哥儿分花生,一人一个,最后剩下的那个掰开分了。 花生香香脆脆的,还有点儿咸味,吃起来感觉不一样,皮也非常好剥。这是柳爻卿专门叫厉氏整治的吃食,旁的地方没有。 “行了,拿去吃完再回家吧。”快要到了,柳爻卿打发两个小哥儿离开。 一进门就看到小宝坐在院子里,过了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宝跟个球似的眼瞅着吹气 ,长得越来越胖,块头极大。 柳老头在屋里抽烟,桌上空荡荡的。往常总得有些吃食,要不家里来了客人不好看,今天李氏拿出来的怕是得叫小宝吃完了。 “阿爷,这是今年的神仙酿,你省着点喝哩。”柳爻卿笑着说。 哲子哥把小罐子放到桌上,往后退了几步,跟柳爻卿站一块儿。 “来了。”柳老头看了眼小罐子,没再说什么。 “阿爷,知哥儿姐姐要成亲了?”柳爻卿问。 柳老头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些许,说:“你阿奶和大伯娘给找的,过些日子就嫁过去。”再多余的,也不知道柳老头是自己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从上房出来,柳爻卿问小宝,“我这里有花生米,咸味的,你想不想吃?” “快拿来。”小宝站起来就想往柳爻卿身上扑。 眼前的人突然换了一个,变成面无表情的哲子哥,小宝顿了顿,自个儿往后跌倒,坐在地上,却没敢往哲子哥身上。 “你跟我说说,知哥儿姐姐嫁了个什么人?”柳爻卿把手伸到哲子哥兜里,抓出一个花生,剥开自个儿吃了。 咽了口唾沫,小宝道:“就咱们村的赖跛子,给二十两彩礼,翠姐儿不带嫁妆过去。娘说彩礼钱给我留着说亲,你可别打主意啊。” “行,给你。”柳爻卿又拿了一个花生米,递给小宝。 飞快地剥开皮吃完了,还有咸味儿,小宝眼睛一亮,却看到柳爻卿和哲子哥走到门口了,显然打算离开。“卿哥儿,花生呢?” “不是给你吃了一个么?”柳爻卿笑道。 回到山上,柳爻卿心情不太好。 赖跛子往前娶过媳妇,叫他喝醉酒打死了,后来就没再娶媳妇。不过赖跛子在村里卖酒,手头倒是有不少银钱,跟柳全福关系不错,只是娶张翠翠这么小的娘子,恐怕全村人都得看笑话。 以前就瞧着柳金梅和张大山糊涂,却没想到他俩糊涂到这个程度。 “卿哥儿,甭想了。叫茅白去外头晒晒太阳吧。”哲子哥指了指窝在炕上呼呼大睡的鸟。 这家伙跟哲子哥不太亲,有时候生气了根本不理会哲子哥,还有起床气,脾气大得很,跟旁人更不亲,热闹了会下嘴。也就跟柳爻卿亲,就算生气也不敢发脾气,柳爻卿有时候搓着他玩,给揪下毛来,茅白疼的想哭,却也不敢生气。 这会子柳爻卿拽起茅白的一条腿,拎着就出去了。 “晒太阳长羽毛,快学会飞。”柳爻卿戳茅白的脑门。 “啾!” “哟,还有脾气了,惹恼了我把你从屋顶扔下来啊。”柳爻卿根本不怕,双手使劲 分卷阅读110 揉搓这家伙。 天气越来越暖和,种在地里的庄稼长得越来越好,总算是把地皮盖住,远远看去,一片绿色。现在还是草莓长得最好,外头的草莓总算是变红了,山上的鸟儿瞅见,总要来啄几口。 第82章 杀鸡 “大家都注意吓唬鸟啊,不要叫他们啃了草莓。”柳爻卿一大早就在山上吆喝,“这几天灶房加肉,吓唬鸟的都可以多打一份菜。” 这话一说出去,但凡听到的,就没有不乐意的。 柳爻卿说的加肉,可不是小肉片儿,那肯定得是方方正正的大肉块,还不是一块两块,要是他心情好,一下子整上半扇猪腚,到时候吃饭,肯定是一个人一勺肉。 天暖和的快,外面的草莓都有红了的,大棚里的更是疯长,每天摘的草莓越来越多。 “熬草莓酱,这个放的时间长,可以跟西红柿酱一样运到远方卖。”柳爻卿把大部分草莓全都摘走,叫哲子哥拎着。 当天熬出来的草莓酱,得放凉以后才能放到竹筒中密封。这要拿出去卖,就得第二天了。 不过自家吃的话,做好了就能吃。 “卿哥儿,这个草莓酱酸酸甜甜的,得值不老少银钱,我不能要哩。”钰哥儿让柳爻卿叫过来,拿些草莓酱回去吃。 自从住到山上,钰哥儿也就过年下山,去看了眼柳老头,再往后就没下山。他也能耐得住性子,一天到晚在煎饼作坊干活都行,下了工就回屋陪沈氏,母子俩感情越来越好,沈氏也不那么懦弱,瞧着性子强了不少。 现在钰哥儿早就换了新衣裳,布料是叫苏七他们去镇上玩的时候稍的,沈氏缝的。 “拿着呗,这是我给你的。”柳爻卿把草莓酱推回去,笑道,“用馒头蘸着吃,可好吃哩。” “那我就拿着了。”钰哥儿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利落的紧,爽快的拿了草莓酱,回去放屋里,再去煎饼作坊干活。 结果没过多久,钰哥儿又来,“卿哥儿,知哥儿和颜哥儿上山了,说翠姐儿今儿个成亲,叫你过去。” “成。”柳爻卿点头。 真论起来,翠姐儿成亲,柳全锦和厉氏昨天就得过去帮忙,还得拾掇酒席,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可知道翠姐儿嫁的是村里的赖跛子,而且柳金梅和张大山都没来跟柳爻卿正式说这个事儿,柳爻卿不准备让厉氏和柳全锦下山。 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不用换,柳爻卿叫上哲子哥,去见等在山上的两个小哥儿。 “我爹娘今儿个都忙,怕是没空。回头要是有事,我再回来叫他们也成。”柳爻卿笑着解释,“知哥儿,颜哥儿,你俩吃了没?” “没吃哩。”知哥儿摇头,“现在家里啥都没准备,翠姐儿哭着不肯出门,闹哄哄的。” 原本小李氏给寻摸的婆家,当着翠姐儿的面,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小李氏带着翠姐儿出门,也不会叫她知道赖跛子到底是什么人。 可今儿个都成亲了,家里啥都没准备,要不是翠姐儿早晨就开始闹,柳金梅和张大山怕是还要下地干活。 现在家里闹成一团,等会子赖跛子家里来了人,那还真得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柳老头就打发知哥儿和颜哥儿去山上叫柳爻卿,事情大家一起解决。 “哲子哥,咱们还揣着礼钱吗?”柳爻卿小声问。 哲子哥点头道:“当初忠哥成亲,我是给了礼钱的,现在咱俩合起来给一份就成。” 俩人已经定亲,给一份礼钱也合适,柳爻卿点头。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头闹哄哄的,有许多人说话,还有翠姐儿哭闹的声音。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进门,就看到屋门口堵着柳全福和张大山,里头小李氏和柳金梅拉着翠姐儿。 “你们都说我嫁的人有的是银钱,过去就吃香的喝辣的,用不着下地干活,可没说他是个瘸子,还天天喝醉酒,死过婆娘啊!”翠姐儿哭天抢地道。 这事翠姐儿咋知道的呢? 赖跛子今儿个要成亲,在家里拾掇,他也有些个亲戚帮忙,村里有人瞧见了 ,就问。问出来是住在柳家的翠姐儿,就来看新媳妇,来的人多了,大家说起赖跛子可没得顾忌,结果就叫翠姐儿听到了。 来看热闹的人都让柳全福撵出去了,现在家里都是自己人,可翠姐儿却不肯嫁了。 柳全福背对着柳爻卿,不知道他来了,说着风凉话,“不是我说,没嫁妆没才分,模样也不好看,还想找个啥样的婆家?赖跛子家哪里差了?村里就他一家卖酒的,天天银钱那是跟流水似的往家里流,你过去了,还能叫你吃苦?我们这些爷们可都在呢,赖跛子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 这话说的,柳爻卿轻轻摇头。 “大伯,翠姐儿这门亲事不就是你给说的吗?赖跛子私下里给了你多少银钱,你才能这么害翠姐儿啊?”柳爻卿提高声音道。 柳全福身体一僵,抿着嘴不说话了。 上房屋里柳老头快步走出来 ,沉着脸道:“赖跛子家都快要准备好了,等会子就过来接新媳妇,今儿个必须得嫁过去。卿哥儿,你也知道赖跛子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咱们开罪不起。” 为什么全村就只有赖跛子家卖酒?那是因为赖跛子家里兄弟多 ,各个一身的横肉不讲理,别人要是敢卖酒,赖跛子能领着兄弟把他家给砸了。 不过柳爻卿觉得赖跛子应当挺聪明,也种了野山莓、西红柿等等,而且规规矩矩,从不敢造次,很识时务。 “翠姐儿,你就嫁过去吧。娘和爹都没本事,活成这个样……”柳金梅突然放开翠姐儿,坐在旁边抹眼泪。 自从来到柳家,柳金梅和张大山就没命的干活 ,每天吃不饱,两个哥儿也面黄肌瘦的,翠姐儿却单独跟着大房过日子 ,吃的也好,现在不算瘦,因为没下地干活,皮肤也细腻。 这里头要是没什么门道,怕是傻子都不信。 “行了,跟着大伯娘吃香的喝辣的时候,也没见想想你爹娘和两个弟弟。哪怕是偷偷给他们藏点吃食也成,你这都没做。今儿个我不管这事,你嫁过去吧。”柳爻卿不无讽刺的说。 灶房里冷冷清清,啥准备都没有。 看着柳全福和小李氏暗喜的压着翠姐儿给她拾掇脸,柳爻卿冷笑道:“既然是成亲怎么能不拾掇拾掇家里。姑姑、大伯,你们给翠姐儿找了亲事,怎么不帮她拾掇酒席?” “要啥酒席啊,都是一个村的,咱们这边的亲戚去赖跛子那就成了。”柳全福显然早就打算好了,柳爻卿这话一说,他就接着了。 “阿爷,你愿意丢这个脸?”柳爻卿问。 柳老头不说话。他本就不看重柳金梅,她的闺女更不看中,要不这些天也不能让柳金梅天天下地 分卷阅读111 干活,还不给口饱饭吃。 这就是默认了。 柳爻卿却道:“我丢不起这个人。咱好歹也是上谷村有头有脸的人家,我虽是个哥儿,名声却也不小,要是叫人知道翠姐儿成亲,娘家啥都没准备,带着所有的亲戚去吃夫家的饭,还不得笑掉大牙。” “也别想着找我赊欠什么,忠哥成亲用的东西就是赊欠的,欠条还在我手里。”柳爻卿一看柳全福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拿欠条出来,是因为我心情还算好。” 今天柳爻卿要是不来,翠姐儿就这么嫁过去,往后可叫人看笑话了。 这到底是什么糊涂事儿啊。 屋里翠姐儿不说话,怕是想通了。她不是个傻的,能从早晨闹到现在,也不过是等等看柳爻卿说什么。这些天她虽然没怎么接触村里人,却知道柳爻卿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柳爻卿表了态,她也就死了心。 叫柳老头和李氏拿银钱置办酒席怕是不成,小李氏和柳全福更不能,柳金梅和张大山根本没得银钱。柳爻卿想了想,道:“把家里的鸡都抓了卖掉吧。实在不行全都杀了,拾掇一顿鸡宴,也很体面。” “鸡留着下蛋吃,不能抓!”小宝从屋里冲出来,抬着拳头就要打柳爻卿。 哲子哥猛不丁出现在前面,他高高大大,整个人都比小宝有气势多了,愣是吓了小宝一跳,张着嘴,话都没说出来。 “你爹娘都有银钱,叫他们买了给你吃。这些鸡是大家的,我现在这么处置,是最好的。”柳爻卿道,“哲子哥,咱们帮忙把鸡都杀了,再叫亲戚来帮忙。翠姐儿出嫁前,总得叫亲戚们吃顿饭。” 柳全福伸脖子看了眼鸡棚,没说话。 李氏气得站在鸡棚前面,阴狠地看着柳爻卿道:“你杀一只鸡我看看。” “阿爷。”柳爻卿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很平淡。 可这样的柳爻卿却让柳老头有点惧。 “你阿奶天天看着这些鸡,她就是那样的人。”柳老头还想装糊涂。 “话我本不想说的太明白。阿奶再怎么能耐,还不得跟阿爷一块儿过日子?”柳爻卿笑道,“今儿个阿爷你要是不管这个事儿,我回头就叫里正带着大家去衙门,你和阿奶和离算了,反正都不能在一块儿过日子了。” 刀槍大棒的砸下去,鸡棚里的鸡都叫哲子哥干脆利落的杀了,光是鸡血就有半盆。 亲戚们得了信来得快,还有邻居帮忙,鸡杂也都没扔,拾掇着炒了菜。这桌上都是鸡肉,菜不算太多,看着当真是极体面。 李氏舀了小半盆鸡肉藏起来,柳爻卿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第83章 我不让 明面上鸡棚里的鸡都叫杀了,其实数目不太对。 妇人们在灶房拾掇,亲戚都上桌等着,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媳妇去屋里帮着翠姐儿拾掇,脸抹的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的,绞了面,头发梳成妇人的发髻,这就成了。 柳爻卿和哲子哥蹲在外面,也不上前帮忙,就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瞧见柳全福鬼鬼祟祟的去后院,柳爻卿笑道:“可算是抓到了,哲子哥,咱们走。” 跟着去了后院,就瞧见柳全福撅着腚蹲在墙根,那头有不少干草,还有小声的咕咕叫。 “大伯,你这是要杀鸡啊。”柳爻卿笑了。 柳全福身体一僵,缓缓转身,道:“我杀鸡怎么了?你不让?” “对,我不让。”柳爻卿还真的点了头,“家里的鸡都有数,这个我知道。过年那会子阿爷没杀鸡,数目还是跟年前一样。我杀鸡的时候就数着了,还有两只母鸡一只公鸡不在鸡棚。” 这几只鸡经常性的叫小宝放出来,一般都在后院溜达,柳老头、李氏瞧见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母鸡有时候会在后院下蛋,小宝捡了基本都自己吃了,这个也都是柳老头知道的。 柳爻卿自然也知道,他就想着那几只鸡肯定在后院,却不成想柳全福惦记着杀鸡。 “哲子哥,扭着大伯去找阿奶。”柳爻卿道。 别看柳全福块头大,可身上都是肥肉,力气就丁点儿大,哲子哥上前三两下把他胳膊扭到后头,冷声道:“现在手头没得大辣子草,要不非得给你灌下不可。” 这么一说,柳全福根本不敢反抗。 正好李氏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院里,眼睛看着大房屋那边,现在翠姐儿、小李氏还有柳金梅都在里面,也不知道李氏想的什么。 “阿奶,我还给留了三只鸡没杀,留着下蛋给阿爷补补。大伯却跑到后院要杀鸡,要不是正好叫我瞅见,怕是往后就没得鸡喂了。”柳爻卿大声说道,叫院子里的人都听听。 自从家里的猪在忠哥成亲的时候叫柳爻卿给拉出来拾掇了,李氏就很看重家里这些鸡,平时都是她亲自伺候,没让旁人插手。 小宝平日里偷几个鸡蛋吃也就罢了,李氏还能不放在心上,可此时仅剩的三只鸡差点叫柳全福杀了,李氏这回是真的恼了。 可就算这样,李氏也只是骂了几句,并没有真的对柳全福怎么样。 “成,各家日子各家过。”柳爻卿也没生气,只是没吃酒席,就和哲子哥待在旁边。 柳家现在地里就靠柳金梅、张大山还有柳老头干活,种地比别家都慢,收成也一般,交了粮税之后,怕是只够家里这么些人嚼用,原本还能卖些鸡蛋,可往后也没得鸡蛋卖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柳家这个日子越过越差,都是老两口自己愿意的。 约莫快到晌午,赖跛子来了。 他一眼瞧见站在墙根的柳爻卿和哲子哥,笑呵呵道:“卿哥儿也在啊,去我哪儿吃酒吧。” 柳爻卿没答话,赖跛子也没等着他搭话,大摇大摆的去了屋里。 也不知道翠姐儿是想开了,还是死心了,竟是低眉顺眼地跟着出来了。赖跛子年纪大,又常年酗酒,双目浑浊,还有一口大黄牙,翠姐儿模样不说多好看,至少年轻,身段也好,这么一对比,倒是翠姐儿看上去跟天仙似的。 亲戚们都笑呵呵的,除了一些汉子跟着去了赖跛子家,妇人们还是留在柳家帮着拾掇。 瞧着没什么事儿了,柳爻卿和哲子哥回了山上。 村里那么多双眼睛瞧着看着,这回柳全福和小李氏帮翠姐儿说的亲事,真得叫大家从年前说道年后,往后还得说。柳金梅和张大山的为人怕是也叫人看清,往后知哥儿、颜哥儿下场恐怕不会好。 不过后头再发生啥,谁又能知道呢? 翠姐儿成亲,沈氏和钰哥儿都没路面,不过叫人捎了礼钱给了。正哥和明哥更是一大早就去了山上,该干活干活,根本没留在家里帮忙。 现在但凡上山的,甭管是拿煎饼还是馒头,亦或是西红柿 分卷阅读112 、草莓,都得问问神仙酿的事儿。正哥和明哥也算是山上的人,又守着暖棚,被问话的次数就更多。 可神仙酿其实就那么些,柳爻卿要是不拿出来,大家都得干瞪眼。 消息灵通的,跟那些个世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都知道,前些日子卿哥儿往京里送了十罐子神仙酿,可叫京里热闹起来了。 最初找皇帝诉苦的老头儿们当天就进宫,非要一人拿一罐子回去,要么就睡在宫里。 皇帝被闹的没法子,拿出两罐子打发他们走。 接着各大世家派了代表来,功勋世家也不甘示弱,还有皇亲国戚,那些个不喜欢掌权,就爱遛鸟斗狗的王爷们也来了;这还不算什么,后宫的妃子们也得给自家娘家使劲啊,那真是使出浑身解数,皇子公主们也不落后,冲到前头要赏赐。 皇帝私下里一琢磨,最开始给出去的两罐子实在是太多了! “皇帝咋就没想想,像咱们似的,用巴掌大的小罐子重新装呢?”听了京中传言,柳爻卿笑呵呵道。 “谁说不是呢,平均分一分,谁家也不占便宜不吃亏嘛。” 等客人都走了,柳爻卿和哲子哥回屋,却没再这样说。 躺在炕上,给自个儿倒了点野山莓酒,抿了一小口,柳爻卿道:“皇帝怕是十罐子都想要,可他也不想想,哪怕是身为九五之尊,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的。” “卿哥儿说得对。”哲子哥笑道。 春去夏来,天气越来越热,草莓终于到了下市的时候。 好在这会子瓜果都长大了,就是没有草莓吃,旁的瓜果也足够。 西红柿倒还是长得茂盛,现在也用不着大棚,外头就能长的很好。熟了的西红柿口感更好,还有一小撮小西红柿,结出来的果子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哲子哥都摘了给了柳爻卿吃,吃不了的熬西红柿酱,反正是没拿到山下过。 自从憨大晚上也跟着识字,柴七也不要脸的跟着进来,柳爻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几天柴七不知怎么得了京中的消息,终于拾掇拾掇回去了。 今年的神仙酿,比起上年,那真是多了不少。上谷村家家户户都在种野山莓,天天伺候的好好的,产量也是极高。 这回外头的人说起上谷村的神仙酿,总算不是都没见过的了,有不少人是见过神仙酿的。 “就用及不起眼的陶罐装着,封口有秦柳农庄的标志,听说字是卿哥儿的对象,哲子亲笔写的。这一罐子,虽然银钱不算太贵,但却不是买得起的人都有。” “我有个亲戚病重,家里一文钱都没有。叫大夫看了诊,给卿哥儿写了信,过了几天卿哥儿就叫人捎来一罐神仙酿。亲戚找我借钱,我二话没说给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神仙酿拍开封泥,里面的酒香味那是说不出的好。拿亲戚喝了才几天就眼瞅着身体越来越好。要不是那一罐子神仙酿都是给亲戚救命用的,我指定要买一半。” 那人摇头晃脑的说着,手里还拿着个煎饼,里面是猪油炸的菜,还有两块肉片,咬一口,油滋滋,香喷喷。 周围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我们镇上的富户,专门雇人去了县里,真叫他买到一罐子,听说现在每天喝一盅,真赛过活神仙。” 不同的地方中有人说起差不多的话,有人幸运有人不幸,可至少需要神仙酿的人都拿到了,这就是极好的事儿。 山上的土豆可以吃了,柳爻卿拿着锄头,和哲子哥一块儿去刨了一些。 回来洗干净,切成丝,拌点面粉,放锅里煎熟了,味道极香。 饱饱地吃了一顿,柳爻卿琢磨着,往后天气越来越热,山上树又少,还都不大,屋里怕是得热。尤其是煎饼作坊,烙出来的煎饼要干一些才能揭下来,这样放的时候还能长一点,可这样一来,就更热了。 “好像也没得好法子。”柳爻卿想着,“制冰倒是不难……” “往年夏天也不是太热。”哲子哥道。 慢慢的,一天比一天热,柳爻卿晚上有点忍不了,开着窗户睡觉,却有小虫子吹进来。有时候半夜睁开眼,能看到哲子哥拿着蒲扇帮他扇风,柳爻卿心里过意不去,叫哲子哥停,他也不停,只得凑过去亲一下。 一天里头,也就早晨还算清凉,有着微风。 柳爻卿坐在门口喝水,等着哲子哥去灶房那边把饭菜端来。 兴哥吭哧吭哧跑来,道:“卿哥儿,我听说昨儿个忠哥媳妇来了,从昨天闹到现在了。” 这话是煎饼作坊那边传出来的。 做工的妇人们,就喜欢聊这些个,一般大家都不会说旁人什么不好的,也就说说村里最近又发生了什么。魏氏回来这件事,村里许多人都是直接看在眼里的。 “咋?忠哥让进屋了?”柳爻卿问。 小哥儿好几个月大了,叫忠哥养的白白胖胖的,模样挺讨喜。忠哥天天拼命干活,自个儿伺候一些野山莓,送来果子把银钱取走,都花到小哥儿身上了。 “没有哩。忠哥带着小哥儿关着门,不让他媳妇进屋。今儿个一大早,忠哥把家里的银钱都放在身上,拎着小半袋白米,抱着小哥儿出去了,看都没看他媳妇哩。” 第84章 忠哥分家 “看来忠哥是真的想明白了。”柳爻卿松了口气。 魏氏回来生孩子,怕是就没打算过日子。见识到外面的繁华,又享受过,自然不愿意跟忠哥过苦日子,可她也不想想,自个儿模样不是顶顶好的,见识才学更是几乎没有,外头的人凭什么养着她,让她吃香喝辣? 这回跑去县里,去找赵飞腾,最初人家根本没见她,魏氏花了自己身上的盘缠,住在客栈里,眼瞅着盘缠快花没了,再这样下去要是还想留在县里,怕是得干活,或是卖了自个儿。 好在赵飞腾突然想起魏氏是忠哥媳妇,跟柳爻卿有着那么点关系,他便派人叫来魏氏。 那些个神仙酿啊、土豆、西红柿还有玉米、黄瓜啊,魏氏虽然见过,却没去山上几次,根本无从说起,倒是野山莓柳家后院就有,她是瞧了许多次的,便拿着个糊弄赵飞腾。 一开始糊弄着还成,可等杜县令把那十罐子神仙酿送走,赵飞腾再傻也知道,魏氏怕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你这模样不是顶顶好,说话做事还不如我家里的丫鬟,我凭什么养着你?”赵飞腾直接说了实话,他冷笑着看着下人把魏氏撵出去,“你应当也知道,我这人就好一口特别的手段,可从未用在你身上,不过是看你跟卿哥儿有那么些关系,不想得罪他罢了。你可别再缠着我,否则我便派人把你送回上谷村!” 身上的手势,好看的衣服,都叫赵飞腾拿了去,魏氏就剩下自己进门时穿的那些。 分卷阅读113 没有银钱,就是吃口饭都不成。 县门口阿婆家的馄饨摊子愈发的红火,煎饼更是天天流水似的卖。他们一家虽没去过上谷村,跟柳爻卿的关系却极为密切,知道魏氏是什么人。 在魏氏求到摊子上,阿婆做主,给吃了一碗馄饨,就再不管了。 魏氏没法子,想找个轻松的活计,却也没找到,她狠了心想去那些烟花之地,结果老鸨挑剔的看了她几眼,道:“做姑娘是不成的,去后院做个粗使婆子洗衣裳吧。” 当时魏氏就受不了,跑了。 在外面走投无路,魏氏这才想起上谷村,搭了车回来了。 “是谁让忠哥媳妇进的大门呢?”柳爻卿好奇地问。 “是阿爷。”兴哥道,“我听煎饼作坊那边说的。忠哥媳妇晚上回来的,她在外面喊门,忠哥在院里说了,已经跟她和离,往后不再见面往来。结果阿爷说,再怎么样,到底是小哥儿的亲娘,去开了门。那天晚上忠哥没让她进屋,旁的屋里也都没开门,忠哥媳妇在灶房睡的。” 柳爻卿冷笑,“阿爷这是想着往后再不能给忠哥娶媳妇,因为得花银钱,所以叫她进来,往后凑合着过日子吧?” “不晓得哩。”兴哥道。 吃过饭,柳爻卿和哲子哥去神仙酿那边。 苏七几个早就在了,野山莓要仔细的清洗干净,再稍稍晾干,轻轻捏破放在罐子中,再加糖。因为罐子大小都是一样的,放的野山莓也都一样,所以加糖就不用估摸着数量来,有定量。 这就是粗糙的酿酒方子,苏七他们都牢牢记住,平时只干活,不会说出来。 墙角堆着的罐子越来越多,里面都是还没酿好的野山莓,柳爻卿走过去看了看,见着苏七几个忙活的差不多,拉着哲子哥出去。 山上的活计很细碎,得时不时的转一圈看看,要不容易疏忽。 晌午吃饭的功夫,忠哥抱着小哥儿来了。 小哥儿养的挺好,眼睛黑漆漆跟黑葡萄似的,见到柳爻卿也没害怕,还咯咯笑了。 “去食堂。”柳爻卿见着忠哥的模样,就知道他没吃饭。 去了食堂,柳爻卿帮忠哥领了一个木盘,里面放了两个碗,一双筷子。 今天的伙食是土豆炖猪肉,炒青菜,还有一盆黄瓜鸡蛋,汤是西红柿鸡蛋汤,还有煊软的粗面馒头,一个人可以领两个。 一般山上干活的都会吃一个,剩下的带回家,晚上全家掰着吃,还能吃一顿。 把木盘放到忠哥前面,叫他吃,柳爻卿问:“咋了?” 自从上回来过一趟,忠哥就再没来,这回又上山,肯定是有事儿。 “她还在家里头,我不想回去。我这人笨,想不出啥好法子,卿哥儿你有啥法子不?”忠哥到底还是拿起筷子,吃了口菜,问。 “阿爷叫人进去,这个确实不好办。”柳爻卿道,“不过叫衙门的差人来就成了。先吃饭,吃了饭我给你一小罐子神仙酿,你拎着去找衙门的人,跟他们说好,吓唬吓唬阿爷他们,保证药到病除。” 柳老头天天算计过日子,想着柳家长盛,光宗耀祖,一家人都和和睦睦,别整出事儿来。他想的倒是好,也觉得自个儿没错,可是却不想想,旁人愿意不愿意。 反正柳爻卿是很不喜欢这种一言堂的家庭,他觉得万事最好是商量着来,人多了,想法也多,总能想到最好的出路。 像柳老头这样的,他自个儿觉得没错,却不知道柳家闹了多少笑话,村里人碍于面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是觉得柳老头糊涂了的。 忠哥未必明白这些东西,可他也知道这回柳老头、柳全福是半点忙都帮不上,下意识来找柳爻卿。 柳爻卿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既然忠哥求过来了,他也真的帮忙。只要过日子不糊涂,不害人,柳爻卿不介意拿出点东西帮帮忙,反正大家都向着好日子去,他高兴。 拿了个巴掌大的小罐子,柳爻卿给了忠哥,叫他抱着小哥儿下山。 侧头看了下哲子哥,柳爻卿问:“我拿东西帮忠哥,你不生气吧?那可是神仙酿,就算是这么小的一罐子,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 “咱家的东西,都是卿哥儿说了算,连我都是哩。”哲子哥笑道。 柳爻卿嘿嘿笑,叫哲子哥走前面,他跟着助跑几步跳到哲子哥背上,叫他背着走。 现在山上那么多东西,柳爻卿放的都很随意,他也没都自己把持着。只是哲子哥说是上谷村的人,可瞧瞧柴七的态度,还有憨大他们的态度,便知道这里头肯定还有什么。 此时哲子哥对他千依百顺,可他的家人呢…… 这些想法柳爻卿从未说出来过,他自认没有半点对不起哲子哥的地方,偌大山头说是自己做主,归根结底还是哲子哥的,甚至自己现在全家都住在山上,说不好听的,往后哲子哥真要翻脸,柳爻卿也只能搬家。 可那些最坏的想法也只是想想,看着哲子哥的模样,柳爻卿觉得自己的心思其实还是不踏实的,明明那些事不可能发生。 外面总算是没啥事,俩人回到屋里。 这会子凉快一些,主要是当初盖房的时候,墙、屋顶都很厚实,隔热很好。 柳爻卿还叫人做了个矮榻,平时躺在上头歇息,感觉很舒坦。茅白这家伙也经常独自躺在最中央,枕着枕头歇息,肚皮朝天,半点防备都没有。 这回茅白不在,倒是二哈子和黑背子难得跑来,两只狗子一人叼着一株敲上去奄奄一息的小树苗儿,还用狗爪扒拉着玩。 “早晨好像他们啃大辣子草吃来着。”哲子哥忽然想起来说,“那会子外头还没有人,就我起来了。当时两只狗子肚子很大,我还以为他们吃了啥东西,可我还没靠近就都跑了。” 知道两只狗子不同寻常,也是跟柳爻卿亲近,哲子哥就没有追上去。 现在想想,怕是这两棵小树苗就是两只狗子弄出来的。 柳爻卿起来盯着狗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高兴道:“我知道这个是啥哩。不过种起来有点小困难,咱们这边的气候不适合。得搭暖棚,一年到头都得用的那种,火龙也要砌两道。” 好在现在天气还算暖和,暂时不用暖棚也行。 马上出去叫了人,在山上找了块地方,就靠近大棚那边,先把小树苗种下去,马上开始搭暖棚,往后这边就得长年累月的看着,保持热度。 等确定两棵小树苗存活,让柳爻卿更高兴的事情终于来了。 地里的玉米虽然还没成熟,但已经可以掰着吃。 柳爻卿立马掰了许多,自个儿吃一些,剩下的放到饭堂,晌午在饭堂吃饭的都有一个玉米啃。村里种的玉米倒是也可以吃了,可不是谁都像柳爻卿那么大方。 也是这 分卷阅读114 回过去送玉米,柳爻卿才知道忠哥干了件大事儿。 当初从山上拿了神仙酿回去,忠哥找了衙门,叫上差人来,把魏氏带走吓唬一顿不说,还直接提出分家! 柳全福还没跟柳老头分家,忠哥就要从这个大家子里面分出来,当时闹的事情挺大,柳老头还想叫柳爻卿下山,结果忠哥没让。 其中撕扯不清的就是忠哥成亲时,柳老头写的欠条。 当时忠哥说:“让我还债也成,那就得把家里的粮食、田地、屋子都分给我,要不然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带着小哥儿走。” 分家里的东西,柳老头和李氏都不愿意 ,最终欠条还是留在柳家。 忠哥带着小哥儿净身出户,在自己伺候的野山莓旁边搭了个草棚,还有一头山羊住着,天天伺候野山莓,倒是结的果子比旁人家都多。 第85章 聪明 忠哥带着小哥儿住在外面,草棚极小,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连个板凳都没有。好在现在天气热,晚上挡着点风,倒是也不冷。 回了娘家的魏氏来一看,当即扭头走了,再没想着重新跟忠哥过日子。 住草棚,比起有些人家的牛棚都不如,刮大风下大雨的,指定不能住人,魏氏不愿意吃苦,也看不上这样的日子 ,她临走前还在上谷村吆喝,嫌柳爻卿对忠哥见死不救。 村里人听着却都是笑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大家都知道,忠哥养活小哥儿用的白米是卿哥儿给的 ,啥银钱没要,给小哥儿喂奶的母羊,也是卿哥儿给出的主意,甚至上回跟魏氏折腾,也是卿哥儿给的小罐神仙酿,这才能让差人帮忙。 就算现在忠哥养的野山莓,每回去送熟了的野山莓,柳爻卿也都是给现成的银钱,有时候还会捎带着给一些吃食,点名了给小哥儿吃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忠哥现在日子苦,往后却会越来越好,因为卿哥儿瞅着、瞧着的,明显是把忠哥和小哥儿放在心上的。 “玉米都不能吃了哩。”柳爻卿蹲在自家田地外面 ,看着一个个玉米棒子长得越来越大,看着就沉甸甸的,玉米粒儿却变得硬了,不能再煮着吃。 今年种的玉米极多,十亩二十亩的根本不算什么,单单是山上就得有几十亩。 当时山上地方大,反正玉米苗多,柳爻卿就把山上稍微肥一定的地都种上了,剩下的薄地种豆子,只有不算太多的地种的花生和土豆,但数目也不少。 