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养夫郎(穿越)》 分卷(1) 《我在古代养夫郎》作者:灯火瞳明 文案: 陆一鸣在末世生活了十年,被亲信背叛,阴差阳错穿越到一个架空的朝代。 打了一辈子光棍的他,居然有了媳妇?还是个男的? 那还不得好好宠着! 从哪里开始呢 要不,先播个种吧? * 原本以为自己不饿死就非常满足,后来发现嫁的丈夫好像对自己越来越好。 媳妇,这个水果吃了美容。 媳妇,这个酒喝了助眠。 媳妇,你昨天是不是西瓜吃多了,怎么肚子鼓起来了? *苏爽甜沙雕文,攻金手指很大,受软萌* 【食用指南】 1.前期攻宠受,后期互宠,封面是攻 2.生子文,随机掉落包子(包子:随机?那我走!) 3.本文架空,请勿过多考据 4.文笔一般,感谢支持 食用请注意文案和标签,鞠躬感谢 截图2021.10.14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一鸣,裴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开局送个男媳妇儿 立意:夫夫携手,共创美好生活 第1章 穿到这个架空的朝代已经一个月,陆一鸣接受自己回不去的事实。 末世十年闯荡,每天都危机四伏,每天都心惊胆颤,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天灾面前,最可怕的不是变异物种,而是人,是人心复杂的人类。 成为基地领袖后,他的担子更重,这种疲惫更深,别看他表面风光其实内里早就千疮百孔,所以等到真正迎接死亡的时候,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他想过自己死于变异的丧尸,死于变异的动物,死于敌对之手,只是最终被信任的兄弟背叛,心中难免有些复杂。 两袖空空的来两袖空空的去,权利、财富、地位,该有的有,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现在,陆一鸣背靠在牛车的草垛上,头枕着手臂,嘴里叼了根稻草,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惬意地晃悠晃悠。 植物系异能倒是跟着自己一起来了,只是又变成最初小苗一吹就倒的模样。 哧,真弱。 感受到主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小苗动了动仅剩的两片叶子,表达不满。 要不是有它在,不说末世就说这原身,不是它帮忙治愈,主人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现在还嘲笑它,变成这样不都是主人害的。 生气,等自己恢复了一定要报仇,以解心头之恨。 陆一鸣感受着小苗在它面前画个圈圈诅咒他,没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大荆国解甲归田的将士,西北大莱国与大荆国签订十年停战协议,这场历时五年的战役彻底结束。 除去朝廷的将领外,其他的士兵可以选择去留。 原主的运气不太好,眼看着战争结束,可以回家享福去了,没想到在最后一役中被人砍了一刀,熬不过,归西了。 原身死于伤口感染,他的左肩胛骨有一个贯穿伤,由于治疗不及导致感染,便宜了他这个异世游魂,不过这也导致小苗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消耗殆尽。 他离开的时候给陆一鸣留了记忆,怕是放心不下家中的老父亲和老母亲,作为回报,希望他能够接替原身孝敬他的的父母。 陆一鸣答应了。 根据回忆,这五年原身与家里每隔半年就会有一次书信往来,上一次是半年前,来信说家里一切安好,不要担心之类的官方话,即使只道一些家常,原身每次收到信都会反复。 唯一一件大事也就是三年前,原身的未婚妻退婚,而他的父母怕他到时候超过年龄被拉去官配,所以直接给他娶回了一个哥儿当夫郎。 哥儿是这个世界上特有的一种人群,他们耳后有红痣,可以给汉子生孩子,也可以让女人受孕,只是前者的生育率比后者高,但又比不上女人易生产。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有点鸡肋,所以地位如何可见一斑。 信里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原身,那哥儿也是个可怜的,他是隔壁松阳村的人,三年前那边闹了一次饥荒,他家里因为人口多,无力负担五个孩子,无奈只能将人卖出去为奴或者嫁出去,总要比全家饿死的好。 陆一鸣属于被强征,所以在离开前官府给了不少补贴,这两年他也会陆续寄回去军饷和杂赏,陆家两位老人不至于过得太痛苦。 再加上免赋税的优待,饥荒影响比较小,所以当未婚妻家退婚的时候,两老也有底气买一个人进来。 字里行间透露两位老人对那夫郎是十分满意的,希望原身也能够忘记未婚妻接受这个新夫郎。 奈何原身是个喜欢女子不喜欢哥儿的,所以近三年的回信都选择性忽略这位夫郎。 陆一鸣倒是有些好奇哥儿这种新生物的,对于多个夫郎也无所谓,上辈子也没结婚,这辈子倒是包办婚姻了。 不过对方也不知道长得高矮胖瘦,要是太丑的,还是算了吧。 从西北边境到五河村,陆一鸣走走停停,用了一个月时间,身上的饷银花了个一干二净,要是再晚一天,他可能会成为第一个穿越就饿死街头的人。 这点钱根本不禁花,一下子就没了,回顾上辈子成为基地领袖的自己,哪会料想到自己也有缺钱的一天。 生活不易,鸣鸣叹气。 正直秋收之际,天蒙蒙亮,五河村的村民早就垫了垫肚子,往农田里去了。 原本三年前的饥荒已经让五河村的人备受打击,今年又经历了旱涝,种植的农作物减产,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星哥儿这又是去田里呐? 哎哟,这战争都结束了,咱村里的汉子都回来好几天了,你当家的咋滴还没回来? 谁都知道一鸣喜欢咱家妍儿,不喜欢带把的不是?怕不是知道了家里娶了个丑哥儿,跑了哟。 还是说已经被你这个丧门星给克死了? 裴星,也就是陆家俩老帮陆一鸣娶回来的夫郎,背着背篓正往田里去,路过宋家的时候,低着头听着这越来越难听的话,一言不发。 宋家与陆家在村里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水平的人家,嫁娶也算门当户对。 陆一鸣走后,宋妍因为美貌被镇上的廖秀才看上了,她本人也爱慕这种虚荣,果断与陆家断了亲,嫁给了镇上的廖秀才当了续弦。 宋家纵身一跃,成了五河村地位仅次于村长家的住户,暗地里虽有一些非议,但谁不想有一个秀才的亲人呢? 至于陆家,自打半买半娶回一个裴星,日子是越来越难熬,陆一鸣长久不回来,陆家两老的心就越忐忑。 特别是前几天参军的汉子都回来了,收到了一鸣重伤不久于人世的消息,陆老汉急火攻心,在床上彻底起不来了。 前天陆老娘带着陆老汉去镇上看病,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劳动力,裴星虽然着急,但也只能听老人家的话,去田里忙活,要是没人劳作,这日子估计真的不用过了。 这段时间家里省吃俭用,给陆老汉治病,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裴星琢磨着秋收结束之后,去镇上找找工或者去后面的大山深处碰碰运气,要是运气好,找到一些药材,就好了。 陆家两位老人对裴星倒是挺不错的,也没有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对他冷眼相待,对这两位老人,裴星又感激又敬重,是他们给了饥寒交迫的他一个家。 至于陆一鸣,如果他不接受自己,裴星也不会占着正夫的位置不放,只希望他能够让自己继续报恩。 跟你说话呢?聋啦? 宋大娘这次没有随口说几句就让裴星离开,而是揪着他不放,路过的人赶着去秋收,没有人多管闲事,宋大娘更加肆无忌惮了。 怎么,着急着去哪里?陆一鸣死了你可高兴了吧?听说陆家老夫妻打算把田都给你呀。 诶哟,默认了呀,七亩水田,三亩旱田呢,可真舍得,也不知道这家底会不会被你这外人给霍霍光哟。 宋大娘不知道吃了什么火炮,这嘴喷出来的全是火。 以前裴星也反驳过无数次,每次都换来了更无理的对待,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手头的活干完才是实在的。 走这么急干什么,去见你那情郎吗?听说陆一鸣快要死了,就急着找下一家了哟。 宋大娘! 裴星停下了脚步,手里因为忍耐指甲都嵌进了手心,但他无所觉。 如果只是辱骂他自己,他也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被扣上不贞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着急了呀,不亏心你着急什么,我看那李大山对你好着呢,陆一鸣回来看见,指不定就成全你们俩。 我和大山哥没有越界的行为。 这表面没有,可心里怎么想,谁又知道呢?你说是吧,一鸣。 原本还在与宋大娘对峙的人背影僵了僵,转过头来朝着宋大娘目光所在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个约一米九的大汉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裴星的脸瞬间惨白,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虽然他没有见过陆一鸣,但从外貌上看,他与陆老汉颇为相似,可以确定真的是陆一鸣回来了。 陆一鸣一大早就坐了从新乡镇到五河村的顺车,本想找个人问问路,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一幕。 原本他想绕道而行,不过意外听到他那位便宜夫郎的名字,就停了下来,之前那女人是注意到他了,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往他这边看,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毕竟是混了这么久勾心斗角的生活,要是还看不出这是挑拨离间来,他这都可以打回去重造了。 你是谁? 宋大娘噎了噎,显然没想到陆一鸣没有认出她来。 我是你宋大娘啊,你不记得宋妍了吗?当时我们可看好你们俩了,没想到,哎。 哦,所以呢? 看着不按套路出牌的陆一鸣,宋大娘又顿住了,心里把他这小兔崽子骂了七七四十九遍,面上却是仍旧笑脸迎人。 我这不是替你教训这个水性杨花的夫郎吗?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和李大山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说起来裴星和宋大娘之前也没有交集,除了当了宋妍前未婚夫的夫郎外,并没有得罪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宋大娘要如此针对他。 哦,是吗? 没有,我没有。 这次倒不是宋大娘的声音,一旁低着头的裴星仰起头盯着陆一鸣,焦急地说道。 虽然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被陆一鸣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泪光,话说原身这夫郎,除了瘦了点,长相还算入眼,倒是与末世以前的娱乐明星有的一拼。 看着面无表情的陆一鸣和不知所措的裴星,宋大娘满足感爆棚,别人她不知道,陆一鸣想什么他还不清楚吗?这人可是非她家妍儿不娶,这新夫郎又是这样的一个,能让他好过? 陆一鸣看了看他身上的穿着,粗糙又单薄,背着个大大的背篓更显的小小一只,巴掌大的脸正望着他认真又紧张。 既然没有,怎么还不去干活。 虽然陆一鸣冷着一张脸,但裴星还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询问陆一鸣:你和我一起去吗?爹你爹和娘去镇上了。 陆一鸣注意到他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宋大娘瞧着这发展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怎么行,自己的目的可还没有达成,正当她要开口,陆一鸣瞥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动了。 这是什么眼神? 宋大娘终于记起来,陆一鸣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刚那一眼就令人背后发寒。 等到俩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宋大娘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 不就当了兵,有什么神气的,还不是心里放不下咱家阿妍,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等到她进了自家屋内,又开始破口大骂,好似能够给自己壮一下胆。 第2章 五河村依山傍水,称得上山清水秀,不过入了秋之后,原本翠绿的树已经转黄,放眼望去满地金黄。 陆一鸣沉默地跟在裴星的后面,裴星也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穿过田埂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几个劳作的人趁着休息,好奇跟在裴星后面的是谁,不过田里基本都是村里的汉子,发现是陆一鸣后,也没有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后又继续劳作。 倒是有几个少年人和小孩好奇地盯着陆一鸣看,拉着边上的长辈询问这陌生的人是谁。 裴星到达水田后拿了工具直接去干活,而陆一鸣则坐在田梗上,看着裴星动作,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意思。 是一鸣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和陆一鸣说话的是隔壁田的李大海,算得上是原身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五年变化巨大,两人脸上的稚气消散,露出刚毅的脸庞。 李大海没有计较陆一鸣的冷淡,毕竟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心境肯定是与他们不一样,变化也是应该的。 李大海和陆一鸣说了一些村里的变化,说是饥荒死了很多人,也有不少人因为一口饭把自己的孩子卖了,说他已经娶了个夫郎还生了两个娃。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说起了宋妍,把陆一鸣走后,宋妍勾搭了镇上廖秀才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李大海说的时候瞅了一眼陆一鸣,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异样,自己倒是越说越愤恨,又拿裴星相比较,一个褒一个贬,明眼人都懂谁更能过日子。 也亏得陆一鸣对宋大娘的话不重视,要不然,以李大海这直率的性子,这些话听在原身陆一鸣的耳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哥李大山和裴星。 你是不知道那宋妍还去找过你家夫郎,第二天你家老娘就病倒了,躺了三天,也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 前段时间宋大娘去你家门口囔囔,说是他们帮你娶来的夫郎克死了你,说你回不来了呢。 不过幸好你回来了,不然谁知道这些人还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 李大海像是有道不尽话对陆一鸣说,陆一鸣翻了一下以前的记忆,也没发现这个人有话痨属性,成亲后这方面倒是变化挺大。 分卷(2) 听了这么久,除了前面是真的在说事,后面全是在吐槽宋家的糟心事,陆一鸣出声打断了他:所以我爹和我娘去镇上做什么? 你夫郎没和你说?这不是前几天村里那几个和你一起去西边打仗的人回来了吗,宋大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受了重伤,就又去你家冷嘲热讽,给你爹气着了,到镇上看病去了。 李大海正说着,转头就发现这人正盯着村北面的小阴山,还以为他要去挖药材,连忙提醒他。 诶,陆一鸣,小阴山那地可去不得,饥荒那年有人想去那深处挖点吃的,全都丧生狼群了! 陆一鸣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倒不是他想引起注意,只是掌心的小苗突然兴奋起来,一直在脑海里闹腾,催促他去小阴山,瞧这就差流口水的模样,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宝物。 现在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动身,等夜里的时候倒是可以避开人群去试一试,就是不知道 陆一鸣把视线投向远处的裴星,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估计是刚才李大海的声音惊动了对方,他正好奇地往这看。 不过这对视并不久,不过一秒,对方率先收回视线,弯下腰继续割稻。 离陆家农田不远处有一遮阳棚,是村里统一盖的,用的竹子和茅草,方便大伙遮阳休息。 陆一鸣在遮阳棚下坐了半天,没有帮忙农作,反倒是打了个盹儿。 对陆一鸣的到来,裴星没有一点儿准备,陆阿爹和阿娘不在家,本着省吃俭用的原则,他出门时也只带了个面饼充饥,现在倒是有点拿不出手给对方吃。 正当裴星还在犹豫不决时,陆一鸣一点都不见外地从李大海手里分了个馒头,配着咸菜大口咀嚼,还示意在一旁尴尬不已的裴星也吃。 我午后去一趟镇上,你晚上回去做点吃的。 陆一鸣咽下最后一口平淡无味的馒头,拍了拍手,转头吩咐裴星,好似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近距离打量这位新夫郎,倒是发现这人左耳后有一枚鲜红的痣,迎着阳光愈发红艳。 或许是陆一鸣的目光太过于专注,裴星侧了侧头,试图遮住那枚红痣。 又反应过来陆一鸣要去镇上,清澈的眼睛透着光:我我我存了一些银两,这次你去镇上,能不能,能不能把钱带上?我不是说阿爹的病治不好,我只是担心 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眸认真地盯着自己,陆一鸣倒是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单纯无杂质的眼睛了,这哪是想把钱带上,是把人带上才对吧。 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陆一鸣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直言道。 裴星雀跃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淡了下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举了举手里的镰刀:我得尽快把稻割了。 对方不去,陆一鸣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去与不去也和自己无关,自己也没有义务去关心别人的心情,能够这么问一句也是看在对方是自己夫郎的基础上。 在去镇上之前,陆一鸣先回了一趟家,按照裴星的指示在他藏银子的地方搜出了用布裹着的一两三十文。 陆一鸣掂了掂,自己穿越一回反倒吃起软饭来,真是新奇的体验,这人也不怕我偷了钱去嫖赌。 不过这陆家真是比原主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更加简陋,真正的土坯砌墙,茅草盖房,抬头还能看见几棵枯黄的野草,迎风招摇。 至于那些家具更不用说,基本都是陶制或者木制、竹制,陆一鸣怀疑他一用力就会散架。 从五河村出发到镇上也不过一个时辰,早上的时候搭了顺风车,倒是省了些时间。 秋收忙,下午没人去镇上,陆一鸣只能徒步走去,所幸还认识来回的路。 居水镇下辖九个村,其中大多位于平原地带。 五河村地处居水镇西北角,是为数不多的背靠丘陵的山区,它三面环山,唯有与居水镇接壤处地势较缓,便于耕种,是距离居水镇较近但又不太富裕的一个村。 陆一鸣边走边感叹,近几日疏忽锻炼,过于懒散,这点运动量就气喘吁吁,哪像末世那会儿,徒步半日都不带喘的。 果然还是得把丢掉的东西捡起来。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咯!香甜可口的脆枣,五文钱一斤,一斤五文钱! 精雕细琢的首饰,客人您随便看,给家里的夫人带一个哟~ 卖布啦,上好的布! 陆一鸣走在闹市中,行人熙熙攘攘,两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身处闹市,他没有一种融入其中的感觉,反而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寂寥感。 他没有直接去医馆,先去了一趟衙门,把相关的手续处理完毕,领取三两参军补助,总算体会到打工人心酸的满足感。 回春堂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并不难找,陆一鸣到的时候,医馆门口人不多,三三两两而已。 这位小哥,你找谁? 回春堂的门童将陆一鸣上下打量一番。 陆一鸣开口问道:请问陆顺夫妇在吗? 门童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你是陆顺家的儿子? 对,小子陆一鸣,来看望家父家母。 那你跟我来吧。 踏过门堂,穿过一扇屏风,便是病人修养的地方,面黄肌瘦的病人一张简单的席子,一床棉被便是一处病房。 陆一鸣一眼扫去,很快就从人堆中找到两张熟悉的脸庞。陆阿爹闭着眼,躺在床上不时咳嗽,陆阿娘坐在边上伺候,时不时给他顺一顺气。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陆阿爹闻声睁开眼,挣扎着抬起上半身,一眨不眨盯地盯着陆一鸣,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陆阿娘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人没动倒是眼睛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是阿宝回来了,孩他爹,阿宝回来了! 陆阿娘陡然升高的音量引人注目,但她此刻颤抖着双手拉着陆一鸣,害怕这是一场梦,无暇顾及其他。 盼了五年,每天心惊胆颤,就怕娃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最担心的是战争无情,白发人送黑发人。 每次送的信也都是说一些家常,他们不想让远在边疆的娃担心家里,就这样,一去就是五年,一送就是五年。 等终于熬到战争结束,前几日能回的都回来了,不能回的也都带了遗物回来,只有自家的娃什么消息也没有,只说是受了重伤,俩人都以为要随儿子去了,没想到 吉人自有天象! 陆阿娘抱着陆一鸣哭了半响,把这五年的担惊受怕发泄出来,后者僵着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说实话有人关心的感觉并不差,但对于一个孤儿来说,第一次感到这种温暖,有点手足无措。 瓜娃儿说你身上有伤呢,到底怎么回事? 等两老情绪安定下来,开始盘问细节,前几天可把他们吓得不轻,他们可不相信瓜娃儿会无中生有。 一点儿小伤,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瓜娃儿可说了,好大一伤口呢?还疼不疼?走走走,咱赶紧找大夫再看看。 眼看着陆阿娘的刚消下去的眼眶又红了,陆一鸣赶紧转了个话题。 您别担心,要是伤这么重我哪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反倒是阿爹,大夫怎么说? 还不是被那宋家婆娘气的,幸好早早退了婚,不然我和你阿爹可担不起这么个亲家。 陆阿爹倒是想提裴星的事情,被陆阿娘阻止了,这事还是回家说的好。 既然阿宝回来了,我们一会儿一起回去。陆阿爹接过陆阿娘的话说道。 不过陆一鸣没有答应,他请了坐诊的大夫给陆阿爹再次把脉,确认陆阿爹有所好转后,强制让人再待两天,况且这天也黑了,不方便走夜路。 陆阿娘送陆一鸣出医馆,忍不住说道:裴星是个好哥儿,你 儿子心里有数。 看着陆一鸣隐在暗幕中的脸,陆阿娘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一路上陆一鸣都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裴星的事情,如果休夫,那肯定还得娶妻,来一个家里人都不知根知底的人风险可比裴星大多了,而且瞧这人的性格,倒是有点逆来顺受,比较好控制。 这里是古代,一个搞不好,休夫是小,闹出人命来可就大了,末世待久了,确实身心疲惫,他就想在这养养老,没什么伟大志向。 陆一鸣站在山头远眺,村庄被黑幕笼罩,桥北有一户人家的灯光破开黑雾,指引归人。 第3章 末世的日日夜夜,每个人都时时担惊受怕,惶恐不安,唯恐一不留神就在夜晚消失不见。 变异的人以及动植物可不管你能否安然入睡,生理上的饥饿往往战胜心理上的恐惧,他们会在夜晚伺机而动,给予人类致命一击。 那里的夜潜藏着巨大的威胁,哪怕像陆一鸣这样的异能者,鲜少行走在暗夜中,除非万不得已,才会在夜间奔走。 异世的村庄没有变异的怪物,这里不需要担心病毒侵染,陆一鸣在星空下缓慢前行,乘着月光漫步在田园,享受片刻的安宁。 走近桥边,他注意到远处的灯火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走上前,心情舒畅地主动搭讪:怎么不进去等? 晚上的村庄有些冷,一阵凉风吹过,卷起裴星有些凌乱的长发,它们在空中舞动,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无所适从。 细细打量,对方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只到他的下巴处。 这人身材纤瘦,粗糙的农服穿在他身上,将他瘦弱的身躯藏在宽大的衣服里,真怕这寒风一吹将人卷走。 他那经常风吹日晒的皮肤不像末世前的明星一样,肤白细嫩,倒像是参加了军训的新生,青涩中透着刚毅。 裴星背在身后的手,暗自给自己打气,他抬起头,装作轻松的样子:我就是怕你不认识路 他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嘴真笨,什么叫不认识路,人家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能不认识吗? 反倒是他,是个外人。 陆一鸣瞧着这不断变换的脸,有些好笑,现在的男孩子表情这么丰富吗?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对方捂着头下意识躲开,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又涨红着脸把手放下,把头凑回陆一鸣悬空的手下,自己蹭了蹭。 总算明白她们说的正太是什么意思了。 裴星听见陆一鸣泄漏的一声笑,整个人愣住,眨巴眨巴眼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事,我饿了,进去吃吧。 陆一鸣率先跨进大门,裴星在他身后摸了摸还残留着暖气的头顶,将门槛上的灯笼取下,跟上对方。 陆家在整个五河村还算气派,进入大门后有一处小小的外园,房屋由一处大堂,两间卧房和一处灶房组成,不大不小,刚好一家人住。 屋内没有灯,陆一鸣按照记忆穿过大堂摸到灶房,他借着月光环视了一圈,桌子上整整齐齐没有东西。 自己下午吩咐过裴星准备晚餐,以对方的性格应该不会忘记,所以还在灶上吗? 果然,热度通过竹盖传递到掌心,深秋转凉,照理来说,饭菜凉得快,要是没人热着,很快就会冰冷。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灶内的光线随着脚步的逼近越来越亮,脚步在门外骤停。 他侧耳一听,对方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脚踏进来,陆一鸣心下好笑,他有这么可怕吗? 灶里的晚饭是一个玉米和一碗粥,粥上还撒了一点红糖,看得出,这是家里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他也不嫌弃,一手拿一样,走到不远处的竹桌边上,找了把凳子坐下,开口问:你吃了吗? 裴星乖巧地点了点头,还没开口,一阵咕噜声隔着灯笼响起,他的脸炸红,连连摇头:我真的吃了! 陆一鸣拍了拍边上的椅子,示意他坐。 说说吧,上一顿是什么时候? 中,中午。 对方生怕陆一鸣觉得他撒谎骗人,赶紧诚实道。 张嘴。 啊? 没等他抬起头来,一个黑影投下阴影,他的嘴里被塞了一个玉米,温热的玉米触碰到他冰冷的牙齿,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陆一鸣喝一口粥说道:不够,玉米是你晚上的任务。 裴星哪里会从,他赶紧把玉米拿下来,双手递给陆一鸣,但又被推了回来:我在镇上吃过了,现在吃不下这么多。 原来是吃过了。 那,明日再吃。 陆一鸣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失落,对方隐藏的很好,他也没有再多说,看着那根不算饱满的玉米,突然有种缺钱的感觉。 果然,赚钱养家是首要任务。 不过有件事情他要确认一下。 你有心上人吗? 啊? 对方愣了一下,脸色一白,蓦的想起早晨宋大娘的话,夫君相信她的谗言现在要兴师问罪吗? 我没有! 裴星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急急开口:嫁为人夫怎可有如此不守德行为? 瞧对方惶恐的脸,不会以为自己认为他不守夫道吧,他原意不过是想问一句情况,要是对方有心上人,成人之美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他也夹杂着一些私心,因为他怕麻烦。 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我并无责备的意思,你与我不过第一日相见,若你已有心爱之人,我这是在坏人姻缘,我愿放你归去。 裴星明白了,夫君不喜他,想赶他走。 他拽着衣服,惨白着脸:我未曾有过心上人,嫁为人夫,必当恪守本分。 他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夫君,是打算休了我吗? 没有心上人,有点难办。 放人回去,以他娘家的生存条件,再次被卖是百分之百的,况且他还嫁过人,处境可想而知。 将人留下呢,就是默认对方是自己夫郎,要是对方动了真感情,到时候有得他头疼。 想想他这么果断的人,居然有一天会为这些事情发愁。 对于陆一鸣来说,如果是弟弟,一直这样乖下去,他愿意照顾到对方成家立业,但如果是另一伴,说实话,裴星这样唯唯诺诺的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分卷(3) 沉默的时间格外长,裴星掐着手心,不允许自己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刚才不是相处地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在他以为对方已经要接受自己的时候,给予自己雷霆一击。 自己真是无用,明明两人才第一天见,人家不过是帮了自己一次,自己难道就想死皮赖脸地赖上人家吗? 他怎么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陆一鸣自始至终,心里放不下的人一直是宋妍,就算不是,那也只会是女人,而不是哥儿。 原来,自己才是败人姻缘的人。 他裴星,不过是一个趁他不在家,伺机留下的小偷而已,现在主人回来了,他这只肮脏的老鼠,也该有自知之明地躲起来。 那如今他又在奢望什么? 不是早就有被扫地出门的觉悟了吗? 为什么要委屈? 凭什么委屈? 陆一鸣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水汪汪沉静在自己世界里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小东西还怪可怜的。 你哭什么? 陆一鸣的声音一响起,裴星原本还在打转的眼泪瞬间滑落下来,滴在他的食指关节。 无声又绝望。 裴星破罐子破摔,至于陆一鸣,是被吓到了,哥儿这种新物种,不能以正常男子来看待。 他沉默,对方也不说话,就这样隔着水幕对视,最后还是陆一鸣败下阵,松开他的下巴,替他擦拭再次汹涌而出的眼泪。 爱哭鬼。 算了,先养着吧,也不差这一口粮。 第4章 将人安抚下来,见对方乖巧的模样,他忆起非常久远的一个人。 陆一鸣曾经有过一个弟弟,但末世无情,同他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弟弟,没有觉醒异能,被感染后,当着他的面自杀了,这是他的一个遗憾。 看见裴星,就像是看见了曾经那个胆小怯懦,但总是为他着想的弟弟的影子,很难让他不上心。 在裴星身边,有一种静下来的感觉,但要说更多,目前没有。 他不知道这种两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因为双方父母的决定,捆绑对方一生的感受,作为哥儿嫁为人夫,人生依赖对方,成为对方的附庸,再无自主之日。 小孩虽然努力扮演一个人夫的角色,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依旧惶恐不安,作准备和真正相处是两码事。 既然决定将人留下,未来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碗热粥下肚,路途积攒的寒气一扫而空,他现在浑身舒畅。 裴星低着头红着眼啃玉米,那模样,像只进食的小仓鼠,安安静静速度很快,让人忍不住去戳他脸颊。 多吃点,才能长高。 裴星的身高在哥儿堆里已经算是拔尖的那一群,他听闻撇撇嘴,再高,要被人笑话的。 陆一鸣无所觉,还在思忖着怎么把自家娃养肥,老本行好像不太行,看来还得找一门新的手艺才行,这得好好规划一下。 他边走边想,先一步回房。 陆一鸣原先的房间改为新房,房内多了一块红色喜庆的床帘和案前早已褪色的喜字。 木质的床上垫着一张红色的被单,折叠好的红色棉被放在一旁,上头架着一个秀着鸳鸯交颈的红枕头。 他跨进婚房,眉梢轻挑,如果他没记错,下午回来取银两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吧? 裴星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放置在面盆架上,他用手试了试水温,将一块粗糙的手巾放入水中,浸湿、拧干。 他朝坐在床上的陆一鸣走去,伸出手,赤红着脸说:夫君,请用。 被一个男孩子叫夫君,陆一鸣差点鸡皮疙瘩都起来,他用右手接过,擦了把脸,递还给他。 谢谢,以后不用做这些事。 裴星有些无措,阿爹就是这样服侍父亲的,他既然嫁与人为夫,合该对自己的丈夫,是他刚才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没纠结多久,就听对方再次出声:只是不太习惯,男孩子,不要想太多。 这解释并没有让裴星释然,反而心又沉了几分,他不是男孩子,他是哥儿啊,陆一鸣果然喜欢女子,不喜欢哥儿,在他眼里,哥儿和汉子是一样的。 瞧他又是一脸哭丧的模样,陆一鸣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不行,男孩子怎么能这么娘,是时候把阳刚教育提上日程了。 