仔细想起来,柳爻卿才发现,一直不停地置办田地,原来自家田那么多了。 “要不去挖些土豆吃?”哲子哥问,生怕柳爻卿又觉得没什么可吃的,不高兴。 这点儿小事……也就哲子哥放在心上。 柳爻卿摇头,“不想吃土豆。这几天弄个围场吧,回头晒玉米。豆子也该收了。” “成,回头去村里买只鸡,炖了喝汤吧。”哲子哥笑着说,见柳爻卿没反驳,就知道他是默认了,回头便买来一只鸡。 天气热,大家胃口都不怎么好,鸡汤撇去油,奶白的颜色,合起来鲜香。 这会子夏天还没过,玉米就差不多都熟了,要是南方那边暖和的地方,恐怕玉米熟的更早,抢着种第二季都成。 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家都有了动静,大家都穿着长袖长裤,裤脚、袖口都用麻绳扎着,头上戴着帽子,只路出脸,都往山上走。 这是早就说好的,山上田地多,还包括柳爻卿后来买的地,玉米收起来是个大活计,得请人帮忙。 提前好几天就跟全村人都说了,谁家想帮忙的,要提前来山上面试。也就是看看力气大不大,问问能不能穿长衣长裤,盖着头,一般除了村里几个混子,还有常年酗酒体弱的,只要来山上,柳爻卿都会登记名字。 “俺家玉米少,婆娘和俺爹娘,一天就掰完搬回家了。” “俺家也差不多。卿哥儿家田地多,咱们给帮忙,还得好几天哩。” “可不是。” 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边聊着,一边在前段日子一直在忙活,刚刚压好的围场上集合,点了名再下山,去地里掰玉米。 围场是柳爻卿叫人压的,就在山上一块平整的地方,离房子不远。最先是把小石头、土坷垃啥的挑拣出来,再浇透水,稍微亮一亮,用石磙子来回碾压。 地面越来越平整,土都压成一整块的,这就是围场了,在上面晾晒东西不会沾土,方便的紧,村里不少人都学着自个儿压了小围场。 等到日头出来了,天慢慢热了,柳爻卿才拿着本子出来,开始登记谁掰了多少玉米,到时候换算相应的工钱。 哲子哥也穿着长裤、长袖的,头上蒙着一块布,只路出脸,脖子都遮着,掰玉米的速度飞快,干活极为利落。 见着哲子哥扛着玉米出来,柳爻卿打趣道:“哲子哥干活最多,要给最多的工钱,晚上还奖励谁我的炕头哩。” 后头的汉子听着了,都哄然大笑,道:“那哲子可享福了,我们羡慕的紧哩。” “你们甭羡慕,卿哥儿是我的哩。”哲子哥也跟着笑,干活却更加利落。 掰来的玉米要晾一下,等外面的玉米皮蔫了,再撕开挂到一个个竖起来的木棍上,能挂老高,远远看去像个金黄金黄的大棒子。 等到晌午,柳爻卿领着大家去山上饭堂,在这里吃饭。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来,就算是第一次,也早听村里人说过。在山上饭堂吃饭还真有讲究,首先得自己拿一个方形的木盘,自己拿勺子、筷子和碗,再去前面打菜。 饭堂每天规矩都不一样,会在打饭的地方放一个大牌子。 有时候是每个人两个大馒头,可以打两份菜,其中一个荤的,有硕大的肉块,有时候是每个人两到三个煎饼,可以打三个菜,其中肯定有荤菜,要么是肉块、要么是鸡蛋,反正都是村里人喜欢的,每次来山上干活吃饭都特别高兴。 柳爻卿也跟哲子哥一块儿吃饭堂的饭,他自个儿要了一个馒头,一份黄瓜炒鸡蛋,厉氏还想跟舀一勺肉块,他没要。 后头哲子哥多要了一勺肉块,吃饭的时候,把瘦肉挑出来给柳爻卿。 吃完饭,歇息歇息,消化消化食儿,继续干活。 连续五天功夫才把所有的玉米都掰回来,往后刨玉米杆子就不用特别着急了,山上的人慢慢干就成。 这几天上山干活的汉子们每天吃的饱饱的,还能省下一个煊软的大馒头带回去,有的还自己带了碗,菜吃一半,剩下的晚上带回家,还能再吃一顿。 有人帮着柳爻卿算计,“我每天去吃饭,都有大盆大盆的肉块,卿哥儿怕是得花了不少赢钱。” 他家婆娘笑道:“你也不想想那是多少田地,我听说山上的玉米一 分卷阅读115 大片一大片的,黄橙橙,极好看。这要是都卖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银子。” “那倒是,要是我也有那么些田地,也舍得请人干活。” “快得了吧,叫你拿银钱天天买猪肉,你怕是舍不得。咱们自己家一年到头才吃几回肉。” “嘿嘿,那不是没得银钱么,等这回发了工钱,咱们也买肉。” 同样的对话村里时有发生。 今年跟往年可不一样,家家户户都有玉米、土豆种,眼瞅着产量低不了,交了税,剩下的肯定能填饱肚子,要是再去山上干点活,赚的银钱可也不少。 更别说还有野山莓 ,这可真是祖宗啊,就得好好伺候着,回头就能换来银钱,真金白银! 晚上厉氏炖了鸡汤,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过去吃饭。 兴哥早就拿着碗等着了,他现在倒不是很馋了,自从搬到山上,基本是想吃肉就吃肉,天天见识到好吃到。也跟着见了世面,兴哥倒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柳爻卿坐下,笑道:“回头去趟镇上,叫兴哥念书呗。” “那能行?我怕是学不会哩,卿哥儿为啥不念?”兴哥现在脑子转的快,拐了个弯就反驳了柳爻卿。 看了哲子哥一眼,柳爻卿笑道:“我现在有这么个大山头,不用念书考取功名也成哩。”还有些话柳爻卿没说,他现在有杜县令的关系,手头还握着神仙酿,便是那些当官的,怕是也得讨好着他点。 柳全锦舀了鸡汤推到柳爻卿前面,不咸不淡道:“小宝也到念书的年纪了。” “那自然有我阿爷和大伯操心,反正肯定不会想到叫兴哥念书,爹你可别想着了,没得咱们家兴哥的份儿。”柳爻卿道 。 瞪了柳全锦一眼,厉氏笑道:“卿哥儿多喝点汤,咱们家就你不爱吃肉。对了,那些个玉米,卿哥儿是咋打算的?” 厉氏想得开,她现在用不着看柳全锦的脸色过日子,也不用如何顾忌他,左右柳全锦都得在山上。想开了,厉氏活的自在,眼瞅着越活越年轻,这会子却也没打算替柳爻卿做主,山上的东西,都让柳爻卿说了算。 “都留着,我有用。”柳爻卿道。 “成,回头我把屋子收拾一下,好放玉米粒儿。”厉氏利落道。 隔天也有人问柳爻卿山上的玉米咋办,他是没打算卖的,也放出话去,不但不卖,要是谁家想卖的,还可以找他。 那么些玉米,要了都干什么? 可柳爻卿决定的,旁人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讨论自己的什么想法。这自个儿要是能明白卿哥儿的意思,那为啥全上谷村,就卿哥儿整出这么些新鲜东西,旁人不成? 晚上哲子哥爬到炕上,笑道:“我白天干活又是最多哩,卿哥儿要不奖励奖励?” “来。”柳爻卿在被子下面滚过去,滚到哲子哥怀里,嘿嘿笑道,“明天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小心累着。明儿个我打算弄个石磨,得找石料,折腾起来怕是不容易。” “咱们家不是有个石磨?经常用来磨豆子的。”哲子哥不解道。 “跟那个不一样,我要弄的是另外一种,要把玉米和豆子碾成粉。”柳爻卿说着,自己倒是觉得很累很累,接着睡着了。 他心里的想法很大,不过的一步一步来。 第86章 喂鸡 山里有条河,离山头不算远,柳爻卿天热的时候去玩过,现在又跟哲子哥来了,还有终于肯出门的茅白。 这家伙虽然只是一只鸟,但过得日子比很多人都讲究,身上都是绒毛的时候,死活不肯出门,柳爻卿抓着他的腿腾出来,就飞快地跑回来。 终于身上的大羽毛长得差不多了,这才肯偶尔出来,相比之下依旧喜欢窝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这货自己知道去固定的地方方便,还学会用爪子埋,柳爻卿早就受不了了。 “先把大鱼都抓了。回头过些日子再来抓小鱼。”柳爻卿说,“甭管啥样的,只要没有毒,就抓来。茅白,你也去!” 跑过去拽着茅白的翅膀,柳爻卿使劲往河里扔,结果这货扑棱着小翅膀,虽然没飞起来,但成功滑翔到河中的石头上,站在上面抖了抖腿,冲着柳爻卿,“啾。” “没用的鸟!”柳爻卿指着茅白的鼻子。 “啾啾!”茅白摊开翅膀,开始晒太阳。 柳爻卿急了,挽裤腿就想去河里,“我还整治不了你了,给我等着,今天非得让你游泳不可!” “前面的水深,卿哥儿不要过去。”哲子哥拉着柳爻卿的手,指了指旁边光滑的大石头说,“卿哥儿坐那儿,我捉鱼就够了。” 哲子哥把裤子挽到大腿上面,转身下了河。 山里的河跟外面不太一样,捉鱼要技巧,要不然一条都捉不到,但是若掌握了技巧,捉鱼就跟白捡似的。 哲子哥站在水里,一伸手就是一条鱼,一伸手就是一条鱼,还都是特别大的,他随手扔到岸边,准确无比,鱼无论如何蹦跶都回不到河里。 柳爻卿也没坚持下河,他拿着锄头,在岸边挖了个坑,把哲子哥捉的鱼扔到坑里,暂时养着。 茅白那货把自己摊平,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扭头瞧见柳爻卿拿了削干净的树枝戳鱼,旁边还有一堆火,赶忙扑棱着翅膀往岸边飞。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快要到岸上的时候,‘噗通’一下掉到水里,打了个滚。 “哈哈,让你不听我的话。”柳爻卿嘿嘿大笑,“快起来,晒干羽毛就有烤鱼吃了,我今天带的调料很齐全,还有热水、野山莓酒。” 结果这么多好东西摆出来,最后柳爻卿只给了茅白一块鱼肉,旁的他是一点都没能吃上,渴了还是喝的河里的水哩。 一上午满载而归,大框大框的鱼。 哲子哥扛着鱼,快要回到自家房子了,才问,“卿哥儿要这么些鱼干啥哩?放到饭堂那边吗?” 肩膀上扛着茅白,柳爻卿神秘一笑,凑到哲子哥耳边小声说:“我最开始建大棚不是想养鸡嘛,现在条件成熟了。鱼就是为了养鸡准备的。” “哦。”哲子哥就没有再问了。 鲜鱼味道最好,放锅里用油煎一下,再炖汤,吃起来入味又鲜香。当天饭堂里就有一盆鱼,算荤菜,喜欢吃的可以要两大块鱼肉,和一小勺汤。 往常不喜欢吃鱼的,闻着香味,也乐意尝尝,还真别说,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柳爻卿和哲子哥也又吃了一顿,就着刚烙好的煎饼,盘子里是大块大块的鱼肉,吃起来那个香啊。 哲子哥细心的挑刺,只给柳爻卿吃鱼肉,在山里吃烤鱼的时候,柳爻卿就差点被鱼刺卡到,偏偏他还乐意吃,把哲子哥担心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哲子哥好厉害哩,知道什么地方有刺, 分卷阅读116 什么地方没有。”柳爻卿眯起眼睛,帮哲子哥倒了一小杯野山莓酒。 “我就是知道哩。”哲子哥笑道。 剩下的鱼还有很多,天气太热,过一天就不新鲜了。 找来菜板和刀,就摆在凉棚旁边,哲子哥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切鱼,只要鱼肉,鱼刺统统挑出来,单独放到一边。柳爻卿坐在桌子后面,收野山莓。 瞧见忠哥抱着小哥儿上山,拎着新鲜的野山莓,柳爻卿利落的过称,取出银钱,道:“明儿个拿个碗过来,我这边有好吃的,拿点回去给小哥儿尝尝鲜。” “成。”忠哥答应着,抱着小哥儿走了。 现如今忠哥胸怀敞亮许多,说话做事也有了主见。平时有空就来山上帮忙,也不在山上吃饭,权当是谢谢柳爻卿平时的照顾,柳爻卿这边的 ,有什么好吃食,也会给小哥儿点儿。 来来往往的,两边关系倒是好了许多。 切出来的鱼肉还得煮熟,熬化了,再仔细挑出漏掉的刺,跟豆腐混合,做成鱼豆腐。 鲜香味儿别提了,柳爻卿一家吃了就没有说不爱吃的。豆腐原本淡而无味,炒菜、炖菜味道其实都差不多,但做成鱼豆腐却格外不同,有鱼的鲜香,也有豆腐的嫩滑。 骨头、鱼头、鱼尾什么的,也煮熟了,晒干,磨成粉末。 山上用猪肉多,剩下的猪骨头也晒干磨成粉;连带着便宜的粗粮,再加上磨成粉末的玉米。柳爻卿还拿着盐,跑过去放了一点。 “搅拌均匀。”柳爻卿道。 玉米收完后,豆子也收上来不少,柳爻卿琢磨了好几天,他知道豆油是如何炸出来的,可最后一步压榨步骤人力并不容易完成,工具也需要自己制作。 但今年还种了不少花生,柳爻卿没打算都卖了,他还想着吃花生油的。 天天吃猪油,反正有条件,何不换换口味? 于是便有两手准备,暂时调配好的各种粮食、鱼骨、猪骨等等,单独放在库房中,柳爻卿放出消息,开始收鸡仔,可以换银钱、煎饼、馒头。 上谷村基本家家户户都有养鸡,多的二十多只,少的三四只,很少自家吃鸡蛋,都会拿到镇上卖。上坪镇周围并不只有上谷村一个村子,天天去卖鸡蛋的人很多很多,价钱算不上多高,柳爻卿这边给的价钱要高一点,只不过要活的小鸡仔。 谁家不是公鸡、母鸡搭配的,当即就有人家母鸡抱窝的,赶忙给拾掇上鸡蛋,还有的原本母鸡要抱窝,家人嫌弃不下蛋,不让抱,现在也专门给弄了舒适的窝,放上鸡蛋,请母鸡进去。 还有已经出了小鸡的,用筐子提着到山上,还一块儿顺便送野山莓。 柳爻卿抓了几只小鸡看了眼,感觉都很精神,就是有点瘦,他笑道:“银钱对比煎饼或者馒头,要稍微少一点,你自个儿琢磨。哟,今天的野山莓不少啊,个头还都挺大。” “我那口子天天去浇水,用了好几回粪水哩。”来的是个爽利的娘子,略微一盘算就道,“我要煎饼吧。给我干爽点儿的,天热,放的住。” “成,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兴哥拿。”柳爻卿笑道。 冬天种各种蔬菜的大棚现在早就闲了下来,另外一个大棚还种着黄瓜,这东西只要暖和就爱长,产量极高,宝哥儿和老哥儿几乎就住在大棚里了。 倒是柳全锦这些日子没待在大棚里,经常在山上转悠,好在厉氏盯得紧,没让他下山。 这回大棚又整治好,里头的土都压的极为结实,再铺上一层碎草,河边暴晒过的细沙。小鸡仔撒上去就开始撒欢的找吃食。 虽然现在鸡仔少,但柳全锦也终于闲不下来,得照着样子用木头刻鸡盆。 还别说,这东西真的管用,鸡围着一圈吃食,撒不出不说,鸡自个儿也跑不进石槽里面。村里有不少人觉得稀奇,都回头自己照着样子做。 “这些日子叫憨大他们别忙活地里的活计,明儿个开始到我这边,咱们还得摸索。” 今天事情多,柳爻卿累的不行,晚上吃饭都没太有精神,就喝了碗粥。 结果躺到炕上,一咕噜滚到哲子哥怀里,这精神就来了,竟然有点不愿意睡觉。 “成,明儿个我叫他们过来。现在地里只有花生和土豆,其他东西不多,叫三叔看着点九成。”哲子哥揽着柳爻卿,黑暗中,他的唇角往上翘了翘,显然很开心。 柳爻卿嗯了声,总算是困了。 睡着之前,他还想着,秦三叔平时极少上山,原来经常在地里。以前还没搬到山上的时候,哲子哥就很少提秦三叔,柳爻卿也没跟他说几句话。 此时哲子哥也喊三叔,原来他们不是父子。 迷迷糊糊的,柳爻卿睡得深,醒过来也慢吞吞的,依稀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摸了摸身边,哲子哥不在。翻了个身,他又睡着了。 哲子哥从外面进来,先是看了眼柳爻卿,这才重新出门,再回来就端着早饭,还有小小的红彤彤的西红柿,两根黄瓜。 闻着香味起来,柳爻卿打了个哈欠,“哲子哥,今儿个我去收野山莓,你跟憨大他们看看什么木头硬,照着图纸做,试试看,不用勉强 ,不成功再说。” “嗯。卿哥儿,我好像瞅着大棚那边小鸡仔胖的快,长得也快哩。”哲子哥早晨还去了一趟鸡棚,那会子柳全锦还没起来,他过去倒水,放粮食。 用的是极好的玉米渣,磨的碎碎的,跟鱼骨、猪骨粉末搅拌了,喂鸡的时候再加水弄湿,倒是不难,可鸡长得比村子里的快多了。 柳爻卿先拿了个小西红柿吃,嘿嘿笑道:“那当然,喂鸡的饲料是有配方的,一般人都不知道。” 第87章 自愿 这几天村里人有事没事就爱去山上。 原本大棚那边不随便让人过去,但这回除了宝哥儿侍候的大棚不让人靠近,旁边那个养鸡的却可以远远地看着了。 现在天气暖和,大棚开了许多小门,用网子封着,小鸡们跑不出来。 “这些鸡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样,长得也太快了,还都很肥。” “你是不知道卿哥儿喂的什么。玉米,听说还放了猪骨头、鱼骨头。这么些好东西喂了,怕是鸡就得长这么快。” 旁边的人却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哩。咱们要是也这么喂,鸡肯定长不了这么快。东头就有地主家的地,也养了鸡,喂的都是精细粮食,长得也没这么快……” 说话的都是庄稼把式,几十年的农户,祖祖辈辈也都是,这些个东西凭借经验就能看出来。可山上的鸡为什么长那么快,却都琢磨不出来。 柳爻卿没过几天放出话来,喂鸡的粮食是有方子的,再琢磨也琢磨不出来。 结果这话放出来,几十年的庄稼把式又觉得稀 分卷阅读117 奇,来山上看鸡看的更勤快了,要是有精神头不好的鸡,一眼就能瞅出来,省了柳爻卿不少事儿呢。 这个方子不可能说出来,大家却可以琢磨,一来二去的,上谷村所有人都在讨论山上的鸡,偶尔有跑商的来了,也听到了,跟着讨论。 慢慢的消息传到外面,都说卿哥儿又有了新法子,养鸡长得特别快。 到底有多快呢?亲眼瞅瞅就知道了。 “哲子哥,你寻摸着这样能成不?”柳爻卿自己也有点不自信哩。 “反正咱们家豆子多,总得试试。我觉得差不多能行,往后还有花生哩。”哲子哥轻松得说着,还指了指库房。 这个库房是新的,里面全都是玉米和豆子,那真真是堆积如山。 “那倒是。”柳爻卿点头。 既然没有顾虑了,那就放开手去干。 前面的步骤都不算难,泡发豆子、熬制、略微发酵,最后一步压榨最难。柳爻卿想的法子是树槽,镶嵌细密的木齿,再大力敲打。 这是不太聪明的办法,但现在柳爻卿也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白天得收野山莓,这个一点都不能耽搁。神仙酿如今的名气十分大 ,柳爻卿也不敢马虎 ,生怕出事。 等到晚上,没得村里人来送野山莓了,柳爻卿这才招呼憨大他们,开始! “热度我现在是估摸着,做多了大家就有数了。发酵的时辰不用太长,也是得估摸着来。最后一步需要大家使一把子力气……”柳爻卿絮絮叨叨地说着。 哲子哥听得最认真,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柳爻卿,在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发光似的。 屋子热气腾腾的,热得憨大他们都光着膀子,柳爻卿也掀自己的衣服擦汗。哲子哥看到了,赶忙过来帮柳爻卿扇风,把他衣服拉下来,整理好。 “大家加把劲啊。”憨大搓了搓手,开始砸木齿。 一个个木齿横切面都是尖锐的三角形,顶端最薄,越往后越厚,用力砸下去,就能挤压树槽中的豆子,最下面流出的液体,就是油。 忙活大半晚上,压榨出不少液体,柳爻卿用锅熬了,撇去浮沫,再过滤,最后得到一小陶罐的豆油。 叫憨大他们都去歇息,早晨给他们加餐,柳爻卿抱着罐子跟哲子哥回屋。 “没想到第一回 就成功哩。”柳爻卿笑道,“明儿个就用这个炒菜吃。” “闻着就香,肯定好吃。”哲子哥拿着薄被盖在柳爻卿肚子上,再搂着他一块儿睡觉。 心里惦记着事儿,柳爻卿早晨起得早,专门去饭堂,打着哈欠叫厉氏用豆油炒了几个鸡蛋,又大火炒了青菜,香喷喷的两盘子端回来。 早饭吃的格外顺心,这东西一来稀奇,二来跟猪板油味道不一样,别有风味。 就连哲子哥都多吃了一个煎饼,眼中更是神采奕奕。 猪板油不是谁家都能吃得起,很多人家每顿饭只会放一丁点儿,甚至都尝不出味儿来,但豆子却极其容易种,薄地都能种,家家户户也都会有不少豆子。 若是穷一点儿的人家,还会吃豆子饭,就是因为这东西便宜,多见。 这要是家家户户都能压榨豆油,那往后恐怕谁都能吃上豆油…… “挤压完的豆子跟鸡饲料掺和,鸡吃了会长得更快。”柳爻卿说,“那玩意经过发酵,更好消化,给猪吃,猪长得也快。” 眯着眼睛,柳爻卿又打了个哈欠,看哲子哥在前面蹲下,他毫不客气的爬上去叫哲子哥背着,一边还算计着说,“等以后家家户户富裕了,吃得起饭,就都有豆油吃了。” 哲子哥的背很宽厚,虽然硬邦邦的,但是很稳当,柳爻卿忍不住又眯着眼睛睡了一会子。 早晨来送野山莓的人不多,瞧见哲子哥背着柳爻卿一动不动,都无声的笑。等柳爻卿睡醒开始收野山莓,就有人打趣道:“哲子对卿哥儿这样,怕是咱们村没得比得上的。” “可不是,村里头的小哥儿可都羡慕卿哥儿,找到这么贴心的汉子。” 这要是换了旁人,保准脸红,柳爻卿却坦荡的接受,还笑呵呵的,“那是我眼光好,瞧上了哲子哥。你的野山莓今年养的不错啊。” “那是,今年就指望这好东西哩。” “那今年保准过个好年。”柳爻卿笑道。 大家见着柳爻卿心情不错,便有人问:“我们这些人捉摸着,大罐的野山莓怕是买不起,但巴掌大的小罐子,不知道卿哥儿卖不卖?” 村里不少老少爷们,包括妇人、闺女,都嘴馋神仙酿。虽然自家种了野山莓,可吃起来太酸,不好吃。也有那些刮风或是什么,野山莓掉下来的,这种的柳爻卿不要,就算送到山上也得挑出来,就有人专门收集了,试着酿酒,最后弄出来的却不是酒,根本不能喝。 “大家用不着银钱买,等野山莓收市,我便会每家送一小罐子。”柳爻卿笑道,显然早有打算。 巴掌大的小罐子神仙酿,价钱必然不很贵,但柳爻卿却没打算卖。从他山上卖出去的神仙酿,只会用一种罐子装,大小、封泥等等都是一模一样的,至于小罐子,他只会送。 在场的许多人都没明白柳爻卿的意思,可要是真能白得神仙酿,谁不高兴? 不过回去跟自家老人一说,却得到当头棒喝,“卿哥儿不卖小罐子,是怕外面的人捣鬼。” 小罐子神仙酿是后来装的,封泥等等都极容易模仿,要是外面的人买了大罐子的神仙酿,再自己用小罐子装了,掺些别的东西,一般人也喝不出来,可不得上当受骗? 这话传出去,不少人都是恍然大悟,觉得柳爻卿想的实在是太久远。 这份心性,便是年老成精的老人,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想的周到,柳爻卿却信手拈来。差距摆在眼前,柳爻卿能够把山上的东西经营的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卿哥儿。”钰哥儿和沈氏也侍弄了野山莓,最近赚了不少银子,这会子钰哥儿身上穿的衣服是新的,沈氏给缝的。 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递给柳爻卿,钰哥儿自个儿又抓了一把吃,道:“我听说翠姐儿今儿个要跑,叫赖跛子追上,在大街上揍了一顿。村里有人看到了,去阿爷家说了。” “阿爷咋说的?”柳爻卿剥了个花生,总共两个粒儿,他自己吃一个,另外一个放哲子哥嘴里。 咯嘣咯嘣咬着花生,钰哥儿含糊道:“阿爷说,那是翠姐儿夫家的事儿,出嫁从夫哩。” 就知道柳老头会那么说,在他眼里,哥儿、姐儿根本不算柳家人,只有汉子才是柳家男丁,旁人死活,他是不管的。 当初柳爻卿一出生是个哥儿,要不是村里人都知道,柳老头和李氏怕是得想法子弄死他。柳金梅小 分卷阅读118 时候不就叫千般折磨,要是她没自个儿跑,怕是小时候就得没了命。 “村里人都咋说的?”柳爻卿问。 “还能说啥。本来成亲那天,翠姐儿是自个儿乐意去赖跛子家的,现在又往外逃,怎么都说不过去吧?”钰哥儿扁了扁嘴,说,“翠姐儿都知道赖跛子是什么人了,结果听到他家有银钱,就答应成亲,现在她受不了想跑,都是自找的。” 侧头看了眼钰哥儿,柳爻卿惊讶道,“钰哥儿长能耐了,说话很有条条框框啊。你说的没错,翠姐儿自找的,但阿爷到底她亲人,就算不帮忙,也得帮翠姐儿说说话啊。” 出嫁从夫,那也不代表就没有娘家了。 “是这么个理。”钰哥儿想了想又说,“为啥姑姑、姑夫都不去帮帮翠姐儿呢?” “他们没得那样的心思吧。知哥儿和颜哥儿天天吃不饱饭,小宝吃的白白胖胖的,姑姑这个当亲娘的,不也没有别的想法。”柳爻卿说着,招呼钰哥儿去饭堂吃饭。 特地叫厉氏用豆油抄了盘菜,给钰哥儿尝尝。 现在钰哥儿有时在饭堂吃,煎饼作坊做工的部分人,晌午管饭。钰哥儿要是不乐意去饭堂,会跟沈氏一块儿开小灶,自个儿做饭吃,猪板油也是不少的。 可这回吃着菜,味道却格外不同。 第88章 打爹 “卿哥儿,这里面放了啥?”钰哥儿又夹了一筷子菜尝着,肯定道,“味道不一样哩,好吃!” 柳爻卿也稀罕着,吃的饭都比平时多,他笑嘻嘻道:“现在旁人都吃不到哩,等会子我给你舀半碗,回去叫你娘也炒菜尝尝鲜儿。” 憨大他们这几天都没去地里干活,第一次过后,就都有了经验,自个儿琢磨着便能压榨出豆油来。几天功夫过去,还叫他们想出略微改变过的法子,豆油发酵的时候,不能太凉,热乎的压榨更容易出油。 豆粕全都掺到鸡饲料中,再喂鸡,明显看出来鸡精神更好,长得肥嘟嘟,个头还是一天一个样,叫村里的汉子们天天跟看风景似的。 外头的人也跟着讨论上谷村的鸡。 大家都看得出来,柳爻卿喂这么些鸡,肯定是要往外卖,可究竟谁能买到手,这个可说不准。 “你们还在说鸡?我听说前些日子从上谷村出来的神仙酿,跟以前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神仙酿就是神仙酿,难道还能不一样?那谁还敢买,用处也变了吧?” “嘿,急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那神仙酿倒是一点没变,但是装神仙酿的罐子却绑着绳子,缀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你们猜里头是什么?” “你这人,我们都不晓得有那么个竹筒,咋知道里头是什么?” “那里头是一种油,炒菜吃那个香啊。你们是没吃过,要是吃过了,保证天天想着念着。现在就有不少人想买这种油,可人家卿哥儿说了,不卖,就是跟神仙酿一块儿送出来,给大家尝尝鲜儿。” 这话说的,的确是卿哥儿的好心,可真叫吃过的人天天想着,再吃猪板油炒的菜,味道怎么都不一样。 手里头有银钱的,想吃啥吃不到?可偏偏上谷村的东西不行。 拇指大的小竹筒随着神仙酿运出来,便迅速成为人们嘴里讨论的话。就连朝堂上,大臣们在低声讨论的时候也会提到这个事儿。 “前些日子我家得了神仙酿,还有一竹筒油,极香。” “我家也有。” 没有的那个大臣心情很不好,立即出列,信口雌黄的弹劾两个低声说话的。 底下闹哄哄,皇帝被弄得心烦意乱,提前下朝自个儿走了。 他也听说那种油了,可最近宫里没得神仙酿,自然也没有油。堂堂皇帝都没能吃上上谷村最新的油哩,心里实在是憋屈的紧。 偏偏柳爻卿没想着这个事儿,压榨的豆油攒的越来越多,他看着高兴,经常叫厉氏变着花样整治吃食。 “猕猴桃有些个可以摘下来孵着了。”柳爻卿算了算日子道。 “咱们下午去摘一些,成不?”哲子哥拿着晒干,又泡过水的玉米皮,在手里稍微撮一下变得极为柔软,再两只手一起编织。 再没有玉米皮之前,哲子哥就会用草叶子编,可是不解释,一年得用好几个,玉米皮不一样,韧性极强,又不容易腐烂,是很少的东西。 可以变成毯子,墩子外皮,里头塞满干草,坐上去很煊软。还能编成一双双草鞋,穿着极为方便。 不但哲子哥编,村里人也都在编,几乎家家户户炕上都铺了玉米皮编的席子,也有不少墩子,草鞋更是都换成了玉米皮的。 瞧着哲子哥飞快的编织成型,是个很厚实的席子,要铺在他们睡觉的炕上的,柳爻卿单手托腮,道:“那就下午去。咱们家那么多玉米皮,不能都浪费了。” 玉米皮薄,一层一层的,非常容易引火,要是柳爻卿偶尔烧火,他就得用玉米皮,要不生不起火来。 “卿哥儿有啥打算?”哲子哥问。 “我得再琢磨琢磨。”柳爻卿道。 忙活的差不多,俩人一块儿吃了饭,哲子哥便挎着篓子,和柳爻卿一起去猕猴桃那边。 这东西是哲子哥亲自照料的,周围都有厚实的篱笆,旁人根本进不来。 挑着个头大的,捏起来稍微有一点点软的猕猴桃摘下来,估摸着过几天就能吃的,满满的一篓子带回来。 晚上吃了饭,柳爻卿拿了个小碗,舀了一些豆油,和哲子哥一块儿去看忠哥。 草棚子看着挺结实,现在住着挺好,可等天冷了就不保暖了。 正好柳爻卿问起来,忠哥便道:“我手头的银钱也有一些,回头找相熟的再借点,起个单间屋应该差不多,就是没选好地方。” 忠哥自个儿分家出来,他和小哥儿是可以单独起房子的。 “这有何难,你看中哪个地方便再哪儿建,又不是旁人住在屋里。”柳爻卿笑道。 “这倒是。”忠哥定了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又说起翠姐儿的事,忠哥抱着小哥儿轻轻晃着,让他入睡,一边平静道:“我听说赖跛子打了翠姐儿,出了血,又叫了大夫,说是怀孕了,孩子算是保住了,可往后翠姐儿怕是几个月都不能下炕。” “她自个儿愿意的那种日子呗。”柳爻卿扁了扁嘴,没再说别的。 “我知道,她是糊涂了。”忠哥叹气道。 从忠哥那边离开,天黑透了,柳爻卿趴哲子哥背上,腿一晃一晃的,突然笑道:“你看忠哥媳妇跟别的汉子跑了,还又回来,都没人说什么,翠姐儿这还没开始跑,就叫拉回去差点打死。人跟人啊,是不一样的,大家过的日子也不一样啊。” “是哩。”哲子哥道,“翠姐儿往后怕是没好 分卷阅读119 日子过了。” “也不一定,要是姑姑、姑夫能把翠姐儿要回来,凭借翠姐儿还算标志的模样,往后再找个老实的汉子也是行的。” 哲子哥没再说话,心里却想着,再标志,这天底下还能有卿哥儿更标志的? 翠姐儿倒是也叫人稍了口信给柳金梅,说是她实在是过不下日子了。 刚成亲头几天,翠姐儿怎么说也是娇嫩嫩的花骨朵儿,赖跛子模样先不说,年纪当翠姐儿的爹都行了,一开始也确实稀罕了几天。 可这还没几天功夫,翠姐儿便想把着卖酒的买卖,得了的银钱都自个儿收着,不叫赖跛子见着。 这还得了,赖跛子这些年靠的就是卖酒的买卖过活,还能叫翠姐儿把着?就下手揍了一回,翠姐儿受不了,要跑,给抓了回来。 知道翠姐儿怀了孩子,赖跛子高兴,要叫她生下来。 可翠姐儿天天在炕上不能下来,赖跛子又不伺候她,自个儿做什么都不方便,这种日子她怎么受得了? 柳金梅和张大山也都知道这些事儿,在吃饭的时候跟柳老头说了,当时柳老头倒是没说什么,柳全福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 往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转天柳爻卿收野山莓,就有人问了翠姐儿的事。 脸上的表情没咋变,柳爻卿还是笑眯眯的,话却很不留情,“最初翠姐儿不乐意成亲,听说赖跛子家卖酒,做生意,当时便同意了。过去后也不是没过过好日子,她自个儿拎不清,现在成了这般模样。再者,我姑姑、姑夫、阿爷、大伯那么些人都没管,这个事儿,我是不能出头的。” 问话的人也不是傻子,当即反应过来。 翠姐儿的亲爹亲娘、亲近的姥姥姥爷都没管,卿哥儿的关系又远了一步,确实没办法越过去管。 交了野山莓往回走,那人又琢磨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他听了翠姐儿的事,去问柳爻卿,是房二狗说的。 房二狗跟柳全福关系好,这肯定是他说的。 自个儿是叫人当槍使了,那人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回去就左邻右舍都说了,叫大家都别听柳全福的话去说卿哥儿。 柳全福听说后,气得不轻,他觉得柳爻卿既然把着那么一座山,今年的神仙酿一罐子一罐子的卖出去,那得多少银钱,帮忙出出头不是他应该做的事儿么? 当初帮忠哥都帮了,怎么翠姐儿却不帮? 目的没达到,柳全福回头逢人就说柳爻卿不帮翠姐儿,明明帮了忠哥摆脱魏氏。 旁人还没说什么呢,这话传到忠哥耳朵里,他把小哥儿送到相熟的人家中,自个儿拎着锄头去找柳全福,道:“卿哥儿是帮我了,但首先我是自己帮自己。要不然现在你们还叫我跟她过日子!” “咋地?你还想打你老子?”柳全福一点都不怕忠哥,这个大儿子跟面团子似的,他拿捏惯了。 忠哥却也没害怕,反而冷静道:“就是打你怎么了?卿哥儿会帮我。我还带了大辣子草,就是要给你吃点!” 最后倒是没打,可大辣子草终究是叫忠哥给喂下去了。 柳全福一身肥肉,力气不大,又天天不干活,身体虚的厉害,哪敌得过壮实的忠哥,最后叫喂了大辣子草,自个儿在村子里骂,全村的人都听到了。 忠哥也有点手抖,却还是镇定的去接小哥儿回家。 那些话都是柳爻卿教他说的,大辣子草也是柳爻卿给的,忠哥自己也知道,要是他不这么说不这么做,柳全福便能嚷嚷的十里八乡都知道柳爻卿不帮翠姐儿。 这回一发飙,不少人都觉得忠哥性子爆,不好招惹,可他自个儿带着小哥儿过日子,柳爻卿每次又照顾他 ,送了野山莓就给银钱,还隔三差五的给小哥儿好吃的,忠哥可不就得叫人觉得性子爆,不好招惹。 第89章 考虑周到 现在忠哥自己过的日子越来越好,也有了盼头,心里也早就明白过来。 靠柳老头、靠柳全福、靠小李氏,日子指定会越来越差,他想日子有奔头,就得靠自己。 忠哥虽然没在村里主动说什么,但是他的所作所为都看在村里人眼中,跟他交好的有些关系更亲近,有些却慢慢疏远,但是有更多看中他的前程,主动交好的! 再对比柳老头这边,便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差别。 猕猴桃放的稍微软一点的时候,正是柳爻卿最爱吃的味道,酸中带甜,不是特别软,但是也不是很硬。用刀一切两半,拿了竹勺挖着吃,极方便。 忽然想起忠哥,柳爻卿道:“明儿个用玉米皮包两个猕猴桃,偷偷给忠哥,叫小哥儿尝尝鲜儿。” “好哩。”哲子哥站起来,眼前就送过来一个竹勺,是柳爻卿自己用的,里面有一勺浅绿的果肉,哲子哥笑了笑,张嘴吃了。 柳爻卿拿着竹勺继续吃,挖完一半又挖另外一半。 酸酸甜甜的味道跟草莓不一样,但是仔细品味品味,又有一样的地方,柳爻卿忽然想起来,自个儿已经连续吃掉两个了,要是再吃,万一再像草莓那样,往后再也不爱吃了呢? “哲子哥过来。”柳爻卿把手中剩下的果肉都挖给哲子哥吃。 哲子哥吃着,眼睛就笑眯眯的看着柳爻卿,跟看下酒菜似的 ,眼睛里都是笑意。 “这东西如果不孵的话,倒是可以放一段时间。”看着哲子哥笑眯眯的脸,整天干活也不要求别的,柳爻卿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没关心哲子哥,便道,“找人做几个木盒,一个空格放一个猕猴桃的那种,送去那边吧。” 自然指的是京城。 叫木匠,一天功夫就做出一个个方格子木盒,还有个挺合适的盖子,用暗扣扣住,非常精妙。 柳爻卿也不是小气的人,捡了硬邦邦的猕猴桃,外面裹着柔软的玉米皮放到木格子里,这样不怕碰,统共装了三大一小四盒,连带着一封信托人捎去县里。 也不知啥时候杜县令跟阿婆一家搭上了,杜县令派了个人,平日里闲着没事就守城门,但是他不在守卫管教之内,偶尔也会跟阿婆一家聊聊,主要是为了等柳爻卿托人捎口信或是捎东西啥的。 往年还有不明真相的杜家人,偶然听说杜县令赖在上南县,一下就是很多年,都笑他目光短浅,不知道依靠家族给自己谋职,现在却恨不得把自己说过的话吞下去。 人杜县令哪里是目光短浅,分明高瞻远瞩。 看看现在杜县令托人送来两个木箱,大的那个杜家人是不敢动的,得原封不动送进宫里,但是小的却都心有灵犀,这是上谷村卿哥儿给的跑腿费。 世家大族最是要脸面,这要是别人给跑腿费什么的,他们定是不会接受,觉得太次等。 不过那也是要看情况的,像卿哥儿这 分卷阅读120 样大手笔的给跑腿费,一出手就是神仙酿、新鲜瓜果,都是世家大族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大家是很欢迎跑腿费的。 就说这个小木盒,早叫杜县令拆开看过,发现里面是足足二十六枚猕猴桃,他自个儿斟酌一下,觉得拿六个正合适,便选出六个模样最好看最中意的,又写了封信连带着盒子给自家,叫他们自行瓜分。 这回接了小木盒的小厮是杜家大老爷,他急忙命人看着自个儿的院子,谁都不让进,看完信后忍不住骂道:“好一个芝麻大的县令,竟然敢拿六枚。哼,那我拿五枚好了。” 于是等其他人赶到,只剩下十五枚。 当即就有年纪大的冲上前,得意道:“得尊重长辈啊。” 小辈们纷纷喊,“给我们留点哩,我瞧见了,咋已经少了一半呢?” 去年桃儿酿很是风靡一把,风头不比神仙酿差,虽是合适女子喝,男人们怎能不常常?可越是尝过了,便越是回味无穷,偏偏上谷村的卿哥儿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就送出那么一点点来。 今年更是听说猕猴桃可比野山莓好,若是孵软了,酸酸甜甜别有一番滋味。 传言就差添上‘神仙享受’了,偏偏大家说的如火如荼,可桃儿酿还没听说开始酿,更是没听说上谷村往外卖猕猴桃呀? 杜家家主看着自己拿出来的五枚猕猴桃,挨个捏了捏,心想不知何时才能吃到,但是若放在家中,他不放心,因为不止吃过一次亏! 于是他想了个绝妙的注意,外出的时候便把猕猴桃放在木箱中,自个儿拎着,上朝也拎着,就放在自己脚边。 但别的大人上朝都没带木箱,难免疑问,有些人善于察言观色,觉得杜大人看上去心情特别好,便在皇帝面前打趣,“杜大人这是带了什么宝贝,不给我们瞧瞧?” 这话说的,言外之意当然是要给皇帝瞧瞧。 别人上朝咋没你那么特殊呢? 偏偏皇帝也火上浇油,笑道:“爱卿便打开叫朕瞧一瞧。” 皇帝也拿了三大盒猕猴桃,正非常机密的放在秘密的地方,派了心腹看着,就怕后宫的妃子、皇子啥的知道后过来讨。 可他今天看了杜大人的笑话,叫他打开木箱,结果里面的猕猴桃瞬间没了,拼死拼活才抢回来一个。当时杜大人敢怒不敢言,但回去就散播谣言,目前全天下除了上谷村,还有猕猴桃的就是皇帝,并且很多! 这个很多可有说法,但大臣们却不管那么多,就跟当初进宫分神仙酿一样,把自个儿打扮的落魄一点,哭哭啼啼的就进了宫。 皇帝懊恼,很后悔自个儿看杜大人的笑话,但他是天子,天子是不能承认自己错误的。 到时贴身公公,便是曾去过上谷村宣读圣旨的那位,此时已经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想到柳爻卿,便笑道:“若是卿哥儿知道了,怕是不舍得送出那么些宝贝。” “那卿哥儿会怎么办?”皇帝虽然没去过上谷村,但是对于柳爻卿,还是比较了解的。 卿哥儿不是吃亏的性子,皇帝隐约觉得,应该是哲子对他太好,他才答应定亲,要不然哲子怕是不但没名分,或许还不能跟卿哥儿好到一块。 那个哥儿……向来喜欢雷霆手段,不爱拐弯抹角耍心机。 于是皇帝将心比心,顿时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烦恼。不就是杜大人生气了吗,他偷偷挑了自己看不上的五个猕猴桃,派心腹太监秘密去了一趟杜家,还给杜大人。 第二天流言就变了,说这次上谷村的猕猴桃产量很少,送出来的也只有几枚,皇帝那边怕是也不多的…… 皇帝舒坦了,但也不能叫人说自己小气,便又偷偷跳了自己不太看得上的猕猴桃,给自己看中的大臣每家送了一个,叫他们尝尝味儿。 大家在京里念叨着猕猴桃,尝过味儿更是念念不忘,女子吃的男子也能吃,对身体一样好哩。 但是却没有人提出要去上谷村,尽管大家猜得到,现在上谷村的卿哥儿,肯定每天吃猕猴桃,吃腻了都吃不完。 这会子柳爻卿却没吃猕猴他,他开始酿酒了。 今年精心侍候了,猕猴桃也并不算很多,柳爻卿还是打算自个儿酿酒,往外卖也得斟酌再斟酌,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少。 这些日子,憨大他们一直在榨油,库房攒下不少,鸡饲料也挺多了,柳爻卿就暂时叫他们停止,歇一歇。 也有人想买豆油,每次只有神仙酿挂着的拇指大小的竹筒,炒一盘菜就没了,还没尝到味呢。 柳爻卿却没打算卖,他淡淡道:“豆子这不是啥稀罕的,压榨也不难,往后各个村里,或者大户人家自己弄个榨油作坊变行了。” “卿哥儿为何这样打算?”哲子哥问。 这也是赚钱的买卖,而且很多酒楼饭店肯定会挣着抢着卖,价钱根本不愁提不上去。但哲子哥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柳爻卿这么打算,肯定有他的用意。 “我也说了,豆子不稀罕,豆油其实也不算稀罕,这个钱我不想赚,我想让百姓们都吃上豆油!再者,每天压榨太累,若是十天半个月还行,要是长年累月干这个,会伤了身子根基的。” “卿哥儿考虑周到。”哲子哥笑了。 柳爻卿昂起下巴,道:“那当然,在我手下干活,我便是当做同等人看待的,不会罔顾他们的性命。汉子们是家里的劳力,年轻还好说,要是往后病倒了,那一家人可怎么活?” 他平时也从未轻视苏七他们,以前这些都是乞丐,现在已经落户上谷村,就在哲子哥名下,是正经农户。苏七他们高兴,对外总是说卿哥儿的好,卿哥儿的恩情,恨不能为卿哥儿肝脑涂地。 憨大他们也是一视同仁,便是煎饼作坊干活的妇人们,柳爻卿也处之泰然,从不会拿捏什么。 他惯来有仇当场就报,又有全天下都羡慕的依仗,本身就有任性的资本。就说眼前他折腾的几乎全天下都出了名,可来的官儿一个巴掌数的过来,也就赵飞腾闹出一点幺蛾子,可往后不也没敢再来第二趟? 既然天下龙着他,他为何不任性? “所以,豆油的钱,我不要,别人也不能要。”柳爻卿道。 第90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又有一大一小两个木盒从上谷村出来,到了上南县。 杜县令打开小木盒,发现这次东西比以往都要丰富。巴掌大的小罐子神仙酿有两个,还有四指长宽的竹筒,里面是豆油。 二十个猕猴桃,五罐西红柿酱,还有一罐腌黄瓜,用巴掌大竹筒装着的玉米,却炸开了花,吃着香喷喷极松软。 皇帝那边的大木盒也是这些东西,却要多很多倍。 同时还有柳爻卿口述,哲子哥写的一封信,里头说明让皇帝 分卷阅读121 颁布圣旨,叫全天下都炸豆油吃。 豆油炒菜好吃,而且对身体好,更比猪板油容易得到,且豆子种植方便,薄地、荒地都能种,压榨完豆油的豆粕,喂鸡、喂猪都能长得快,甚至喂鱼也行。 最后几句话不是柳爻卿说的,而是哲子哥私下里写的,特别强调,让皇帝管好天下人,不要打搅上谷村,更不要打搅卿哥儿。 信中措辞极为不客气,如果让朝中大臣知道了,定是气疯,还要给哲子哥和柳爻卿治罪。 但皇帝却把信收起来,美滋滋的打开大木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该赏赐赏赐,该留着自己吃的自己吃,随后便下了圣旨。 知道神仙酿的百姓便知道豆油是什么,现如今得了官府公布的压榨法子,怎么会排斥豆油? 还有农户在家里设了香案,冲着上谷村的方向跪拜,因为压榨豆油的法子是卿哥儿贡献的,并且说了,他不靠豆油赚钱,旁的商户也不可以。 甚至是朝廷,都没有建豆油作坊。 “卿哥儿仁义啊。” “皇帝也是明君。” “咱们有福喽。” 到处都在说上谷村的卿哥儿,都在说豆油。前一阵子只跟神仙酿一起,每次都送拇指大小罐子的豆油,现如今自己却可以压榨了。 像是做梦一般,却是真真实实的。 有大商户早就开始琢磨如何压榨豆油,甚至打算去上谷村想法子看看,结果出来这么个消息,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可就算如此,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出去说,否则不但外面的人不乐意,家中下人也会离心,下人家里的人,正高兴着呢。 许久以前,大家都穷,只能吃豆子,后来有了黍子,比豆子好上些许,慢慢的大米、小麦都有了,豆子吃了胀气,味道也并不多好,渐渐的就只有穷人吃,牲畜吃、 现如今豆子却又显得稀罕起来,家家户户有豆子的都找出来,仔细晾晒好,去村里共同建的作坊排队。 一些个健壮的汉子在作坊里干活,往往是村里的汉子们轮流。 新鲜的豆油实在是香,跟猪板油的味儿不一样,做菜味道特别,却没有一人不喜。 要说先前百姓只是讨论神仙酿,讨论谁家因为神仙酿调理好了身体,又有谁家运气好,买到黄瓜、西红柿等等,那都是说,自个儿是参与不了的。 可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豆子,跟相熟的人家一起去作坊里忙活几天,便有豆油出来,豆渣拌上野菜,喂鸡。 家里瘦巴巴的鸡眼瞅着胖起来,长得也快,下蛋更勤快。 一天两天看不出来,等村里的汉子们凑到一起闲聊,却猛然发现,以前家里的鸡不舍得喂粮食,只舍得喂野菜,长得瘦巴巴,下蛋也少,喂猪的总是喂不胖,买点猪板油不知道要吃多久,猪板油快要坏了才舍得吃完。 现在呢…… 不一样了,日子越过越好却不自知,这便是最高兴的事了。 上谷村的卿哥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此时柳爻卿登高一呼,怕是但凡听到的都要过来应和应和。 然而做出这等惊天动地之事的柳爻卿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坐着小板凳,看哲子哥手指灵活的编织玉米皮,不一会儿便出现鞋的样子。 前面还有个小桌子,一大碗冒尖的爆米花,香喷喷,略微有一点点甜,百吃不腻。 拿起一个爆米花塞哲子哥嘴里,柳爻卿才拿给自己吃。 “样式要精致一些,有盘扣可以扣住。这样难不难?”柳爻卿问。 哲子哥笑道:“不难,就是可能要慢一点。” 村里的大老爷们穿的草鞋,粗糙的很,两天功夫就能做出一双,便是拿到镇上卖,也没有买的,都是家家户户自个儿做了自个儿穿。 此时哲子哥编的却不一样,玉米皮经过浸泡,极为柔韧,边角卷起来,触摸着虽不光滑,却并不磨脚,样式更是新颖,秀气的像是绣花鞋一般。 编好一只,哲子哥把手放到里面来回摸着,要是有稍微磨手的地方,便用力压下去,彻底检查好了才扭身抬起柳爻卿的脚,给他穿上试试。 “要脱袜子才好感觉哩。”柳爻卿道。 “先穿着袜子试试。”哲子哥不依,把鞋子套上去,仔细端详。 柳爻卿个子长了点儿,脚却没怎么长,小小的,脚后跟却很圆,极好摸。哲子哥前前后后都捏了捏,确定自己编的鞋子最合适,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爻卿这才站起来走了几步,道:“更轻快,若是不下雨、不下雪,穿着在家里走动却也不错。” “我再给卿哥儿多做几双。”哲子哥又拿着鞋子叫柳爻卿换下来,“今天有风,穿这个还是有点冷,快换上鞋子。” “哲子哥也要给自己做,咱们要穿一样的。”柳爻卿重新坐在板凳上,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哲子哥。 抿了抿嘴,哲子哥笑着点头。 他们现在穿的鞋子就是厉氏给做的,用的料子都一样,除了大小不同,其他都一样。 确定玉米皮能够做出更精致的鞋子,柳爻卿想了想,便叫哲子哥教给苏七他们,还有钰哥儿、兴哥,煎饼作坊那些小汉子们。 反正哲子哥编的鞋子,柳爻卿是绝对不会送出去的。 “卿哥儿还是像豆油一样,鞋子不卖,往后再叫大家都自己做么?可这样……”哲子哥有些疑惑,村里人以前就会做草鞋,只是用的不是玉米皮而已。 柳爻卿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摇了摇,看的哲子哥很想捉过来亲一口。 “自然不是,这种鞋子,往后只会用作送人,而且自己亲手编的最好。”柳爻卿早就打算好了,他是不会出上谷村,去外面运作,但是知道哲子哥的身份,上次豆油的事情那么顺利,他为什么不再次麻烦皇帝呢? 这次没送别的,只是一些玉米皮,还有两双,一男一女的鞋子,以及若干图解送去。 杜县令这次没拿到谢礼,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给皇家办事,本就是本分,有谢礼才是多余的。 皇帝拿到箱子,还以为又有好东西,可是看到的却是玉米皮,以及两双看上去并不出奇的鞋子。皇家衣物,自有专人制作,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花纹也是有规定的。 还有一封信。 皇帝看完信,想了一会儿,便决定了。 批奏折累了,或者休息的时候,不愿意看书,也不愿意去外面应付后宫的莺莺燕燕,皇帝便缩在大殿,看着图纸,试探着编草鞋。 贴身公公也叫过来一起,图纸太简洁,一看就是哲子画的,有看不懂的地方,两个人商量着,说不定就看懂了。 编草鞋其实并不难,只要开了头,后面就简单许多。 于是在一天上朝的时候,皇帝突然点了 分卷阅读122 一名老臣,是一辈子的忠臣、直臣,忠君清廉,皇帝把草鞋上给他,叫他务必每天都在家里穿。 草鞋能穿的时候有限,总会坏掉,比起赏其他宝物好多了,省得功臣后人拿着御赐的宝贝当挡箭牌,往后还不好收拾。 但这份心意却是足足的。 天子乃是天下第一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曾如此辛苦亲手编织鞋子? 那老臣得了鞋子,当场热泪盈眶,法子内心的。这不是皇帝随口的夸赞,也不是很随意赐的宝贝,而是皇帝的心意。 这是一份重于天下的心意。 其他大臣自然嫉妒不已,但也羡慕那位老臣,心里想着,往后定要对皇帝更忠心,差事办的更漂亮,迟早也得一鞋子。 还有那种仿佛把天子踩在脚下的微妙感,虽然只是错觉,但也足够大臣飘飘然。 皇帝还是高高在上,却不再跟臣子们隔着千山万水,可又是那么的高不可攀,皇帝胸襟实在宽广,这天底下当真无人能及。 没过几天,便有小皇子学着编草鞋送给皇帝,这是孝顺。 京城权贵纷纷效仿,去种玉米的农户家里买玉米皮。 此时上谷村已经有消息传出来,玉米皮的价钱有个范围,高了不可,低了也不可。 但凡是买玉米皮的都觉得柳爻卿实在是厉害,这样一来玉米皮并不值得大肆储存,私底下价钱高了低了倒是无所谓,大趋势控制好了就成。 儿子编了草鞋送给爹娘,是孝顺,爹娘编了草鞋送给儿子,是舐犊情深。还有送心仪之人,送好友,送亲朋。 草鞋跟书画、宝物等等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新鲜。 这东西前所未有,只跟送礼挂钩,且有皇帝带头,谁不送草鞋,就跟没听说过神仙酿一样。 百姓们也高兴,还以为玉米皮用不完只能烧火,却没成想也能卖钱。 外头的消息传回来,哲子哥感慨,“还是卿哥儿厉害。” 第91章 来人了 今年野山莓多,神仙酿也多,最开始柳爻卿的酿酒作坊只有一间屋子,如今有三间,一间专门用来酿酒,另外一间存放酿好的神仙酿,还有一间这是酿桃儿酿。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却是全天下都挂念的。 为了安全起见,自从不再压榨豆油,憨大他们就每天晚上在酿酒作坊里轮流守夜,生怕有人摸到山上,最神仙酿下手。 柳爻卿也给他们涨了工钱,平日里分派下去的活也减少许多。 “我估摸着今天桃儿酿便能喝了,咱们多留点。”柳爻卿攥着哲子哥的手,单手拿出钥匙,开前面的锁。 哲子哥就用另外的手固定锁,扭头看着柳爻卿笑。 “还要再预备一点给需要的人,剩下的才能卖。买的人太多,看来只能抽签了。”柳爻卿开了锁,往里面走。 一排罐子放在墙角,屋里通风极好,半点酒香味都闻不到。 柳爻卿开了个罐子,看了眼道:“果真是好了。咱们今儿个就喝这个。” “下酒菜整什么?”哲子哥问。 大厨房没天都不缺猪肉,现在也有豆油,黄瓜、西红柿、土豆都有,甚至还有挺稀罕的野鸡等等。不过柳爻卿却没琢磨这个,他嘿嘿笑道:“大棚里的鸡虽说看着还小,可也能炒一盘了。” 抱了桃儿酿出来,柳爻卿和哲子哥扭头就去大棚。 外头蹲着几个老头儿,有空就来看鸡,见着这么多从鸡仔慢慢长大,一个个极神气,一点都不瘦,瞧着比村里散养的鸡强多了。 瞅见柳爻卿来,老头儿笑道:“卿哥儿,你家这么些鸡,是想怎么处理啊?” “现在还不知道哩。”柳爻卿招呼道,“今儿个桃儿酿好了,都去我那里喝酒啊。我捉几只鸡,叫我娘炒了,咱们尝尝味儿如何。” 听着要喝酒,老头想拒绝,但是要吃鸡尝尝,他便犹豫了。 “去吧。”哲子哥道。 老头们又看到柳爻卿点头,这才答应。 鸡仔们看上去都是一群一群的扎堆,好像看不出,但其实不是。从鸡仔抓回来开始,柳爻卿就叫看大棚的人每天盯着鸡仔,爱吃食的,爱动、爱飞的,长得快的,都有不同颜色的布条绑着腿记录。 长得最快的母鸡和公鸡都要留着做种鸡,往后还得单独拿出来,其次是长得不算很快的鸡,也要留着。现在要抓的是,吃食不多,长得也不快的鸡仔,这还是跟其他鸡仔相比的,要是跟村里的鸡仔比,也是一个个庞然大物了。 “卿哥儿在旁边等着,我来。”哲子哥挽起袖子,搓了搓手,走上前。 “小心点。”柳爻卿往后退了退。 脚下新铺了一层沙和干草,暂时没有鸡屎,外面山上比较远的地方已经堆积了不少鸡粪、沙、干草等等,太阳一晒,里面便发酵了,烧死虫卵啥的,就能做肥料。 哲子哥看上去跟不怎么动弹似的 ,但是只要柳爻卿说捉哪只,哲子哥便能轻松的抓到。 统共捉了三只,翅膀绑起来拎着,送去大厨房。 厉氏利落的处理了,炒了三大盘子鸡。 正好到了晌午,柳爻卿在屋里摆了桌,叫那些老头们都来,一块儿尝尝。 “这种嫩鸡炒着吃最好。”老头看着挺沧桑,还挺有见识,“肉嫩,骨头却硬,这才是好鸡。吃起来鲜香……” “卿哥儿能耐啊。” “不得不佩服,咱们这几个活了那么多年,却也没能折腾出这么一座宝贝山头。” 柳爻卿拿了小酒盅,倒了桃儿酿,笑道:“我就是运气好点,其实也没啥。” 老头们显然知道柳爻卿说的客套话,却也没再说什么,愉快地喝了桃儿酿,各个赞不绝口。 等回头下山,便把自家小辈都提溜出来,挨个看看,却发现没有一个比得上卿哥儿那样灵秀的,都暗中叹气 ,嘴上却叮嘱他们,时时帮忙盯着山上,要是卿哥儿打算招人,务必第一个去。 小辈们连忙点头答应,就算长辈不说,他们心里头也是那样想的呢。 柳五叔家的水哥,还有其他哥儿、小子当时被卿哥儿选上,在煎饼作坊做工,晚上还能跟着学算账,识字,听卿哥儿讲课。 现在看上去,这些孩子们跟村里的孩子不一样了。 水哥是里正柳五叔家的孩子,原本就跟着柳五叔长了不少见识,再跟着卿哥儿学,便学得最快最好,现在是这群孩子们的头头,每天负责在煎饼作坊门口点卯。 前些日子有个货郎,拿的小玩意都极稀奇,价钱又低,在村里卖了不少,许多人都说货郎是个不错的人。 水哥知道了,却说货郎在上谷村逗留的时间太长,怕是有事儿。他便让自家兄弟暗中盯着货郎,没过几天就发现货郎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偷猕猴 分卷阅读123 桃和野山莓。 当时被水哥兄弟抓了个正着,村里人出来,狠狠揍了一顿,放话往后再不让货郎进村。 就有人问水哥,“你咋知道货郎有问题哩?” “卿哥儿说了,凡是都有规律,就像我们饿了才会吃饭,撑得慌不会吃饭。那货郎卖的东西价钱低,他根本不赚钱,这就不正常,又在村里逗留那么多天,也不正常,我便觉得货郎还有事儿。”水哥当时说的从容,自己心里却也是很高兴的。 这话叫村里人知道了,都说卿哥儿教的好。 这么多问题,大人都不一定注意到,更何况是水哥这样的孩子。或许有机灵的想到了,却也没出手,最后还是水哥当机立断。 事情过去后,村里人更是觉得柳爻卿不是一般人,都想让自家孩子也上山某个差事。 不过山上暂时不要人,早有规矩,比如说但凡是做工的人,包括沈氏和钰哥儿,还有兴哥,每天早晨都得点卯,下午下工也得点卯,若是连续点卯一个月,便有额外的赏钱;再有煎饼作坊规定 ,必须遮住头发,若是谁没遮头发,当天便不能进煎饼作坊干活,累计三次以后,便会被撵走。 这些规矩在村里人看来,有些理解不了,却没有反驳的,大家都相信柳爻卿。 桃儿酿自然也得送出去点儿,这回数量不多,巴掌大的小罐子给杜县令,还有两个大罐子是给皇帝的。捎带着还有一封信,里头却不是柳爻卿的意思,而是哲子哥私下里写的。 皇帝没琢磨许久便招了个人入宫。 没过几天,上谷村来了个生人。 精神矍铄,面有精光,穿着体面,像是个富家老爷。他先是进了上谷村,打听柳家,也不知道怎么的,给指路的人想起来高富贵每次来上谷村,都得去柳老头那里看看,便叫这个老头也去柳老头那里。 院里小宝正震天的哭,嚷嚷道:“我不去念书,死也不去念书。” 小宝比柳全福更胖,肥的跟一座小山似的,皮肤白嫩,眼睛极小,个头也不矮,站在院里活脱脱一座人山。 小李氏陪着笑脸过去,低声道:“你阿奶好不容易给了束脩,叫你去拜个教书先生,往后考取功名,做官老爷,那多威风多好,想吃什么吃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卿哥儿没念书,现在还不是吃什么有什么!”小宝却不上当,还抬出柳爻卿。 这话可怎么接,说柳爻卿窝在上谷村,没去外面见过世面?可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卿哥儿,他想去哪里去不了? 没法子,小李氏只得继续哄,“卿哥儿是卿哥儿,你是你,他也不是官老爷,你想不想当官老爷?” “官老爷有什么好,我不念书。”小宝干脆坐到地上,继续嚎。 屋里柳老头和李氏听见了,忙不迭的都出来,温和的哄小宝。 何硕站在大门口,还没开口问就瞧见这样一幕,他神色变换,话都没说扭头走了。 谁不知道柳爻卿不住这个宅子,住在山上。 那座山不高,位置极好找,顺着村子往前走,走到头就是。村头还有个挺不错的宅子,那是哲子哥的家,再往前才是山上。 有条土路通往山上,极为光滑,还有不少牛车、木车经过。 顺着路往前走,便能看到一个凉棚,在里头忙活的是两个不大的小汉子,动作却极为机灵。 瞧见何硕站在外面,又面生,正哥便过来问:“请问您可是第一次来山上,需要我帮忙吗?” 这话不卑不亢的,何硕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稀奇,他便道:“我找卿哥儿。” “请问您找卿哥儿有什么事,想什么时候见他?”正哥一板一眼地说,“跟我来暂且歇息一下吧。” 凉棚里有干净的桌子和板凳,何硕刚坐下,就有另外一个小汉子送来茶水。 “我想看看大棚里的鸡。”何硕想了会儿才这么说。 他要是非得见柳爻卿,怕是见不到,而且他已经知道,哲子和柳爻卿是形影不离的,要见柳爻卿,就得见哲子。 正哥一听是这个,却也没有立即答应。 能随便上山看大棚里的鸡的,都是自己村里的人,不熟悉也面熟,陌生人却要另当别论。 叫何硕先等着,正哥跑去煎饼作坊找兴哥。 把事情跟兴哥说了,兴哥再去找柳爻卿,说这个事儿。 柳爻卿知道后,便道:“叫他去,派个人时不时盯着吧。” 第92章 念书 地里的花生还不熟,但已经可以吃了。 柳爻卿特地抽出空档,跟哲子哥一起,拿着篮子来地里挖花生。 种花生的时候,刨的沟,里面洒了粪肥,尽管经过夏天雨水的冲刷,但现在还能看到明显的沟坎,花生长得都很不错。 柳爻卿站在自家地头,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道:“今年倒地的花生不多,咱们运气不错哩。” “卿哥儿,从这里开始挖怎么样?”哲子哥拿着锄头,指着眼前的花生。 柳爻卿点头,蹲在后面等着把花生挖出来,他好摘花生,一边闲聊似的说着,“今年粪肥攒了不少,明年是够用的了。没长成的小花生,里头的皮嫩,嚼着有甜味哩。” 一边说着,柳爻卿剥了几个花生吃,长大的和还没成熟的,味道不一样。 鲜花生嚼的久了,有一股浅浅的奶香,跟炒熟、晒干的花生味道都不一样,柳爻卿一边摘花生,一边吃了好些个。 前面哲子哥瞅着刨的花生差不多了,便回来摘花生,叫柳爻卿自个儿吃就成。 拨了个花生,把外面嫩嫩的外皮也揭掉,柳爻卿嘿嘿笑道:“哲子哥抬头。” 趁着哲子哥看自己,柳爻卿把花生塞他嘴里,“好吃哩。” “要不要烤一点?我看地头有些干草。”哲子哥问。 “要!”柳爻卿来了兴致。 一小堆干草,点燃了,抓一把花生放进去,干草烧完了,花生也烤的差不多了。外皮有一点点糊,但是里头的花生却刚好烤熟,嚼一颗,香喷喷。 “啾!”闻着香味儿,茅白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蹲在柳爻卿旁边仰着脑袋,张着嘴。 嫌弃的推开茅白,柳爻卿道:“你又不吃这东西,只喜欢吃肉。而且都长完大羽毛了还不会飞!你太笨了,快走,不学会飞,不要说是我的鸟!” 但这样的话听多了,茅白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厚脸皮的蹲在旁边。 柳爻卿没法子,只得找了个烧糊的花生塞茅白嘴里,这家伙咽下去,过了会儿又吐出来,并且同情的看了眼柳爻卿,竟然喜欢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快走,不然我打你了!”柳爻卿生气。 茅白这才迈着腿飞快的跑了。 拎着花生回来,洗干净外面的泥,上锅煮熟,加 分卷阅读124 点盐,有个咸味儿,极好吃。再剥出里面的花生仁,炒一盘菜,味道更丰富。 “何硕像是要住很久哩。”哲子哥拿了花生给钰哥儿送去,叫他尝尝鲜儿,再回来就打听了这么个消息。 何硕经常上山跟其他老头子看鸡,目前住在柳五叔家里,看样子还要住更长时间。他跟柴七不一样,老头儿并不会去打听旁的东西,就是喜欢盯着鸡看。 旁的看鸡的老头觉得这个穿着华贵的老头儿没别的心思,也乐意跟他聊天儿。 说起大棚里的鸡,村里的老头那是有说不完的话。 “一开始卿哥儿给鸡住房子,还喂玉米那等好东西,我们都不理解。可慢慢的这就看出来了,这些鸡长得快,跟充气似的,一天一个样。” “可不是,关键还是卿哥儿会喂。” “喏,那个是鸡盆,吃食的跟喝水的,里面放上水,鸡能喝很久,还不会弄脏,实在是妙。卿哥儿管鸡食叫饲料,我们瞅了这么久,愣是没瞅出啥秘密。” 要知道,并不是给鸡吃好的,就能长得快。 大户人家基本都会喂鸡,可也没见着长得快,但柳爻卿家大棚里的鸡不一样,一个个膘肥体壮的,精神头都极好。 何硕意动,看得更加频繁,没过几天便做出一幅图,上书:秦柳农庄百鸡图。 辗转拿到哲子哥这里,哲子哥又拿给柳爻卿,便说起这个事儿。 虽是毛笔简单勾勒,却很真实的画出鸡的神态,甚至鸡盆都活灵活现。