你也洗洗,等会儿一起泡个脚,早点睡觉。 洗洗? 一起泡脚? 睡觉? 陆一鸣的本意是早点休息,听在裴星耳里,又是另一回事。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他的脸瞬间滚烫滚烫,刚刚夫君不让自己多想,居然是因为要和自己圆房吗? 他怀着异样的心思,同手同脚走过去,快速洗了把脸,取下还温热的水,放在踏板上,想要上手帮陆一鸣脱鞋。 他人还没蹲下去,肩背后突伸一只手,圈住他,将他往后带,紧挨着陆一鸣在床边坐下。 裴星缩着身体,绞紧衣服低着头,他感受着侧身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原本涨红的脸,彻底熟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温还行,你也把脚放进来吧,晚了就冷了。 陆一鸣见裴星一动不动,开口提醒。 哦?哦,好的。 小孩的动作缓慢,磨磨蹭蹭脱了袜子和鞋,一双白稚的脚丫暴露在空气中,与他面上的肤色相差甚远。 见陆一鸣的视线一直在他脚上,对方的脚明显缩了缩,他收回视线,原来哥儿也有这种讲究。 好不容易把脚伸进木桶,这人还蜷缩在一角,不敢有大动作,陆一鸣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某人,把脚提出、擦干。 要给你加点水吗? 陆一鸣将擦脚布递给对方,顺便问了一嘴。 不,不用。 小孩抬起微红的脸小声回答。 一只手突然朝他伸过来,裴星下意识想避开,但最终没动,任由大手覆上额头,原本陆一鸣想伸进后背探一探温,突然想起这里男男有别,遂放弃。 看着这张愈发红热的脸,陆一鸣皱着眉头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我没发丨骚! 一记脑栗子敲在额头上,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陆一鸣无奈地说:正常点。 对方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陆一鸣愣了一秒,移开视线。 环视这昏暗的房间后,他岔开话题:家里还有多少粮? 强征之前的陆一鸣,没有意向考科举,他原本打算继续当农民,留在五河村这片地上,好侍奉父母。 他家七亩水田三亩旱田,天灾前,三亩水田种植水稻,两亩水田种植大白菜、番薯、玉米以及甘蔗,棉花和小麦各占一亩旱田,剩下两亩水田和一亩旱田租给村里,每年收利息就行。 倒不是他们家不想种,只是他们家着实人口稀少,干活没有人手,五河村就这么些人口,农忙时根本雇不到人。 饥荒和天灾这三年,除了三亩水稻和一亩小麦,其余的地都荒废了,种了活不了,活了收不了,都被人偷走了,饿都要饿死了,谁还管是不是自己家的。 这个朝代对行商禁制不严,去前线前,原身偶尔也会跟着陆父陆母去镇上摆摊,卖一些田里中的瓜果蔬菜,补贴家用。 照理来说,家里的积攒下来的钱和粮,不应该过得像现在这样贫苦才对。 这三年的粮都会在秋收后被强征走了,家里省吃俭用还能支撑一个月。 裴星想起今天上午的事情,发现陆一鸣对宋大娘的态度没有传闻中那样言听计从,尝试着开口。 宋大娘说咱家粮多,他觑了一眼陆一鸣,见对方没反应,才嘟着嘴巴继续说下去,她带了镇上的衙役,强买强卖走家里的粮,给的银两还没饥荒前的一半。 家里的粮被征走,我们只好去镇上买粮,粮商坐地起价,家里反而因为粮食花了不少银两。 衙役没留粮? 嗯。 今年没有战事,可以缓一口气,主要是家里的银两所剩无几。 医馆补交三两银子,陆父不仅气急攻心,身上的亏损也不少,穷人家哪里舍得花钱滋补养生。 原本看病不需要这么多钱,陆一鸣暗地里找大夫,让他帮忙给陆父陆母调养一下,才花这么多。 他从衣襟里掏出剩余的五百三十文钱,交到裴星手里:这是剩余的钱,你保管。 其余半两他有用,暂时没对裴星说。 钱少了,裴星没有不高兴,反而舒心的很,这说明,陆家不把他当外人! 他郑重其事地将钱收好,放进荷包里,风风火火擦了擦脚,确认房门和窗户都紧闭,赶紧起身爬上床,掀开床单的一角,把荷包塞进去,抚平褶皱。 陆一鸣有些好笑,没想到竟是个小财奴,看钱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只是藏钱的本事有待提高。 我去把水倒了,你帮我把以前的书找一下。 裴星来不及阻止,咋咋唬唬袜子没穿上,对方早就端着木盆大步流星跨出房门,消失不见。 他窸窸窣窣加快速度,绕过单人塌,走向衣柜,小心取出笈中的藏书,吹了吹漏下的点点灰尘,摆放在书案正中。 虽然他不识字,但他知道,文人总说爱不释手,喜欢的书一定是翻阅最多的那一本,他暗自猜测陆一鸣的喜好,把其中一本边缘处上翘微卷的书放在最上面。 嗯这么贴心的做法,夫君一定会欣喜的。 原身虽然不考科举,但也上过蒙学,家里有一些闲散的书籍,他空闲时会打发时间,他之前寻着记忆找到书架,不过上头空无一物,想是有人把它收整起来,以防书籍蒙尘。 陆一鸣想要翻阅以前的书籍并不是真的想读书,而是有两件事情得处理好。 第一,原身的字迹。 当时在军营,他翻看过原身写到一半的信件,与他的字迹截然不同,半年时间,一个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书写方式的,这个破绽一旦被人发现,会造成不必要的猜忌。 第二,这个时代的文字。 陆一鸣从小练书法,各个朝代的字体基本都认识,但他摸不准这个朝代的字词语意,得找本综合书籍,试着把脉。 等陆一鸣回房,书以及文房四宝被安置在书案上,整整齐齐,裴星挺直腰板,摆着小脸严肃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等家长表扬的小孩。 火光跳动了一下,他顺着光线看去,目光定格在书面上,只见蓝色的书皮竖着几个大字:閨房秘書。 他将视线从书面上移开,移到对方脸上,说两句就会害羞的人,一本正经让他看这种书?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小裴星,这暗示能再强烈一点吗? 陆一鸣心里略微复杂,慢悠悠走近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语重心长道:你还小,不要总想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第5章 裴星一脸茫然,他只不过想在夫君边上帮忙也不行吗? 自己怎么好像总是笨手笨脚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暗暗苦恼。 一直未出声的小苗突然出来刷存在感:哎呦喂,主人,你家夫郎好热情呀,你还不快从了他。 陆一鸣满头黑线:你这种时候就不要出来捣乱。 主人你都打三十年光棍了,我之前就怀疑你要么是性取向有问题,要么是某方面有问题,这么可爱的自己的夫郎都不下手,主人你需不需要去找个大夫 再多说一个字,明天不上山了。 不会是戳中痛点了吧?是吧是吧? 自以为掌握真相的小苗,哼哼唧唧闭麦了。 陆一鸣思索了片刻,青春叛逆期的小朋友,他们的价值观还没有养成,所以需要给他构建一个正确的价值体系,让他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他拿起桌上的书,放柔了声线,苦口婆心的教诲:这本书,只有等你过了十八周岁之后才可以翻阅。 只见原本情绪低沉的小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锃亮地看着他,语速飞快地询问,仿佛晚1秒他就会拒绝:夫君,那我三个月之后就可以看了是吗? 这激动的模样,完全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朋友即将迎来成年礼,瞧他这骨瘦如柴这小身板,挺多十五六岁,这可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给他补一补。 还有三个月十八啊? 他在思考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裴星的笑容一僵,他收回外露的情绪,心脏处有一阵阵发酸的泉水涌出:夫君这是嫌弃自己年龄大吗? 十七岁年龄大,他三十岁不就是老人了? 不是,只是惊讶你居然还这么小。 哪里小了,过了十八就是老哥儿了! 他踌躇了片刻,还是把心底的另一个问题犹犹豫豫地抛出,忐忑地等待回答:夫君是要亲自教我念书吗? 一阵稚嫩的爆笑声,从某个差点被噤声的小苗嘴里吐出:哈哈哈,主人你也有今天,给小夫郎讲了一通大道理,结果人家压根就看不懂上面的字。 还说人家思想不纯洁,我看不纯洁的唔! 某个得意忘形的小苗,彻底被禁言了。 陆一鸣错愕过后,不信邪地询问:你不识字? 裴星不安地点点头,夫君这是嫌弃自己吗? 陆一鸣突然想起来,除了官老爷家的哥儿外,普通的哥儿是没有资格上蒙学和参加科举的。 也就是说裴星真的不识字。 他不死心地把书放在他面前问:你翻看过这本书的内容吗? 裴星坚决摇头:夫君的东西,我不会随意乱翻。 陆一鸣得到答案,面无表情。 所以刚才的事情全是他的误会,对方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追不上我。 这本书,十八岁之前不许看。他再次强调。 嗯嗯。夫郎乖巧点头。 教人读书写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陆一鸣并不想接手这个繁琐的任务,但一旦对上眼前这一双充斥着诚挚和渴望的小鹿眼时,他又一次妥协。 分卷(4) 他的锅,他得背,他这样解释道。 那你明日起,晚上跟着我学字。 真的可以吗? 陆一鸣没有不耐,点点头。 对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笑颜,朗目疏眉,弯成月牙形的眼眸处深藏着万千星辰,该怎么说呢,有一种春雪融化的味道,很容易感染这份喜悦。 读书这么开心吗? 对方重重的点头,读书识字当然开心,但最开心的莫过于夫君要亲自教他读书写字! 他没有看不起自己大字不识,夫君没有嫌弃自己! 开心! 不过说好了,我很严格的。 我不怕苦,我乐意学! 哪怕会挨打也不怕? 什么都不怕。 好。 陆一鸣将这本闺房之书搁在一旁,拣起另一本《农志》,随意翻看。 春采者,必须长梯高杌,数人一树 这本书的正文边上,原身留有备注,待他归来之后,是有意向种桑养蚕的,不过现在,陆一鸣不会这些农活,自然不能遵循他的志愿,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让他杀人还行,种田养蚕,他像是会做的人吗? 原身的书大多是有关农业方面的知识,他大致翻了几下,随手丢在一旁。 裴星一脸认真地盯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多盯几眼就能认出来。 陆一鸣见了,索性拿出一张纸,写下裴星二字,示意他过来看。 他指着字形挨个念给对方听:这是你的名字,这个是裴,这个是星,月暂晦,星常明,你父亲阿爹希望你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永远散发着光芒,永远开心快乐。 嗯! 夫君好厉害,原来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么深的涵义,他的的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一笔一笔勾勒星字的线条。 夫君的字怎么写? 裴星低着的头突然向上回抬,差点撞上俯下身打算拿笔的陆一鸣,两人的距离毫厘之间,陆一鸣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泛着笑意,瞳孔中只倒映出自己的面孔,他两片薄薄的嘴唇俏皮地向上翘起,像是恬静的弯月。 一泓清泉上落下一滴水,整个水面泛起波澜。 他失神了。 陆一鸣身体向后仰,喉咙吞咽了一下,沉声道:今日活动到此为止,该上床歇息了。 原本像小鸟一样雀跃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他按下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脸上腾起红晕,动作也变得扭扭捏捏。 他心里暗想:终、终于要来了吗? 陆一鸣快步走到床边,脱得只剩下一件,掀开被子钻进去,招呼还傻愣在原地的某人:愣着做什么,不闲冷吗? 对方哆哆嗦嗦脱下衣服,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颤抖的尾音:来、来了。 油灯暗下,他听见小孩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在床沿,确定空位没变后,才跨上床。 嘭 这一动不要紧,动了真要命,裴星急急忙忙没注意头顶的横楣板,瞬间疼得飙泪。 陆一鸣夜间视力很好,正巧注意到全过程,看着小孩咬着唇,眼角疼得泛水,笨笨傻傻的,不厚道地扯起嘴角。 他心情不错地打趣:这就是传说中的磕头谢罪吗? 唔你笑话我! 这次是真的委屈得哭了。 真娇气,陆一鸣无奈坐起身,拍了拍对方后背,安慰地问:这么痛? 他吸了吸鼻子,从陆一鸣安慰的手中脱离,背对着他躺下,拉开被子蒙上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他也是有脾气的! 陆一鸣拢了拢他边上的被子,自己也躺下、闭眼。 过了许久,就在陆一鸣准备入睡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夫君,今晚不圆房吗? 第6章 在月光偷窥不到的被窝底下,裴星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他内衫衣袖的一角,轻轻地拉了拉。 一不留神,很容易忽略这个轻微的动作。 哟,你家夫唔! 陆一鸣懒得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的某根苗。 至于另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先前是他理解有误,这次他没幻听吧?刚教育完没多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是欠收拾,不然不长记性。 他抖开被子翻身覆上,将人困在臂弯之中,俯下身,凑近他点缀着孕痣的耳旁,故意用低哑磁性的嗓音说:夫郎,如此着急吗? 暧昧的话从耳边响起,一阵酥麻直窜脑门,裴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酥麻感自上而下流转全身,他瘫软无力,连攥着对方一角的手也因为使不上劲而滑落。 要不是此时他躺在床上,准又让人看笑话。 嗯? 含磁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方滚烫的气息吐在耳边,裴星觉得他的耳朵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如梦初醒般,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不是,我我我 他越说越慌,结结巴巴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急得快哭了。 然而陆一鸣没有就此饶过他,放过他还能称之为惩罚吗? 他变本加厉,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孕痣,大拇指在红痣周围一圈圈打着转,低语:还敢撩拨我吗? 轰 裴星的脸羞耻地炸开,温玉般的脚趾害羞地蜷曲,声音带着一丝娇媚的哭腔:夫君,我再也不敢了。 下次再犯错怎么办? 随夫君处置。 陆一鸣用力捏了一把他柔软的耳垂,拖长了音:任我处置啊你要是再犯,我就、罚你、抄《农志》一百遍。 嗯嗯。 揣着手放在胸前,躲在被窝里头只露出半张脸的某小苹果,朝着陆一鸣拼命点头。 后者满意地点点头,从裴星身上起开,重新躺回原位,恶狠狠警告:行了,快点睡,再不睡立刻执行。 我睡着了! 裴星闭上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假装睡觉,没一会儿功夫,平缓的呼吸声传来,看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主人你不对劲啊~ 没等它嘲笑完,小苗再次惨遭闭麦。 陆一鸣挪开横在眼睛上的手臂,睁开眼睛盯着床顶,不可否认小苗这次说的话,他确实有些不对劲。 惩罚小家伙的方式数不胜数,他偏偏选择会让人多想的这一种,明摆着让人误会。 这是单身久了,见着个活人,春心荡漾了? 陆一鸣想不通,还是先睡吧。 ****** 天未亮,陆一鸣是被另一侧强烈的目光盯醒的,他的眉头微蹙,但没睁开。 想是注意到了动静,这人悄咪咪移开视线,半晌没有动作。 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间偷溜进房间,边上的人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抽回昨夜圈着他睡觉的双手,缓缓起身下床。 陆一鸣等外院的关门声轻响过后,才慢吞吞地起床,有些事情,与其隐瞒不如不告诉。 灶口冒着热气,两个地瓜蒸在架上,他将其中一个放入背篓里,取出猎刀塞入长靴,拿下悬挂在墙壁上的弓箭放入背篓,向小阴山进发。 天蒙蒙亮,山间雾气缭绕,晶莹剔透的水珠凝结丛间,风一吹,散落于泥土之下,滋润万物。 陆一鸣行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偶尔有水珠滴落浸湿他的外裤。 你不是只通过丧尸的脑晶进化吗? 本苗才没有这么弱呢!只是脑晶中的能量比较高而已 小苗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没啊。 陆一鸣上山的脚步一顿,面部严肃的表情让小苗一慌,它抖了抖冒出掌心的两片叶子,决定坦白从宽。 就人家也可以吃植物晋级的嘛。 陆一鸣显然不相信:我和你末世一起在战斗了十年,也没见你吃过植物。 小苗原本打开的两片叶子悄悄合拢,真怕大魔王因为昨天的事情对它痛下杀手。 就吃了之后会变丑。 嗯哼? 哎呀,我英明神武的身体拒绝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一鸣来了兴趣,随手拔了一根杂草递给他,大有不吃不罢休的气势:哦?意思是什么植物都可以? 别别别!只有特定的一些高级植物可以!但是会变丑! 原本微张的两片光秃秃的叶子,死死紧贴,不留一丝缝隙,生怕晚了一步被这些丑陋的植物残害。 真的? 真的真的,我以我的美貌发誓!吃杂草我就没异能了,也会成为一堆杂草。 小苗忐忑地从夹缝里偷看陆一鸣,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拿着杂草的手,生怕来一个霸王硬上弓,那它哭死算了。 陆一鸣半信半疑,暂且放过它。 你要的宝贝在哪? 东方的一丝阳光破开葱茏茂盛的树冠,留下树叶斑驳的痕迹,山间的雾气消散了些,湿重感也在退去。 小苗兴奋地舞动着两片小叶子,大有挥斥方裘之姿:近了!我感觉就在前方不远处! 陆一鸣抽出猎刀,暗自警惕,他往回扫了一眼,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小阴山腹地,而周围虽有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但还未出现过任何大型动物的身影。 穿越后的这些天,他一直奔波于路途,鲜少有机会强健体魄,再加上心态上的转变,这段时日确实疏于锻炼,警觉性、灵活度和耐力断崖式下降。 要不是原身在边境时常拉练,留给他的身体素质还行,否则他现在连小裴星都不如。 陆一鸣神色一凝,前方茂盛的树丛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他将身体隐匿于树后,屏息凝视,竖耳辨别。 啊 一声惨叫声在这空荡荡的山间回响,惊起鸟群,地面震动感逐渐强烈,有兽群在向他这边来。 陆一鸣果断放弃地面,他借助猎刀快速往树上爬,眺望远处。 一小队全员挂彩的猎户在不要命的逃,他们身后是一群膘肥体壮的野猪群,约莫七八只,它们披着刚硬灰黑的鬃毛,有几头雄性野猪獠牙状的犬齿暴露在外,速度飞快地穿梭在树丛间,若隐若现,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队猎户共有六人,刚才惨叫的那一位被其中一位体格高大的人抗在肩上,血水渗透左肩的劲装,棕色的衣服上凝成一块深色的血痕。 如果不及时救治,这人恐怕没了。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再过不久,这波人会因体力不支被身后紧咬不放的野猪群追上。 武哥,这样下去不行,快想想办法! 扛着人的那位汉子往后看了一眼局势,冲着领头人焦急地喊道。 还没等那名叫做武哥的人回应,另一位身材矮小,束着头巾的人突然埋怨:要不是野子一定要去野猪领地附近偷什么小猪仔,也不会有今儿的事情发生! 那名叫做野子的人铁青着脸,不背锅:虽然是我提议的,你不想去你他玛的早说啊,现在说顶个屁用。 玛德,吵吵吵,都这种时候了,还内讧!能不能省点力气,别他娘的掉队了,还要老子来抗你们。 武哥粗犷的声音一响起,原本想开口的人识趣地闭上嘴,他说的没错,生死之间,保存体力最重要。 三! 陆一鸣摁下挡住视线的树枝,正好看见领头人抬起手比了个三,突然带头转向,另外四人无条件信任,一言不发地跟上。 这队人的默契不错,看来打过不少配合。 他们默默分成三队,每队距离分隔约三米左右,闷头往一处低矮的树丛跑,野猪群越来越近,五人脸上除了脸色略微惨白外,没有绝望的眼神。 他们踏上这片树丛,野猪已经近在咫尺,腐臭味喷在那位扛着人的背后,只需再上前一步,他将被领头的野猪掀翻。 哧 领头的野猪没有碰到他的一片衣袖,它右侧两肢突然打滑,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一瞬间消失在地面,发出一声悲鸣。 这片矮丛有陷阱! 后排的野猪集体刹车,又有三只打头阵的野猪来不及刹车,径直落入陷阱,接连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巨坑不止一个! 眼见着同伴落入人类的陷阱,被坑底的竹尖钉死,剩下三头野猪涨红了眼,情绪失控,发出呼哧呼哧的急喘。 两个巨坑显露无疑,一头野猪绕坑而过,其它野猪瞬间跟上,而这一次,它们再次提速,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冲向人群,不死不休! 两方的距离再次拉近,各个猎户粗喘着气,腿都快跑断了,但一刻也不敢停留,现在停下,就是死! 咻 一支箭从树上极速飞射出,稳稳扎入飞奔的头猪的屁股,野猪惨叫一声速度减慢。 陆一鸣啧了一声,果然技艺生疏了,他瞄准的明明是野猪的头部。 小苗这次没待在陆一鸣的手心,而是从他头顶冒出头,评价道:这部位,不错,一发入魂。 第7章 这一箭并没有给它造成多大伤害,野猪带着刺在身上的箭矢,大叫着再次加速。 陆一鸣的箭接踵而至,除去一支擦着头猪的前蹄插入地面,其余全部没入它的身体中,头猪身上的血窟窿越来越多,血顺着奔跑的轨迹,滴落在地面上,拉成一条醒目的红线。 头猪不堪重负,总算晃晃悠悠地倒下,追赶猎户的野猪只剩下两头,它们越过倒下的头猪,对其穷追不舍。 这射箭手不管是谁,对猎户们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救兵,获胜的筹码增多了。 两头野猪,往山下跑大概率他们会被追上,如果和那位在暗处的人联合,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想明白后,领头人下山的脚步一转,朝陆一鸣隐匿的地方狼狈地飞奔。 分卷(5) 他们知道你在这,转向了诶。小苗抖着两片嫩叶,大声疾呼。 箭囊里仅剩一支箭,陆一鸣沉着冷静地再次拉满弓,寻找时机,蓄势待发。 视野中,野子酸软的腿一曲,脚背意外勾住地面延伸的藤蔓,整个人扑腾着向前栽倒,紧跟其后的野猪半身略低,硕大的鼻孔喷出一口热气,作出攻击的准备。 武哥提刀折回,眼见野猪尖锐的大獠牙即将野蛮地顶入野子的头部,他冲冠眦裂地大喝:快躲开! 野子双目惊恐地瞪着朝他席卷而来的大家伙,双手反射性抱头,脑子一片空白,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一支飞箭破开云霄,从空中直坠而下,精准地刺入这头野猪的左眼之中,鲜血直飙。 惯性使然,疼痛的头猪将野子撞飞三米后,痛苦地尖啸。 这一箭起到关键作用,野猪的视线受损,虽然野子被撞飞,但是伤口在他的手臂上,不算致命伤。 赶到的武哥趁机偷袭停下的独眼野猪,趁它病要它命! 这次野猪谨慎了许多,猎刀险险擦过它的颈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野猪被彻底激怒,顺利将这头独眼野猪引开。 之前与野子吵架的那名头巾汉子,伺机转移野子的位置,而另外两位则拖住最后一头野猪。 他们的身体早已超过负荷,精疲力竭,现在正是渴望停下休息的难忍阶段,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必须先把这头野猪解决掉,否则,后患无穷。 野子忍痛替自己包扎完,开始替那名肩膀破了一个大洞的汉子做急救,那人惨白着脸,明显失血过多。 陆一鸣从树上跳下来,将背篓放置在野子身旁,抽出小猎刀,直言:里头有我沿路采的止血草和人参,暂且用着。 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出现,对方明显面露惊讶,又诚恳道谢:谢了,一鸣。 陆一鸣眉心一动,轻点头,找准时机加入武哥的战局,他们这队人坚持不了多久,得速战速决,解决一头再合力解决另一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见有人加入战局,分担部分压力,武哥向来人致意,尽管独眼野猪视力受损,但一身蛮力仍不可忽视。 陆一鸣与武哥打着配合,寻找野猪的弱点。 杀猪和杀人一样,下手讲究快、准、狠。 陆一鸣心想,猪他没杀过,杀人还不是有手就行?用杀人的手法杀猪,也不是不行。 从它的盲区入手! 想通这一点,他当机立断,不再与野猪反复周旋。 武哥正面对敌,配合降低存在的陆一鸣从侧后方突击,泛着冷冽光泽的猎刀一击即中,狠狠插入野猪的颈部。 野猪狂躁地甩着身躯,企图将偷袭的卑鄙小人用强健的后腿蹬开,陆一鸣手脚灵活地向后跳跃,要是这一脚挨到,非死即残。 四百斤的大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一鸣抹了一把脸上滋到的血迹,感慨万分,少了小苗这个战斗力,自己的实力大打折扣,他甚至有些怀念以前并肩作战的日子。 独眼野猪逐渐瘫软在地,腹部上下浮动,看着像是真的后继无力了。 新手猎人或许会被眼前这一幕蒙蔽,上前拔出猎刀,但在黑暗的末世生存这么久的陆一鸣,耐心等待它真正死去。 濒死的人会在最后蓄力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动物也一样。 生命力在消失,见人不上当,野猪用尽全力大吼一声,最终逝去。 好小子,五年不见倒是能耐了。 武哥笑着喘了口气,朝着小心翼翼从野猪身上拔刀的人调侃道。 彼此彼此。 臭小子,先把那一头解决了再聊。 武哥率先冲向另一头,那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不支援,又得新增伤患。 等到最后一头野猪轰然倒地,太阳悄然爬上头顶,众人瘫坐在地上,此刻谁也不想起身。 仰面躺地的武哥胸口起伏:呵呵呵,总算是活下来了。 阳光透过树缝渲泄而下,一束光打在陆一鸣的脸上,他侧了侧头:走吧,这里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这里就他的体力消耗最少,他自觉背起那名不知是死是活的重伤人员,提着背篓率先下山。 等陆一鸣走了一段距离,这几人才依次起身。 这几头野猪怎么办? 你还有力气? 没有力气也得有,一头野猪三百到五百斤,这得吃几个月才能吃完! 嘿嘿嘿,一头好几两银子呢!七头就发财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虽然他们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实在舍不得这些拼死才换来的野猪,瞧这皮这肉,准能卖个好价钱。 全员冒着星星眼看着武哥,他思考了一番,做下决定:带一头吧,等会儿下去再喊一些人上来帮忙,现在先下去。 当猎户小队还坠在后头时,陆一鸣一路小跑下山找大夫,这人失血过多,再不医治,恐无力回天。 一个黑影从金黄色的农田里飞过,带起一阵风,眼尖的人眯起眼,瞧了半天,朝裴星惊呼:星哥儿!你当家的浑身是血,正往李大夫去,你赶紧去瞧瞧! 裴星听闻手一颤,镰刀锋利的刀刃划破手背,鲜血直流。 他的脑袋嗡嗡的,只听见夫君浑身是血,瞬间红了眼。 镰刀被丢弃在一旁,他惨白着脸,咬着唇,直奔李大夫的住处。 第8章 李大夫前脚刚出诊回来,后脚就见两个血人急急忙忙冲进自家大门。 你这小子,长着一双飞腿,喊都喊不住。没等陆一鸣回答,他大声惊呼,你慢点放,再这么折腾,活得也变死的了。 跑了一路,这人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裂,骨肉可见,李大夫皱着眉小心剥离紧贴着伤口的布料,对方惨白着脸,昏迷中无意识痛苦地闷哼。 李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询问缘由:你们这是上哪里了?怎么伤这么重? 长时间的奔跑停下后,身体机能开始逐渐恢复,之前忽视的酸软感席卷全身,陆一鸣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将来龙去脉说与李大夫听。 听完全过程,李大夫手一抖,默默把插错的一根针拔下,脸色僵硬地总结:这么说你们仅凭五人杀了七头野猪? 嗯。 普通人遇上野猪,五个人都敌不过一头,体格健壮经验丰富的猎户单独行动,一旦遇上野猪,率先考虑的也是如何逃命而不是奋力一搏,可见野猪的凶悍程度。 结果这群汉子,五人硬战七头野猪,七头野猪可不是什么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这是翻好几倍的战斗力。 要不是现在无法空出手,他真想敲开对方的脑袋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勇气。 暴力,实在是暴力,这群不要命的猎户,怪不得娶不上媳妇儿。 他怎么样? 李大夫摇摇头,沉声道:看今晚的造化了,能挺过半月后又是一条汉子,挺不过就哎。 剩下的话他没说,不过意思非常明确。 对方收拾完工具,上上下下打量陆一鸣:你观你气色尚佳,体态自如,你身上何处 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翻到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人行色匆匆,毛手毛脚地踢翻了门旁的担架,他小心扶正后,慌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眼睛正焦急地张望着某个身影。 两人被这一声响动吸引,一同转过头去,李大夫很快认出来人,一脸戏谑,视线在两人间来来回回跳跃,准备看好戏。 陆一鸣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原本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人没瞒住,倒是又惹哭了某只兔子。 他干笑了一声,朝对方走去,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他柔顺的脑袋,放轻声音,生怕那滚烫的眼泪被他惊动。 我没 猝不及防,纤细的兔子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扑进他的怀里,背后的双手死命拽着他的外衫,耳朵贴着胸口反复确认心脏的跳动。 事。 汩汩涌出的湿润渗透衣襟,泪水脱离人体后变得冰凉,贴近他胸膛的皮肤后再次变热,他先是手足无措,后僵着手拍了拍对方发颤的后背,岂料兔子哭得更凶了。 真要命,这要咋整,他也想哭了。 咳咳,星哥儿啊,差不多得了,考虑考虑我这个独居老人的心情吧,要不你们回家再继续? 之前是担忧害怕陆一鸣出事,他脑子一懵顾不得其他,现在发现李大夫目睹了全程,又龟缩起来不好意思了。 他像蜗牛一样从陆一鸣的胸口慢慢离开,自以为别人注意不到地用陆一鸣的身体遮挡来人的视线。 陆一鸣挪步走回内堂拿上背篓,裴星亦步亦趋地跟着,说什么也不让人看见他那张大花脸。 瞧见两人要离开,李大夫赶紧拉住他:一鸣小子,麻烦你再跑一趟,通知大山的家人一句,哎,这糟的什么孽哟。 大山?李大山? 之前对方的头发一直遮挡着面部,他没注意,原来是他啊。 他悄悄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身后的小兔子总算肯露出脑袋,惊讶:大山哥受伤了? 叫得还挺熟练。 对,野猪袭击的,贯穿伤。 一听这么严重,裴星有些担忧,宋大娘欺辱他时,大山哥出手帮过他,他不希望这样的好人就这样死于一场意外。 能治好吗? 看情况。 裴星越过李大夫的侧身朝榻上望去,一只大手蓦地捂上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不明所以地回望陆一鸣。 伤口丑陋,会长针眼。 旁观的李大夫顺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的小夫夫哟,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 他们一出门,正巧遇到马不停蹄赶来的李大海,凉帽和汗巾都没摘就急急忙忙过来,陆一鸣猜测他应该是收到武哥他们的信儿了。 兄弟,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李大海一阵风从两人身边跑过,边跑边朝陆一鸣致谢。 李伯,我哥怎么样? 李大夫挪了挪嘴示意:躺在那呢。 待夫夫俩消失在拐角,李大海一脸担忧又嫌弃地对某个佯装昏睡的人开口:别装了,他已经走了。 李大山睁开紧闭的眼睛,哪里有半分刚醒的姿态,他惨白着脸扯了一个苦笑:你来了。 我不来你还能咋滴?让人家小两口照顾你吗?你想的美。李大海瞥了一眼李大夫,到嘴的刀片寄语戛然而止。 李大夫笑呵呵表示自己去给患者煎药,将空间留给兄弟俩,他老头也算见多识广,什么事看不出端倪? 房内只剩下两个人,李大海毫不客气开始数落病患。 你说说你,一听到人家当家的平安回来了,就想不开跑去那劳子小阴山找刺激,看看,看看,对方转眼成了你救命恩人。 以前就说过你,那是我兄弟,就算你喜欢那个谁,你这做得也不地道,我在他眼前都臊得慌,自家哥哥喜欢兄弟的夫郎,这说出去像话吗? 假如人家哥儿也喜欢你,你让人家哥儿怎么办?别人怎么看他?跟着你一起受全村的非议?还是害死他? 更别说,我看那哥儿喜欢的是他家夫君,你啊,要是为了他好,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刚你也见着小两口了吧?恩爱吧?心里滋味如何? 李大海补了最后一刀,李大山原本苍白的脸蒙了一层霜,他别过头去,眼神涣散地盯着墙壁,真的是有苦难言。 心脏酸涩,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第一次遇见星哥儿是对方被宋大娘刁难,他看不过去,顺手帮了忙,那时只知道这是陆一鸣家新嫁进来的媳妇儿。 他第二次遇见星哥儿是对方在田里挥汗如雨,但也会笑着和人打招呼,那时的笑颜,他至今难以忘记。 他第三次遇见星哥儿是在河边,他一个人边洗衣服边无声落泪,还默默给自己打气,他见着了,开始替对方愤怒,痛恨陆一鸣的漠视。 后来,第四次第五次他一直保持着距离,不敢上前,只是时不时关注这人的身影,直至情根深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察觉到自己心思又如何,就能忘记了吗? 李大海瞧自己兄长灰败的神情,只得叹一口气,有些事情还是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 陆一鸣在捂住裴星眼睛的时候,通过小苗的提示发现李大海已经醒了。 