一群鸡凑到一起,有的仰着脸看天,有的低着头刨地,还有的展翅欲飞…… “好。”柳爻卿又问,“知道他是谁不?” “没当官,研究了大半辈子学问,门生遍布天下哩。”哲子哥早就打听好了,“这话是他自个儿说的,跟村里的老头吹牛,老头们没有信的。” 但是看着画,柳爻卿信了。 这人能来上谷村,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晚上叫我娘整治酒席,请他来吃饭吧。”柳爻卿说。 哲子哥听了,便独自去找何硕。 又抓了只鸡,炒了一盘子,两半黄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红烧肉,都不是稀罕东西,味道却都不错。 拿出神仙酿,柳爻卿给何硕倒上,问:“您来我们山上,不只是看鸡?” “呵呵。”何硕闻了闻传说中的神仙酿酒香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小口,这才说,“我听闻卿哥儿还有个哥哥,不知可要教书先生。” 来头这样大的教书先生,柳爻卿当时就想答应,他扭头看了看波澜无惊的哲子哥,在心中揣摩。 若单单是自己,即便是真的折腾出这样名满天下的神仙酿,可家中无人可以依靠,请何硕这样的泰山北斗来做教书先生,自家是但当不起的。 但哲子哥不一样。 那些送去京中的信,哲子哥可没有瞒着柳爻卿,都是给他过目的。最开始柳爻卿不太想看,中得给哲子哥一点自己的空间,可哲子哥倒又不乐意了。 哲子哥的身份,虽未挑明,柳爻卿却已经知道了。他不挑明,是不想破坏如今山上的和谐,不想叫山上的人往后见了哲子哥 ,都得遵守规矩,又是跪又是拜的,哲子哥自个儿也不想那样。 叫哲子哥担着何硕,完全可以。 于是柳爻卿就点了头,“束脩给不多,一年三罐神仙酿,一罐桃儿酿。旁的西红柿酱、黄瓜、土豆等等,只要您想要,多少都能给,如何?当然,银钱另外给。” 这还叫不多?反正何硕极为满意。 他门生确实遍布天下,自个儿不说地位如何,反正是还没觉得什么事不能解决过。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神仙酿,只有上谷村有,家里能买到,但是不多。 来上谷村这么多天,何硕时常上山,言谈中便知道山上的日子如何。 但凡是做工的,晌午都能去饭堂吃饭,每天都有肉,更是直接管饱,甭管是啥样的大肚汉,都能叫你吃的饱饱的。 听说煎饼作坊还发崭新的衣裳,还教小汉子、小哥儿念书识字,学算账,便是憨大那些汉子们,也跟着识字哩。 何硕自诩学问高 ,教化无数,此时却自觉叫柳爻卿给比了下去。 他教的都是世家子弟,柳爻卿却是有教无类,甭管是稚儿还是憨大那样的汉子,全部一视同仁,就只是这一点,他就比不上。 对山上了解的越多,何硕便越不想走。 正好柳爻卿叫他做教书先生,双方一拍即合。当天晚上吃了饭,柳爻卿就拿了一罐野山莓送过去,给何硕安排了宽敞干净的屋子,一间歇息睡觉,一间当做书房。 又把兴哥从煎饼作坊拉出来,从此以后叫他专心念书。 “往后爹、娘,辉哥还有我,甚至是钰哥儿和二伯娘,都得依靠你。”柳爻卿语重心长道,“兴哥,咱们也不求念得多好,好歹考上秀才,挣个功名在身上。你不是天天说我能耐,你就不想自己也有能耐?” 小时候艳羡别的孩子能够念书,后来柳老头和柳全锦表了态,就是不让兴哥和卿哥儿念书,他这才死了心。 现在眼瞅着柳爻卿那么能耐,兴哥心中也有羡慕,可他知道自个儿学不来。 只是,“我年纪大了,念书怕是学不好。”兴哥低着头道,“小宝今年也要念书的,教书先生就说他年纪大了……” “只要你肯念就行,别的都不是毛病。”柳爻卿笑道,“兴哥你瞧瞧我,以前谁晓得我能整治这么大的山?谁又能想到现在咱们家的神仙酿名满天下?” 几句话说下来,兴哥终于是点了头。 那边厉氏不知道何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是柳爻卿请来的教书先生,高兴的一大早起来,拾掇了宴席,又拿了柳爻卿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安排兴哥拜师。 这边拜了师,往后兴哥就得专心念书,煎饼作坊那边便少了个人。 再收野山莓,柳爻卿就把话放出去了,“煎饼作坊收个人,要孩子。明个儿有意向的都来啊……” “成!”听到的都高兴答应。 “卿哥儿,明儿个怕是得有许多人来哩。”哲子哥笑呵呵道。 柳爻卿点头,“咱们早点起来。” 天渐渐的有点儿冷,但还用不着烧炕,哲子哥拿了一床被褥铺着,又自个儿搂着柳爻卿。 晚上睡醒,哲子哥摸了摸柳爻卿的手,感觉有点儿凉,便摸黑找出一床厚一点的被褥盖上。 天还没亮呢,村里便有不少人家起来,带着自家小哥儿、小汉子的出门,来山上等着。 瞅见柳爻卿来了,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有些紧张哩。 “我问几个问题,看谁答的更快啊。”柳爻卿笑眯眯的说, “一块小石头放在地上,怎么放别人才不能跨过?” 分卷阅读125 问题出来,不光小孩在想,大人也在想。 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谁能想到卿哥儿问了这么个问题呢? 过了许久,突然有个孩子上前一步。 第93章 你来吧 “放在墙角!” “不错!”柳爻卿笑道,“就你了。” 周围的孩子大人都盯着那孩子看,想瞧瞧究竟是谁家孩子这般聪明。认出来的都表情古怪,终于是有个孩子没忍住,道:“你不是柳一枝么?你是姐儿,卿哥儿只要汉子和哥儿哩。” 这孩子看打扮是个小哥儿,眉眼凌厉,有几分利落劲儿,却是柳三条的妹妹,柳一枝。 “胆子倒是大,敢来山上,也挺聪明。”柳爻卿有几分诧异,看着柳一枝倔强的看过来,眼里分明有着害怕,却没退缩,他略微一想,便道,“成,今儿个就收下你,往后山上也不拘只要汉子、哥儿,姐儿也成的。” 有孩子听到了,很不服气,刚要理论,结果自家亲爹一巴掌打过来,低声道,“别犯傻,你不是还有两个阿姐,回头要是也能上山,多好!” 谁家没有姐儿,就算没有,媳妇总有,所以柳爻卿说是姐儿也要,便是没有人有意见的。 没被选中的孩子们也没气馁,想着回去跟自家姐姐妹妹的说这个好消息。到最后就剩下柳一枝还站在原地,柳三条陪在旁边。 偷偷瞧了瞧哲子,面无表情的,柳三条心里没底,便走上前冲着柳爻卿笑道:“我天天上山做工,妹子瞧着羡慕,便嚷嚷着来试试,我也没想到她就能叫选上……”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柳爻卿道:“就是因为你在山上做工我才同意的。到底是姐儿,有些事不方便,若是有你这个哥哥一块儿,能轻松许多。” 具体的柳爻卿也没说,柳一枝怕是自个儿知道的。 姐儿到底跟汉子、哥儿不一样,十来岁年纪便开始发育,甭管是方便还是平时相处,都得注意着点儿。 好在此时煎饼作坊大多数都是哥儿和媳妇子,原先几个小汉子都叫柳爻卿打发去蒸馒头了。 “我定会好好干活。”柳一枝走上前,十分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去领一身衣裳,回家换了,再来上工吧。你暂时先跟着钰哥儿一起,他会教你干什么。”柳爻卿叮嘱一番,扯着哲子哥回去吃早饭。 熬得浓稠的粥,里面洒了鸡蛋花,还放了点盐,微微的咸味,是柳爻卿最爱喝的口味。 腌制的黄瓜,脆香脆香,还有一盘子金黄金黄的肉饼,是厉氏专门整治了给柳爻卿吃的。他不爱吃肉,就爱吃点水果,还爱挑着吃,平日里吃得也少,不光哲子哥想让他吃的多些,厉氏也是如此。 家里头什么都不缺,想吃肉有肉,想吃水果有水果,就算想吃仙丹,只要世上有,哲子哥都能给找来,可柳爻卿不爱吃。 拿着筷子夹菜,柳爻卿手腕子白白细细的,正好跟哲子哥的靠在一起,一对比。 “哲子哥骨架大,长得高壮哩。”柳爻卿这么说着,忍不住去看哲子哥,想着他啥地方都大,便开始捉摸着,最迟今年过去,就得成亲,到时候…… 哎。 吃了饭,哲子哥把桌子收拾了,自个儿又在山上转了一圈,该指挥的活计都指挥了,这才回来找柳爻卿。 新鲜花生煮着吃最好,还能调味儿卤一下,味道更好,还能放很多天,柳爻卿捉摸着,自家田地多,卤花生倒是可以适当做一些。 “咱们卤点花生拿出来卖。”柳爻卿自个儿琢磨,“熬卤汁的时候,放几个野山莓。” 哲子哥赞同地点头,接着问,“若是花生卖的好,村里人照着学怎么办?” 就算是现在,柳爻卿也不能确定所有的野山莓都能送到山上,村里人会不会留着自己吃,或者高价卖给旁人,他能确定这种情况肯定有,但是不多。 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柳爻卿让村里的人全部听从自己定下的规矩,绝不可能。即便是皇帝都不能叫天下人听话,更何况他只是普通农户而已。 “便是让他们敞开了卖,也卖不出多少的。”柳爻卿却摇头,“就像煎饼,家家户户都会做,就算卖,也只能卖给周围村子的人,偏偏他们也会做,哪怕是压低价钱,也卖不出多少。跑商的来拿煎饼,往外卖,首先要点名的,便是咱们家的煎饼才会有人买账。” 这是从神仙酿开始,慢慢聚集起来的效应,不是单单哪个人去模仿就能模仿的来的。 就像说起神仙酿,便会想到柳爻卿,想到秦柳农庄,想到桃儿酿、草莓、西红柿、黄瓜等等。 神仙酿真的那么神奇么?若是有医术高的大夫用珍贵药材调制,怕是也能调出相应效应的药酒,甚至效果会更好,那些达官显贵定是能买到,可为何这些药酒没有神仙酿的名气那么大? 此时便是有人想打药酒的招牌,也绝对不会超过神仙酿。 这世间有许多事可以模仿,但也有许多事不能模仿,比如说神仙酿。 哲子哥未必不懂这些,他只是更喜欢听柳爻卿说,见他甭管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充满的是喜欢,是欢喜。 说干就干,柳爻卿点了一块地,叫憨大他们一起,一天功夫整治出来。 新鲜的花生用手摘下来,花生秧晾在围场上晒干,可以喂牛,也可以磨碎了喂猪,烧火也成,反正浪费不了。 花生洗干净,放大锅里煮。 再有跑商的来,柳爻卿便拿出卤好的花生,最上面点缀一圈的野山莓,叫他们拿出去尽管卖,肯定不会压货。 很快,外头便有了这种极为奇特的卤味花生。 两个书生约好了去酒楼吃酒,点菜的时候,小二推荐卤花生,并且加了句,“是从上谷村出来的,卿哥儿配的料,里头有野山莓,便是酿神仙酿的野山莓。” 最关键的是,价钱不高。 书生当即点了一碟。 等花生端上来,瞧着平淡无奇,倒是盘子旁边放着两个野山莓,也不知柳爻卿如何配的料,此时看着颜色略深,还完好无损的。 捏开花生,剥出里面的花生仁,一尝,便知道里面另有乾坤了。 “瞧着跟其他花生没两样,吃起来却大有不同。” “我等寒窗苦读,为的便是榜上有名天下知。倒是还不如卿哥儿,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这话可是说岔了。卿哥儿固然能耐,他能护得住神仙酿,靠的可不是自己。坊间传言,哲子身份非富即贵,我看他们还是想的岔了。” “如何?” 那书生又剥了个花生吃,抬手指了指天。 天下士子除却愚笨只知死读书的,稍微灵活点的大都讨论过柳爻卿,捎带着也说过哲子。那些有门路的,便会透路一二。 分卷阅读126 背靠家族,天底下还没有不能去的地方,点偏偏上谷村去不得。 为何? 因为哲子,还是因为卿哥儿,还是皇帝的意思? 大家也就心里头猜猜,那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不过这卤味花生当真好吃,别的花生都没有这个味儿,那野山莓瞧着也极好,虽说吃起来酸涩不已,可但凡是点了花生,盘子里有野山莓的,都不会放着不动。 倒也有书生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嘴里还嚼着花生仁儿,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了,低声说:“我的老师,就在上谷村。” 周围听到的书生都是一惊,“当真?” “怎么不当真?我乃滕州学子,当年老师任学政……” 这么一说,旁人无不惊讶。这书生瞧着没啥稀奇的,却大有来头,盖因那年何硕忽然自请去滕州主持院试,恰巧看中那书生,钦点他为案首,叫他拿了小三元,虽说后来殿试只得了榜眼,那也是风光无限,是何硕极喜爱的弟子。 殿试前三甲,按理说都得入翰林院,熬几年再派出来便能独当一面。这书生却在外面游历,倒也不是没有目的。 “我预备去看望老师!”那书生神神秘秘地说道。 旁的书生便是不敢搭腔了。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说上谷村,可以说卿哥儿,却不能说去,因为没得人能随便去。 那书生早有准备,他没去上南县,准备从周围的村镇绕过去,结果刚到了一户人家投宿,便有人找过来,说是县令有请。 杜县令如今意气风发的,越活越年轻,他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书生,问:“是不是要去上谷村?” “哪里!”书生否认! 杜县令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你今儿个从我这里离开,再去上谷村,怕是不成的。若是你真想去,我便帮你写封信问问。” 杜家人出手,那真是插翅难逃,书生便点了头。 那封信辗转到了柳爻卿手上,他盯着瞧了会儿,说:“现在山上发展的可以,用不着再闭关,可以叫人来了。” 以前不让外人来上谷村,虽说是皇帝的意思,可追根揭底,还是柳爻卿跟哲子哥咬的耳朵。 那会子山上是有野山莓,可房子没盖好,山上的人也不多,再来一些人闹哄哄的,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现在柳爻卿自信,自个儿跺一跺脚,山上的人必然都能井然有序的行动起来,轻易出不了事儿。 也就是一年多的功夫过去,柳爻卿总算是改了主意,开了口,但也只是叫那个书生来,没叫旁人。 回信送回上南县,书生高兴了,连夜收拾行李往这边赶。 第94章 不管 在镇上还感觉不出什么,但快要进村的时候,就能看出不同。 但凡是进出的外乡人,都有村里人时不时看几眼,书生梁松子头一回来上谷村,是完完全全的生人,还没进村就有人盯着看。 一路上叫人盯着上了山,梁松子却极高兴,并未在意这些。 远看山头不大,上头的房子倒是错落有致,隐约还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走近了却能看到坐着些许人的凉棚,整整齐齐的木桌、板凳,还有硕大的煎饼作坊的牌子,那字龙飞凤舞,极有风骨,却只是简单的牌子而已,煎饼作坊后面还有房子,却是看不太具体了。 在凉棚这边,就有个少年出来拦下梁松子,问他话。 “我是来看老师的哩。”梁松子这么说着,眼睛却不停地看着周围。 外头传闻这地方如何如何神奇,他还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村子,却不成想来了之后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田地,里头的玉米杆还没刨,能看到山上围场一角,上头晒着许多花生。 没看到传闻中的猕猴桃,却瞧见了名满天下的野山莓,就是那红彤彤的果子酿出来的神仙酿,越喝越年轻。 煎饼作坊开着门,里头行走的小哥儿年岁不大,都穿着一样的衣裳,头上罩着布,嘴巴也遮住了,那双眼睛无意中看到外面的梁松子,却没有任何惊慌,很淡然的移开了。 不多时,从拐角处出来个哥儿,梁松子看到了眼睛一亮,他也算是见多识广,那等倾城绝色的哥儿不是没见过,那跟眼前这位一比,那些鲜见都是庸脂俗粉,这个哥儿才当的是天人神仙之姿,叫人看一眼都觉得亵渎了。 后头又出来个汉子,面容沉静,那双眼睛却让人不能小觑。 “你老师暂时不能出来,便叫我出来一趟。”柳爻卿笑呵呵道,“我是卿哥儿,这是哲子哥。跟我去里头坐坐吧。” 这还是柳爻卿第一回 见正儿八经的书生,可也没瞧见他跟旁人有啥区别,反而有点呆呆愣愣的,缺少些变通。 梁松子跟着柳爻卿走,拐了个弯,眼前当真豁然开朗。 进了大门,里头是一排屋子,最正中的是上房。 哲子哥早一步进屋,摆上桌子,拿出卤好的花生,还有西红柿,几个孵软的猕猴桃,还有一盘子爆米花。他又转身拎着水壶往外走,道:“我去打点热水来。” 饭堂那边一天火都不会停,时时都有热水,等天冷了炕烧起来,就不用去那边打热水了。 柳爻卿笑眯眯的,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梁松子。 “我是梁松子,老师他有何事?”梁松子回过神,有点窘迫的低着头,又看到桌上的好东西,手指动了动,很想拿起来吃。 看穿梁松子的想法,柳爻卿拿了小刀,把猕猴桃切成两半,又拿了个竹勺递给他,“这个酸甜味儿,吃吃看。” “谢谢。”梁松子想矜持一下,却没控制住自己的手。 外面猕猴桃盛名险些压过神仙酿,吃过的人却极少,现在好东西就在自己眼前,他可没有不吃的道理。 哲子哥打了热水回来,坐在旁边泡茶,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但极好看。 “其实是我做主让你来的。”柳爻卿忽然说,见着梁松子惊讶的差点呛到,赶忙说,“不要急,不要急,慢慢吃。” 瞧见梁松子吃完一半猕猴桃,柳爻卿才继续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我知道很多人都想来上谷村看看,尤其是来山上看看。”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跟说出梁松子的心思似的,叫他面色更加窘迫。 柳爻卿却没让梁松子继续适应,反而继续说:“但这地方若是你们来了,或者其他人来了,那么我还能做主吗?寻常人还好,若是王孙贵族、世家子弟,我还如何做得了主?山上的神仙酿、桃儿酿,甚至是玉米、土豆也好,在我看来,都是天下人的。便是叫我跟哲子哥敞开了吃,又能吃多少?剩下的还是会拿出来。” 他的话平平淡淡的,却又好像当头棒喝,让梁松子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 分卷阅读127 若是皇亲贵胄来了,这个小小的村子能承受得了吗?那些神仙酿、桃儿酿岂不是全都进了旁人手中,那天下人又当如何? 外头的人说神仙酿如何如何好,不是没有怨言,因为想来上谷村的人千千万万,却没有赶来的。 也有说柳爻卿不好,把着这么些好东西,叫人看都看不到。 梁松子背地里也不是没说过,只不过他和旁人一样,更害怕表了态的皇帝。不敢怨皇帝,只敢偷偷怨卿哥儿而已。 此时他却觉得羞愧无比,微微低下头甚至不敢看柳爻卿的脸。 哲子哥却冲着柳爻卿笑了笑,亲昵的用手背蹭柳爻卿的脸颊。 他说的自然没有错,但是不让天下人来,还是他自个儿说了算的,皇帝……其实也是听了他的意见的。 “现在叫你来,是因为我遇到了困难。”柳爻卿清了清嗓子,暗中握住哲子哥的手,一边冲着他眨了下眼睛,一边平静道。 梁松子猛的抬头,急促道:“卿哥儿有何事困难?若是我能帮忙,定会鼎力相助!” 他正因为自己曾经怨柳爻卿而惭愧,更是觉得自己罔顾念了那么多年书,竟是连个从未出远门的哥儿都不如。 脸上的笑容浓了许多,柳爻卿道:“这个不急,咱们去饭堂吃饭吧,早叫我娘单独准备的。” 这会子已经到了晌午,正是吃饭的点儿,梁松子早饭都没吃,此时早就饿了。 到了饭堂,柳爻卿领着他去拿厉氏专门给整治的菜。 馒头跟大家吃的一样,都吃粗面做的煊软馒头,捏起来软,又劲道,梁松子拿了两个,觉得极为神奇。一盘炒小公鸡,嫩嫩的鸡肉散发着浓香,还有土豆烧肉,瞧着不咋稀罕,味道却非常香。 另外有黄瓜、鸡蛋、木耳炒的 ,还有西红柿做的汤。 样数不多,但每盘都很多,满满当当摆在桌子上。 吃饭的时候,梁松子注意到旁边桌上的小哥儿,吃的是大锅菜,但有很多肉,闻起来一样香;远处的汉子拿了三个大馒头,吭哧吭哧吃的极快,吃完了又去拿。 他又回头看柳爻卿的脸色,那个汉子吃的太多了,不知道柳爻卿看到了会如何想。 仿佛知道梁松子的想法,柳爻卿道:“别看他吃得多,干活也是最多的。若是只吃饭,干活的时候偷懒,我会赶下山的。” 吃了饭,柳爻卿带着梁松子在山上大概转了转,给他安排了个休息的屋子,道明天再继续说。 梁松子求之不得,他住的屋子不大,但是有床、桌子、板凳,木盆、帕子,该有的全都有,外面是个院子,这一整排屋舍都是这样的,看来是专门给客人用的。 他对山上的好奇心越来越多了,这么好的地方难怪天下人都惦记,难怪能酿出神仙酿,难怪……卿哥儿不随便让人来。 哲子哥搬了桌子在外面,收野山莓。 “我看他寝食难安的,回头肯定帮咱们说话。”哲子哥难得笑,成天板着的脸此时看上去极好看。 柳爻卿也跟着笑,道:“别人说出来的总要比我们自己说的可信许多。咱们俩总不能永远窝在上谷村,永远都不去外面。” 哲子哥却道:“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等咱们成亲,天天都过神仙日子。” “那可不好,万一外头有什么对咱们不好,打到老家来,咱们咋办?”柳爻卿轻轻摇头,避开哲子哥说的‘神仙日子’,不再说这个,专注的收野山莓。 这会子来送野山莓的人不多,柳爻卿三两下收完,正准备回去,远远瞥见有个人上山,眉头微微一皱,站着不动了。 哲子哥也瞧见了,他轻声道:“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来?” “用不着。”柳爻卿摇头,“我从未怕过她。” 上山的正是翠姐儿,如今肚子微微隆起,胎稳住了,便能自己下炕。不过赖跛子还是天天盯着她,也不知道她今天如何能自己上山的。 走到近前,柳爻卿眉头微微舒展开。 翠姐儿倒也没多么憔悴,身上的衣裳干干净净,头上还有个银簪。当初她嫁过去,半点嫁妆没有,这些行头显然是赖跛子给的。 “卿哥儿,我这是要活不下去了。”翠姐儿眼皮一耷拉就开始掉眼泪,慢慢说道,“赖跛子真不是个东西,他不是人。卿哥儿你能耐,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怎么离开……” “具体发生啥事儿了?”柳爻卿打断翠姐儿的话问,“赖跛子打你了,还是不给你吃不给你喝?你让我帮你,总得说件事啊。” 翠姐儿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想和离。” 柳爻卿忍不住笑了,他轻声道:“你自己愿意嫁过去,现在又和离,总得有理由才成?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帮你找衙门的人,整治赖跛子?” 瞧见翠姐儿眼神闪了闪,柳爻卿知道自己说对了,可他却自个儿改了口,嗤笑道:“你想得美,怎么没有人如此帮我?回去看看姑姑、姑夫、知哥儿、颜哥儿过得什么日子,再看看你自己,对比对比,看能对比出什么来。” 第95章 出击 “知哥儿和颜哥儿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每天吃不饱,自己去地里捡点吃的,从早晨捡到晚上,吃的嘴上都是泥巴还填不饱肚子。”柳爻卿说得很是无奈,他也就偶尔给两个小哥儿点吃的,叫他们暂时吃饱,反正东西不能拿回去,否则根本进不了他们的肚子。 翠姐儿眼神闪了闪,道:“卿哥儿有能耐,我根本身不由己。” “哦?偷摸着给知哥儿一口饭吃也不行?”柳爻卿冷笑,“这个用不着你说。赖跛子也种了野山莓,他来送野山莓的时候我单独跟他说过,若是你给知哥儿和颜哥儿东西吃,就叫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回头我自会给赖跛子送神仙酿。” 平日里柳爻卿好像对柳金梅一家不管不问的,但其实背地里做了许多,他也是用心良苦。 身子一僵,翠姐儿改口道:“这不是怕赖跛子……万一……” “行了,话都是嘴说出来的,心里想的什么你自个儿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出手帮你,你也没什么好帮的。”柳爻卿扭头看向哲子哥,道,“咱们去瞧瞧知哥儿和颜哥儿吧。” 柳金梅和张大山糊涂,天天累死累活干活,自己还都吃不饱,两个小哥儿更是不管不问。要不是他们还知道自己去地里捡点吃的,怕是早就饿死了。 柳爻卿用心良苦,若是翠姐儿有半点良心,照顾着点知哥儿和颜哥儿,他便能制着赖跛子,叫他们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翠姐儿想的都是自个儿,半点没想两个弟弟。 到底是一家人,若是翠姐儿对两个小哥儿好一点,往后两个哥儿长大了,有了本事,还不是反过来照顾她这个姐 分卷阅读128 儿。 爹娘靠不住,不就得兄弟姐妹互相帮衬。 “还以为她聪明,原来眼皮子这样浅。”柳爻卿看着翠姐儿慢吞吞下山,叹了句,便跟哲子哥一块儿去地里。 他们家地里的花生收了一部分,花生秧也都拿到围场去了,地空着。 知哥儿和颜哥儿拿着小树枝蹲在地里刨,若是运气好便能捡到落下的花生,剥开了,里头是新鲜的花生仁儿。有时候捡到了不舍得吃,便放在口袋中,回家之前找个地方埋起来,明天还能来挖开吃,肚子里有东西,便不会饿得疼。 柳金梅和张大山此时也在地里,跟柳老头一起收花生,两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神情麻木,瞧着都不像是活人。 “知哥儿,颜哥儿。”柳爻卿走近了,掏了掏口袋,没掏出啥。 见到哲子哥指自己的口袋,柳爻卿便掏他的口袋 ,掏出一把晒干的卤味花生,还有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卿哥儿。”知哥儿抬头,脸灰灰的,笑一笑路出一口白牙,“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哩。过来吃花生,西红柿你们一人一个。”柳爻卿笑道,“天天在这里捡花生又能捡多少 ,为啥不跟你爹娘说,叫他们想想法子?” 怎么说也是亲生的,从小养到大,柳爻卿还是不信会有那样铁石心肠的爹娘。 知哥儿接了花生,闻了闻,有点舍不得吃,便放口袋里拿了西红柿啃,“大舅天天让我娘带着我和颜哥儿去山上找你,我和知哥儿不去,也没叫我娘去。大舅不高兴,叫姥爷撵我们走。” “姥爷不撵,说我们要是走了,没地方住,活不下去的。” “我娘也不想走。” 柳爻卿冷笑,“继续住在那里才是活不下去。知哥儿、颜哥儿,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口饭吃,但你们得帮我干活,没有工钱!你们可得好好想想,要是答应了我,往后吃住都在山上,平日里没事不能下山!” 知哥儿和颜哥儿对视一眼,道:“要是想见我爹和我娘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们现在可以随时见到爹和娘,那又怎样呢?天天这样过日子怎么行,往后你们自己能耐了,便能把爹娘接出来,养活他们不就成了?”柳爻卿指了指自己说,“我爹娘以前在阿爷家里,也是天天干活吃不上饭,后来我叫他们都出来,现在日子越过越好。” 现成的例子就摆在前面,知哥儿和颜哥儿都点了头。 若是不答应,恐怕再过些日子,他们就得饿死了。等天冷了,还会冻死。 “那跟我走吧。”柳爻卿道。 两个小哥儿太瘦,身上就是皮包着骨头,穿着破衣服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洗过了。柳爻卿从煎饼作坊临时调出两个小哥儿,拿了干净的衣裳,带着知哥儿和颜哥儿,帮他们洗了澡,换上新衣裳。 凉棚旁边,紧靠煎饼作坊的墙外面,柳爻卿又叫人盖了一间房,里头摆了两个上下铺,桌椅木盆等等,给正哥、明哥住,现在再加上两个小哥儿,叫他们晚上也帮忙盯着路口。 安顿好两个哥儿,柳爻卿和哲子哥回屋歇息。 天渐渐冷了,再过些日子就得烧炕了。 这会子炕上叫哲子哥铺了厚厚的兽皮,软软的。柳爻卿在上面打了个滚滚,瞥见茅白四仰八叉的睡觉,他伸手拽着茅白的腿拎起来,“哲子哥,你说这家伙啥时候才会飞?” “明年就得差不多了。”哲子哥拽着茅白的羽毛看了眼说。 被柳爻卿拽着腿甩都没醒,结果哲子哥刚伸手碰到就醒了。很不高兴的啾啾两声 ,茅白自个儿回到炕里面,继续睡。 “这几天咱们得注意着点知哥儿和颜哥儿,他们初来乍到,怕是适应不了。”柳爻卿道,“过些日子就好了,山上的小汉子、小哥儿教教他们俩就好了。” “恩。”哲子哥点头,帮柳爻卿盖被褥,掖被角。 梁松子见着何硕,没说几句话就叫打发了。何硕要盯着兴哥念书,根本没空管梁松子,主要是他房中藏着神仙酿,超大罐子的那种,要是叫梁松子发现了,肯定会厚着脸皮要! 在山上闲着没事儿,梁松子闲逛着来到凉棚,边坐下了,准备看看山上来往的都是什么人。 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煎饼作坊跑出个小哥儿,穿的干干净净,袖子上还带着套袖,身板挺直,小细腿笔直笔直的,他冲着凉棚招手,“知哥儿、颜哥儿。” 两个小哥儿听到了,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出来。 三个小哥儿溜溜达达去了饭堂,拿着木盘打饭。 大勺子的菜,里头有一半都是肉,还有煊软的大馒头。知哥儿和颜哥儿都吃了好几顿了,还是馋的流口水。 “要是给咱娘吃就好了。”知哥儿拿着筷子吃了块肉,难过道。 鱼哥儿自己拿了煎饼吃,他剑眉一竖,利索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说给你娘吃,你娘能自己吃吗?会不会给你姥爷吃?你姥爷吃了,会不会感激你娘?我看不会吧。知哥儿,这样的想法不对哩。” “那、那咋样才是对的?”知哥儿有点啥样。 “卿哥儿跟我们说过,遇到事情就要解决事情,感情是感情的事。比如说你心疼你娘,觉得你娘干活累,那就得解决这件事,让你娘干活不累,而不是给她好吃的。”鱼哥儿做事利索,而且极聪明,在煎饼作坊里混的很好,这次被柳爻卿暗中叮嘱时不时跟知哥儿和颜哥儿说话。 鱼哥儿最佩服的就是卿哥儿,自然没有不从的,此时更是学着柳爻卿的口吻跟知哥儿和颜哥儿说事儿。 他说的不大精准,却让知哥儿和颜哥儿开始思考,叫他们混混沌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果真就像柳爻卿说的那样,叫山上的小汉子、小哥儿们带几天,知哥儿和颜哥儿就会渐渐明白事理。 梁松子也在旁边,这几天他都来饭堂吃饭,当然不像小哥儿们吃饭是免费的,而是给了银钱的,要不然根本进不来饭堂的大门。 