至于为什么阻止裴星上前,他认为这是作为哥哥应该把关的,对方明显是在博取同情,想试探小家伙的反应。 这怎么行,这么有心机的男的不能要,不然小家伙以后肯定被吃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没有。 不能让小裴星误入歧途,这是兄长该做的。 陆一鸣犹犹豫豫问:你和大山? 问完又觉得理直气壮,身为哥哥,怎么就不能了解弟弟的感情状况了,扭扭捏捏做什么。 村里有不少好人,大山哥、大海哥、树哥儿、张婶他们时常替我解围,都是好人,我希望所有的好人都能平平安安。 瞧对方的语气和态度好像对李大山不是那方面的喜欢,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腕突然一紧,他下意识想挣脱,抬到一半松了力道,低头一看,一只骨架分明的手生拽着他。 怎么突然跑起来了? 一出拐角,裴星偷偷四下观望,发现没人,拉着陆一鸣就往家里跑。 我要看看你有没有骗我!身上是不是有伤!你身上这么多血,我都看不见伤口在哪,是不是很疼? 小阴山这么凶险的地方,你怎么可能平安无事,每次父亲从山里回来,都骗阿爹说没事,其实身上的伤口都糜烂了! 每次他都背着阿爹偷偷让大哥或者二哥帮他刮下伤口处的腐肉,我都有看见。 你肯定也是,一个人偷偷藏着伤口,不让人担心你,所以你别骗我了。 分卷(6) 这我该怎么说,真不知道该谢他对自己的担忧,还是无奈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不过,岳父真是带了个好头 一进家门,陆一鸣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被固定在单人塌上,不允许动,裴星则端着一盆清水,板着小脸,大有不找着伤口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他说了几遍自己没伤,但对方毫不妥协,坚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陆一鸣无奈,任由对方小心翼翼脱自己的衣服,仔仔细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裴星将陆一鸣身上的血迹擦干净,露出他麦色的皮肤。脸部没有伤,手臂没有伤,背部没有伤,肩部没有伤,胸部也没有伤。 还剩下腹部的一处血迹,他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原来伤在这里,怪不得找不到,夫君果然隐瞒了。 他眼睛一红,将小脸凑近,伸手想要确认伤口的位置。 温热的鼻息喷在敏感处,之前擦拭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有点痒又有点热。 陆一鸣一把抓住他靠近的手,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自己来。 一心想着伤口的兔子没注意他的姿势,这会儿,他半个人挂在对方腿上,像是要做什么难以描述的事情。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一时谁都没动。 阿宝啊,我们回来了。 陆父陆母瞧着眼前这一幕,内心大为震撼,这洞开的房门,这青天白日的,这这这 见两人受惊并不比他们小,陆母红着老脸,默默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怪不得让他们俩多待两天再回来,原来打得这注意,看来是时候准备准备抱孙子的事情了。 第9章 裴星急急忙忙起身,脸蛋通红,垂着脸完全不敢看陆一鸣。 陆一鸣见他执拗地盯着手帕,心领神会。 他将染红的手帕浸入水中,待红色散尽,拧干手帕,擦拭腹部的血迹,露出平滑的肌肤。 满意了? 虽说陆一鸣的意思是没有伤口,但总觉得配合他赤着上半身的画面,有种画外音的感觉。 裴星乖巧地点头,仍然不看他,只是一把扯过他手上的手帕丢进血水里,端着盆打开门快步离去。 【啧啧啧,这芊芊玉手爽不爽?】 见陆一鸣不回答,它说得越发起劲。 【被父母撞见你俩好事的滋味如何?】 【哎呀呀,让我开个局,盘一盘你什么时候能脱离处男之身如何?一周?一个月?还是yyds?】 【你话太多了。】 陆一鸣面无表情将它禁言,聒噪的世界终于清静了。等他穿戴好出来,裴星早已没了踪影。 别找了,人去田里了。 陆母见他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人,忍不住解释,说完又拉着人走到一旁,有些难以启齿。 一鸣啊,娘知道你老大不小了,确实在某些方面有些着急,但是这大白天的,你们俩稍微注意着分寸,最最起码把这门呐关一关,这要是村里哪个不长眼的进来了,对星哥儿不好。 我不是我没有! 陆一鸣开口想为自己辩解: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母按下他想要发言的手,严肃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爹那个时候也这样猴急,但既然你接受星哥儿,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我没 星哥儿都说了,你们俩昨日便同床共枕了,我们老陆家干不出什么抛弃妻子的肮脏事,你可不能对不起他,否则我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我真没 哎你也真是的,第一天就让裴星下地干活,也不怕累着他的身子,这个给你,你去替他,好好的一个汉子不干活,让夫郎一个人干,这像什么话。 陆母将镰刀丢给陆一鸣,离开前还不停碎碎念。 没等他出门,武哥他们先一步找上门来。 一鸣,正找你呢,快快快,上山抬野猪去! 什么?!野猪? 没走远的陆母闻言折回,她还不知道前因后果。 陆嫂,一鸣这戍边回来可厉害着呢,前不久啊,还救了我们一大伙呢!诶你不知道,他一个人就射死一只野猪,箭法越发精进了,有当年陆哥带我们几个打猎的风范! 陆母听了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眉头微蹙,作势要扒他衣服。 娘,我真没事,您不是刚瞧见了,要是有事,星哥儿怎会丢下我去田里呢? 陆母绷紧的脸松了少许,想想也是,要是出了什么事,依星哥儿的性子,早就跟他们说起,不会不声不响的,她悬着的心落下,向武哥问起来龙去脉。 亲儿子的信任度还比不上夫郎,想想还真心酸。 心惊肉跳地听完这跌宕起伏的经过,陆母担忧地叮嘱:小阴山这地,深处的兽群近几年是越发不安分了,你最好别去,想想我们还有星哥儿,万一出事,你叫我们可怎么好? 娘,我省得。 去还是要去的,只是不必说出来徒增亲人为他担惊受怕。 待陆一鸣同武哥他们出门,陆母和陆父说起这件事,不过在这方面,陆父虽然替儿子担忧,但没有阻止的意思。 想想今年一鸣也二十有一了,这几年在外,倒是成熟了不少,咋俩啊不能事事操心,我看他主意大,有自己的分寸。 我看你是心痒了,也想去小阴山那地溜达溜达。 要是我这身子健好,还真想去一展身手,让你瞧瞧我这宝刀老没老。我可还记得,当年你就是被我这年轻力壮的英姿迷得不行。 没个正行。 记忆的匣子一打开,陆母整个人明显愉悦不少,也不再担忧陆一鸣的事。陆父见转移话题成功,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陆一鸣这头一群汉子浩浩荡荡地上山,吸引了不少妇女儿童的注意,他朝停下动作的裴星点点头,继续听武哥的叨叨。 你这身手,真不考虑当猎户? 田里需要人手。 武哥也朝着裴星那瞧了一眼,一脸戏谑:新婚燕尔,哥懂。 不,你不懂。 你也不用害羞,哥那时候比你还不如呢,压根不想从床上爬下来,当真是人生三大喜事,咱要求也不高,没法三个全占,有一个就行。 边上的人听着武哥的黄段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集体笑起来。 上山的人群中,陆一鸣没有见到其他熟悉的猎户,猜测几个人或许还没缓过来,替代他们的是村里几个体格结实的汉子,瞧这肌肉,一人扛一头都没问题。 进入深处,大家也不像刚开始一样插科打诨,小阴山还是危险的,要是遇到豺狼虎豹就得自求多福了。 秋日的午后不似夏日般炎热,微风习习而过,竟有些凉意。 留有战斗血迹的地方,原本躺在地上的野猪不见踪影,但地面上拖拽的痕迹蜿蜒深处,显然是有大型野兽出没。 几人不敢逗留,放轻脚步前往深坑,这里的四头野猪还保留着死前的状态,坑内甚至还多了些兔子、野鸡等活物。 他们合力用绳索将坑底的野猪拉出,每人两头,扛着就往山下跑,唯恐意外发生。 武哥将这些活物放进背篓里,扣紧,四处寻找一些遮蔽物,掩盖陷阱。 他做完这些同最后一队人一起下山,没有注意到队伍中少了一个人。 太阳藏进乌云内,天空中的云流动飞快,仿佛有什么在追赶它们,寒风袭来,卷起地面的落叶,沙沙的声音遮盖野兽的行动。 陆一鸣在人高的灌木丛间穿梭,极速奔跑。 【就在前面了!】 小苗冒出头顶,时刻警惕周围,它的两片叶子兴奋地舞动,想想终于要长大一截,声音激动地变调。 一场秋雨一场寒。 豆大的雨珠穿过头顶的天然伞,砸在他的后颈上,凉风拂过,他打了个颤。 【就是这儿!】 索性雨势不大,他拿起猎刀,就着小苗踩的地方,开挖。 小苗在边上急得团团转,要不是它暂时没有手臂,早就亲自动手,哪需要在一旁着急得干瞪眼。 【何首乌?】 【是它是它,快给我!】 陆一鸣将还带着泥的何首乌放在它面前,挺好奇这颗还没大拇指粗的苗,怎么把这巴掌大的何首乌吃掉。 只见小苗将两片叶子聚拢,形成针状,刺入它的块根,何首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而小苗则加速抽条,一键生长。 原本陆一鸣以为它这就完了,没想到 【呜呜呜!我的脚变重了!】 他视线下移,瞧了一眼小苗刚长出的块根,这熟悉的模样,可不就是刚才被吸干的何首乌吗? 陆一鸣拍脸扶额,安慰道:这是好事,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脱发问题,这还能补肾,你找媳妇也不用愁了 一阵爆炸性的哭声从脑海中响起。 【我特么一株藤蔓,找什么媳妇!】 【要不,给你找株好看的花,帮你装饰装饰?】 它的哭声一停,凝噎道。 【什么花?丑的不要。】 第10章 南方的山林里,入眼所见皆是黄绿色调,每一处都是大自然的画卷。 这里没有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没有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腐蚀性树枝,有的只是简单的一棵树、一株草,静谧而又安然。 陆一鸣翻遍在四处搜寻,只找着了一棵桂花树。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沁人心脾的桂花飘香十里,打从一开始他就留意到了这颗盛开的桂花树,在末世,这些植物难觅踪迹,大量物种适应不了全球灾变而被淘汰。 他轻折一根枝条,递到小苗面前,与它挥舞的藤条碰了碰。 【这个喜欢吗?】 【勉勉强强吧。】 小苗盘起这根枝条,背对着陆一鸣,全身缠绕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也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等它舒展藤蔓时,周围已经不见枝条的痕迹。 小苗的主藤蔓没有变化,只是底部不起眼处冒出一颗翠绿的芽孢,缠绕着主枝条快速攀缘生长,椭圆形的绿叶下,淡黄色的罗裙展开,香气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我开花了!】 小苗舞动藤蔓在树之间来回跳跃,速度极快,这心情都好得飞起来了,说好的勉勉强强呢? 这让陆一鸣想起一件往事,末世时,小苗一旦见到一些美丽的植株打得比谁都狠,简直就像是有夺妻之恨。 先前他以为只是同类之间的物竞天择,真相居然是因为它无法开花,导致它羡慕嫉妒恨吗? 看透一切的陆一鸣瞧这熊孩子欢快的样子,露出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这可怜孩子。 【雨下大了,我们该下山了。】 天空暗沉,陆一鸣走了两步,脚底黏上湿土,增了些厚重感。雨势逐渐变大,朦胧的雾气为山间平添了一份薄纱。 走了片刻,他瞧见山脚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躬着身正在上山,一瘸一拐的,应该是脚受了伤。 陆一鸣皱眉,这种天气,上来找死吗? 原本他不想多管闲事,随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慢下脚步。 等陆一鸣距离他约十步远,对方才注意到他,湿透的衣物紧贴着他的身体,显得异常单薄,那人抬起淋湿的面容,陆一鸣差点忍不住爆粗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夫郎,裴星。 见到裴星狼狈的模样,无端的怒火从心里腾起,他摆着脸,脸色极差:你来做什么? 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冷淡,又或许是秋日的山风太过寒冷,裴星哆嗦了一下身体,眼神不敢与他直视:我......我没看到你下山,所以...... 我要是已经回家了呢?你找不到打算怎么办?你这瘦胳膊细腿的,等着喂老虎吗? 残着腿还往上走,你以为你是神仙? 裴星沉默着没说话,刚才不小心摔了没觉着什么,现在被大声呵斥了反倒有些委屈。 从夫君再次入山开始,他就心不在焉,时不时盯着入口处,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影。 两个两个人扛着野猪下山,所有人都在惊叹,唯独他一直搜寻某一个人的身影。 上山的人大部分都下山了,他开始焦躁不安,担忧他会不会出事,会不会又遇上野猪群,他坐立难安,直接放下手中的活,一眨不眨盯着入口。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空中旋转而下,武哥踏出小阴山后,他猜想,夫君一定就在后面了,他伸长脖子耐心等待。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确定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极大的心慌催促着他上山。 小阴山外围他来过千百次,在饥荒时期,他几乎天天同村里的妇人以及哥儿上山捡柴采野菜,这里熟的很,要是遇上野兽,他爬树也是一绝。 所以即使有些害怕,他还是顺从自己,决定上山看看,实在找不着,他就回家,找人帮忙。 万幸的是,夫君没事,见到夫君的时候,甭提他有多高兴,但刚一见面,还没说上一句话,铺天盖地的训斥席卷而来。 无尽的担忧换来不理解的斥责。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让原本的笑颜瞬间垮下。 上来。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裴星没有听见,陆一鸣提高音量再次开口:上来。 见人杵在原地,他薄唇轻抿,告诉自己沉住气,对方还是个不懂事的少年。 他走到裴星面前,将人的手臂放在自己脖子上,转身、弯腰、跨大腿、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被背的人一开始动作僵硬,反应过来后没有挣扎起身,他圈紧脖子将身体软化,把头埋在他的后颈里,蹭了蹭。 温暖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裴星感受着底下强有力的心跳声,悬着的心总算能放回原处。 私心作怪,这一刻他舍不得下来,宽敞的背让他格外心安。 呼呼的风声雨声从他们耳边划过,陆一鸣一言不发,背着某个小夫郎在雨中奔跑。 ****** 诶,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和你爹商量着出去找你们呢。 他们推门而入时,陆母身上的蓑衣穿戴整齐,手里正拿着一个斗笠往上带,一副即将出门的样子。 分卷(7) 陆母仔细一瞧,裴星居然是被背着回来,顿时心下一惊,紧张道:星哥儿这是怎么了?! 脚崴了。 陆一鸣走到大堂的椅子旁,想将人放下,好让人检查伤势,但背上的人死死拽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星哥儿? 见人没反应,陆母拍了拍裴星的背,迟疑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贴着陆一鸣脖子的脸,一手滚烫。 星哥儿发烧了,阿宝你将人送到房里去,给他换一身衣服,我去替你们烧点热水。 原来是生病了。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交流,陆一鸣有些懊恼,怎么没发现他的异常。 他是察觉到两人贴合的肌肤有些发烫,但以为是冷热对比后的心理作用,也就没想这么多,哪知道对方是生病了。 顾不得太多,他将人放在单人塌上,狠心掰开他圈着的手臂,没有了热源,裴星将手收回放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着颤。 好冷。 他的身体外部摸上去滚烫,内部就像寒流流过,冰冷刺骨。 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陆一鸣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没找着对方的衣服,他便从自己那堆随手扯了一件没穿过的,丢在不远处的床上。 他又取了一块干燥的手帕,打横抱起没多斤肉的少年,来到床边。 这人烧得糊涂,全身软弱无力任人摆布,陆一鸣一件件剥离他湿答答的衣服,宽松的衣服下,少年骨瘦如柴,身上没多少肉,看得他直拧眉。 替人擦干身体后,他手脚利落地给他套上准备好的里衣,将他整个人塞进被窝里,裹紧被子。 裴星从被窝里伸出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袖,迷离的眼神盯着他,固执地一声声叫着:夫君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只要陆一鸣一起身就能挣脱,但他没有动。 轻叹一口气,原本还想晾他两天,让他长长记性,但还是忍不住回应了这可怜的小东西:我在。 你还生气吗? 看着对方有气无力的模样,他能怎么办,陆一鸣将人偷溜出被窝的手臂放回去,紧了紧两侧的被子角,将它们塞在对方的肩膀底下。 我没生气。 那就好。 见人虚弱地闭上眼睛,他瞅了一眼自己还在滴水的衣物,起身从衣柜中随手拿了另一套衣服,在屏风后换上。 衣袖盖不全他的小臂,裤子也露出半截小腿,这衣服对他来说嫌小,对裴星来说偏大。 应该是前几年原身的旧衣,也不知道是谁拿出来的,只是现在这身体长高了,还没来得及改新的。 热水来了。 陆一鸣接过陆母提过来的水桶,倒在浴桶里,他试了试水温,正合适,陆母已经贴心地帮他们兑好,只需倒入即可。 来回了四五趟,浴桶里的水半满,他将裴星从被窝里挖出来,脱去里衣,将人放入浴桶里,不含一丝杂念。 随着人的进入,水面慢慢升高,正好没过他的肩膀,待他的身体全部浸泡在水中,陆一鸣拿过手帕,打湿,替他清洗过腰的长发。 热气蒸腾,裴星冰冷的身体在热水中泡过后,总算回了些温度。 他沉重的脑袋清明了些,一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发烧导致心中燥热,还是夫君的举动让他全身发烫。 裴星羽毛般的睫毛轻轻扇动,尖端还带着几滴凝结的水珠,他低着头伸出一只手想抓住头顶轻柔的手帕。 我自己来吧。 手被一把抓住,他抬起头寻找对方的眼睛,发现他眉峰紧皱,正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出神。 裴星的手掌缩了缩,想要抽离,但对方没给机会,反而捏得更紧。 什么时候的伤? 就割稻的时候不小心,但没关系的,只是小伤,不碍事。 这解释并没有让陆一鸣舒展眉头,原本平滑的手臂上添了一道拇指长的口子,看着异常刺眼,还有满手的茧子,一看就没少干活。 手也伤了,脚也瘸了,这人还想着那半亩三分地。 我的衣服小了些,等你养好了病,你在家帮我改一下衣服吧,田里的稻我去割。 要是昨天有人告诉他,明天你会提出亲自去稻田里割稻的话,陆一鸣绝对会嗤笑一声反驳,这辈子都不可能。 即使在孤儿院长大成人,他也没有下田干过一天活,上大学经历末世,更没有从事农业相关的工作。 成为领袖后,谁敢逼着他干农活?不想活了是吧? 让他心甘情愿下地,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但事实证明,旗子立了就是用来倒的。 裴星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这怎么行,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一人怎忙得过来? 更何况,瞧他这两日对割稻的态度,他也能感受到,夫君不像是乐意下地的人。 既然如此,那农活就让他来做,证明自己在这个家还是有用处的,有用处就不会赶他走。 裴星的话显在脸上,即使他不说,陆一鸣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将大掌放在对方脑袋上,温言细语道:乖,听话。 第11章 裴星洗漱完,拒绝他帮忙,他也没有坚持,默默守在屏风外,待人穿戴整齐,再把人抱回床上。 见人乖巧躺下,陆一鸣也不矫情,就着他的洗澡水给自己清洗干净,今天一路奔波,累得够呛。 水有些凉了,他想起末世刚开始时,只能到河边冲凉水澡的日子,竟有些恍惚。 之前刚穿过来,单独一人时不觉得,现在静下来,想想床上的人,想想另一间房里的陆父陆母,被这种平淡而又温馨包围,总算有了家的感觉。 与他相依为命的弟弟去世后,他鲜少像这样关心一个人,他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是否把裴星当成了另一个人,对他好,像是在弥补上辈子无法挽回的遗憾。 长久以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之前,他情绪失控,迁怒对方。 他是真的很生气,气对方不顾自己的安危,在生气的同时又有些害怕,怕惨剧再次发生。 上辈子,弟弟为他挡了致命伤,被病毒感染,丧尸化前自我了结,他眼睁睁看着却束手无策。 他痛恨末世无常,痛恨偷走他们物资的车队,最痛恨的是他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遍,所以他当时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陆一鸣甩了头,捧起凉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没有再多想。 待他穿戴完出来,床上的裴星仰躺着,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他没有打搅他,轻轻退出房间,紧闭房门,阻挡寒风的侵袭。 灶房里的人捕捉到陆一鸣的身影,朝他招手:阿宝,星哥儿怎么样? 睡着了。陆一鸣鼻尖,闻到一股中药味:这是爹的药? 这给星哥儿的,上次的处方药还剩一包,我给煎上了,你等会儿喝了姜汤,给他端过去,趁热喝,要是明儿还不退烧,咱就去找李大夫。 陆母指了指一旁放在灶头上的姜汤,示意他喝了。 窗外大雨滂沱,密集的雨连成水幕,像是天然的瀑布倾泻而下。 滴答 屋顶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雨量,一滴雨水从裂开的缝隙间滴落,恰巧砸在陆一鸣端着的这一碗姜汤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泥水湿润了墙面,留下清晰可见的一处圆形的水滩,正中心的裂缝里有雨水缓慢聚集,形成水珠落下。 陆母跟着抬头,扫了一眼移开视线,早已司空见惯:无妨,待我熬完药,再去取个木桶接着即可。 她边说边用隔热布裹着砂锅柄,另一只手按着锅盖,将浓稠的药汁过滤到碗中,递给身旁的陆一鸣。 给他送过去吧,凉了影响药效。 满屋子散发着中药苦涩的味道,光闻这味,就知道这药有多苦,他皱着眉问道:有蜜饯吗? 陆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阿宝长大了,也学会心疼夫郎咯。 她从密封的陶罐中取出自制的蜜枣,连枣带碗一同交给陆一鸣。 这是院角的那颗枣子树? 对,刚入秋那会儿结得多,我寻思着制作些蜜枣,解解馋。 脆枣不易保存,她每年都会存上一些,待他归来时,还能饱个口福,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现在人平安在她面前,她就知足了。 又嘱咐了几句,她的视线随陆一鸣远去,脸上的欣慰表露无遗。 无论如何,阿宝能够忘记宋妍,接受星哥儿,这就足够了。 裴星睡得并不安稳,陆一鸣离开后他就醒了,盯着门口一直没有再睡。 冷热交替的感觉非常难受,热水澡的余温散去,体内的寒气再次爆发,加之鼻息间的热气喷涌而出,使得他浑身难受 呼出的热气钻进被窝,他觉得有些闷,于是将被子抛在一边,整个人抱着胳膊在空气中瑟瑟发抖,又想散热又想取暖。 陆一鸣进来时正好看到的是这一场景,又心疼又好笑。 把药喝了。 他把人扶正,在他冰冷的手心放上热气腾腾的药碗,供他暖手,又取了个枕头放在他后背,这样靠着舒服些。 对方低头捧着碗,一脸深仇大恨地盯着黑乎乎的药汁,脸上清晰地浮现拒绝二字。 夫君~ 裴星软绵绵地求助,生病的小家伙更加软萌,但陆一鸣不为所动,卖萌无用,吃药这事儿没的商量。 良药苦口利于病。 见求助无望,他只好苦着脸一点点将碗凑到嘴边,硬着头皮一股脑灌了下去。 只要他喝得快,苦味就追不上他。 事实上,苦味在蓓蕾迅速蔓延,陆一鸣眼疾手快,捏着他的两颊,将蜜枣塞入他的嘴里。 苦中带甜,裴星嚼了一下果肉,不一会儿,蜜枣的香甜在口齿间散开,苦味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糖衣,虽说苦味无法被彻底遮盖,但甜味丝丝缕缕,充斥着每个角落。 他记忆中吃药的场景不多,每次都是不好的回忆,但这一次他窥了一眼夫君,虽苦但甜。 甜吗? 甜! 那就好。 重新将人的被子捻好,他把昨夜惨遭抛弃的《农志》再次翻出来,坐在床边念给裴星听。 他的视线聚焦在书本上,其实分了几分注意在某人身上,比如饶有兴趣地观看某只从被子底下一步一步越狱到他衣袖上的手。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将这只手放回原处,不许他乱动。 忍一忍,现在出一身汗,明儿就能活蹦乱跳,否则吃药不说,还得扎针。 裴星回想起李大夫那几根又细又长的针,默默收回蠢蠢欲动的手指,不过顺带了一角陆一鸣衣摆的布料。 这次他学乖了,把东西藏在窝里就属于他了。 要是陆一鸣知道裴星在想什么,绝对会认为对方烧糊涂了,真以为自己是只兔子呢。 夜幕降临,裴星伴着朗读声陷入睡眠后,陆一鸣轻触他的额头,入手粘粘的,说明这会儿已经开始排出身体的汗液。 这是好事。 他松了一口气,合上书本,轻轻扯出衣角,站在空地舒展僵硬的四肢,确认对方暂时不会醒后,熄灭了油灯,带门走出。 星哥儿如何? 无大碍,烧退了。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毛豆、芋头和米饭,陆父陆母还未动筷,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在等他入座。 爹和娘怎么回来了?大夫不是说再修养几日吗? 在哪不是修养,还是在家来的自在,何必在医馆花这冤枉钱,再说了,你平安回来,我这病啊,直接药到病除,好得很。 你也真是的,大夫都和我说了,我俩用不上这么珍贵的药材,你的孝心啊,我们收到了,但这钱还是存着的好,万一有什么急用,还能备着。 陆父黑黄的脸上布满风吹雨打的痕迹,他明白两人的想法,这钱能省则省,吃不吃药不打紧,熬一熬也就过了。 吃着无盐无油寡淡的饭菜,陆一鸣不再多问,心底却想着怎么赚钱。 他大学学的计算机,毕竟他当时穷,这个专业虽然容易秃顶,奈何工资高,不过专业知识在古代毫无用处,末世的生存法则也不适合搬出来。 说起来这地方对文人倒是非常看重,或许他可以去卖个字帖,得亏孤儿院的老院长逼着他们学一门传统艺术,他的书法练得还不错。 至于科考,还是算了,他做不来这文绉绉的学问,也不想在去官场勾心斗角,累。 将这平淡无味的饭菜吞下肚,他决定先改善家里的伙食,吃个一两顿还行,顿顿吃,他的嘴会离家出走。 稀粥在锅里,你吃完端过去给星哥儿吧。 陆母见他往稀粥里撒了些红糖,欲言又止,盘算着明天去镇上找点针线活,否则这个冬天难熬了。 ****** 原本昨晚两人约定今夜教裴星读书,考虑到某个小病人的身体情况,被陆一鸣一票否决。 喝了粥,净完身,没了发热时的沉重感,裴星裹着被子侧身光明正大地偷看远处伏案疾书的身影。 他用眼神一笔笔勾勒夫君的脸,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桃花眼垂下,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阴影,还有那轻抿的薄唇,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 沐浴后陆一鸣没再束发,他乌黑的长发自然下垂,随着他俯下身,有一缕秀发从耳旁滑落,勾住奋笔疾书的右手,像是缠绵悱恻的恋人。 陆一鸣搁下笔,抓住某只偷窥逃跑的兔子。 你的衣物放置在何处? 啊? 他的衣物不是在陪嫁箱里吗?裴星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之前夫君好像是从柜子里取来的衣服,他的箱子放置在单人塌下方。 少年往撩开被子看了一眼,之前没注意,这好像不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那就是...... 他的面颊上浮起两坨羞红,拉过被子掩耳盗铃般盖住脑袋,这贴身衣服是夫君穿过的,一想到这一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又热了。 出来,别闷坏了。 分卷(8) 当裴星从被褥中缓缓露出双眼时,陆一鸣已经找到了他放衣服的箱子,这箱子看着还没16寸的行李箱大。 他打开箱子,里面就两套粗布衣,早已洗的发白,面上这一套的袖口还打着补丁,他皱着眉头将衣物取出,打算移至衣柜。 别...... 裴星拦截不及时,一本画册从中掉落,翻看的内容尽数落入夫君的眼帘,他见对方弯腰拾取画册,逃也似的再次拉过被子蒙住滚圆的脑袋。 他没脸见人了。 第12章 陆一鸣倒是淡定的很,弯腰捡起它,自然地合上,与另一本闺房秘籍叠放在一起,将之归为十八禁。 【主人啊,你要不还是从了小星星吧,反正我同意了。】 【你先恢复成年状态再来和我讨论这种问题。】 【你还说,我容易嘛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偏偏你这身体还得靠异能治愈,我那可怜的最后一点能量全砸在你身上,导致我恢复出厂设置了,呜呜呜,你还不给我找好吃的犒劳我,我怎么那么命苦,跟了这样一个主人。】 说了这么一大串,重点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吃的。 陆一鸣猜透它那点小心思,也不和它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你想吃什么?】 小苗的假哭骤停,它要是有双目,现在绝对在骨碌碌转动那狡猾的眼睛。 【我之前在山上看到一颗柿子树!全是红彤彤的柿子!我想吃!】 【还有呢?】 它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忐忑开口。 【我的治愈异能出问题了,这里没有丧尸的脑晶,我的治疗效果大打折扣,以后不能一键恢复了,呜呜呜,你不能抛弃我!】 他就说小苗怎么突然开始吃普通植物,感情是最大的依仗没了,在极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一人一藤一路走来十年,他早就不把小苗当成是自己的工具。 抛弃是不可能抛弃的,但是他还是很记仇的,之前偷偷看他笑话还嘲笑他的事情,他一直记着呢,不逗一下对方对得起自己的出场费吗? 【看你表现吧。】 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小苗信以为真,内心惶恐地闭麦,发誓以后再也不嘲笑主人。 陆一鸣估计这藤又背地里画小圈圈去了。 他轻轻合拢衣柜门,折回床边,一点点拉下被子,露出对方的半个脑袋,将自己的手背放在对方额头上,试探温度。 裴星眼神四处飘散,无处安放,陆一鸣明显感觉到他的不自在,小东西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羞臊。 确认对方没再发烧,他俯视这人水灵发亮的杏眼,神情严肃,不容置喙:把崴的脚伸出来我看看。 裴星又把身子往被窝里沉了沉,哥儿是不能随便露脚的,但一想到对面是夫君,他还是乖乖把右脚暴露在空气中。 白皙的皮肤,粉嫩圆润的脚趾,倒是与这只容易害羞的兔子相配。 温热的大掌裹住冰冷的脚踝,激的裴星往后缩了缩,不过被陆一鸣牢牢固定,反而碰上了淤肿的地方,前者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疼? 陆一鸣用大拇指在红肿处来回打转,星星点点异能顺着拇指的移动传递到脚踝处,缓解这里的酸痛。 裴星只觉得红肿处有热热的气流在循环,以为是拇指摩挲的原因。 小苗的治愈异能确实大不如前,末世时这种小伤一眨眼就能消除,如今积攒的能量耗尽三分之一都无法痊愈。 他没有再输送异能,怕被瞧出端倪。 骨头无碍,切记不可再鲁莽行事,要是不听劝下次就打你屁股。 裴星的脸有瞬间空白,打打屁股。 见对方又开始害羞,陆一鸣不得不感叹,这里的第三种性别,真的无法用以前对待弟弟的方式对待他。 你觉得在惩罚对方,对方觉得,你在调戏他。 ****** 第二天一大早,制止了某个想偷溜下床的病患,他翻身下床,准备去灶房做饭。 上辈子一个人生活时积累了不少做饭经验,不说满汉全席,简单的粥他还是会煮的。 陆母起身后看见在灶房忙活的陆一鸣,大写着震惊,君子远庖厨,在底层社会这一点也相通,文人雅士的大男子主义在这里完美体现。 男子推崇,妇人和哥儿被迫接受,几百年下来,逐渐养成了这种风气。 五年前的陆一鸣奉行这一点,没有干过一次灶房的活,五年后乍一见这场面,陆母属实惊讶万分。 阿宝,还是我来吧。 末世前惯用天然气,这时代改变了,这会儿在灶口烧柴确实不太熟练,不过他没有把烧火棍递给陆母。 没事,快好了,娘你先去洗漱吧。 陆母非但没走还忧心忡忡:阿宝啊,你实话告诉娘,你参军时他们是不是让你去灶房当伙计了? 这不好解释,总不能说他是穿来的所以对这方面不看重吧,所以他只好顺着陆母的意思往下走,黑锅只好抛给距离这十万八千米的戍边军营了。 娘你要往好了想,要不是去炊事班帮忙,我还不一定能平安回来。 她想了想,也是,要是阿宝冲在前线,这五年少不得伤筋动骨,这么一看,做饭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是命更重要一些。 不过,现在在家里,这活还是得她来。 拗不过对方,陆一鸣腾出地方,自己去一旁整理割稻的工具,一会儿吃了早饭好早点出发。 翻遍整个大堂也没找着,他一拍脑袋,怎么忘记了,昨天星哥儿没把东西拿回来,这会儿估计还躺在田里的某个角落。 昨晚的风雨一过,天气没有变晴朗,乌云依旧遮蔽天空,它们加紧脚程往东南方快速移动。 简单吃了早饭,他收拾收拾出发。 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已有不少人在农田里弯腰劳作,他特意看了一眼李大海家的田,今天他还没来。 他四处寻找镰刀,总算在田埂旁翻出,用坑里的雨水简单冲洗了一番,他学着隔壁田的人把住一簇水稻,割根部位置。 有时候力道把握不到位,不是把手里的这一簇水稻连根拔起,就是差点割伤自己的腿,万幸大伙都弯着腰没往这边瞧,不然准是要被笑话。 一鸣小子! 陆一鸣直起身,看向声音来源。 武哥朝他兴奋地挥了挥手,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一头野猪:我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 怎么了? 