每天吃饭都刻意靠近这几个小哥儿,听他们说话,慢慢的他发现知哥儿和颜哥儿不太一样了,自个儿也经常想着他们说的话。 琢磨了好几天,梁松子惊觉,这些都是柳爻卿的能耐! 便是他读书破万卷,小有名气 ,更是何硕看中的,却也不得不更加佩服柳爻卿。 卿哥儿那样的能耐,整治小小的山头算什么,他若是肯,怕是能把天下整治的翻天地覆。这样的认知让梁松子好几天没睡好觉,总觉得柳爻卿叫他来上谷村,肯定有什么用意。 偏偏连续几天柳爻卿都忙的不见人影,连带着哲子哥也没路面,梁松子整天抓耳挠腮的。 好容易柳爻卿闲下来了,再见梁松子,却见他没睡好觉的样子。 分卷阅读129 “你这是咋了?”柳爻卿诧异,“今年的猕猴桃都收了,我准备让你帮我卖点猕猴桃,得来的银子我一文不要,却要在村里建个学堂。” “啊?”难道不是让我去冲锋陷阵,帮你做牛做马? 梁松子早就脑补了许多,觉得柳爻卿能耐,心机手段都不差,更是把手下收服的服服帖帖的,而且山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他是愿意跟着柳爻卿的。 更别说哲子哥应该大有来头。 “帮我卖猕猴桃,不过我有要求,买猕猴桃的必须是读书人才行。”柳爻卿早就想好了的,他要首先跟天下读书人交好。 第96章 又说亲 上谷村又传出消息,是卿哥儿亲自发的话:“送出一批猕猴桃,但不是什么人都能买,需得读书人才行。法子也简单,只要有四位以上读书人证明,你是读书人,那便可以买猕猴桃,数量不是很多,但也绝对不少。” “会不会有人觉得卿哥儿是沽名钓誉之辈?” 有人担心柳爻卿这般做,会得罪人。 “嘿,你是不是傻了?卿哥儿是什么人?他酿出神仙酿的时候,可是谁都卖了?不是吧,那他得罪人了么?西红柿种出来的时候,咱们这些路远的吃到了么?怕是见都没见到,即便是后来有了西红柿酱,也不是谁都能买到的。” “可往前卿哥儿也没说只卖给谁。神仙酿和桃儿酿卖给病人那个不算,救命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买卖。” “确实不一样。不过卿哥儿本来没打算卖这些猕猴桃。你可知道为何?那是因为卿哥儿觉得上谷村没有学堂,念书的孩子们太少,心疼他们,才特地拿出猕猴桃,卖了的银钱他自个儿是一文钱都不要的。这叫读书人花钱做事给读书人方便,知道不?” 那人摇头晃脑的说着,渐行渐远,声音却还能传来。 “这跟商贾出钱铺路一个样儿……只不过卿哥儿看中的不是银钱,而是学问而已。孰高孰低,一眼便能看出来啊……” 要说柳爻卿建学堂沽名钓誉,可人家一没有图银钱,二没有把手伸到别的地方,只是顾着上谷村而已。 就只是这样,旁人还能说什么? 便是有人坚持着说,也会被众人喷地体无完肤。 带头说话的是个读书人,跟梁松子为莫逆之交。那些话也是梁松子写信叮嘱的,三言两语说出来,便叫旁人哑口无言。 再有不依不挠者,定然是别有用心,信中梁松子言明,只管暗中寻找杜家人,告之即可。 “卿哥儿想好了学堂如何建了么?”哲子哥拿着铲子,前面是可以移动的火炉,里面烧着木头,上面坐着一口小锅,里头咕噜噜几个小小的土豆正在不停滚动。 这些土豆是早就蒸熟的,剥了皮,又放到锅里炒,金黄金黄的再拿出来,撒上调料,十分好吃。 柳爻卿早晨的时候提了一句,这会子闲着,哲子哥就开始亲手做了。 “就在山下,那地方不是有一片田地么,回头用银钱买下来。”柳爻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我也不是没有私心。那片地跟咱们家的地连着,要是有什么事容易牵扯不清楚,往后咱们家的地跟村里的地稍微分开一些,也容易管理。” 两个人靠的近,柳爻卿几乎趴在哲子哥身上,他只觉得耳朵痒痒的,侧着脸肯定能亲到卿哥儿哩。 “恩。”哲子哥没故意亲,因为土豆炒的差不多了。 金黄金黄,圆滚滚的土豆摆在盘子里,外面酥脆里面软糯,就是有点儿烫。 端着土豆,柳爻卿拉上哲子哥,再叫上梁松子,一块儿来到榨油作坊。 憨大他们今天没干活,都养精蓄锐,预备给花生榨油。这个比豆子榨油容易的多,而且出油更多。炸完的花生,里面其实还有一些油,吃起来香,而且一点都不腻,尤其是切成小块煮粥,味道香的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 亲眼瞧见这些汉子们嘿哟嘿哟的干活,榨油的工具梁松子早就看过。现如今许多村子里都有或大或小的榨油作坊,里头的工具都是一模一样的。 “花生也能榨油?”刚说完梁松子就闭了嘴。 这个根本不用问,吃就能吃出来 ,豆子几乎尝不出油来,但花生却能明显尝到。 “你看咋样?”柳爻卿问。 梁松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柳爻卿也没想着让梁松子说什么,他继续说:“花生是好东西,如果能利用好,不但能榨油,还能当口粮吃,更可以做出许多可口乃保存的点心,若是喂鸡,能让鸡长得快长得嫩。” “若是种花生多一些,倒是比黍子好得多。”哲子哥淡淡道。 梁松子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还得慢慢来,不急,不过终归得靠你们读书人。”柳爻卿大大方方地说道。 花生得是肥地才行,而且极为浇灌,捞了旱了都不成,影响产量,而且很容易死秧。所以上谷村大部分人家都有种花生,却不会种许多,只是当稀罕吃食种一点儿,旁的地都种黍子,这个是粗粮,做口粮才足够一家人嚼用。 以前没有玉米和土豆,黍子是得种许多,要不没得吃饿肚子,那谁能受得了? 可现在有了玉米和土豆,家家户户都不缺那点口粮,但还是有许多人家都种了黍子,约莫是为了交税,也是穷怕了饿怕了。 今儿个柳爻卿带着梁松子看了榨花生油,还跟他说了那么些话,看似随意,其实别有用心。 到底是读书人,梁松子当时没反应过来,回去歇息一晚上终于是恍然大悟。他蹲在自个儿屋中喃喃自语道:“卿哥儿这胸襟和见识,我自愧不如!” 再见到柳爻卿,梁松子感觉又是不一样。 初见时,只觉得卿哥儿模样实在是太好看,饶是他见惯貌美的哥儿,却没有一位能别得上他分毫的;第二回 见,又觉得卿哥儿太能耐,主意一个一个的,旁人根本想不到,说话做事极为利落,而且有自己的准则;再见卿哥儿,又觉得他太高深莫测,仿若避世高人一般。 一块儿吃了饭,梁松子回头再看,却发现柳爻卿只是个普通人,跟哲子哥亲热,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他能明白么”哲子哥揽着柳爻卿,俩人从饭堂出来,准备去地里看看。 给梁松子的所见所闻,自然不是柳爻卿一个人的主意,他跟哲子哥趴在被窝里商量了大半个晚上呢,要不他哪儿来的那么多智慧哩。 “这是我给他们读书人的机会,若是能把握好,便是功德无量哩。”柳爻卿笑眯眯道,“这天底下,最难打交道的就是读书人,若是跟他们处好了,旁的人倒是不足为据。” 这话说出来,像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似的。 哲子哥跟着笑了笑,赞同的点头。 农户 分卷阅读130 早已打好交道,那些玉米和土豆就是柳爻卿给出去的好,商人……他们倒是无外乎打交道,只要有利益便成。即便是掌握最高权利的那些人,柳爻卿也早已轻车熟路。 就像梁松子猛然想到的那样,别看柳爻卿好像天天窝在上谷村,甚至极少下山,但他却运筹帷幄,天下局势尽在掌握。 梁松子琢磨过来,隐约明白些什么,却还不能确定,去见了何硕,叫老师训了一顿这才肯定柳爻卿的想法,赶忙写信给自己的莫逆之交,好友等等。 煎饼作坊旁边的凉棚今儿个开始在周围围上干草,白天倒是还好,夜里却有点凉。 知哥儿和颜哥儿眼瞅着脸上长肉,也会说说笑笑了。 倒是没说要见柳金梅和张大山,天天跟鱼哥儿一起吃饭,听他说事儿,又跟着听柳爻卿讲了几堂课,慢慢的想通了。 柳爻卿和哲子哥收野山莓,远远地瞥见柳金梅和张大山往山上走,俩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柳金梅倒是没找柳爻卿,而是站在凉棚外面,把知哥儿和颜哥儿喊出来。 “你们俩舒坦就好。”柳金梅欲言又止。 “娘,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工钱?”知哥儿问,见着柳金梅不说话,就知道问对了,他轻轻摇头道,“我没有工钱的,身上的衣裳也只能在山上穿,若是不在山上做工了,衣服还得还回去。” 颜哥儿猛不丁问:“是大舅让你来的吧?” 柳金梅不说话,默认了。 “你们挺好。”张大山哑着嗓子道。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老二十多岁,像个小老头儿,可张大山才壮年,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 四个人面对面的不说话,柳金梅和张大山也没说要走。 知哥儿忽然咚咚咚跑过来,找柳爻卿道:“卿哥儿,你说我该咋办哩?” “我过去吧。”柳爻卿道,“到底是长辈。” 虽然柳爻卿自个儿也是小辈,但他身份不一样,这个大家都知道。 “姑姑,你要是来看看知哥儿和颜哥儿,看完了也就行了。旁的知哥儿和颜哥儿也帮不上你什么,只能叫自己填饱肚子。你和姑夫咋样,难道还能指望两个没长成的小哥儿?”柳爻卿说得很不客气,他也可怜柳金梅,但同时也恨她。 就没见过这么糊涂的爹娘。 “卿哥儿啊,你大伯说叫知哥儿回家一趟 ,给他说了门亲事。小哥儿年纪小,模样好看,正好说亲事,先把亲事定下来,回头再成亲。”柳金梅慢吞吞的说着。 不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话,倒是像柳全福说的。 “翠姐儿的事你们都忘了?”柳爻卿差点气笑了。 “这回得见见对方,打听打听,哪能把知哥儿往火坑里推呢。”柳金梅又说。 轻轻摇了摇头,柳爻卿少不得又得插手这件事。知哥儿在山上做工,他总得负责,这孩子干活肯卖力气,又老实没有坏心眼,柳爻卿还挺看重他的。 招呼上哲子哥一块儿下山,连带着知哥儿,还有柳金梅和张大山去了柳老头那儿。 第97章 大丰收 原本三房的屋现在是柳金梅和张大山住着,知哥儿和颜哥儿住在山上,倒是叫他们宽松不少。 这才几天没见,小宝又胖了些,肥嘟嘟的,脸上的肉耷拉着,撑的皮肤快要爆开似的,显得也白,却没有白过柳爻卿。 “小宝,你没念书?”柳爻卿问。 皱着脸,小宝道:“今天不舒坦,没念,明儿个再去。” 大房屋里小李氏笑着跑出来,道:“卿哥儿来了,请说山上请了教书先生教兴哥,不知能不能叫小宝一块儿跟着学。去镇上念书太远,每回折腾,小宝这身体吃不消。附近村里的学堂又不怎么好……” “大伯娘,是你跟大伯给知哥儿说的亲事?再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柳爻卿笑道,“我给兴哥请的先生年纪大了,只能教兴哥一个。小宝这样的,每天上山下山怕是得累死,还是别了。” 小李氏笑了笑,没敢再说什么。 现在的柳爻卿跟以前可不一样了,若是她此时跟柳爻卿缠下来,便是自家人不说什么,村里人也得一口一个唾沫星子淹死她。 牛家兄弟现在吃了这顿没下顿,都得下地干活,要不然只能饿死。以前好歹宝哥儿和老哥儿天天干活,地里有些收成,家里不至于揭不开锅,都是柳爻卿插的手,叫他们和离。 牛家的汉子蹲过大牢,便是没犯事也不好再成亲了,一辈子算是毁了。 都是因为柳爻卿,他此时笑眯眯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干些什么。小李氏心里寒意顿起,小跑着回去扯正在睡觉的柳全福起来。 一个冬天家里都没柴火烧炕,只有上房的炕是热的,柳全福白天还能赖在上房炕上,晚上却不好继续赖,回来睡冷冰冰的炕根本睡不着,这会子天暖和了,柳全福恨不得天天睡,睡了春天和夏天,秋天也得睡,要不冬天来了,又睡不好了。 “大伯,是你给知哥儿说的亲事?”柳爻卿站在门口大声喊。 柳全福一个激灵睁开眼,没好气道:“是又怎么了?那是知哥儿的福气。我在镇上认识的富商,专门贩卖绸缎的,才三十一岁,妻子病死,没有孩子。知哥儿做续弦,过几年长大了再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那富商有名有姓,而且对妻子很痴情,我都打听好了,没有毛病。” 他显然早就想好说辞,看到柳爻卿来了立刻说了一遍。 “三十一岁,知哥儿才几岁?这叫没毛病?”柳爻卿觉得很好笑,“妻子是病死的,可是知道什么病?成亲几年死的,富商来镇上做生意,老家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你都清楚么?” 被柳爻卿问的直了眼睛,柳全福眼神有些慌乱。 “那就是不清楚。”柳爻卿肯定道,“这样吧,你回头问问富商,要是真想娶知哥儿,就叫他来上谷村,去山上找我。” “知哥儿跟你啥关系,你怎么这个也管?”柳全福咬牙道。 “因为知哥儿在山上做工,我要对他负责。”柳爻卿说着,扭头问知哥儿的意见。 知哥儿连忙点头,道:“全听卿哥儿的。” 从大房屋里出来,柳爻卿又去了上房,见着柳老头唉声叹气的,矮桌上放着空盘子,里头还有一点花生米渣渣,应该是都叫小宝吃了,他懒得说话,干脆扭头走了。 送知哥儿回暖棚,柳爻卿拉着哲子哥的手,小声道:“刚刚仔细瞧了瞧知哥儿,他模样倒是挺不错,比钰哥儿还差点,但比起村里的哥儿们,算好看的。” “知哥儿有几分像卿哥儿哩。”哲子哥早就看出来了。 卿哥儿那么好看,知哥儿当然也不难看的。 柳家人倒是没有丑的,柳老头年轻的时 分卷阅读131 候也是不错的汉子,李氏更是美人胚子,儿子们娶的媳妇模样都不丑 ,孩子也个个好看。 这么想着,柳爻卿扭头看哲子哥,发现他的模样也顶顶好看,往后他们的孩子定然也丑不了。 “卿哥儿笑啥?”哲子哥问。 柳爻卿这才发觉自个儿笑出声了,“我在想梁松子那边估计差不多了,咱们要开始往外卖猕猴桃喽。想想还有点舍不得呢……等明年我要建冰库,把猕猴桃冻在里面,那样能吃很久很久,就不用往外卖了。” “恩。”哲子哥赞同地点头。 猕猴桃存放的时间短,而且如果挂在树上,只会自己全部熟透,那就只能全部酿酒。提前摘下来,倒是能放一段日子,可也放不久。 酿酒用的猕猴桃早就单独拿出来,放罐子了里面密封,等酒熟了,剩下的猕猴桃还有很多,柳爻卿每天也吃不多,所以才琢磨着卖。 “学堂建的。”梁松子收到好友的回信,立即找柳爻卿说这个事儿,“我问了朋友,他帮我打听,说所有读书人都愿意帮卿哥儿。” “那好。还得麻烦你选一些代表出来,我要在山上招待他们,同时也卖猕猴桃,他们可以帮人带,不过银钱得当场给。”柳爻卿粗略想了法子 ,便跟梁松子说了。 梁松子喜出望外,生怕柳爻卿反悔,赶忙跑了。 上谷村一直没有多少外人来,便是上南县都极少有外人能进来,也只有穷苦的跑商的,脚夫等等才能来去自如。 如今柳爻卿放出话来,叫读书人来! 信送出去,梁松子的好友们一边高兴一边又难过。 想作为代表去山上,自然是人人都想,可里头还有龙飞凤舞的一首诗,文采斐然,观者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凌厉霸气,再看却又仿佛看到眼前有三山五岳压顶一般。 信中的意思很明白,要去上谷村,文采总不能太差,离写这首诗的人太远吧? 梁松子那叫一个幸灾乐祸,他虽是进士老爷出身,还拿了小三元,是小有名气的才子,还让何硕看中,但比起那首诗的才气,他自知自个儿是远远不如的。 读书人最好面子,若是自己水平太差,怕是也没脸面来上谷村。 “哲子哥还会写诗哩。”柳爻卿趴在炕上,手伸到玉米皮垫子下面,摸着炕面。 哲子哥在另外一个屋烧火,听着柳爻卿的话笑了笑 ,没开口。 锅里的水烧热了,再烧一会儿,把里面的热水舀出来,倒凉水。端着热水来这边的屋,放在炕前的板凳上,哲子哥笑道:“来洗脚。” “我自己来。”柳爻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飞快地脱了袜子,把脚放在木盆中,“炕热了,不用再烧了,天不算太冷。” “恩,灶膛里的火快烧没了。”哲子哥笑着点头,手伸到水里抓柳爻卿的脚。 白白嫩嫩的,一点老茧都没有,摸着滑滑的,脚掌心一戳脚趾就会蜷缩起来,哲子哥总会连续戳好几下。 柳爻卿忍不住笑,“好了哲子哥。你也来一起洗哩。” 天其实不算太冷,村里也没有烧炕的。柳爻卿最怕冷,晚上稍微凉一点点,即便是靠着哲子哥也睡不安稳,所以他们家的炕是最先烧的。 等过些日子天冷了,山上有人住的炕会统一烧,每天都有热水,柳爻卿这边的锅灶就用不着单独烧了。 这个屋子有通向外面的门,有炕的屋和有锅灶的屋又有个门连接,这样出来进去就不用担心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冬天尤其方便。 一大早,憨大他们吃了饭,过来找柳爻卿,这是早就说好了的。 “木盒都做好了吧?那今天就把猕猴桃装好。”柳爻卿打了个哈欠道。 木盒是六块木板做成,四周用楔子卡住,上面的盖子可以掀开,里头扑上柔软的玉米皮,放两个同样大小的猕猴桃。 把木盒全部组装完,再放上猕猴桃,甭管要用几天,憨大他们干完才能去地里干活。 现在正是农忙刚刚过去,家家户户都粮满仓的时候。柳爻卿单独造了库房,里外两层墙,中间填充木头,里面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隔离好了,保证粮食安全。 玉米、花生、豆子,还有大量的土豆,这么些东西占了好几个库房,柳爻卿每次路过都会很高兴。 这么些好东西,养活山上的人能养活好几年呢。 “回头咱们把周围的粗粮都收上来烙煎饼,也帮帮梁松子。”柳爻卿突然道,“做完粗粮,就可以做玉米、土豆、豆子煎饼,味道肯定又甜又香。” “卿哥儿是好人。”哲子哥道。 把功劳送给读书人,让他们提出玉米等等口粮已经足够 ,不需要再中黍子,用不着再吃粗粮,可以换成细粮吃,到时候必然家家户户感激。 建个学堂,功劳还是送给读书人。 柳爻卿不以为意,“这是双赢,咱们也不差的。” “那是自然,卿哥儿从来都不差。”哲子哥由衷道。 地里的玉米杆得叫憨大他们慢慢拾掇,玉米杆上的叶子,可以劈下来喂牛,玉米杆烧火极好,都浪费不了。 今年却不单单是上谷村丰收,但凡是拿了玉米种子、土豆种子的人家,都是喜的合不拢嘴,更有人家西红柿都种起来了,手脚又麻利又快。 “那咱们到底是感谢卿哥儿还是感谢皇帝老子?” “感谢皇帝老子吧,天下毕竟是他的。心里头感激卿哥儿就成,别叫卿哥儿功高震主。” “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 第98章 隐藏学霸 晌午厉氏专门炖了条鱼,是用最新压榨出来的花生油,把鱼煎的两面金黄才加水炖,汤浓白色,闻着鲜香。 端了鱼,柳爻卿又拿着碗去饭堂打了一个鸡蛋炒黄瓜,一个凉拌蘑菇,三个菜加上大馒头,就在饭堂吃饭。 “卿哥儿吃鱼头不?”哲子哥问。 柳爻卿摇头,“我要吃鱼肚子。” 把鱼头舀出来给自己,鱼肚子给柳爻卿,哲子哥还帮着把鱼鳍夹出来,叮嘱道:“慢点吃,小心鱼刺。” 知哥儿端着木盘来,上面有两个盘子一个碗,红烧肉烧土豆,凉拌蘑菇,一碗鸡蛋汤,还有一个煊软的大馒头,跟他的巴掌差不多大。 “卿哥儿,我不想跟那个三十多的汉子结亲。”知哥儿眼睛有点红,自从回到山上他就一直在想这个事儿。 暖棚那边干活,心里想也不能表现出来,这都是柳爻卿规定的,干活就是干活,不能有别的事,现在吃饭了,知哥儿忍不住了。 撕开馒头,捏着一小半吃,柳爻卿道:“不想结亲就不结亲,放心,有我在。” “恩,颜哥儿也这么说。”知哥儿闻言笑了下,瞧瞧柳爻卿又瞧瞧哲子哥,抿了抿嘴,端着木盘去旁 分卷阅读132 边的桌上吃。 其他吃饭的离得不远不近的,都瞧着好笑。 “大家没啥事都不过来哩。”哲子哥一边笑着一边把自个儿的馒头心撕下来,放到柳爻卿那边。 村里头老人总爱说,馒头心是最好的,一个馒头的精华都在那里,常吃能够长命百岁。哲子哥和柳爻卿都不太相信这个,但平日里吃馒头,柳爻卿还是能经常吃到馒头心。 “还不是因为咱俩定亲了。”柳爻卿嗔怪的瞥了眼哲子哥,脸上的表情却是高兴的。 吃了饭,在山上转一圈,柳爻卿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把茅白那家伙捉来,找个高的地方扔下去,看看他会不会飞。 那货最近学野了,经常在外面迈着小短腿跑,也不怕人。 “山下来人了 。”哲子哥突然道 ,“应当是来收粮税的。”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这几天,衙门的人来收税。 等山下官差上来,柳爻卿问了问才知道,原来村里的人家都收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山上。 按理说哲子哥和秦三叔是一户,柳爻卿还是归柳全锦这一户,但还有苏七他们兄弟,落户就在山上。 拿了一小罐神仙酿,柳爻卿笑道:“我们一块儿交税,你看成不?” 山上库房就摆在那里,粮食肯定跑不了,而且柳爻卿的名气,官差可是了解的很。他客客气气的说道:“可以、可以。” “那行,粮食我早就准备好了。”柳爻卿笑着点头。 土豆、玉米,甚至花生、豆子都有。旁人家基本除了官府规定的花生要上交,其余的基本都是糙米、黍子等等,只有柳爻卿这里最实在,半点粗粮都没有。 不过柳爻卿也确实不缺粮食,便是只拿银钱抵税,也能拿出来的。 忠哥那边今年没有自己的地,只有那点儿野山莓,他倒是不用交粮税,不过现在忠哥手头攒了许多银钱,房子也盖了几间,暂时住着,等往后银钱多了,再慢慢整治。 柳爻卿看着官差往外搬粮食,感慨道:“大家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都是卿哥儿能耐。”哲子哥认真道。 柳爻卿不置可否,他不会跟哲子哥辩解这个,不需要。 还没怎么歇息,柳金梅上山,找柳爻卿。 “钰哥儿和老二媳妇……”柳金梅想看看知哥儿和颜哥儿,两个小哥儿却躲在屋里,暖棚暂时让正哥和明哥看着。 柳爻卿上下打量柳金梅,心中不住叹气,或许她也不是糊涂,而是无知,不知道怎样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知道对谁好对谁不好。 “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点卤味花生,我拿点给阿爷送去。”柳爻卿道。 柳老头是老一辈,柳爻卿从未怠慢过,山上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叫村里人帮忙捎过去 ,便是神仙酿也送了一罐子过去。 听说柳全福想分一半,柳老头难得没依着柳全福 ,神仙酿藏得掩饰没让柳全福沾手,只有吃饭喝酒的时候才给他一点儿。 拎着卤味花生,柳爻卿和哲子哥手牵着手下山。 瞧见小宝在家,柳爻卿诧异道:“你咋没去念书?” “今天不舒坦。”小宝没好气道。 “小宝早晨吐了,没精神。”柳金梅还在院里,难得没下地干活,而是剁野菜,伺候剩下的不多的几只鸡。 这个柳爻卿知道,小宝从小就能吃 ,经常吃饱了还吃,撑得实在不行就会吐,吐完了缓一缓接着吃。就是猪,都没有他这样的。 进了屋,柳爻卿把东西放在矮桌上,冲着柳老头道:“阿爷,是你叫姑姑找钰哥儿和二伯娘的?” 今年的地柳爻卿半点忙没帮,柳全锦倒是乡下山帮忙,不过柳爻卿给他安排了要紧的活计,叫他每天忙,根本没空想别的。 柳全福不干活,小李氏不下地,李氏年纪大了也不下地,忠哥分家出去了,正哥和明哥也不回家,要不是柳金梅和张大山干活,这个家那么多口粮地都得柳老头一个人侍弄,根本忙不过来。 饶是如此,今年的地收成也不如旁人家的好。 玉米地里长满杂草,土豆秧瘦弱不堪,要不是这两种好东西产量高,今年这家人指不定还得饿肚子。 收成不多,家里的田地又多,再交粮税,算起来还得有不少。柳老头就心疼了,正好听柳全福说钰哥儿和沈氏也得有分,他们娘俩在山上做工,指不定攒了多少银钱。 柳老头便惦记那些银钱,二房可没有分出去。 但柳爻卿直接没让钰哥儿和沈氏下山,而是他和哲子哥下山,柳老头看到了脸顿时耷拉下来,拖长了音调道:“家里粮食不多,今年还不知道够不够嚼用,钰哥儿还是二房的人,不帮家里干活,也得把银钱拿出来。” “话是这样说没错。”柳爻卿点头,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钰哥儿和二伯娘每日嚼用有多少粮食?阿爷不妨算一下,看看够不够交粮税。这个账是阿爷你要算的,可不是我来算。” 柳老头和李氏只看重大房男丁,正哥和明哥也在山上,却没叫他们俩下来交粮税,反而把注意打到钰哥儿和沈氏头上,就是因为一个妇人,一个哥儿,用不着考虑更多的东西。 想起在山上吃饭时,柳全锦说的,是得叫钰哥儿和沈氏把银子送到山下,说柳老头和李氏顾着家不容易。 谁过日子又容易了? 柳老头大约是觉得所有人都跟柳全锦一样,愿意捏圆就捏圆,愿意搓扁就搓扁,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卿哥儿,你这是算得什么账?现在家里过日子不容易,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我都不敢天天吃饱。”柳全福摇摇晃晃的进来,满嘴的酒气。 柳爻卿笑道:“那小宝还能吃撑了,都吐了?我看不但粮食多的很,还能变着花样吃呢。你们若是要叫钰哥儿拿银钱,那咱么便来算账。就是到衙门说,这话也是我在理。” 柳全福咬着牙,不说话了。 “这个我可以不追究,叫他们拿一两银子,就当孝顺我这个老头子吧。”柳老头不再说粮税的事儿,转而提孝道。 这个嘛,柳爻卿还真的不太好反驳。 当今以孝道治天下,为了老有所养,但却忘了首先应该幼有所依,才能老有所养。 “先算账。”柳爻卿道,“你们算清楚了去山上找我 ,若是钰哥儿和二伯娘的口粮不够,我回头给你们送银子过来。” 说完,柳爻卿拉着哲子哥走了。 柳老头脸色灰败,问柳全福,“老二那边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柳全福眼神闪了闪道。 柳老头又是叹气。 家中粮食虽然比以往多,但小宝慢慢长大了,现在帮他相看合适的哥儿提前定下来也行,吃穿用度都得比着好的来,不然人家哥儿 分卷阅读133 怎么看上他? 豁出老脸要银子,柳老头为的还是小宝。 柳爻卿每回叫村里从山上稍下吃食,都是不经放的 ,柳老头只能吃了,手头却没有多少银钱,再加上忠哥成亲,宰了一头猪,翠姐儿出嫁,家里的鸡都杀的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鸡,下了蛋还不够小宝一个人吃的。 日子真是越想越愁。 出了胡同,柳爻卿瞧见柳三条,笑着问:“条哥怎么下山来了?” “是哲子和卿哥儿啊。”柳三条不好意思道,“我那妹子早晨做了肉饼,叫我带着上午吃,我忘了拿,这才趁着歇息回趟家。” “那快去吧。”柳爻卿笑道,“你妹子极好的。” 哲子哥笑了笑没说话,等柳三条走远了才道:“柳一枝在煎饼作坊干活很卖力。” “恩。”柳爻卿点头。 回到山上,梁松子十分纠结的等着柳爻卿。 “卿哥儿,我那些好友都叫我来求情,说那首诗才气太高,能达到的恐怕得是状元之才,叫我来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下。”梁松子越说越纠结,他是读书人,傲气是有的。 友人们的傲气自然也有,但是面对那首诗 ,傲气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第99章 自愧不如 最开始柳爻卿只是开玩笑,叫哲子哥路一手,设个门槛,别叫那些读书人看轻了自个儿。 哲子哥也很随意的笑了笑,像是没当真似的,当即挥毫泼墨写了一首诗,叫梁松子放在信里一起送出去。 谁能想到哲子哥文采如是斐然,诗中的胸怀气魄愣是叫清高的读书人折腰了呢? “这个岂不简单,叫他们自己选出差不多的,再抓阄,听天由命呗。”柳爻卿笑道,“交给天去决定,总比交给人决定要公平一些。” 这句话随着信再次送出去,聚在一起的读书人原本最看不上抓阄,此时却不得不佩服柳爻卿的说法。 交给人去做,总会有些许私心,交给天却不会,老天爷最是公平不过。 一时间又有人琢磨,哲子文采斐然,胸中有大气魄,这个卿哥儿似乎也不是简单人物啊,轻飘飘两三句话便叫人佩服不已 。 为了迎接这群读书人,柳爻卿趁着晴天,和哲子哥把一整排的屋舍都开了门,叫日头晒到里面。 木床、木桌等等全都搬出来暴晒,里面的窗户和木地板都擦一遍,一切都干干净净的。被褥、枕头、床单、毛巾等等都在另外的库房,也全都拿出来晒,到时候再一起安排。 这些东西都是零碎着准备的,被褥缝制是厉氏和沈氏抽空就做,慢慢地积攒了不少,都放在库房,用到时可以立即拿出来。 瞧见柳爻卿的动作,何硕连连点头,对梁松子道:“卿哥儿准备这些,倒是叫我惊讶。” “这有什么稀奇,不是跟客栈一样么?”梁松子不解。 “客栈做的就是迎接客人的生意 ,可卿哥儿这里是么?”何硕指了指自己住的屋舍那边,道 ,“旁的地方住的都是大通铺,只有床板,旁的都不管的。你瞧瞧卿哥儿盖得房,里面的屋子很小,只能摆两张床,却有上下铺,能住四个人,里头还铺了木地板,干净的紧,更是有桌椅等等……” 要是别人家里,长工住的屋子约莫还不如柴房,再看看山上这边,那些屋子虽然小了些,可梁松子也住在里面,还觉得很方便。 旁边苏七路过,笑道:“我们兄弟是卿哥儿家的长工,可也是有户口的,今年卿哥儿还帮我们交了税呢。” “那你们是正经农户,不是长工呀。”梁松子又不解了。 苏七已经跑远了,闻言回头大声道:“是呀,我们兄弟生是卿哥儿家的长工,死是卿哥儿家的长工。” 何硕来得久,又教兴哥念书,早知道苏七几个兄弟,他道:“那些孩子原本是乞丐,后来叫卿哥儿带回上谷村……给他们落了户。” 乞丐想要自己落户并不容易,这又不是饥荒年逃难的灾民多,衙门安抚为主,极容易落户。若是没有柳爻卿帮忙,苏七这些孩子往后就只会是乞丐,就算运气好能卖身,往后也不是自由身。 如此,山上没有买来的人,梁松子恍然。 “卿哥儿,大伯带着个人来找你。”钰哥儿从煎饼作坊出来,没说几句话就忙着回去。他现在干活不多,主要是盯着干活的小哥儿还有蒸馒头的小汉子们,是煎饼作坊的小头头。 柳爻卿见不是知哥儿或者颜哥儿来找自己,约莫猜到什么。 哲子哥放下手中的活计,洗干净手,跟柳爻卿一块儿出去。 暖棚周围都挡着干草,只有背风的那面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些歇脚的,前面大都有冒着热气的茶水。 