这是你当时猎的那一头野猪,给你送过去,快来搭把手,你别说,就你这头最沉。 姿势从扛变成了两个人抬,两人边走边聊:这次因祸得福,有了这头野猪啊,你们这个冬天有口福咯。 能卖吗? 腌制咸肉倒是可行,腊肉也备着一些,但五百来斤的野猪,一家人吃属实有些浪费。 他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银两,但总归换一些钱来得划算,肉他可以上山去打,银两才是硬通货,柴米油盐、布料棉花等都得花销。 家里田多所要交的粮也多,加上今年收成不行,赋税却没降,留给他们的粮食恐怕不多。 想来想去,这野猪还是卖掉一半,利益才是最大化。 你要卖掉? 武哥有些诧异,他还以为一鸣会留着吃,一头野猪他家四个人吃刚好能撑过秋冬季,一旦冬季来临,猪肉的价格可不便宜,只要不是手头紧,一半都会自留。 卖一半吧,兑些银两。 那行,我们直接去李屠户家吧,赶了巧,今儿他在家没出去。 行。 武哥脚步一顿,拐了个弯,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3章 大半头野猪换了一两银子,说不上大赚,但和心里价位一比,还是高了些,野猪的肉有嚼劲,价格更高。 原本可以卖得更高一些,但猪肋排上的肉他特意留下,没有卖出,好东西还是得给家里留。 不止野猪,其他肉我也收。 李屠户送两人出门前意味深长地对陆一鸣道,他敢肯定,以后接对方的生意不会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卖他一个好,补齐这一两银子。 陆一鸣点点头,李屠户这里的价格确实公道,他也明白下一次不会有这么高的定价,这很正常,不过总体而言是划算的,毕竟一头野猪要是运往镇上,也得花费人力物力,不一定更赚钱。 谢了啊,兄弟,昨天下雨我们也就没去你家道谢,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 三十来岁的大块头朴实一笑,虽言少,但多一些真情实意。 好。 对了,陷阱里有些活物,我稍人带去你家了,那野鸡能生蛋,养着能吃好久。 武哥舔了舔嘴,看样子,以前没少吃。 他们拎着上百斤肉回去时,正巧碰上刚从陆一鸣家出来的猎户小队。 一鸣回来了,昨日真的多亏你出手,大恩不言谢,浅薄的话我们不多说,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们就行。 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都给你办了。 哈哈哈哈,对对对。 几人聊了一会儿,见陆母和裴星出来,也不再逗留,结伴离去。 刚他们几个送来了两只活的母鸡和几篮子鸡蛋,我放在屋里了。 陆母见到陆一鸣回来,把对方送的东西详细说与他听,问询他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碍事,他们的一点心意,送了这几人心里会好受些。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原本还想还一些回去,咱这都是一个村的,哪需要这么客气。 她接过陆一鸣手上一小半肉,欣喜道:这么多肉? 以往过年他们也会在入冬前购买新鲜的猪肉,腌制存放,待入冬后吃,今年倒是省下这笔开销。 但一想到这是儿子涉险打来得,好像也没有这么开心了,她忍不住叮嘱:小阴山那地最好别去,咱把家里的田打理好,也不愁吃穿,没必要冒险。 陆一鸣点头应和,说起用野猪换钱的事:还剩下一百二十斤的肉,其余的我都卖给李屠户了,这是一两银子,娘你且收着。 眼见着陆母的手碰上这一两银子,不知道想到什么,收回伸出的手。 她斟酌了一番,才开口:一鸣,你如今已经成家,我们也不兴大户人家的做法,不多讲究,你挣的钱自己妥善保管就行。 听这一番话,陆一鸣心下惊讶,他继承原身的记忆,了解到这个朝代还是长辈掌家居多,特别是农家子弟,百善孝为先,上交钱也算是尽孝的一种方式,没分家晚辈管钱的人家少有。 他没有过多纠结,既然陆母不收,他也没客气,毕竟现在他没有积蓄,做任何事情都不方便。 这肉,趁着中午弄一些下饭吧,还有一些做腊肉做咸肉都行。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灶房里米已经淘好,但饭菜还没开始做,新鲜的肉正好可以做上。 行,做个最简单的水煮肉片吧。 川菜啊,这地方居然有这菜,南方不是吃甜吃咸不吃辣吗? 陆一鸣着实惊讶,但他本身也能吃辣,所以没有提出异议,只在一旁看着。 取一小块肉切片备用,撒上料酒、盐和酱油,静置一刻钟,陆一鸣看着陆母的制作过程,确实是水煮肉片。 利用时间间隙,她在锅底倒入米饭和水,又打了一个鸡蛋撒了一些盐,打断做个蒸蛋。 做完这些,他将肉片放入水中,把这碗肉连同蒸蛋搁在蒸架上,盖上锅盖。 ? 陆一鸣看着有些傻眼,是他不懂吗?水煮肉是这种做法吗?辣椒呢?辣么大的辣椒去哪里了? 他瞧一旁打下手的裴星脸上没有异议,明白这还真的是这种做法,不愧是水煮、肉片。 瞧着已经坐上灶口准备点火的陆母,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是他孤陋寡闻。 又是寡淡的一餐,就完餐,陆母和裴星在灶房头疼这些肉的处理方法,经过水煮肉片这一遭,陆一鸣决定留下来观看他们的制作流程,否则这冬天他的嘴可能会生气。 咸肉是裴星在处理,他的手脚娴熟,应该处理过不下三五次。 取肉清洗掉血水,剔除肉上的碎料,修整完后将肉每隔一段距离划上一刀,用以加快腌渍入味。 做完这些后他开始给每一根肋骨表面抹上盐,来回抹均匀后,在每个刀口处塞入适量盐,放入地窖中冷藏,等明日再给它敷上一层。 咸肉没问题,陆母的腊肉同步更新,工艺比咸肉多一些。 先将无花切成条,加入花椒,桂皮,香叶和八角,倒入盐和酱油,用手抓拌均匀后,同样存放在地窖之中,等待入味后自然风干。 裴星从地窖出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脚虽说在平地上行走没问题,但携带重物爬地窖还是不行,全身的重量集中在一只脚上,会给受伤的那一只脚带来压力,要不是他眼疾手快用力拉住爬梯杆,说不准一脚踩空,摔个屁股开花。 观看陆母腌制腊肉的陆一鸣觑见,抿嘴朝他走来,二话不说将人轻轻抱起,来到水池旁。 夫君,放我下来。 裴星在他耳朵旁小声恳求,他越过陆一鸣的肩膀,羞涩地往陆母的方向看去,对方回了他一个笑容。 见夫君没搭理他,他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就像是挠痒痒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娘在一旁看着。 陆一鸣还真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朝陆母点点头,后者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下娘不看了。这语气还有些得意。 裴星是不敢再抬头去看陆母了,他快速洗完手后,破罐子破摔般趴在陆一鸣肩膀上,装死。 将人抱回房间,他从衣襟内掏出一罐东西,拉起对方受伤的手,边擦边解释:我从武哥那讨了些药膏,给你抹上,好的快些。 药膏涂在伤口处,凉凉的,伤口处的灼痛舒缓了不少。 劳烦夫君挂念。 你算了。 夫君二字从男孩子嘴里吐出来,他听着还是不太习惯,原本想让这人改口,第一个字刚提,看见这满眼都是他的小东西,好像又难以开口。 分卷(9) 早先不提,现在提这事儿估计对方又得胡思乱想,再说陆父陆母那也不好交代,想想这之后会产生的一系列麻烦,他还是决定暂且不说。 这一两银子你保管,见裴星张口欲推拒,他先一步开口,我花钱大手大脚,你存着安心些。 裴星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这次他看清楚了,小家伙真的是个小财迷,看见银子会冒金光那种。 别说,还挺有成就感的,这就是妻奴的感觉? 他甩了甩头,明明是弟弟。 他身上还有半两银子,他打算秋收结束后,去镇上采购一些冬日用的物资。 先不说这些衣服他不能穿,光见裴星那几件单薄的衣服,他就觉得不顺眼。 怪不得这人手脚冰凉,穿这么点,不冷才怪,不过他不打算说出来,一旦和对方商量,这事儿就得泡汤。 他算是想明白了,这人面上提醒是没有用的,得强制才行。 比如现在,脱个袜子抹点药膏怎么了,又不是没摸过。 第14章 穿越前,陆一鸣的生活日常:杀丧尸、挖脑晶、升级异能、守卫基地。 穿越后,陆一鸣的生活日常:割稻、割稻、还是割稻。 一米九的大高个,他得整个人弯下身去够贴近地面的稻根,长期弯腰劳作,有些不适,他扶了一把僵硬的腰部,十分酸爽。 小苗心照不宣地接手舒缓工作。 他挺直腰身,放眼望去,满满的成就感,除了累,这五天也不是没有收获,这四亩地即将收割结束,只剩下眼前的一小片,预计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完成。 不过,这好像不是他想象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不该是一壶清酒,看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吗? 这平淡是平淡,但就是过于平淡了。 午时,裴星来送饭,他的脚恢复地很好,走在路上看不出有哪一条腿不吃劲。 夫君辛苦了。 他拿出衣襟内干燥的手帕,微点起脚仰起头,替陆一鸣轻轻擦拭两鬓的汗渍。 他的神情严肃,像是在完成一件大事,非常认真,看着有些可爱,陆一鸣只看了一秒便移开视线,心头像是有羽毛轻轻刷过,痒痒的,又很舒服。 裴星将手帕方方正正折叠好放入怀中,蹲下身打开饭篮子,端出内置的碗筷,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菜不多,但比前几日好上一些,主食是米饭,配菜有水煮蛋、一块咸肉和萝卜片。 你吃了吗? 他见裴星点点头,开始扒饭,劳作了一上午,他早已饥肠辘辘,体力活动消耗大,稀粥早饭不顶饱。 饭菜见底不过一眨眼功夫,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够吃这么快,究其原因,还是没像这样纯干体力活。 稻田里的稻谷不急着收,需要在太阳底下晾干一段时间,这也没有天气预报,他也不知道陆父陆母和裴星是怎么推断出过几天都是晴天的,反正听他们的准没错,劳动人民的生活实践经验,可信度高。 休息半晌,陆一鸣开始赶人:你先回去吧。 原本他还想趁着送饭的机会多看夫君几眼,现下夫君发话了,他不敢不从,磨磨蹭蹭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倒也不是真的想赶人,只是割稻结束后,陆一鸣打算再上小阴山,去给小苗找柿子树,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准又担惊受怕,还不如先斩后奏,见他平安回来也不会多说。 秋日的太阳离得远,往西边移动也快,割完稻,太阳的位置已经在头顶两点钟位置,距离天黑还剩下一个半时辰左右。 他加快脚程,争取在天黑之前下山回家。 【柿子树在哪?】 一直没机会活跃自己的小苗冒出头顶,脱离他的身体,迅速生长成一米长的藤蔓,直直往前冲。 【跟我来。】 跟上小苗的步伐,他们很快来到目的地。 柿子树在半山腰处,一颗颗红彤彤的灯笼挂在树枝上,干枯的叶子迎风招展,像是在欢迎来人。 这棵柿子树将近三层楼的高度,它有一半伸展在陡峭的山壁外,一旦树枝断裂,人非常容易掉落山底,粉身碎骨不至于,断胳膊断腿这份套餐绝对能拥有。 这些柿子不好摘,否则也不会还剩下这么多。 小苗可不管陆一鸣能不能爬上去,它早就一溜烟爬到树梢,专挑那几颗又大又红的柿子吃。 【真甜!】 陆一鸣将镰刀卡在树杈之间,一点点爬上去,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他才够到一颗红色的柿子。 底下的柿子捏上去硬硬的,不似顶端的鲜红,还是橙黄色,表面泛着淡淡的白霜,他将这带萼的七八分熟的柿子摘下,到时候可以做柿饼。 越往上端走柿子的颜色越深,但完好的柿子少了许多,有些是被山间中的鸟食用,有些是自己成熟后腐烂掉或者熟透后掉落地面。 成熟的软柿较少,他背靠着树干,摘了一颗熟透的柿子,软软的,晶莹剔透,表皮看上去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像是随时会开裂,他轻轻往两边一掰,饱满的果肉从中间撕扯开,没有涩味,香甜可口。 饱了口福,小苗也下来帮忙采摘,背篓里很快被填满,多是一些七八分熟的柿子,还没软下来,放在背篓里不易被压坏。 陆一鸣将熟透的柿子放在最上面,这些得在今明两天吃掉。 【你吃了这么多,能长柿子吗?】 陆一鸣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以前见它吃各种水果的时候也没见它结出果子来,倒是脑晶吃多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小苗舞动藤蔓的动作一滞,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所以它能长吗? 虽说柿子很好吃,但是吧,它不想身体上长个红色的瘤啊!瞧瞧这脚上的玩意儿还没摘掉呢。 它缠在陆一鸣的手臂上,终究还是忍不住试了一把,它暗落落调动全身能量集中在藤蔓中部位置。 一秒,两秒,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冒出新的芽孢,它偷瞄了一眼陆一鸣,没人发现它的举动,它松了一口气。 它就说嘛,像它这种高级植物怎么可能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两人还没到山脚下,小苗突然觉得靠近尖端的位置奇痒无比,它集中注意力感受这一点,只见一颗小小的绿绿的果子从它尖端部位冒出,肉眼可见地变大变红。 【?!】 手臂突然缠紧,赶路的陆一鸣低下头查探情况,原本碧绿的藤蔓处突兀地长出一颗又大又圆又红的柿子,差点怼上他的嘴巴。 震惊?! 他同小苗一个反应,只想知道刚发生了什么? 【还真能长啊?】 【呜呜呜,我好丑,快把它摘掉!】 在小苗强烈要求下,这颗新生的柿子还是没有逃脱被摘下的命运,他拿在手上仔细打量,除了个头大一些,没察觉与普通的柿子有什么不同,他将其随手丢在背篓里,快步下山。 秋日里太阳落山的早,日暮远去,明亮的天空悄然暗沉,陆一鸣踏进家门口时,黑幕降临。 夫君回来了! 裴星小兔子似的朝他雀跃地跑过来,还不忘向屋内提醒,或许是觉得这大呼小叫,又蹦又跳的模样不好,他在距离陆一鸣五步远的地方缓下来,变得拘谨万分。 陆一鸣忍不住揉了揉他乖巧的脑袋,语气温和道:慢点,脚刚好。 这一抬手,裴星眼尖,正好瞧见他背后满满的一筐柿子,有陆母撑腰,他鼓着腮帮子,语气带着不赞同:夫君你又上山了! 他是知道小阴山有一颗古老的柿子树,但只有饥荒的时候才会去那个地方,在底下拾一些柿子来吃,自从有人从树上摔下来不小心磕到脑袋过世后,这棵树几乎没人敢爬。 结果一不留神,夫君居然去爬这颗柿子树,他怎么能不生气,这多危险啊! 裴星还没告状,陆母见着这一框柿子,不用想也明白两人在闹什么矛盾。 陆母到嘴的斥责被陆父阻止,她最终没有说什么,只剩下孤孤单单的星哥儿生闷气。 桌底下,陆一鸣扯了一下裴星,两人悄悄咬耳朵:你要是不放心,下次我带你一同前往。 小苗告知他小阴山背后的某一座无名山上,貌似有一处温泉,底下有东西吸引着它过去。 来到这之后他还没去放松过,知道有温泉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想将其分享给裴星,这人体寒,多泡泡温泉有好处。 听在陆母耳朵里这又是另一回事,她差点被气笑,一个人不放心两个人她就能放心了?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去就去,带上星哥儿做什么? 陆一鸣识趣地闭上嘴,不在这方面多辩解,他低头瞄了一眼裴星,发现对方也转着眼珠子朝着他这看,明显是当真了的。 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传来,陆父坐在上位,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提醒几人,抓紧吃饭。 天色暗的早,这儿也无娱乐项目,收拾一番后,陆一鸣和裴星两人合力将柿子一个个分类。 已经熟的分在一块儿,这两天吃掉,七八分熟的拣出放在一旁,准备做柿饼。 陆母和裴星两人为柿子手工去皮,陆一鸣将去皮的柿子分成两堆,多的这一堆用绳子一个个串起来,悬挂在通风干燥处;少的这一堆静置在镂空的架子上,待明日拿出去自然晒干。 至于切下的柿子皮也不能丢弃,放置在竹扁上,需晒干以备日后的储藏用。 夫君懂好多啊。 柿饼最先的工艺全部完成,裴星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系绳子的陆一鸣,突然蹦出这句话。 喜欢吗?陆母在一旁淡定询问。 陆一鸣手上动作不变,耳朵悄悄竖起,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嗯传来,他的心脏慢了一拍。 这一刻他迫切想看见裴星的脸,他假装不经意回头,打算偷看小夫郎的面部表情。 陆母和裴星各自拿了一颗柿子,嘴里还在回味,好像没有特别的情绪。 这时候,他听见陆母又一次发言:喜欢你就多吃点。 第15章 裴星注意到陆一鸣的视线,他那微张的小嘴合上,举着手里刚剥开的柿子凑到他嘴边,示意他吃。 陆一鸣拿柿子串的手指微微拨动两下,他俯下身,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小块果肉,丝丝甜味在味蕾中晕散开,汁甜如蜜,恰好清除他不久前的郁结之气。 很甜,你自己吃吧。 裴星听闻,不由莞尔一笑,他回到小板凳上,吸啜柿子的细肉,丝滑清润,这个真好吃,感觉精神都足了不少。 舒服地长叹一声,他丢柿子皮的手一僵,突然想起来这柿子夫君吃过,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 他头不动,眼珠子飞快往上抬,偷瞄一眼不远处忙碌的人,见对方没在意这边,他做贼心虚般扔掉柿子皮,面红耳赤。