正哥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出来,放到桌子上叫柳全福和另外一个人喝,也没跟柳全福说话,公事公办的退了回去。 “大伯。”柳爻卿道,见正哥要过来送茶水,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要。 柳全福端着茶碗吸溜一口,道:“卿哥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你就是卿哥儿?我是王良才,几年前曾经见过知哥儿一面,那时候他不在上谷村。”王良才典型的富商打扮,看谈吐穿着,应当是真的不缺银钱。 “几年前……你那时候就对知哥儿动心了?”柳爻卿笑了笑,接着又问,“知哥儿那时候还在老家,怕是吃穿不好,模样并不出挑吧?” 知哥儿刚来上谷村的时候,柳爻卿曾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抓了花生给他吃。小哥儿瘦巴巴,面色焦黄,眼睛倒是大大的,可面庞并不算好看。 “我知道知哥儿是好的。”王良才似乎是怀念以前的回忆,“知哥儿从小就懂事,我会照顾好他的,不让他吃半点苦。” “这个不急,你要是真想跟知哥儿有什么,便等等吧。”柳爻卿见问不出什么,便起身离开。 身后柳全福站起来,道:“卿哥儿,不安排安排?” 他早知道山上的屋子不一般,先前柳爻卿拿出那么些被褥晒,村里人瞧见了回来说,柳全福自然惦记着,就想着王良才让柳爻卿安排在山上,住干净的屋子,吃饭堂的饭,他也好趁机上山。 柳爻卿却头也不回道:“等以后再说吧。” 竟是没有给柳全福半点面子。 “你……”柳全福敢怒不敢言,喃喃道,“要是叫我看着老三,保准要说道几句。” 只是柳全锦天天在山上干活,不累,但是得熬时候,一天都没得空闲,更是不可能见着柳全福。 “我住在村里就成。”王良才倒是没生气,反而乐呵呵道,“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了。”他说着,拿出银钱。 柳全福看的两眼放光,当即领着王良才回自己家,准备好好招待一番。 分卷阅读134 进到屋里,柳爻卿道:“叫知哥儿过来。” “我去。”哲子哥帮柳爻卿拿了点心吃食,这才转身出门。 不多一会儿知哥儿来了,红着眼圈道,“我不要嫁给年纪那么大的汉子。” “不会。知哥儿,你可记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仔细想,不用着急。在山上,我说了算。”柳爻卿抓了把花生给他吃。 知哥儿吸吸鼻子,抓着花生慢慢剥着。 他现在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穿着崭新的衣裳,每天去饭堂吃的都是好菜,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知哥儿很知足,胆子也大了不少。 “好像见过,记不清了。他应该来过我们村,拿了糖,给很多孩子吃,好像是招孩子做工还是干什么……”知哥儿说的支离破碎 ,显然了解的并不清楚。 “孩子……”柳爻卿喃喃道。 知哥儿跟颜哥儿都很好看,却并不太像,知哥儿是小孩子模样,最近吃得好,眼瞅着胖了,有点婴儿肥,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又细。 隐约抓到了什么,柳爻卿叫知哥儿回去,知哥儿一边吃花生一边琢磨。 “要查王良才?”哲子哥剥好花生,把两瓣花生中间的胚芽捏出来,花生瓣给柳爻卿吃。 “不用查,咱们光明正大的来。”柳爻卿道,“回头放出消息,就说我想知道王良才是什么人,但凡是提供消息的,都可以来领一枚猕猴桃。” 他要用阳谋。 “好。”哲子哥赞同地点头。 看着哲子哥认真的样子,柳爻卿忽然道:“哲子,你咋干什么都认同我,若是我哪天不干好事了,你会不会冲我发脾气?你发脾气的样子是啥样的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就算卿哥儿想反了天下,我也会陪着你。”哲子哥笑道。 他发过脾气的,曾经揍过憨大他们,只是当时柳爻卿看到了,却只是疑惑,没想那么多而已。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让人开心了,柳爻卿乐滋滋的凑过去,趴在哲子哥身上,叫他抱着自个儿。 神仙酿、神仙酿,天底下,没有人不知神仙酿。 这回跟神仙酿一起传出来的,还有王良才。卿哥儿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据说是卿哥儿姑姑家的孩子知哥儿在山上做工,王良才要跟知哥儿结亲,卿哥儿不放心。 “在山上做工,便要负责啊,真是稀奇 ,恐怕也只有卿哥儿才能做这么做。” “谁做工不是当牛当马,还得担心工钱不给,哪有卿哥儿这么好的。” “是因为那是卿哥儿姑姑家的孩子吧?” “当然不是。卿哥儿那里还有好几个乞丐,当初是卿哥儿家的长工,现在卿哥儿却帮他们落了户口,今年还给交了税。怎么会因为亲戚才偏袒……” “那是因为他们都在山上做工啊。” 几个人闲聊着,他们不知道王良才是什么人,却都觉得在山上做工真好,人生大事都用不着担惊受怕,自有卿哥儿帮忙操心。 若是遇上这样好的东家,怕是得掏心掏肺跟着做工一辈子吧? 书生们也听了这个消息,有些自愧不如,有些却觉得柳爻卿坏了规矩。 自古以来,长工、短工,人口买卖,都是天经地义的。柳爻卿却叫乞丐落户,叫他们变成正经的农户,这算什么?坏了规矩。 但书生们也就是说说而已,真正触动心弦的,是官老爷们。 消息风一样传到京城,再拐弯抹角的传到皇帝耳中。 此时皇帝还在孵猕猴桃,他偷偷把猕猴桃送到冰库存着,想吃的时候才拿出来慢慢孵,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所以现在还有猕猴桃吃。 整个京城,怕是也只有皇帝如此惬意的。 第100章 来人啦 上谷村的事情传出来,说的是苏七他们的户口。 很多人都私底下讨论这个事儿,大家世族,哪家没有成群的仆役,大部分都是卖身的,长工少,短工更少。 毕竟哪家没个腌渍事儿,只有拿着卖身契的下人才能放心用。 “要是下人都学着他们闹着要户口怎么办?或者说跟主人家离了心又如何?” 为奴为婢哪能比得上自由,尤其是上谷村山上苏七那种极有好差事又自由的孩子们。不怕不认命,就怕比较。 “拿着卖身契,他们没得胆子闹。可是如果有一个闹的,别个知道了怕是也得闹,再者,往后如何往家里买仆役?” 担忧者众多,大家凑到一起 ,都准备听听皇帝的意见。 皇帝听见了,却没有思考多久便道:“天底下,也只有卿哥儿可以啊。” 这话叫听到的人都安了心,再经由杜家加工,委婉的传给杜县令,杜县令再进行加工,更加委婉的叫人捎信去上谷村,最后到了柳爻卿手中。 “这个话啊,也就皇帝陛下能说,别人可都不能说。”柳爻卿失笑着摇头,“我只是懒得计较而已,玉米、土豆,神仙酿、桃儿酿、西红柿、黄瓜 ,还有草莓,难道这么些东西还换不来苏七几个小孩子的身份?那些人怕是本末倒置了。” 哲子哥听到了没说啥,转身却写了信送去上南县。 信到皇帝手里,看着文字中凌厉的气势,当即叫来心腹太监高调传旨:去上谷村。 见着皇帝动静的都有些懵,继而又反应过来,豆油是卿哥儿献出来的,怕是又要赏赐了吧?却又有人得了皇帝的话,说是卿哥儿功劳大如天,便是再给苏八苏一百什么的落户也不算什么的。 此话一出,京中的达官贵人都是一个机灵。 确实啊,人家卿哥儿那些功劳一个巴掌数不过来,人家也没要一官半职,更没有来京城兴风作浪,甚至都不面圣,只是在上谷村种种地,给苏七几个小孩落户怎么了? 要是他们自个儿也有这么大的功劳,那得怎样?恐怕得捅破天吧。至少也得把玉米、土豆藏着掖着,默默发展壮大,神仙酿也不能拿出来,还有桃儿酿,西红柿也是好东西,还有草莓……想着想着,便能想出一身冷汗。 跟卿哥儿对比一下,高低立现。 伴随着这样的风言风语,和明白人的战战兢兢,读书人们总算是选出代表,喜滋滋的到了上南县。杜县令亲自带人接到县衙见了一面,又勉励一番,这才亲自派人送来上谷村。 村外的土路瞧着跟别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行商、脚夫,马车等等多了一些。 哒哒哒,花马熟门熟路的跑在土路上,耳朵轻轻晃了晃,听着马车上主人的说话声,虽然它听不懂。 “我也去上谷村找卿哥儿。”高富贵瞧着像个文弱书生,却比以前强的多,好得能自由出来走动,头上偶尔的华发也变黑了。 “我们都是,好巧。”读书人有的坐马车,有 分卷阅读135 的骑马,都乐呵呵的。 “好巧、好巧。”高富贵也乐呵呵道。 花马畅通无阻的进村,熟门熟路的拐弯进了胡同,身后的书生们也紧跟上来。 前头的大门比以前更破了,不知道怎么的有个洞,也没修补,此时有风呜呜的吹进去。花马在门口停下,打了个响鼻。 “谁啊!”小宝听着马儿的声音,飞奔出来,一脚踢开门,气喘吁吁的往外看。 才这么点路,小宝就要大喘气了。 “哎呀,走错了、走错了。”高富贵掀开帘子看了眼,赶忙歉意道,“这里是卿哥儿以前的家,现在不住这边,都住在山上。” 赶忙驱赶着花马拐弯,离开这个狭窄的,还有杂草没有拔的胡同。 有书生问:“我方才看到个孩子,是谁呀?” “那是卿哥儿大伯家的孩子,年纪跟卿哥儿差不多呢,是个小汉子,从小受尽龙爱的。”高富贵对柳家的事情知道的比旁人知道的多,此时便挑拣着说了。 “柳老头当真糊涂,卿哥儿那般能耐……” “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书生摇头晃脑道,“柳老头若是早知道卿哥儿那般能耐,从小便讨好他,结果定然还是一样。人心啊……” 周围的人都是若有所思。 到了山上,有汉子出来,接了卸了马车的花马等等,牵去马厩伺候,也一边说了,要是给马儿吃草料可以给银钱,几个大钱就成,喝水是不用拿银钱的。 书生们都好奇的看着山上的房子,和那个大大的围场,因为不了解,便都看向高富贵。 “都去暖棚,等会子卿哥儿就来了。”高富贵熟门熟路的进了暖棚,叫书生们自个儿找地方坐下。 出来两个年纪不大的小汉子送茶水,一个小哥儿拿着抹布,利落的又擦了一遍桌子,把上面的浮尘擦掉。眼尖的书生还看到有个小哥儿跑去了煎饼作坊。 柳爻卿没在屋里,也没在地里,他跟哲子哥在大厨房。 花生炒熟了剥皮,叫厉氏熬糖,粘稠拉丝的时候把花生倒进去。趁热糖还没凝固,倒进抹了油的木盒中,等还没凉透的时候,拿出来切成两根手指大小的长条。 “还没凉透,不够脆。”厉氏刚刚切完,柳爻卿便手快的拿了个吃。 哲子哥拿来裁好的油纸,把花生糖包起来,外面用细小的玉米皮缠着,看上去极为古朴,像一块块精致的琉璃砖。 “卿哥儿想的点子好。”厉氏抿嘴笑了笑又去忙别的。 刚把花生糖包完,全部放在篓子里,一大堆看着极多。钰哥儿蹦跳着进来,道:“卿哥儿,刚刚知哥儿找我说来了许多人。” “我知道了。”柳爻卿说着,掀开篓子抓出一把,约莫有五块花生糖塞钰哥儿手里,“新做的好吃食,拿去吃。” “好哩。”钰哥儿没拒绝,全都拿着放兜里又跑了,他还得回煎饼作坊干活。 “咱们拿一盘花生糖招待他们就行了。”柳爻卿笑道,“哲子哥,那边的屋子都准备好了么?” 哲子哥已经找出一个盘子,在里头一块一块的摆上花生糖,“都准备好了。不过小厮啥的怕是没地方住。” “他们叫主子安排,咱们不管。”柳爻卿笑道。 这个不管的意思哲子哥明白,也跟着笑。 还没到暖棚就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有不少都围着正哥和明哥问,颜哥儿因为是个小哥儿,这些读书人反而不太好直接拉着问。 “大家都来了,先跟我安顿下,再为你们接风洗尘!”柳爻卿笑眯眯道,“一点小吃食,来尝尝。” 书生们听着极为悦耳的嗓音便都抬起头,就瞧见一个穿着普通,面容却半点不普通的少年人出现,他脸上带着笑,叫众人都觉得轻松不由自主的跟着笑。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外面的人都说卿哥儿如何天人之姿仙人下凡,只有真正的看到了才知晓,卿哥儿的模样,只用话语是说不出来的。 “放在这里,大家自己拿啊。”柳爻卿还是笑着,接过哲子哥手中的盘子放在前面空着的桌子上,往旁边一站,等书生们出来。 这些人早有梁松子介绍过,大都是世家子弟,只有少数几个科举出仕,可叫人排挤,官场不如意,便醉心学问,此时来上谷村,看中的是哲子哥作诗的文采,还有柳爻卿为村里建学堂的胸怀,更是为了读书人的名誉而来。 初来乍到,都顺从的拿了花生糖,倒是没当场吃,顾忌着形象。 “跟我来吧。”哲子哥说。 这时大家才发现哲子这么个人,都是反应过来,这就是写出那首诗的人,这就是传闻中身份神秘却没有人知道的人,这就是……跟卿哥儿定亲的那个啊。 模样……也不差,更有才学。 果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上卿哥儿。 拐了几个弯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头有一整排的屋子,每个屋子不算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木盆、床等等都有,地上铺着木地板,干干净净的,一丝灰尘都没有。 “大家各自看看住哪个屋,里头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门上有牌号,记着就成。”柳爻卿和哲子哥站在一起,淡淡的看着书生们好奇的站在门口往里看。 “每个人只有一间屋么?”有个书生问。 “恩。我只给你们提供一间屋。至于你们带来的小厮等人,也有屋子住,只是一晚上得要几个大钱。”柳爻卿笑道,“对面有背阴的屋子,里头不比这边,有床和板凳……” 大家又呼啦啦跑到对面,看了看,发现果然不如向阳的那边,便都点了头,为自家带来的小厮付钱。 行李都放下,有爱干净的还叫小厮打了水 ,就地洗脸,旁的书生觉得稀奇,便也跟着出来。 见他们还在忙活,柳爻卿索性跟哲子哥去灶房,安排一下给这些人吃的饭。 “咦,这个花生好吃。以前也吃过这样的,却不如这样包装方便。”终于有人吃花生糖。 更有人瞧见柳爻卿和哲子哥不在,低声道:“山上就有猕猴桃,还有神仙酿!我听说卿哥儿家的库房里还有数不清的煎饼和粮食!更有草莓酱、西红柿酱……简直数不清……” 第101章 吃饭是在饭堂,边角处几个长条桌子并排,上面放了大盘大盘的菜,煎饼、馒头都有,放在最中间,谁想吃哪个拿哪个。 书生们鱼贯而入,桌上的饭菜没多么精巧,却也瞧着都是味道不错的,但比起这个,大家更感兴趣的是旁边排队的煎饼作坊的小哥儿、小汉子,还有哥儿打扮的柳一枝,身形彪壮的憨大他们,以及柳三条等在山上做工的汉子们。 哥儿吃得少,只要一个煎饼或者一个馒头,成年的汉子们吃得多,至少也得三个大馒头,菜 分卷阅读136 却都是差不多的,不管要哪种,都是冒尖的一勺子。 知哥儿和正哥一起进来吃饭,等会子颜哥儿和明哥才能过来,他们四个人得保证暖棚那里一直有人。 熟门熟路的拿了干净的木盘,自个儿摆上碗和盘子,木盘上面有凹槽,碗和盘子都能卡的很好,再拿上筷子和勺子。 去前面排队,在自己喜欢的菜前面停下,厉氏便会稳稳的舀一大勺子菜放到盘子中。 “这个倒是稀奇。”书生感慨。 还有人跃跃欲试,道:“这等分餐比一起吃好多了。若是有身强体壮的霸占吃食,怕是弱小的就吃不到。” “那个是西红柿炒鸡蛋吧?瞧着红的黄的都有,挺好看。” “肉挺多的,闻着香。” “大家要是有兴趣,往后也可以这么吃。”柳爻卿笑道,“那边的饭菜跟咱们桌上的,没得区别,只是怕你们不习惯山上的习惯,这才特地弄了桌子。” 那边何硕和兴哥也来了,都熟门熟路的自己拿木盘,不过兴哥在饭堂吃,何硕却要端回去,他屋里还藏着神仙酿,得自己偷摸着喝一点,惬意似神仙呐。 旁边桌上就有端着饭菜的,书生们看得清楚,果真是不比自己眼前的差,便一起道,“不如下顿饭我们跟他们一起?” 大家一起附和,柳爻卿也跟着点了头。 在饭堂吃饭的有村里做工的汉子、妇人、小哥儿们,也有闹得许多人都知道的苏七他们,还有柳爻卿的家人兴哥等等。 这些人,有比书生们身份差的,也有比书生们身份高的,但在这里都一视同仁。 皇帝都说了话,天底下,唯有柳爻卿一人可以。不单单说的是苏七户口的事情,还说的上谷村的山。这话又有许多种意思,但看你怎么想那就是什么意思。 “香!” “好极、好极。” 书生们有出身名门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就是神仙酿也是喝过几次的。可不知为何,这里的饭菜味道仿佛格外别致,瞧着普通,吃起来却能吃出别样的意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大约是因为这里出了神仙酿,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吧。 大家都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的。 吃了饭各自散去,有的在山上闲逛,还有的结伴去地里看看,但更多的去了村中。他们来上谷村,不单单是因为建学堂,还有同样重要的事。 柳爻卿送给他们的功劳,傻子才会拒绝。 回到屋里,柳爻卿才见到高富贵,他没能去饭堂吃饭,在村里吃的。 “今年的桃儿酿……”高富贵笑呵呵道,“银子不是问题,就看卿哥儿能给多少了。” “现在还不确定,我定然会记着你。”柳爻卿也笑呵呵,招呼高富贵吃花生糖,还给他倒了一小盅神仙酿。 哲子哥从旁边柜子里拿出花生糖、花生米,还有一小碟腌制的黄瓜,吃着不咸,酸脆爽口。又拿了西红柿和新鲜的黄瓜来,放在桌子中间,这才坐在柳爻卿后面,拿了玉米皮琢磨着编织一些小玩意。 “我听说上谷村要建学堂,可是有我要帮忙的地方?”高富贵也没有打哑谜,而是直接说了,“大家都靠着上谷村发了财,私底下找到我,说是想捐钱,又怕你不同意,所以让我来问问卿哥儿。” 学堂的事已经交给读书人,且消息已经传出去,现在是不能改的。 不过柳爻卿又说起别的,“也不是只有建学堂一件事,你们可以去官府商议,铺桥修路,回头建个功德碑写上名字就成。” 这种事其实很常见,只是以往都是商人叫衙门逼着掏银子,没有功德碑的事儿。 “这能成?”高富贵有些心动,但还是迟疑。 “能成。”柳爻卿笑了笑,狡黠道,“你们可以去上南县找杜县令,就说是我说的。” 高富贵哈哈大笑,“那一定能成。” 杜县令低调那么多年,多少人不知道上南县,不知道杜县令,甚至上南县的人也只知道赵县丞而不知杜县令。 现在却不一样了,杜县令是杜家人,世家子弟啊,而且跟上谷村的柳爻卿交好。 等高富贵走了,柳爻卿收拾桌子,瞧见哲子哥手里的玉米皮左右翻飞,飞快,道:“咦?是茅白那家伙?” “不太像。”哲子哥自个儿说。 玉米皮编织的圆滚滚,还有冒出来的翅膀小嘴爪子。 “怎么不像了?我看跟茅白一模一样。”柳爻卿道,“茅白越来越胖了,还不肯学飞,天天在地上跑,哪天在地上吃亏了就知道学飞了。” “恩。”哲子哥笑了笑,“塞一些松软的玉米皮就有样子了。” 外面的书生们看着比人还高的玉米杆,上头的玉米早就掰走了,花生也收走,倒是还有一些人拿着锄头刨地,捡漏了的花生。 “那是梁松子?”有个书生有些迟疑道。 另外一个肯定的点头,“就是他。” “可是不像啊。” 梁松子是有名的才子,又得了何硕看重,在读书人中很有名气。文人都有傲气,便不说轻视什么,众人却也没想到梁松子今天没等着接待大家,反而在地里……干活。 玉米杆连根刨下来,抖落掉上面的土,放在旁边。有人把玉米叶撕下来单独放着,只有滑溜的玉米杆摆着。 “梁松子,你为何在这里干活?” “不干不行啊,盘缠用完了。”梁松子都没顾得上接待昔日好友,但是不干活不行,要不晚上就没得地方住了。 书生们一听住在山上要花银钱,都了然,他们带来的小厮也是花了银钱的呢。 但大家都是柳爻卿请来的,自个儿住在山上用不着花银钱,而且还带了很多来,毕竟要建学堂嘛。 梁松子笑而不语,他当初来的时候也是带了盘缠的。 也有书生在村里跟人闲聊,说着说着便说道玉米、土豆的收成,又说道黍子等粗粮。帮他们算了一笔账,若是种粗粮的地换成玉米和土豆,怕是能得到更多的收成。 回头就有书生写了文章,封在信中送到没能来的友人们。 有了好东西,不好的东西就要有相应的取舍,往前看才能过上好日子,一直守着以往的粮食,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得考虑考虑合适不合适。 书生们的友人们再次分散开,去农户家里聊了聊,看了看,便写出更多的文章。 就像一股风吹开,一时间不但是商人、农户,读书人也在说种植粮食的事儿。 内阁大学士听闻天下学子都在说这件事,便道:“教化之功。” 一锤定音。 这个功劳是给天下学子的。 是柳爻卿送给他们的大礼。 “学堂便健在山下吧。那边有一块空地,我看着正合适。” “其余的地方 分卷阅读137 要么地方太小,要么不平整,再者也不方便。” “卿哥儿说地方一定要大,我看这里还得扩展扩展,那边的地可以用同样的地置换一番,需得村中人同意。” “已经去问了,都同意。” 建学堂柳爻卿早有计划,设计也胸有成竹,跟书生们说过。 这个跟传统的私塾不一样,也跟京中的太学、国子监不同,很特别。书生们都兴致勃勃,对于柳爻卿的意见只有略微的修改,大致没有变化。 大家出钱,天下学子凑的银钱,自然得建的与众不同一些才好。 “哲子哥,咱们山上要热闹了。”柳爻卿难得闲着,便没有出门,而是搬了低矮的木头小床放在外面,晒太阳。 哲子哥坐在床上,柳爻卿枕着他的大腿,俩人旁若无人的。 山上的人瞧见了,也是见怪不怪,都觉得挺正常。 柳爻卿晒不黑,总是白白的,而且样子十分好看,太阳照的好像要发光似的。哲子哥的皮肤是小麦色,也晒不黑,总是那个样。 俩人的手掌放在一起,一大一小,对比明显。 “卿哥儿不喜欢热闹吗?”哲子哥握着柳爻卿的手,跟蒲扇似的整个裹起来。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柳爻卿的声音有点低,忽然又笑起来,“跟哲子哥在一块儿就是喜欢的。咱们总归还是要到外面看看,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 “要是卿哥儿喜欢,也可以……”哲子哥低头看柳爻卿,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柳爻卿却笑着打断道:“好啦,其实我挺喜欢热闹的。明儿个我就给那群读书人提意见,叫他们把银钱都捐出来,用来建学堂,没动一笔都得记账……” “恩,等他们自己的银钱用完了……”哲子哥笑。 柳爻卿也跟着笑,摸了摸自个儿的心口,改了话题,说家里养的整天不见人影的狗子和鸟,实在是太气人,一点都不看着点家里。 第102章 我不是读书人 黑背子和二哈子最喜欢宝哥儿守着的大棚,基本都会蹲在那边玩儿,偶尔回来柳爻卿屋里睡觉,早晨肯定又会跑出去。 茅白也跟着学野了,天天在外面跑,哪儿都去。 柳爻卿特地叫厉氏给炖了大骨头,给茅白切了新鲜的肉块,三大盆放在自己屋里,没多久俩狗子和鸟就来了。 门一关,连带着哲子哥也关到外面,柳爻卿挨个撸了狗子和鸟的毛,拽着狗的耳朵给他们训话。 一开始二哈子还试图嗷呜嗷呜的跟柳爻卿理论,结果看到自个儿饭盆中的骨头给捞出一块给了黑背子,立即不敢吆喝了。 “你们都自己想想,有没有跟我交代的!”柳爻卿道。 给他们吃了顿饱饭,两只狗子乖乖跑去啃大辣子草,回来吐了种子,就又跑了。 跟柳爻卿一块儿,天天挨训不说,还不自在,去宝哥儿哪儿多好,宝哥儿和老哥儿总会给他们好吃的,还会陪他们说话。 而且大棚里的东西多重要,俩狗子得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得了新种子,柳爻卿一琢磨,拿去种道宝哥儿守着的大棚里,跟之前得到的小树苗一起,热度湿度都跟上。 “卿哥儿,上午饭去哪吃?”哲子哥问。 “去饭堂吧。”柳爻卿道,“那些人今天都吃饭堂,咱们顺便去看看。” “好。”哲子哥点头。 今天的饭堂格外热闹,大大的屋子几乎坐满了人,一排一排的木头桌子木头凳子都占满了,还有零零散散进来吃饭的。 书生们自己端着木盘,拿了碗和盘子,去前面打饭。 “梁兄,两个大馒头你可吃得下?”有书生看到梁松子拿了两个大馒头,他们早已吃过这种馒头,个头大煊软又结实,一个就得吃撑。 梁松子倒是挺大方,也没恼羞,“我要干活,吃的自然多。” 还有小厮也跟着吃饭堂的饭,只不过得交银钱,只有书生们可以随便吃。 “今天有鱼,卿哥儿要吃吗?”哲子哥端着木盘走在前面,看到鱼便回头问。 “想吃鱼肚,你让我娘帮忙舀一个。我打点土豆块。”柳爻卿道,“娘,吃饭时你叫我爹去找宝哥儿,大棚里有活,别人不方便去。” “晓得。”厉氏点头答应。 打饭的还有沈氏,不过她只负责打饭,别的事儿有厉氏。 柳全锦有时也在饭堂吃饭,不过厉氏一般不让他来饭堂,而是去后面做饭的灶房,那里有小桌子,小板凳,自家人吃饭也会在这里。 趁着吃饭的功夫,厉氏把柳爻卿的话说了。 “行,我知道了。”柳全锦点头,干农活种庄稼伺候大棚里的树苗他都干得好,就是还惦记着山下,道,“我听说大哥要让小宝念书,小宝也确实该念书了,兴哥不会有先生教书……” “小宝不愿意去镇上,天天赖在家里,束脩都白交了。”厉氏道,“我听煎饼作坊那边的人说了,小宝胖的不成样子……” “大哥要给知哥儿说亲……”柳全锦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 厉氏放下筷子,道:“这件事咱们都不能管,我听卿哥儿说,给知哥儿说的亲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有问题!” 柳全锦不说话了,吃了饭扛着锄头去大棚,干活。 吃了饭,书生们都溜溜达达的下山,继续规划学堂的事儿,很是热闹。柳爻卿和哲子哥过来看厉氏,听她说了这事儿,便笑道:“肯定是大伯找人说的,不用放在心上。我爹没空下山,他就是想也白搭。” “那倒是,神仙酿都在我这里,吃饭的时候给他倒。”厉氏道。 “娘能耐哩。”柳爻卿笑道。 没什么事,柳爻卿和哲子哥去暖棚那边,找了个桌子坐下。用不着正哥和明哥送茶水,哲子哥从自家屋里舀了热水泡茶,还有一叠卤味花生,一碟腌黄瓜。 如今跑商的来都是熟门熟路,看看煎饼作坊那边忙,就到暖棚这里等着,喝碗热茶,或者拿出一两个大钱,买点卤味花生自个儿吃,惬意的很。 大家也都认识柳爻卿,见到了便笑道:“卿哥儿怎么闲着了?难得啊。” “往后会越来越闲。”柳爻卿笑道,“又来拿煎饼啊。” “是啊,煎饼好卖。”汉子笑道。 馒头也不差,但是总得热一遍才能吃,不如煎饼吃起来方便,而且出大力气干活的吃煎饼更耐消化,卷咸菜也不麻烦。 这些跑商的送出去的煎饼基本都是出苦力的买,也有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买了吃。 价钱不贵,但是量多,每天赚一点,细水流长。 正说着话,一匹快马狂奔而来,在山脚停下,直奔暖棚,显然知道应该来这里。 正是找柳爻卿的,说是后面传旨太监要来了,叫大家准备。 分卷阅读138 这回是在山上接旨,还真得准备准备。 “都到围场来吧。”柳爻卿道,“不过管事的选几个人要留在原来的地方,山上不能都空着,在地里干活的不用回来,跪下就成。其他人不归我管,但是按照规矩,也得跪。” 吩咐一圈,柳爻卿才到围场,哲子哥已经准备好香案,大家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没换新。 传旨太监是熟面孔,还对着柳爻卿笑了笑,很明显是好事儿。其他人却不敢盯着看,都低着头,听着吆喝声,下跪,再站起来。 柳爻卿和哲子哥跪在最前面,传旨太监却不着痕迹的错开一步,没敢站在这俩人的正前方。 念完圣旨,给了哲子哥拿着,柳爻卿站起来,笑着送上巴掌大小的两个罐子,一个是神仙酿一个是桃儿酿,还有一个木盒,里面是还没孵的猕猴桃、刚做出来的花生糖,还有一小包爆米花,一个竹筒的花生油,一个竹筒的豆油。 都是山上有的东西,沉甸甸的一小堆,大家都看到了,但传旨太监还是乐呵呵的收下。 去别的地方传旨,银子收还是不收,还得看那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但上谷村不一样,来了东西可以拿着,回去是献给皇帝还是自个儿留着都成。 因为天底下也就上谷村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 没留下吃茶吃饭,传旨太监领着人当时就马不停蹄的走了,连带着还有杜县令派来的人。 圣旨被哲子哥拎着,这样的动作大不敬。站在远处的书生们看到了,有几个脸色变了变,却又看到哲子哥准确的看过来,缓缓抬起手,捧着圣旨。 书生们脸色又是一变,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商量学堂的事儿。 又不是接到第一道圣旨,村里人,甚至是跑商的虽然兴奋,却不再大惊小怪。 村里人共同帮柳爻卿建的祠堂早就好了,此时圣旨便请到那里供着。这里面很有讲究,建祠堂的时候,柳爻卿不动手,只是来看看,动手的是村里不同姓不同人家的汉子们,而且每家出一个,负责做饭的也是每家出一个哥儿或者妇人,由村里的老人共同安排。 这代表村里的人气,共同汇聚到柳爻卿这里。 传旨太监是皇帝心腹,来上谷村的其他人也都是皇帝信任的人,回去后自然是一五一十的把所见所闻说了,顺便献上柳爻卿给的东西。 木盒制作的并不精致,甚至有点粗糙,上面也没有花纹。皇帝打开一一看了,把神仙酿和桃儿酿留下,猕猴桃留下,剩下的给了传旨太监。 圣旨里说了柳爻卿有功,赏了银子。 “就喜欢这个。”柳爻卿把银子放到仓库,喜滋滋的锁上门,拉着哲子哥的手去看书生们设计的学堂。 屋舍成排,里头隔成一间一间,两边都有窗户,每个屋都有前后两个门,前头还要搭一个偏棚,用来挡雨,不至于出门就被雨淋。 前方还要建大院子,里头弄一个水池,两边都是屋舍,分别是食堂,其他人歇息的地方。念书的屋子旁边是大大的平整的操场,最角落才是马厩。 一样样安排的极为妥当,又有善丹青的书生画了图纸来给柳爻卿看。 “不错。”柳爻卿道,“门口拓宽一些比较好。” “确实。” “该如何动工?” 书生们想的斗志昂扬,银子也都准备了许多,如今还有专门管账的,每动一笔都会记账。只是大家念书可以,动手盖房却是没经历过的。 柳爻卿便给出建议,“请人做工,管饭给工钱。村里的人不够,还可以请周围村的人,做好管理就可以。” “还是……”书生们哪见过这等事,都有些抓瞎。 却也有书生精明,想到这些其实也是锻炼,将来入朝为官,这样的差事也不是没有,此时见柳爻卿说的头头是道,便请他帮忙。 “我不是读书人啊。”柳爻卿笑道,“写字都不怎么会的,让我家哲子哥来吧。” 哲子哥早听过柳爻卿说了计划,此时往前一站,气势沉稳,不怒自威,书生们顿时都不说话了,听他安排。 空地上另起简单的炉灶,放上大锅,专门做饭。 这才开始招人,都要身强体壮的汉子干活,体弱的哥儿、妇人便帮着做饭,做一些轻省的活儿。哲子哥不经常出现,却安排的妥妥当当,书生们有什么不解的,去找卿哥儿就必然能找到哲子哥。 大家这才恍惚,原来这两个人是不分离的。 第103章 野山莓快到结尾了,挂在枝头上的果子越来越少,而且相比起夏天来说,个头也小。 不少人家都天天待在地里 ,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野山莓,争取多结点果子,回头换更多的银钱。先前连续几个月每天都有野山莓送去山上,看着柳爻卿记账,那可都是银钱,这再过些日子就没有野山莓,没得银钱了,想想就有点难过哩。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谁家真的好好伺候野山莓了。”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手指头捏着爆米花,自己吃一个,给哲子哥一个。 “卿哥儿喝点水。”哲子哥捏着碗,试了试热度,才递给柳爻卿。 只有精心伺候野山莓,这会子才能有果子继续挂着,没精心伺候的,此时野山莓已经不挂果,想再摘果子,要等明年。 柳全福、柳老头也都种了野山莓,早几天就没有果子了,忠哥家的野山莓此时还有些果子,红彤彤的挂在枝头极漂亮。 书生们早就仔细地看过野山莓 ,敬畏于这种红彤彤的小果子,很是说笑一番,过了一把瘾,继续忙着建学堂。 “村里能抽出的人手定然不多,还得周围村子来人。”柳爻卿伸手戳了下哲子哥的胳膊,硬邦邦的,不好戳,“咱们上谷村要热闹了。” 哲子哥拿着一块兽皮,正在慢慢鞣制,“大家都会注意的。” 上谷村因为有了柳爻卿才出了名,因为柳爻卿才有神仙酿。野山莓的重要性,即便是村里的两三岁幼儿都知道,没有野山莓,他便吃不上肉,穿不起新衣,娘亲和爹爹也不会一边在地里照料野山莓,一边照料他。 来了不是上谷村的人,大家都得盯着。 这回虽然来得尤其多,却也没叫村里人为难,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老人们,闲着没事都在学堂附近看着他们干活。 “伙食好啊 ,竟然顿顿有肉。” “读书人大方,还叫我们多种玉米和土豆,来年收成更多。” “干活也轻松,还有工钱拿,好啊。” 但凡是被选中来干活的汉子、哥儿、妇人们,都高兴的紧。每天早早来到上谷村,花大力气干活,一点都不偷懒,要对得起吃的肉,对得起拿的工钱,更要对得起这些读书人们。 书生们亦是暗暗点头,“卿 分卷阅读139 哥儿给的提议果然好,这些人一点都没偷懒。” “是哲子给咱们说的哩。” “我都打听过了,以前山上盖房,卿哥儿就是这么说的,肯定是卿哥儿的主意。” “那倒是……” 干了几天活,有些个外村人晚上干脆不回家了,到相熟的人家借宿,自然是带着干粮的。晚上起夜,从茅房出来能看到后院,这户人家后院种了些野山莓,天天伺候,极为旺盛。 一天两天的看着,耳边听着上谷村的人说着今年送了多少野山莓到山上,赚了多少银钱,不用年底银钱就能取出来,准备干什么干什么。 天还没亮,那个人又起夜,再没回来睡。 一大早,柳爻卿还在睡觉,便有人等在门口。 “再等等。”哲子哥面无表情的说着,轻轻关上门,让柳爻卿继续睡。 茅白此时已经长得很大,翅膀展开跟大蒲扇似的,偏偏不肯像其他鸟一样站着睡觉,非得躺在炕上,脑袋枕着枕头,身上盖着被褥。 此时正四仰八叉的靠着柳爻卿睡着,忽然睁开眼,一咕噜爬起来,从炕上跳下去,自个儿打开门,迈着腿跑了。 “啾。”鸟也有三急呀。 柳爻卿最后一个爬起来,哲子哥从外面回来,拿了早就在炕上捂着的衣服出来,帮他穿上。 洗漱完了,哲子哥才说:“村里一户人家找你。” “什么事?”柳爻卿还是有点不清醒,身体软软的趴在哲子哥怀里,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此时睡个回笼觉才舒畅。 “说是野山莓让偷了。”哲子哥道。 “让他们进来我问问。”柳爻卿再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回到炕上坐着。 外面等了许久的人倒是没生气,有些惧怕地进了屋,见着柳爻卿穿着薄坎肩,领口缝了兔毛,本来就长得跟神仙似的,此时看着更是像,那股子通透灵动劲儿让进来的人觉得柳爻卿虽然也是上谷村的人,却又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 “怎么回事?”柳爻卿捂着嘴想打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汉子呐呐道:“今个儿早晨我起来去后院,看到野山莓少了两打,丢了一小半,地上的土刨出坑,锄头用的是我家的。” “应当是住在我家的张大山,今天没看着他,屋里的东西也都没了。”妇人抹了把眼泪道,“我们原本是看张大山每天晚上回家可怜,才叫他住下。” “学堂那边没有吧?”柳爻卿问。 张大山家离上谷村比较远,每天晚上回家早晨回来,一晚上歇息的时候并不长久,几天熬下来,汉子能瘦一圈。 很快学堂那边传来消息,张大山没去干活。 “你们先回去。”柳爻卿想了想道,“野山莓毕竟是在你们家丢的,当初写的文书中,讲明野山莓是你们的财产,我只要果子。” 这话的意思是不追究他们,俩人从屋里出来,一路回家,高兴地说了这个事儿。 家中老人却叹气道:“卿哥儿赏罚分明啊。” 汉子不解,问:“卿哥儿不是放过我们了么?” “卿哥儿不会追究你们的,可家中野山莓丢了那么多,就算现在咱们再分株,可别人家也分株,明年到底是比旁人家少,结的果子少,银钱就少,你们还不明白?”老人道,“若是野山莓都丢了,往后咱们家怕是都不能种野山莓了。” 汉子吓了一跳,又仔细回想柳爻卿的话,又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去求求卿哥儿。”汉子急了。 老人却道,“去也无用,还叫卿哥儿看清了,好好守着家里的野山莓吧。” 野山莓就是银钱,野山莓多,银钱就多,野山莓少,银钱就少。 丢了野山莓,跟丢了银钱一样。 柳爻卿没顾得上吃早饭,去大棚那边把二哈子和黑背子都找来,随手捡了个细细的一扯就断的草绳,拽着两只狗子绑着他们的脖子,松松垮垮的牵着来到汉子家里。 叫两只狗子仔细闻地上的味儿。 二哈子闻着味儿,跑去鸡圈找到一只藏在杂草里面的鸡蛋。柳爻卿气得拽着二哈子的耳朵,把他扔给哲子哥牵着,自己牵着黑背子出门,一路出了村。 “跟张大山村相反的方向。”哲子哥道,“这还不知道走多远,卿哥儿饿不饿?要不咱们准备准备再去?” “先找到人再说。”柳爻卿轻轻摇头,“野山莓就像一座明晃晃的金山,以前就出过事,只是咱们忙,我没去管,现在又出事,总得管管,要不别人会以为咱们上谷村可以随便来,拿了金山上的银子随便走。” 柳爻卿坚持,哲子哥没再说什么。 一路走的都是偏僻的地方,要么荒无人烟,要么都是收拾完的田地。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偶尔还能看到地上散落的野山莓叶子。 两个人渐行渐远,眼瞅着快要进山了,黑背子却停下了。 狗崽子已经长成威武的大狗,瞧着及其微风。 懂事的没有挣断身上细细的绳子 ,而是随着柳爻卿的脚步慢慢往前,在一个坡上打转。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柳爻卿道:“哲子哥,这里的土是新的,挖开看看。” “不用挖,下面肯定是张大山,黑背子找人从来不会出错。”哲子哥伸手捂了下柳爻卿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不想让卿哥儿见到死人。” “那我们回去吧,再叫人来。”柳爻卿道。 “好。” 回到上谷村已经是下午,柳爻卿累的腿酸软,脚也肿了,是哲子哥背回来的。 这是出了人命,柳爻卿叫村里的老人们全到山上,把发现跟他们说了。“大家分两拨,一拨去张大山家里,请他家人来,一拨去把张大山……带回来。这件事不会简单,也请大家都注意一些。” “卿哥儿才要看开些。”老人们却很冷静,“咱们上谷村的野山莓,就这么直接种在地里,跟地上摆着那么一堆堆的金子似的,现在才出人命……” “是啊,卿哥儿看开些。” “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早就等着了,也好叫那些后生经历经历。” 这些老人看得开 ,柳爻卿却没答应,而是说道:“我会叫憨大带两个汉子,苏七、苏五、苏六三个小汉子也出来。” “好好好。”老人们没有拒绝。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吓了一跳,再听自家老人这么一说,又觉得没什么。 有歹心才会出事 ,没歹心自然不会出事,再者,谁家放在外面明晃晃的那么多金子旁人看到了不会觊觎? 不觊觎才是不正常的。 皇帝护着上谷村这么长时间,柳爻卿也防着外村的人,此时到底是出了事。 一天没能歇息,柳爻卿腿肿的厉害,有气无力的躺在炕上。哲子哥冲了糖水喂给柳爻卿,道:“ 分卷阅读140 卿哥儿放心吧,肯定能顺利找到人。” “我早就想到过这种可能,此时才发生是我们的幸运,毕竟……天下人都知道我柳爻卿啊。” 第104章 发奖 “上谷村丢了野山莓,还死了人,你们知道吗?” “我早一个时辰知道的。卿哥儿说了,谁要是知道什么,去跟他说,会给银钱活着给神仙酿、桃儿酿。” “野山莓种到外面根本活不了,这个大家都知道啊,那为何还要偷?” “要是有人偷了上谷村的土呢?” “……这个,倒是不清楚了。” 消息风似的传出去,先从镇上到上南县,卖煎饼的阿婆听说后,特地在自家煎饼摊竖了个牌子,只要有人知道消息,便给一两银子,还帮忙送去上谷村。 高富贵在府城放话,只要有人提供消息便给银十两,并且允诺匀出一罐神仙酿。 王六哥、杜县令等人纷纷表态。 反映最大的还有上谷村的读书人,全天下的读书人。偷了野山莓的张大山是因为他们建学堂来的,哲子哥叮嘱过,要注意一下他们。 现在出了事,书生们都觉得自己的脸面没地放。 原本大家都被哲子的文采比下去,来了上谷村又被柳爻卿说话做事的手段所折服,心里头正想法子弥补弥补读书人的面子,结果出事了。 这还得了! 梁松子连同友人,写了信送出去,收到信的好友又写了信。读书人在天下能够形成一张网,而且他们消息更灵通。 有人拐弯抹角的捅给皇帝知道,结果皇帝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也不知道说的是卿哥儿还是哲子还是这些读书人,但皇帝高兴,针对的是这件事,别人也就知道了皇帝的态度 。 柳爻卿坐在炕上感慨,“哲子哥,我是不是应该每天出去跑步锻炼锻炼,身体太弱了。”才走了那么点路,回来腿竟然肿了,酸软的不能下炕。 “卿哥儿想去哪儿,我背你去。”哲子哥笑道,“往后咱们置办马车,用不着自个儿走。” 憨大他们每天早晨都会起来锻炼,一个个彪悍的汉子们,苏七几个也会,但是每天都累成狗。柳爻卿想了想,点头道:“回头咱们一块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马匹。” “恩。”哲子哥点头。 苏七、苏五、苏六和村里聚集的汉子们,还有两个神情愤怒的书生一块儿去了张大山家中。下午离开的上谷村,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敲开门进去,大家都神情愤怒。 “说,张大山到底跟什么人接触过,要偷野山莓?” “张大山完全是咎由自取!” “的罪上谷村,往后别想买上谷村的东西!” 苏七、苏五对视一眼,笑道:“这些都不急,你们仔细想,张大山要是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都跟我们说,就算哪天突然频繁上茅房这样的事儿也算。” 苏六笑道,“说清楚了,我们找到线索,回去跟大家说说情,往后还是一样。” 一顿威逼利诱下来,气氛紧张又放松,情况也慢慢地知道了。 村里的汉子们自然听苏七他们的,书生们却暗中诧异,还以为苏七几个孩子只是机灵一些,是柳爻卿派来当眼睛和耳朵的,却没想到他们说话做事那么有条理。 不像是柳爻卿一五一十的教的,倒像是这些孩子们本来就懂的。他们原本是小乞丐,如何懂得这些,所以说还是柳爻卿教的,只是教的不是如何做人,而是做人的道理。 那边憨大他们快得多,这些人看着憨厚,但做事却不含糊,到底是皇帝跟前出来的人,区区一个张大山还算不上什么。 死了人,自然得请衙门的人来。 第二天下午,张大山的尸体被衙门的人带走,憨大他们先回来,柳爻卿给了上前,苏七、苏五、苏六才回来,把自个儿知道的都跟柳爻卿说了,同样领了赏钱。 “张大山是被人勒死的,没有别的线索。”柳爻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花生,轻轻剥开,自己却没吃,而是塞进哲子哥嘴里,“苏七他们问到,前些日子确实有人找张大山,只是模样不清楚,约莫是个经商的。” 要是只有张大山自己,定是不能特地偷野山莓,一来他没法子养活,二来他也不会让人灭口。 “线索断了啊。”柳爻卿嗷了一声,伸手按住哲子哥的手。 大手骨节分明,略微有些粗糙,有着不少茧子,柳爻卿按在上面,捉着哲子哥的手离开原来的地方,道:“别捏,太难受了。” “要捏了才好得快。舒肋活络才行,要不好的慢,卿哥儿行动也不方便。”哲子哥难得没有依着柳爻卿。 “不行,我宁愿行动不方便。”柳爻卿道。 哲子哥见他还是不愿意,干脆自个儿也上了炕,整个人压在柳爻卿身上 ,手搓地热热的,飞快的捏着他的腿。 平时人就是高高大大的,肩膀宽厚,此时整个人压下来,整个盖住柳爻卿,他除了胳膊能动,别的地方根本动不了。 酸酸软软还有点麻的感觉,柳爻卿实在是难受,便张嘴要哲子哥的耳朵。 “我要疯了啊!!”柳爻卿大喊。 腿捏完了,又捏了腰。哲子哥这才翻身起来,认真道:“卿哥儿打我吧。” 刚刚酸软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放松,腿动弹的时候也不难受了。柳爻卿抬手戳了下哲子哥,道:“好了,打完了。” 哲子哥便嘿嘿笑。 线索虽然断了,但两个人并不担心。现在全天下都盯着上谷村,都盯着身边的人,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名还是自己的利,大家都要帮助柳爻卿。 所以线索总会有,并不用太担心。 书生们召集干活的人开会,着重说了张大山的事儿。这是他们瞧见柳爻卿在山上开会,跟着学的,说的内容也都差不多。 “每个人都有注意的意识,事情就会越来越好。”柳爻卿笑道,“大家说话做事我都放心,所以也不用太紧张,咱们山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再过几天最后一批野山莓也会摘下来,到时候我要盘点今年的神仙酿。” 上下学堂干活如火如荼,上谷村的汉子们都喜气洋洋,一大早便来干活。 有人好奇的问了,汉子道:“我家婆娘今天一大早上山了,卿哥儿说盘点神仙酿,干活好的都有奖励。” “给银钱还是神仙酿?” “都有!” 山上平整的围场自从弄好了,柳爻卿就没打算在这块地上种庄稼,而是一直用着。此时粮食全部送到仓库中,围场原本空荡荡,慢慢的来了不少人,都是上谷村家中种了野山莓的。 柳爻卿跟哲子哥一块儿来,还有他亲自记录的账本。 围场中 分卷阅读141 ,忠哥抱着小哥儿也来了,此时周围的人正笑嘻嘻的跟他说话。最边缘的地方,柳全福和小李氏也在,一个代表大房一个代表柳老头。 宝哥儿难得从大棚出来,宣哥儿和柳水河都在山上做工,没空,来的是五婆婆,特地穿了新衣裳,正咧着嘴,路出一口的豁牙跟旁边的人说话。 “大家都来了啊。”柳爻卿笑道,“今年大家伙一起种野山莓,我得的野山莓比去年多多了,神仙酿更是有许多,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啊。” 许多人都乐呵呵的笑,没说话。 清了清嗓子,柳爻卿打开手中的账册,笑着说:“当初大家种的野山莓株数都不太一样,但是经过一年的分株,也是差不多的。我通过得来的野山莓给大家排了名。咱们先来说说第十名啊……” 哲子哥推着木车过来,上头放着一个个木盒,里头有巴掌大小罐子的神仙酿,也有猕猴桃,还有西红柿酱、草莓酱等等。哲子哥打开其中几个比较小的木盒,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整个围场的人都看到了,也瞬间明白,柳爻卿给大家伙儿排名,名次靠前的就能得到这些东西!这都是格外的东西,极好极好的! “这个第十名我竟是不太熟,不过也是咱们村的。”柳爻卿笑呵呵的念了名字。 远处立即站起来一个朴实的妇人,激动的满脸通红。 “恩,过来。”柳爻卿笑道,“跟大家说说你是怎么种野山莓的,得到第十名有什么感想!” 妇人一开始不敢信柳爻卿说的自己,再三确认才跌跌撞撞的过来,站在柳爻卿旁边。 结结巴巴半天,妇人说:“卿哥儿真好看啊。” “那是自然。”柳爻卿侧开一步,当着大家的面儿抓着哲子哥的手,嘿嘿笑着催促 ,“快说说你是咋养野山莓的……” “就是天一亮别的事不干,先去看看野山莓,要是有虫子就抓掉,不让小孩子靠近。俺家的汉子挑粪沤肥,公婆帮忙看着天气,刮风下雨的都得注意……怎么就第十了呢,俺没想到,就是每天伺候野山莓,想着多结点果子,卿哥儿就能多给银钱。” 妇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不大,围场的人却听得很认真。 柳爻卿含笑看着大家,等妇人说完才接过话茬,“尽心干活是有回报的,你不知道会拿到第十名,现在知道了。我和哲子哥商量好了奖品,第十名的虽然不出众,但……” “很好的。”哲子哥笑着从木车上拿了用篓子装着的西红柿和黄瓜,还有一罐西红柿酱,以及一捧爆米花。 村里人也会做爆米花,但不如山上的甜脆香,大家也都知道这是必然有秘方的。 第105章 新年快乐 前十名都有奖励,越靠前奖励越多,第一名不但有神仙酿,还有草莓酱、西红柿酱,更有唯一的猕猴桃木盒。 “从今天开始,大家可以来我这里支取今年的银钱,到年底结束。还是老规矩,可以不支取银钱,替换成山上的煎饼等东西,我会多给一些。”柳爻卿举着手中的账本晃了晃道,“但现在只是野山莓有关的,别的还不到时候,大家也别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我家那口子还想干到过年。” 柳爻卿听到了笑道,“那真是会算账,过年那几天我山上也要人,工钱比平时多两倍,不过要的人不多。” “哎哟 ,还有这种好事。”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的,都在说要是自己幸运的被选上就好了,却没有质疑柳爻卿话中真假的。卿哥儿说的,绝对不会有假。 发完奖品,柳爻卿又说了一下感谢大家种野山莓的话,叫大家明天种更多,挣更多银钱,便宣布散会。 “支银钱的来我屋里,外面风大。”柳爻卿笑道。 哲子哥脱了自个儿的外套披在柳爻卿身上,叫他坐上木车,自个儿推着木车。 从围场到屋里只有几步路 ,但柳爻卿坐车坐的开心,哲子哥也高兴。后头要支银钱的都笑呵呵的跟在后面 ,说着整个村里 ,像哲子哥和柳爻卿这么好的,怕是没有别人了。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啊。”柳爻卿进屋之前喊了句。 外面的人倒是也不着急,此时家中的野山莓已经没了,往后再照料轻松许多,而且地里也没有活计,都闲着,干脆在外面一边等一边闲聊。 屋里哲子哥在炕上扑了垫子,放上矮桌,又摆上点心,很快端来热水,热气腾腾的放在柳爻卿前面。 还有个小木盒,专门用来放炭笔的,柳爻卿记账喜欢用这个。 准备好后,哲子哥才出门,道:“来一个。” 便有妇人理了下身上的衣裳,板板整整的进去。 “你家今年种的野山莓不错,总共一贯零七百八大钱。”柳爻卿道,“全都要大钱还是要银子?” “我当家的说了,要是超过一贯大钱 ,就叫我拿一两银子,剩下的再要大钱。”妇人理了下耳畔的头发,笑道,“村里都说卿哥儿家的银子好,要供在家中哩。” “天底下的银钱都一样,无非是买粮食买吃穿。”柳爻卿给划了账,叫哲子哥拿银子。 银子和大钱都是从库房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大钱比较多。此时哲子哥从身后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从里头取出银钱和大钱递给妇人。 “哎哟,谢谢卿哥儿。”妇人赶忙道谢,还想说什么,想到外头还有许多人等着,急匆匆出去了。 外头又来了个妇人,也是要支取银钱的。 柳爻卿却话锋一转道:“支取银钱可以,你需得跟你家汉子一起来。” “为何?”妇人诧异,“方才不是没有……” “你家天天吵架,村里人都知道。我现在要是把银钱给你,你回头送去娘家,到时候你婆家来人找我,我该怎么说?野山莓不是你一个人种的,你婆家也有份,我这么说没错吧?我也不怕你闹,现在出了张大山那件事,镇上就有好几个衙门的人,咱们直接去衙门说清楚。” 那妇人顿了顿,最终是没敢闹,灰溜溜地走了。 村里人瞧见了,很快打听出来,都赞柳爻卿会做人。 那妇人成亲这么多年,生了两个孩子,经常拿婆家的粮食送去娘家,银钱也是如此,此时就是打着自己从柳爻卿这里支取银钱,直接不回婆家,先送去娘家的主意。 “这次先这样,往后像这样一家人都参与的劳动,至少得两口子都来支取银钱才行。”柳爻卿道,“要不然闹起来,还得事事。” “卿哥儿想的周到。”哲子哥笑道。 “哪里周到,不过是不想弄那些事事罢了。”柳爻卿揉了揉额角,叫后面的人进来,继续算账。 忠哥抱着小哥儿进来,笑道:“我也来支取银钱 分卷阅读142 。今年准备过个好年哩。” 小哥儿养的白白胖胖的,现在还喝着羊奶,自个儿又能吃,一点都不挑食,此时也不怕人,见着柳爻卿咯咯咯的笑。 “哥儿取名了吗?”柳爻卿算了账,叫哲子哥拿银钱,又从炕上的柜子中拿出一块布料,道,“给小哥儿做新衣裳。” “请建学堂的那些老爷帮忙取的,叫宁哥儿。”忠哥没有拒绝的接了布料,又拿了银钱,没多说话便走了。 等过几天忠哥肯定会来山上帮忙的,这叫有来有往。 外头翠姐儿也来了,跟那妇人打的主意一样,只不过她要把银钱拿在自己手里 ,不给娘家。只是此时在外头听着周围人说的话,神情犹豫。 “赖跛子家的,你咋来了?”有人问。 “也要支银钱?卿哥儿怕是不能给哩。” “可不是,我看你还是回去跟赖跛子说说,一起来吧。” “就是啊,等会子要是进去了,不是给卿哥儿难看么。” 翠姐儿叫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没法子,只得自个儿下山。她如今挺着个大肚子,走路十分不方便,却没有人敢靠近帮忙的。 先前翠姐儿来山上找柳爻卿,村里人都听说了,知道翠姐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尽量的还是少招惹的好,要不然惹祸上身,到时候甩都甩不下来。 这头柳爻卿晚上吃饭前算账,听来人说了,翠姐儿回到家里,跟赖跛子吵了一架。赖跛子生气她还钻营银钱,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了。 柳全福和小李氏倒是没路面,也不知道想的啥,不过就算他们来,柳爻卿也不会给支取银钱,他必然要去跟柳老头算账的。 “卿哥儿,有鱼。”哲子哥去饭堂端来饭菜,一边往矮桌上房一边笑道。 厉氏专门给柳爻卿炖的鱼,火候到了,炖的时间也长,及其入味。 还是因为柳爻卿不爱吃肉,吃饭也少,倒是不挑食,就是胃口小。哲子哥总担心他吃得少,又不吃肉身体不好,便特地一大早去河里抓了鱼,叫厉氏炖的。 “吃鱼肚。”柳爻卿笑道,“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哲子哥一起吃。” 上谷村出了张大山的事儿,人还死了,外头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都想看看柳爻卿到底是什么态度。 结果态度没打听出来,倒是打听出柳爻卿给上谷村的农户们奖励了! 巴掌大罐子的神仙酿,外头根本没有卖的。而且那可是神仙酿啊,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喝了这些 ,保准一年都不会有病啊什么的身上不舒坦的。 “听说还有草莓酱、西红柿酱,黄瓜、爆米花。卿哥儿家有的,都拿出来做奖品了,可恨咱们不是上谷村的村民!” “就是啊,守着家里的金山银山,还不如上谷村一个农户的身份!” “叹气又有什么用呢?” “还以为卿哥儿会因为出了事,上谷村那边怕是得让外人全部离开,自己人也得清查清查,还得叫衙门的人去找出凶手。” 要是换了他们,定然要这样折腾。 可柳爻卿并没有,只是把消息放出来,叫人人都注意身边。还召集村里人开会,发放奖励,并且开始支取银钱。 张大山是出事了,也是大事,但是并没能影响到上谷村,也没能影响到柳爻卿。 山上的书生们也私下里讨论这个事儿,不无感慨 ,“卿哥儿的眼界,我等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咱们再去看看学堂,总得把学堂建好。” “是极,是极。” 柳爻卿家的山不算特别大,家里的地也不是最多的,甚至比不上一些地主,但是这个小小的山头,乃至上谷村,处在全天下的眼睛中,但凡一点小事都能成为天下人的事,会被放大无数倍。 偏偏这样,柳爻卿还是管的极好。 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还没出仕,却也不差什么,要是建个学堂还建不好,那往后还有何脸面见人,难道要说自个儿不如卿哥儿么? 不过书生们又想了想,对学堂不放心,还是请卿哥儿来帮忙看看好了。 于是梁松子晚上下了工,还没去饭堂吃饭,来找柳爻卿说了这个事儿。 “明天我去看看。”柳爻卿笑道,“说起来,学堂大部分都是我提的意见,不过去看看也不合适,反正大家都知道哲子哥说的,跟我说的一样。” 梁松子哈哈大笑,“那倒是。” “一起去饭堂吃饭吧。”柳爻卿从炕上下来,踢了下腿。 腿总算消肿也不酸疼了,跟以前一样。这样的感觉真是好,柳爻卿忍不住抓着哲子哥的手跳了下,然后趴到哲子哥背上,叫他背着自个儿去饭堂。 “今天的菜有我爱吃的。”柳爻卿端着木盘,站在哲子哥后面伸脖子看,笑道。 厉氏抬头看了眼柳爻卿,一边给旁人打菜一边道,“就知道你爱吃这个。” 山里采的木耳,炒的瘦肉丝,用的花生油,香喷喷的。柳爻卿很喜欢吃木耳,不过也不会把所有的木耳都留着自己吃,而是叫厉氏偶尔在饭堂炒,他过来吃。 “娘,给我一大勺。”柳爻卿笑道。 厉氏果真给打了一大勺,后头排队的人都跟着笑,有人喊道,“卿哥儿也跟咱们一样哩。” 第106章 澡堂 梁松子也在饭堂,这些日子每天干活,瞧着结实不少,而且并不很讲究穿着,拿了三个大馒头,端着菜随便找了个位置准备吃饭。 有几个同样打好饭菜的书生对视一眼,一起凑到梁松子身边。 “梁兄,你当时没有盘缠,是如何……” “是啊,梁兄,跟我等说说如何?” 掰开大馒头,夹了块肉放里面,再合上馒头,梁松子看了眼这些昔日好友,瞬间了然,道:“我找的卿哥儿,说没有盘缠了,卿哥儿便给我安排活,一开始很轻松,但只管吃的,过几天适应了再干累一些的活,不但管吃,还有工钱拿。” 村里人都说山上的银子好,带着卿哥儿家的气运,若是拿回家里能保佑自个儿。这话倒是没人反驳,因为柳爻卿拿出来花的银子,有相当一部分是皇帝赏的。 皇家的东西,历来都是好的。 天天听村里人念叨,又亲眼看到他们从山上买了好吃的,种野山莓最多的,还得了猕猴桃。书生们慢慢的也跟着下意识觉得,山上的银钱,大约真的不错吧? 一大早,就有书生早早起来,一边观赏晨起的山中风景,一边站在外面晒着太阳,同时注意着不远处的大门。 门开了,哲子哥出来,顺手关上门。 家里放粮食的仓库、放银子的仓库,还有放饲料的仓库,更有神仙酿、桃儿酿等等屋子,哲子哥都会大概看一遍,再看看鸡棚,宝哥儿那边,偶尔遇到 分卷阅读143 二哈子和黑背子,挠挠他们的狗头。 要是看到活,哲子哥会干一点,瞅着时候差不多了才端了热水进屋。 自从柳爻卿出门找张大山,腿肿了,哲子哥就做主,开始统一烧炕。他们屋里的小灶不用再烧,而是统一烧大灶,屋里的炕从此以后就是全天都热乎乎,也全天都有热水。 “卿哥儿,外头有几个人。”哲子哥拿了热乎乎的帕子递给柳爻卿,一边把外面的书生们给描述一变。 柳爻卿睡得好,擦了脸立即精神,笑道:“他们就喜欢遮遮掩掩的,我也得照顾着点他们。这样吧,哲子哥,你去跟他们说……” 不多一会儿,哲子哥出来,跟书生们说了些话,书生们自然散去了。 甭管是贴身小厮,还是家中专门派出来身怀功夫的车夫,全都叫书生们喊出来,等着柳爻卿,要叫他们跟梁松子似的做工。 柳爻卿也没客气,挨个看了看道:“年前这段时间我都准备做花生,你们在我这里干,管饭有工钱。不过有一条得记住,不能随便下山,需得我同意才行。” 能跟着自家主子来上谷村的,那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对柳爻卿自然是了解一些的,知道他不一般知道哲子哥也不一般,都忙不迭点头。 单独划出一个院子做花生,先卤再烘干,活不累,就是耗功夫。 “卿哥儿,大伯找你。”钰哥儿头钻进来看了眼,见哲子哥正在帮柳爻卿揉腿,嘿嘿一笑赶忙跑了。 柳爻卿爬起来道:“前几天听说大伯打听王良才,看来现在打听出来了。” “我去叫他们进来。”哲子哥道。 柳全福很王良才一前一后的进屋,两双眼睛同时打量整个屋子。这是柳爻卿和哲子哥住的屋,炕很大,铺着一层玉米皮编的席子,还有一层皮毛,上面摆着矮桌,几碟点心一壶茶。 炕两边都有柜子,村里人都传遍了,知道里头不但有吃食、银子,还有神仙酿和桃儿酿。 下头也有桌椅,地方很大,地上铺着干净的木地板,一丝灰尘都没有。因为全天烧着炕,屋里也不冷,一进来还能感觉到暖暖的。 “我都找人打听好了,这回卿哥儿你可是错了。”柳全福皮笑肉不笑道,“我问的人,亲戚是王良才的邻居,知道的真真的。” 王良才第一个媳妇是比他小十岁的小媳妇,嫁过去没几天就没了。邻居天天听到小媳妇在家里咒骂,还抓破了王良才的脸,是因为翻墙,从墙头摔下来死的。 “大伯,你确定?”柳爻卿问。 “我当然确定!”柳全福道,“要不然我今天也不可能带他过来。你让知哥儿来见见他,亲事先定下来,错过这门好亲事,往后知哥儿不可能嫁的这么好。” “可是我打听到的跟大伯说的完全不一样啊。”柳爻卿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王良才看,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王良才眼神闪了闪,笑道:“旁人也有说假话的,我这些年做生意,也得罪不少人。” “做生意总是这样,我理解。”柳爻卿也笑了笑,话却还是接着说,“我打听的人,是他那小媳妇的娘家。跟我说,当初他们家先是叫人设计欠了债,为了还债不得不把小闺女嫁过去,结果没几天就听说小闺女没了……” 当年的小媳妇有三个五大三粗的哥哥,当时闯进王良才家里,见着已经收敛装了棺材,愣是又扒拉开,看到自家妹妹满身的伤痕,并不是从墙头摔下来摔死的。 第二天王良才趁机跑了,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 柳爻卿叫人打听王良才的事儿,刚巧有个货郎经常去当年小媳妇的娘家,三个哥哥经常打听王良才,一来二去的货郎也知道了,正好柳爻卿打听,便趁着上山的功夫跟柳爻卿说了。 这都是避着人的,柳爻卿谁都没让知道,就等着柳全福和王良才来,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媳妇哪里是骂街的声,是哭声。”柳爻卿淡淡的说着,“大伯,王良才成亲那几天,家里还有亲戚住,刚巧亲戚里有个小娘子,天天在院子里骂人,你怕是不知道吧?” 柳全福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反驳,“可我打听到的……” “你去把人叫来,我找人看看他究竟是说了实话还是撒谎。”柳爻卿根本不跟柳全福争辩,他扭头看向依旧镇定的王良才道,“知哥儿不准备跟你定亲,你有事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也不准备叫你见知哥儿。” 柳爻卿像是随口说的话,王良才却一句都不敢反驳。 此时还没撕破脸,若是真的撕起来,王良才怕是往后再也别想做生意。 “我们走!”柳全福没说出别的话来,只得狠狠撂下一句话,叫王良才一块儿走。 坐在炕上不动如山,柳爻卿深深的看着王良才,等他走了。哲子哥到了碗热水推过来,道:“卿哥儿为啥放过他?” “没放过他,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柳爻卿剥了枚花生吃,“王良才当初去召哥儿家那边买小孩,明显专门找的偏僻地方。而且当年的小妻子出事,三个哥哥找上门,是把他打了半死的,有了这个教训,王良才不可能还找惹不起的人。” 现在王良才再找知哥儿,跟他一贯的作风不符合,因为他惹不起柳爻卿。 王良才能在外面做生意攒下偌大家财,肯定不是蠢的,他也应当知道,过去的事情肯定瞒不过现在的柳爻卿。 “应该还有别的事吧。”哲子哥随口道。 “是啊,我也在想,还有什么事呢?”柳爻卿道。 暂时想不通,只能搁置。 柳爻卿和哲子哥去看卤味花生,这回不是单纯煮的湿的,还要烤干。干脆的卤味花生吃起来有点甜,还有点香,香喷喷的不那么油,味道别致。 “用木盒装了,往外卖。”柳爻卿道,“逢年过节送礼走动,都是不能吃的,也得送些稀罕吃食。” 伴随着这句话,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盒到了皇帝手中。 卤味花生没啥稀奇的,卤汁不放野山莓,做出来的味道也差不太多,很多酒楼师傅就会做,大户人家的厨子也能做。 但他们做出来的味道一样,意义却不一样。 真拿出来送礼,还得用上谷村秦柳农庄,卿哥儿家的卤味花生才行。 “今年种的花生多,咱们自个儿吃不了,总得卖出去。”柳爻卿道,“冬天地里活少,也没有野山莓,总得折腾点什么啊。” “卿哥儿能耐。”哲子哥佩服道。 “这有啥能耐的,山上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我总不能跟大家一样,什么都不想,天天等着吃饭。”柳爻卿翻了个白眼道。 哲子哥还真想了下,说:“库房的银子也够的。” “那不一样,咱们整治山头,有粮食, 分卷阅读144 为啥还要花银子?”柳爻卿摇着头道。 赶着快要上冻,山下的学堂终于建成! 来的时候都是读书人,斯斯文文,弱不禁风,此时却都有些晒黑,嗷地一嗓子发狠还能徒手拎起装满水的木桶,还能站在墙头上盖房。 吃饭的时候至少得两个大门头,狼吞虎咽的,斯文不在。 大家互相看看,都发现变化,于是特地等学堂建成,工钱结完了,做工的汉子、妇人、哥儿都走了,只留下干干净净的学堂,大家这才回到屋里,拿了干净的衣裳去澡堂洗漱。 澡堂是今年才建成的,里面是石头屋,外面还有一层,中间是火墙,热水全天都有,里面每天都水汽蒸腾。来洗澡的每个人一个大钱,包括苏七、憨大他们。 洗的干干净净,换上长袍,整理好仪容再出来,除了有点黑,还是斯斯文文的样子嘛。 第107章 你们回去吧 “不知学堂先生可是请了?”梁松子今天没去做工,而是跟大家一起,穿着斯斯文文,庆祝学堂建成。 村里也有不少人站在大操场里看热闹。 一整排的屋舍,门口都挂着门牌号,里面有讲台,和一排排的桌椅,前后都挂着平整的木板,可以在上面写画,也可以用粘一些文章等等。 教书先生的屋,小厮下人休息的屋,还有马厩,大门口还有两个单独的小屋,一个里面白天黑夜都安排人看门,一个是临时休息的屋。 “还没请呢,不过我的建议是有教无类。”柳爻卿忽然说道。 “有教无类?”梁松子听懂了,脸色瞬间一变,“这个……” 读书向来是天下士族的特权,即便是腰缠万贯的商人,就算能读书,也不能科举。穷人也可以读,但笔墨纸砚都价值不菲,一般人家根本供应不起。 像柳家,柳老头也只供应出一个柳全运,再让小宝去念书 ,就得把家里的银钱都拿出来。 其他读书人的脸色都有些怪,他们从来都不认为柳爻卿是没脑子的人,此时见他这么说,料定还有下文,都伸长了脖子等着。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柳爻卿笑道,“我说的有教无类,指的是让所有人都念书识字,不求出口成章,只要认识常用的字就好,这样出门不至于被骗,请人写信也能认识大概不会被骗。若是人人都认识百八十个字或者更多,出门做事便容易的多,更是……教化之功啊。” 不科举,甚至不写文章,自然不会有文名,跟士族便没了冲突。 只认识有限的几个字,对读书人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还有功。 “如此一来,教书先生便也容易,我等亦能担当。”梁松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呵呵道,“卿哥儿果真胸怀广袤,我等自愧不如。” “不论年纪,不论男女,都能认识几个字。”柳爻卿道,“出门不会被人骗,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是极,是极。” “不过此事怕是非同小可,还请大家多多用心。”柳爻卿说完便往外走,“今儿个我请大家吃饭,饭堂见啊。” 他不准备插手这件事,让天下的读书人来。只要上谷村的一家学堂弄好了,不愁没有第二家、第三家学堂。不过是教人认识百八十字,轻松不说,还有美名傍身。 “会有人觉得识字也无用吧。”哲子哥道。 “总会有一小部分人不随大流。”柳爻卿并不反驳这个, “只要大部分人愿意就行了。苏七、憨大他们都是现成的榜样,看看他们行事,便知道在学堂识字的区别。” 张大山出事,当时柳爻卿特地把憨大他们,苏七、苏五、苏六点出来,便是要让他们历练历练,更是让该看到的人都看看。。 在煎饼作坊干活的小汉子、小哥儿们更是不用说,会算账会识字,说话做事都有条理,甭管遇到什么事,绝对不会害怕崩溃的。 可以说他们只在山上没去外面见过世面,柳爻卿把世面摆出来,让大家学习让大家知道。 他想要的,便是上谷村的家家户户,天底下的家家户户,都有机会识字,有机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学到自己为人处世的法子。 这种大事书生们自己不能做决定,便纷纷写信询问家人、老师等等。 一时间天下人都在讨论上谷村的事儿,听说是一群书生应邀去建学堂,学堂建好了,大家便想着要行教化之功,有教无类,叫天下人都识字。 比起如此全天下都有可能行的教化之功,张大山的事儿便仿佛沧海一粟。 “这个柳爻卿真敢想!”何硕笑骂。 梁松子除了至交好友同窗等等,便是老师何硕学问最大,自然来找他,“老师,您看卿哥儿说的,可行不可行?” “若是旁人提出来,怕是不一定能成,但是卿哥儿说的,我觉得可行。”何硕轻抚美髯,笑道,“外面的人都说上谷村好东西多,却没有想想,现在家家户户粮满仓,不愁饿肚子,是谁的功劳?我想,卿哥儿最初定然是说过 ,要叫天下人都填饱肚子。” “这倒是。”梁松子得了准话,走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兴哥说起这个事儿。柳爻卿笑道:“那种话我可没有说过。兴哥,念书感觉如何?” 兴哥摇头,“老师说我读书即可,不求甚解。童生应当能考上,秀才怕是有点难。举人老爷的话,老师没说。” “恩,继续读,不要有压力,实在不行咱们捐个官做。”柳爻卿笑道,“读书也要天分的,有人七步成诗,有人念一辈子却还是老童生,尽力即可。” 柳全锦不赞同道:“念书不易,卿哥儿还专门请了先生,兴哥你自己想想,该不该考个举人老爷回来?” “恩,先生是我请来的,所以我说了算。”柳爻卿毫不留情道。 兴哥却跟着放松不少,果然再读书亦是不求甚解,倒是比以前拼命读好得多。 一天一天的冷了,山上暖棚那边有加了一些草,保证风吹不透,否则即便是向阳背风,也一阵阵的冷。屋里全天都烧着炕,暖呼呼,澡堂也烧起来,里头更是暖烘烘。 “卿哥儿,咱们去洗澡吧。”晚上吃了饭,哲子哥突然说,“现在那边没人。” “……行吧。”柳爻卿爬起来。 哲子哥赶忙拿了厚厚的披风把柳爻卿裹起来,没让他下地,直接抱着出门。 澡堂离得不远,走几步路就是。 里头水汽蒸腾,大锅里有烧开的热水,还有装好的一桶桶热水。柳爻卿拿了个帕子把自个儿裹起来,找话题道,“哲子哥,娘他们都预备好没?” 哲子哥十分坦然的脱掉衣服放到木箱中,闻言道,“成亲的衣服还在做,银两首饰我编了册子,成亲那天给你。聘礼还没到,三叔去接了 分卷阅读145 ,年后应该能回来。” “聘礼是谁准备?”柳爻卿好奇地问。 “是……我家人。”哲子哥有瞬间的迟疑,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柳爻卿,见他已经飞快的钻到水里,只路出脑袋,明显害羞不想再问,他也就没有继续说。 柳爻卿眯起眼睛,水汽朦胧地看着哲子哥走近。 终于快要过年了,大年一过就成亲。 看着哲子哥靠近,柳爻卿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聘礼好好准备,要是我不满意,就不嫁给你!” “肯定好好准备。”哲子哥认真道,“会让卿哥儿满意的。现在卿哥儿想要什么,我去找来。” “……暂时没有想要的,帮我搓背。”柳爻卿扭脸,看石头墙。 俩人一起洗了澡,香喷喷的裹着衣服回到炕上。 柳爻卿在被窝里掰着手指头算,“过了年初五是好日子,咱们俩成亲。家中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有……天过年。哲子哥……要不……” 在心里憋了一会儿 ,柳爻卿还是有点犹豫,但与其到那天再来,不如提前,省得到时候闹笑话。据说刚成亲的小哥儿,若是遇上不好的汉子,得好几天下不了炕。 “不了,东西还没准备好。”哲子哥听出柳爻卿的言外之意,他自然也是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犹豫好久才提出来的,结果被拒绝了。 柳爻卿恼羞,“那就等成亲!” “好。”哲子哥点头。 睡了一觉早晨起来,瞧见哲子哥穿戴整齐的坐在屋里摆弄玉米皮,柳爻卿也忘了昨晚上的事儿,俩人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那种小事确实没必要放在心上。 “翠姐儿跟赖跛子在外面,要支取银钱。”哲子哥站起来帮柳爻卿拿衣服。 “叫他们进来。”柳爻卿打了个哈欠,找出账本看了看。 今年赖跛子还算勤快,野山莓照料的不错,挣的银钱不少。 赖跛子和翠姐儿一块儿进来 ,翠姐儿挺着大肚子,快生了,进来后也没坐下,靠着墙站着。赖跛子笑着上前,“卿哥儿。” “今年干得不错,明年继续努力。”柳爻卿利落的算好账,让哲子哥拿银钱。 “哎,好好好。”赖跛子笑着点头。 翠姐儿欲言又止,见柳爻卿没主动打理她,忍不住道:“卿哥儿,这个银钱能不能给我拿着,我这就要生了,到时候万一跟宁哥儿似的,没得银钱,我自个儿也养活不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养似的。甭管是哥儿还是汉子、闺女,我都养,好好养。”赖跛子有些忐忑得看着柳爻卿。 “你们回去吧。”柳爻卿根本懒得掰扯。 前些日子翠姐儿找人传话,说自己活不下去了。张大山和柳金梅拿出从牙缝省出来的银钱给了翠姐儿。赖跛子对她不差,从来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就是不给她银钱,翠姐儿此时脸色红润,哪有半点受了委屈的样子。 打发走翠姐儿 ,柳爻卿去卤味花生作坊。 烤好的花生清脆可口,越嚼越香还不腻,柳爻卿抓了把放在口袋中,“大家辛苦了,加把劲干,我给你们多记工钱。” 书生们还都没打算走,都在为学堂的事儿奔波,贴身小厮啥的用不上,全都赶过来挣银钱,眼瞅着快要年底,这些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108章 书生们闹的事情大,因为这有功,大功。 官员当然也听说了,他们中有很多都是读书人出仕,只是进了官场便不再是纯粹的读书人,此时他们想插一手捞功,跟读书人倒是不一样。 朝中大臣是官,自然不会帮读书人说话,便斟酌着写了折子呈给皇帝。 皇帝默默看完,道:“学问的事交由做学问的人吧。” 一锤定音。 那个人也不用朝中选出来再派过去,做学问的人大都清高,还都有怪脾气,谁的面子都不甩。朝廷要是想请德高望重专门做学问的人去主持这个事儿,怕是也不容易,毕竟虽有教化之功,却又有功利之心。 但朝中几位重臣都知道,此时上谷村就有个人选正合适,何硕。 圣旨来了,传旨太监还是熟人。 宣读圣旨的时候只有何硕和兴哥在,传旨太监特地传了皇帝口语,说是不许惊动他人。 传旨太监来的时候,柳爻卿正趴在炕上哼哼,昨天他叫哲子哥帮忙把矮床搬出来晒太阳,结果有只蜜蜂飞过来,觉得他路出来的胳膊白的跟花瓣似的,便想采蜜,结果采了好一会儿蜜没采到,便恼羞成怒扎了他一下。 当时柳爻卿的胳膊便肿了起来,哲子哥专门去村里沈大夫那里买了草药,给柳爻卿敷上。 过了一晚上,胳膊肿的更厉害,碰一碰就有点疼,本来胳膊就白,此时看着就跟透明似的,哲子哥心疼的不行,今天就没打算叫他出门,在炕上好好歇息。 “人家既然来了,我得见见。”柳爻卿催促哲子哥,“快去请,拿巴掌大的罐子,野山莓和桃儿酿都要,爆米花、卤味花生啥的都放一些,那个新做的礼盒装满。” 礼盒跟以往装东西的木盒不一样,这回做的精致,还有秦柳农庄的字样雕刻,里头有好几个方格,用来送东西。 过年之前,柳爻卿准备用这个送礼,此时先用上了。 大太监是皇帝心腹,许多不为外人道的事都知道,此时被哲子哥请来,丝毫没有轻视柳爻卿的衣服,反而非常和善的笑着。 把礼盒给了,大太监没拒绝,说了几句话便把人送走了。 外面,哲子哥亲自送人。 大太监想要行礼,被哲子哥抬手止住,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屋里,柳爻卿拉了下被褥盖在身上,掰着手指头琢磨道,“还得新盖一个大棚,冬天冷,没有大棚种不起青菜,今年先紧着咱们吃,剩下的再卖。草莓也要种下了,冬天就靠这个和西红柿。今年冬天格外冷,都要提早准备。” 人多力量大,这些活都干得很快,柳爻卿胳膊总算消肿,那块地方的皮肤发皱,要蜕掉才算完全好。 “该准备年货了。”柳爻卿笑道,“兴哥老师在咱们山上过年,管吃管住,回头拿一个礼盒送过去。其他人不管吃住,但也得照顾着,毕竟咱们拿了人家的银钱。” “恩,我都安排好了。”哲子哥道,“学堂那边有专门给学生住的屋舍,他们搬过去住了几天,倒是用不着给银钱,但受不了又搬回来了。” 学堂建的学生屋舍是大通铺,只有极少的单间,里头摆的木床,也是铺了木地板,但是没烧炕也没有火墙,白天还好说,晚上实在是冷得厉害 ,而且吃食是请了村里的妇人做,食材每天采买,银钱也花了不少,但口味却比不上山上。 书生们待了 分卷阅读146 没两天就又搬了回来,还是花银钱住在山上,吃饭堂,还能去澡堂洗个热气腾腾的澡比较好。 大家都商量好了,年前暂时不招收学生,先生暂时由书生们自个儿担任,要教的就是上谷村的农户们,无论老少无论性别,有教无类。 圣旨传来,此时由何硕主导,他没有拒绝,只不过还是教给这群书生折腾。 正巧今儿个试讲,柳爻卿和哲子哥都来了。 当初意见是他提起的,尽管不真正的参与这件事,书生们却很在意柳爻卿的意见,特地叫他来听听。 屋舍很大,里头一排排的坐满了人,柳爻卿和哲子哥找到最后的位置坐了,靠近敞开的后门,此时阳光正好,倒是不冷。 村里来的人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基本每家每户都有人来,有的是机灵的哥儿 ,有的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老头儿,几个妇人坐在一块儿,都新奇又敬畏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梁松子。 “咳,教你们识字不是为了科举,而是为了不受骗,不文盲,不愚昧。第一不受骗,大家不识字,叫人写信,写的什么自己也不认识,万一救命的信给毁了,上哪说理去?第二不文盲 ,便是能认识咱们常用的字,不至于睁眼瞎;第三不愚昧,识字能明智明事理,见识到更多的为人处世的规矩,不至于犯傻。” “大家肯定都知道山上煎饼作坊的小汉子、小哥儿们,他们都不是正经的读书人,让他们写诗做文章定是不行,但识字会算账,说话做事都有条理。” “你们要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新鲜,也不是因为什么人过来,而是为了自己!谁不想过上好日子,谁不想明明白白的活着,我不敢说识字念书就比得上正经科举的读书人,但至少比以前的自己强!” “过日子不是跟别人比,而是跟自己以前比,是不是更好了,是不是越过越差,是不是上年还能吃得上瘦肉,今年却连猪板油都不舍的用。” “别人家还在为了一个鸡蛋争吵,为了在地里谁干活多谁干活少而打打骂骂,有的人家却齐头并进,干完地里的活开始琢磨怎么赚银钱,怎么过上好日子,哪有那么多的功夫想别的。” 梁松子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见着下面的人逐渐变得认真,他便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常用且简单的字,叫大家用心记下。 一堂课结束,柳爻卿和哲子哥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听大家都在说什么。 “水哥现在可了不得,他爹要给他说亲,水哥不愿意,说是自己现在没心思找小哥儿,要先过上好日子。” “条哥的妹妹柳一枝知道吧?现在也在煎饼作坊,前些日子我起得早遇到了,她家拾掇粮食,小丫头噼里啪啦算了账,还记了下来,比他哥都强,往后谁娶了她可享福了。” “咱们年级大了,算账怕是不利索,识字却能识几个,往后也能自己看信。” 读书历来是不容易的。 小儿三岁、五岁、七岁开蒙,便跟着教书先生,无论冬夏都要苦读,但又有几个能真正的成为童生,再考上秀才,成为秀才老爷? 整个村子里,能有一位秀才老爷便是烧了高香的,其余的蒙童大多是念书年纪大了,不再念,家中却也因为交束脩被掏空。 读书和识字不一样,可却也想通。 村里人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煎饼作坊的孩子们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只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像他们那样。 年纪大了,为时未晚。 “束脩倒也容易,便让大家共同维护学堂环境,给些吃食变成,到时候送去学堂的饭堂统一分配。”柳爻卿道,“当然,若是有人家主动给银子,咱们也收下,只不过要记明账。” 明账就是大家都能看到。 读书人得了教化之功,便要舍弃金钱,否则教化之功染了铜臭,怕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梁松子搓了搓掌心的汗道:“我等早商量过,银钱是一文不要的,往后还要继续投钱,在别的地方建同样的学堂。当初卿哥儿说建学堂我还以为是给孩子们的,却没想到如此、如此……” 别看上课时辰不久,梁松子却提前五天就写好了教案,找柳爻卿商量过好几次 ,修改好几次,最终成稿才是今天这样,梁松子连续几天没睡觉,把教案背得滚瓜烂熟,饶是如此讲的时候还是紧张的手心冒汗。 这跟单纯的讲学问不一样,大家也听不懂,只是讲几个最简单的字,却有返璞归真之效。 这不是亵渎学问,相反的,有种没有白活一生的感动。 念了这么多年书,为社稷,为百姓,为苍生做些什么,读书人天天挂在嘴边,除了悲秋伤月悲欢离合,便是悲天悯人,此时终于是做了些什么,做了看似不起眼却让人恨不得流泪的事。 这是柳爻卿给指的路,他却不居功。 梁松子对着柳爻卿深深作揖,柳爻卿却轻巧的躲到哲子哥身后,让哲子哥受了这一礼。 他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干事的还是梁松子这些人,当不得这样的大礼,但哲子哥却可以,他学问在身,更有那般尊贵的身份,实在是担得起。 只是哲子哥的身份没挑明,柳爻卿也乐得装糊涂,等梁松子直起腰便走上前笑道:“可喜可贺,学堂这边非常顺利,不过你要是回山上吃饭,可得给银钱啊。这几天都没在山上干活,住宿的银钱可是够了?不够的话,我可是要撵人的。” 刚刚还感动不已,甚至流了泪的梁松子顿时表情僵硬,他确实快没银钱了,山上的饭堂银钱、住宿的银钱并不是很贵,但自身盘缠也少啊。 第109章 来学棠识字的人不科举,甚至不做学问,跟正经八百的读书人不一样。 除了梁松子,其他书生都摩拳擦掌,自个儿写了教案,找梁松子看看再改改,再找柳爻卿帮忙看看,再改改,便准备万全的去上课。 “别看几个字简简单单,但并不是认识就好。”柳爻卿路出神秘地笑容,“你们可以配合着讲个典故,通俗易懂一些,让大家都能听懂。将来,你们讲得多了,便可以编成册,供天下人读。” 这个典故并不是读书人写诗写文章要用到的典故,而是随手拈来自己编的,能让蒙童听懂,不识字的汉子听懂,顺便记住这个字的‘典故’。 跟科举无关,不会跟读书人抢名声,还有天大的功劳。 书生们如获至宝,天天除了做学问便是研究如何教上谷村的农户们识字,教他们懂得‘典故’。反正过年肯定是不会回去的,手头没了盘缠便打发贴身小厮和车夫都去山上干活,挣了赢钱给主子叫饭堂的花费和住宿的花费。 编‘典故’当然也有技巧,需得通俗,蕴含一定的道理,否则只 分卷阅读147 是哗众取龙,即便是不识字的汉子们听懂了,也只会哈哈一笑,并不会放在心上,自然也算不上教化之功。 这比教识字更难,却是有可能流传千古的大功! 外面刮着风,吹得窗户簌簌作响,阿宁坐在炕上,盖着薄被,盘算今年要准备的年货,“今年丰富许多啊,卤味花生、爆米花、花生糖,这些都要多准备一些,尤其是过了年……给阿爷的年货准备好了吧,等晌午咱们俩一起送过去。” 算起来这一年柳全锦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天天在山上埋头干活,倒是没整出啥窝心事。 “都准备好了。玉米、土豆、西红柿,咱们山上有的都给准备了,整整两大车。”哲子哥道,“我先让憨大他们推着车绕村一圈……” “成。”柳爻卿点头,“咱们没道理偷偷摸摸的去,叫村里人都瞧瞧。” 这一年柳老头不但照料自己这边的野山莓,还照料柳全福那边的,正哥和明哥又不在家,忠哥更是没回来过,要不是还有柳金梅和张大山,家里秋收怕是都收不出粮食。 猪在忠哥成亲的时候宰了,鸡在翠姐儿出嫁的时候杀的差不多,今年李氏又抓了一些小鸡,却长得不是很好。 家中粮食只够吃的,没有别的进项,再加上给小宝交束脩,柳家除了小宝偶尔能吃鸡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荤腥了。 送年货的车从山上下来,村里人看到了都乐呵呵的跟着走。 那一车车的东西,不用看也能猜出来是什么。 平时柳爻卿这边除了酿酒,别的活计基本都不会避着村里人,大家也都晓得什么样的木盒装什么,反正能猜个七七八八。 “柳老头有福了。” “那可不,卿哥儿送的年货是咱们村头一份。” “卿哥儿是够孝顺的,唉,都听说了,那柳家……” “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大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盯着木车看,过一会儿又提起来,无非是柳老头如何偏心,当初对三房那个狠,现在等一年也只有这两车年货,别的是分文没有的,要知道山上的煎饼作坊、酿酒作坊,还有那么多地,得是多少车东西。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来柳家,瞧见小宝又在院子里,便知道他没去念书。 上房屋里柳全福也在,正从炕上下来。 今年柳家只有柳老头捡了点柴火,都给柳全福烧了炕,上房这边的炕还是柳爻卿安排人过来烧。此时柳老头那些柴火早就烧完了,大房屋里的炕冷冰冰的,柳全福便开始每天过来赖在上房炕上。 “阿爷,炕热乎吧?”柳爻卿没上炕,站在下面摸了下,感觉热乎乎便收回手后退一步跟哲子哥站在一块儿,“今年送年货早,我觉着阿爷这里需要。这里头也有忠哥、正哥、明哥,知哥儿和颜哥儿的份,所以比较多,两大车,阿爷不去看看?” 柳全福早到了院里,胡乱翻看木车上的木箱,看到好的便搂在怀里,看到普通的玉米便扔到一边。 “阿爷再不去,大伯要都拿回自家屋了。”柳爻卿道。 “老大你给我放手!”柳老头从窗户看到了,赶忙下了炕,出去跟柳全福掰扯。 柳全福蹲家里不干活,天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今年家里没有多余的进项,小宝交了束脩,李氏把着银钱格外的严,叫柳全福没吃到啥好东西,才过了一年便跟老了五岁似的。 一把推开柳全福,柳老头冲着屋里喊,“你们快出来把东西搬到上房。” 原本三房的屋打开,柳金梅和张大山出来,见到柳爻卿也在,顿时拘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但干活倒是不含糊。 这些日子知哥儿和颜哥儿抽空看过柳金梅,只是没说几句话便走了,因为每回柳金梅都说,“我听人家说了,卿哥儿叫你们住在山上,往后就不跟我亲近了,就不是我家人了。” 当时知哥儿便道:“娘你听别人说的,倒是不听自家亲生的哥儿说话,往后咱们别见面了!” 那件事后来传到柳爻卿耳中,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柳金梅没有主见,她说的什么,应当是别人想让她说的什么。 “我要吃西红柿。”小宝横冲直撞地跟着跑进上房,不一会儿拿着两个硕大的西红柿出来。 村里家家户户都种西红柿,只不过天气冷了便种不起来,只有柳爻卿山上的大棚里有,此时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挺稀罕。 柳老头没说啥,扭头叫柳爻卿进屋。 “上回老大跟我说了,野山莓那个银钱,如何支取?”柳老头脸色阴沉沉的,他可不想亲自去山上找柳爻卿这个小辈支取银钱,憋到现在快要憋不住了。 家中没有进项,嚼用都不太够,小宝一个人便能顶三个壮汉。 今年柳爻卿送来的年货叫柳老头放到上房,自己亲自看着,就是想用这些东西张罗着年前年后的帮小宝定亲。 柳爻卿当时定亲,村里有头有脸的都去了,外头有身份的也都送了礼。小宝跟柳爻卿差不多大,还是个汉子,应当不愁相亲,可柳老头和李氏张罗许久都没成。 现在柳老头就等着这笔银钱,他不打算给柳全福拿着,叫李氏拿了银钱出去找找人,再帮小宝说亲。 “阿爷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柳爻卿慢条斯理道。 “什么?”柳老头看了眼哲子,惊觉以前没怎么注意的哲子,竟是仪表堂堂。 “当初忠哥成亲,阿爷是写了欠条的。”柳爻卿道,“今年大伯那边送来的野山莓实在是太少,我估摸着不是种得太差,就是有一部分没送到山上。我早就跟村里人说过,种野山莓最好的人家有奖励,但种的最不好的人家,明年可能就种不成了。酿出神仙酿的东西,不是随便折腾的,否则酿出来便不是那个味儿,我不能砸了招牌。” 柳老头一惊,他还真的忘了欠条的事儿,而且柳全福那边野山莓确实少了许多,去向他虽然不清楚,但肯定跟柳全福脱不了关系。 他明白柳爻卿的意思,若是此时支取银钱,明年恐怕就不能种野山莓了,要是不要银钱抵了欠条里的账,明年还能继续种。 可小宝的亲事…… “卿哥儿,欠条是欠条,野山莓的银钱是野山莓的,怎么能如此算!”柳全福在外头没抢着什么东西,只撺掇小宝抓了卤味花生,自己揣兜里许多,在外面吃的时候听到柳爻卿的话。 “阿爷。”柳爻卿没看柳全福,而是问柳老头。 “罢了,你们回去吧。”柳老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有气无力道。 他不是傻子,若是此时要了银钱,等明年还是没有多余的银钱还账,柳老头最要脸面,到时候脸面往哪里搁,若是明年还能种野山莓,便还有银钱,而且他打算好好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