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在远处找事情做,企图单方面拉开与陆一鸣的距离。 殊不知这一切尽收某人的眼底,陆一鸣手上的动作不停,心情好了不少。 夜色尚早,两人洗漱回房后并未即刻就寝。 裴星坐在床边改陆一鸣秋冬的衣裳,天渐冷,对方还没一件保暖合身的衣服,他得抓紧时间在入冬前赶一件出来。 早知道夫君这个冬季会回来,他就该提前准备好,而不是现在匆匆忙忙地赶工。 小家伙眉头紧皱,眉宇间有懊恼之色,连他走进身旁也无所察觉,他一个人弓着身,动作细致且认真。 光线较暗,他将布料凑近,绣花针都快戳进眼睛了。 陆一鸣趁着他停下揉眼的间隙,夺走他手里的工具,放进篮子里。 在对方一脸诧异时,他缓缓说道:休息一会儿,去书案,教你识字。 之前答应过对方要教他读书写字,近期太累他一时忘记,小家伙也没有再提及,如今空闲下来,是时候兑现诺言。 古时可没有简单易学的汉语注音,多是下苦功夫,死记硬背。 在这种年代,温饱都成问题,农家子弟自然没有过多时间和金钱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识字,更别说是一个地位略低的哥儿。 先前裴星以为夫君只是说说罢了,毕竟那之后夫君没再提及这件事,虽然内心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懂事地遗忘这件事。 夫君对他已经够好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如今夫君再次提起教他读书写字这件事情,他的嘴角忍不住溢出惊喜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陆一鸣觉得值了,麻烦就麻烦点吧,自己的弟弟自己宠着。 上次留有裴星二字的纸被名字的主人收藏在箱底,这会儿小心翼翼拿出来,唯恐用力撕坏了纸张。 这年头纸墨笔砚是真的贵,一两银子不过文人一个月的读书开销,怪不得穷苦人家负担不起,这哪是读书习字,简直就是用钱堆出来的学问。 即使如此,还不是一个个趋之若鹜,赌那一线希望,赌输了倾家荡产,赌赢了飞黄腾达。 不过这都和陆一鸣没关系,他不打算科考,这不比教眼前这只兔子读书识字来得香吗? 裴星第一次握笔,尽管事先给予示范,他眼睛学会了,不代表手也能跟上。 他整个手掌都用力,写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像是一笔笔画上去,而非自然书写。 把裴星二字写完,裴星满头大汗,这字怎么瞧怎么丑,特别还是在夫君面前,更是无地自容。 不用心急,慢慢来,你第一次写,这样已经不错了,你握笔的姿势正确,只是掌控能力有待提高,这个多多练习即可,晚上多练习,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会改善。 夫君第一次练字也是这般? 盯着这单纯的眼睛,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善意的谎言,不算撒谎。 不过这安慰还是管用的,至少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也不再自我怀疑。 夫君,我想认你的名字。 练习许久,他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在纸张上熟练书写,虽说一些笔锋等还有待加强,但已经能勉强入眼。 所以他停下书写自己的名字,转头迫不及待地问陆一鸣三个字。 陆一鸣接过毛笔,沾了点墨,挥洒自如,只见一眨眼功夫陆一鸣三个大字跃然纸上,为了方便对那个书写,他特意写得端正些,好认。 一这一字好认,时常也会用到,所以裴星认得,陆和鸣笔划多一些,他一笔笔临摹,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在心里。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裴星在看陆一鸣三个字,陆一鸣则盯着裴星发呆。 分卷(10) 这几日的修养,原本消瘦的脸起了些肉,长期营养不良,本该开始抽条的脸还未长开,眉目间透着稚气。 陆一鸣叹息,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一缕发丝从发带中滑落,他替某个专心致志的人轻轻将它别在耳后,正巧擦过点缀着红痣的耳旁,引起对方一阵颤栗。 这里很敏感啊。 某人收回干坏事的手,没有一点反省之意,他发现他还挺喜欢这地方,更喜欢看对方这时的反应。 人老了,恶趣味倒是多了。 陆一鸣如此感叹。 ****** 天刚亮,陆一鸣和裴星收拾收拾出门,今儿去镇上,采购一些东西。 陆母在他们出门前嘱咐:早点回来。 好。 霜降时节,早晨的路边起了一层白白的霜,他们出来的早,白霜还未化去。 冷? 陆一鸣瞧见裴星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有些通红,下意识牵起对方的手搓了搓。 说起来,他最近半夜总是被惊醒,某只兔子时常无意识地靠近他这个热源,将手脚埋在他的躯干上,把他当作天然的火炉。 不过,一旦早上起来,对方又会翻脸不认人,偷偷摸摸将手脚抽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他觉得这反应有趣,没拆穿对方。 冰冷的手被温暖大手掌包裹,热量源源不断输送而来,裴星觉得不仅是手,身子好像也暖和不少。 镇上商业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秋收后,人流量开始变多,又正值秋冬交接之际,采购的人不少。 他们打算先去布行瞧一瞧再去找卖货郎买些厨房用料,家里的盐还充足,暂时不需要买。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布行,一名妇人带着丫鬟和小厮与他们并肩,目的地与他们相同。 原本已经擦肩而过,那名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突然二回头,一脸惊喜地看着陆一鸣。 一鸣,你回来了! 陆一鸣一眼认出来人,毕竟原身记忆中不乏对其美好的回忆。 这是原身的前未婚妻,宋妍。 裴星虽未见过宋妍,但凭哥儿的第六感,他准确猜出这人的身份,对方一身亮丽,肌肤光滑白皙,一看就保养地非常好。 他咬着唇,头低下去,轻轻动了动被握着的手,想收回手,不过陆一鸣没松。 裴星打量宋妍的同时,对方也在上下打量陆一鸣身旁一身粗布衣的裴星。 这就是他的夫郎?长得称得上眉清目秀,就是略显寒酸。 多亏母亲没坚持让自己嫁给陆一鸣,否则她现在只能跟着对方风吹日晒,粗茶淡饭,哪能像如今这般锦衣玉食,过着少奶奶的生活。 瞧见对方过得不好,她心理就非常舒坦,看,这就是她当时没嫁的男人,打仗回来又如何,还不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不过,五年未见,陆一鸣挺拔了不少,比她丈夫更显男子汉气质。 说起来,她可是知道陆一鸣只喜欢女子的,特别是她这个前未婚妻。 她瞥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绽开笑容:你没事就好,前几日母亲还说起你,得知你平安归来的消息,我非常高兴。 陆一鸣闻言果然松开拉着裴星的手,视线落在宋妍身上,宋妍一脸得意,暗想,果然,这人对自己还是念念不忘。 手被松开,没有温暖的手掌包裹,裴星的手再次凉下来。 明明冬天还未来临,裴星却觉得这一刻寒冷刺骨,某只小兔子心中一涩,低着头红了眼。 这里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正当他暗自神伤时,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的肩膀,对着宋妍真诚道谢。 因祸得福,多亏了你的成全,让我收获一个贤惠的夫郎。 第16章 轻飘飘一句话在裴星湖心上翻起滚滚巨浪。 每个哥儿都幻想过成亲后的生活,他也不例外。 陆家买下他时,他一开始惶恐不安,他听闻有些被卖的哥儿遭受夫家的毒打,或者不将哥儿当人看,整日做牛做马伺候一家子生活,苦命的哥儿受不住折磨,最终寻了短见,还连累了娘家人。 大哥二哥的孩子不过两三岁,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只有十岁,饥荒的绝望在这个家庭蔓延,面对即将饿死的一大家子,他收起眼泪。 总归是要嫁人,现下有人要替出征的儿子买媳妇,挑中了他,他过去总好比留在家里多担一份粮来得强。 更何况陆家的人给的,说是聘礼其实是卖身钱,钱不少,足够一家子撑过这个冬季,能为家里添一些活命的筹码,也值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贱命一条,最苦不过是成为一名寡哥儿,给对方陪葬。 一辆驴车将他从生长了十四年的村庄驼到五河村,他带着最坏的打算嫁入陆家,没有新郎,只是拜了高堂,敬了茶,改了户籍,从此变成陆家人。 所幸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糟,陆父陆母待他极好,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住,也不似一些刻薄的人家待他如牲畜,将苦力活尽数留给他。 这份恩情,他永远铭记在心。 他喜欢这里,特别喜欢。 在他的想象中,生长在如此恩爱环境下的陆一鸣,绝对不会差。 他自知高攀不上,也不奢求同爹和娘一样伉俪情深,不求相敬如宾,只求对方能够将自己留下,尽一份孝道,还一份恩情。 三年前陆父第一次写信向陆一鸣告知自己身份时,他也会辗转反侧,忐忑不安,总是会胡思乱想,对方是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接受自己,会不会嫌弃自己。 来信上只字不提自己这新夫郎,他再傻也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夫君不承认他的身份。 早有准备的事情,当被**搬上明面,他还是有些苦涩和难堪,但他知道这怪不了对方。 未婚妻退婚另嫁,家里默不作声替他买回一个夫郎,这让对方如何接受,他其实不怪他,只是偶尔有些难过。 有些事情不用开口,流言也能入耳,宋妍之事是他嫁入陆家不久,村里的人便尽数告知他,他不知这些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听着总归不是特别舒服。 想是怕他难堪,之后的几次来信,爹和娘都没告诉他,他也不去过问,自己在陆一鸣看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有时候他躺在那张床上,失眠时,也会幻想,如果夫君能够接受自己,那该有多好。 夫君从军平安归来,待他极好极好,想象中的冷言冷语皆未发生,本该他照顾夫君,结果相反,自己反倒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夫君还教自己读书习字。 试问哪个哥儿能得到这般宠爱? 夫君待他不薄,即使不同他圆房,他也该知足了。 此时他第一次听见夫君承认自己的身份,心下涌起波涛骇浪,但莫大的喜悦之后是深深的自责。 他可真是个坏哥儿,明明夫君是在维护他,他第一反应是阴暗地想:夫君会不会因为对方几句话,不要自己了。 阿爹说过哥儿切不可骄纵任性,更不能心胸狭隘,好忌妒,否则会被夫家嫌弃。 但他怎么也控制不住,想知道夫君如何看他,想知道对方是否还在意宋妍。 他仰头望去,夫君正全神贯注盯着宋妍,他心里泛酸,闷闷的,有些难受。 陆一鸣不知裴星所想,他上下打量眼前人,没发觉这人有什么比得上身旁人的。 这便是原身喜欢的女子? 那可真是有眼无珠。 放着乖巧的夫郎不要,要一个虚伪的青梅。 鸣哥,你该知道的,父母之命宋妍掩面长叹,仿佛有难言之隐。 这儿是布行前,宋妍不好多说,未尽之言令人遐想,似有道不尽的真情。 宋妍余光一直注意裴星,瞧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她越是得意,这不正说明陆一鸣对自己还有情意,并未完全接受对方。 自己的东西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休想便宜别人。 她眼帘半阖,面色黯然,泫然欲泣。 要是原身那个傻大粗,估计会相信这翻柔情蜜意,必当心猿意马,将小裴星丢在一旁。 一想到这种可能,陆一鸣心中一窒。 他紧了紧圈裴星的手臂,轻敛下巴,抿着嘴,看在原身身上留一分薄面,不愿多说。 这沉默像是无声肯定陆一鸣对宋妍的藕断丝连,另外两个当事人,一个心中得意,一个心中酸涩。 她目光聚焦在陆一鸣举起的手掌上,落寞之色溢于言表,欲说还休,最终惋惜轻叹:终究是有缘无份。 给了点颜色这就灿烂了,感受着边上人身体的一阵哆嗦,陆一鸣眉眼染了一丝不满。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当不得有缘无份,廖夫人不必介怀。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奉劝对方不要想太多。 话音刚落,宋妍神色幽怨凄美,脸色略显苍白,似是没想到昔日良人竟如此绝情。 鸣哥,你是否还在怨我 这副我见犹怜的面孔,是个男人见了都会怜香惜玉。 从未。 原身怨过恨过也爱过,他不理解,出征前两厢约定,待他归来之时便是迎娶之日,不过两年,宋妍便退了婚另嫁。 至死不渝的爱情终究抵不过荣华富贵的生活。 原身至死也握着前未婚妻赠予他的相思豆荷包,遗憾未曾见最后一面。 今日一见,宋妍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平日里可不见得有为他伤心半点,与原身有多少情谊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原身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这女人百般好。 陆一鸣不是原身,站在观众视角看人演戏,顿感无趣,太假,这古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设置奥斯卡最假女主角奖项,这倒是有个推荐人选。 这么一看,对比鲜明,还是心思单纯的小裴星更讨人喜欢。 两方不欢而散,宋妍带着幽怨离去,裴星也没了好心情。 见身旁人闷闷不乐,陆一鸣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少年的两颊,这人的小嘴顺着劲嘟起,露出四颗洁白的门牙。 真可爱,像只小河豚。 陆一鸣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这么说着。 被捏的人扯动嘴角,才想起来脸被拘着,无法动弹,索性直勾勾盯着陆一鸣看。 后者有些不自在,明明与自己无关,怎么感觉有种被捉奸的意味。 他清了清嗓,主动解释:这是意外...... 岂料手下这人打断他的话,道:我相信夫君。 陆一鸣沉默,小东西说得云淡风轻,他总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不少,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给他的安全感给不够。 反正他也喜欢不上什么人,不妨给对方一个承诺。 他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对她无男女之情,今后也不纳妾,只会有你一个。 第17章 无声的眼泪浸透陆一鸣胸前的衣襟,他察觉到裴星的小手紧紧拽着他胸前,像是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放手。 他没有多说,只是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背。 承诺可以轻如杂草,也可以重如山峦,正因陆一鸣不轻言许诺,这话才弥足珍贵。 村里没有哪个男子娶了哥儿是不纳妾的,夫君这话不知道对他而言是多大的冲击。 就连最爱阿爹的父亲也有一房小妾,大哥和弟弟皆是二娘所生,阿爹虽是正室,但因过门后久未有孕,奶奶便做主替父亲纳了二娘。 二娘虽未苛待自己,但每回父亲留宿二娘那,阿爹总会偷偷掉眼泪,幼年时总觉得是坏女人抢走了父亲,长大后才知是这世道的不公。 阿爹告诉自己,本该如此,父亲不该为了他一人断了裴家的香火,甚至还因为这件事责罚了他,教他不能善妒,这会被夫家不喜。 他哭着认错,阿爹才放过他,他明白这是为他好,他也一直谨记于心,从那之后不再提及此事。 夫君不一样,他没有因自己是哥儿而看轻他,尊重他的选择,关心他的身心,给予他不输任何人的平等。 夫君曾问他,是否有心悦之人,这番细心备至的关怀之下,他哪里能喜欢上其他人。 这宽阔的胸膛早已为他撑起一片天。 谢谢夫君。 他回拥陆一鸣,清淡的味道下是说不出的心安。 一直以来都是夫君在照顾他,自己也该变得勇敢一些,不能事事都麻烦他,他也想为夫君做些什么。 更想让夫君看清,他不是弟弟,是夫郎。 爱哭鬼,几岁啦?又哭鼻子,是不是晚上还会尿床? 陆一鸣压低声线在对方耳边调侃,哄小朋友开心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做,见兔子白里透红的耳朵提了提,暗自漏了一声笑。 不许笑话我了。 又如往常般熟稔的口吻,陆一鸣松了一口气,这是气消了。 裴星的小锤锤打在他胸口,不痛不痒,他权当小东西害羞了,便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嗯,软绵绵毛茸茸的,真可爱。 小子,需要帮忙吗? 一名路人驻足片刻,见两人久久未动,以为出了什么事,上前询问。 陆一鸣转头朝他摇摇头:多谢关心,只是内子有些累了,并无大碍。 待着人离去,裴星从他怀里探出含羞的脑袋,低着头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布行拽。 没走几步,被拽的人停下脚步,裴星回头疑惑,怎么不走了。 方向反了。 陆一鸣从脸上读出他想要说的话,率先回答。 裴星抬头望去,他正拽着夫君往隔壁的医馆走去,再踏一步,便是医馆门口的阶梯。 那门童显然还记得陆一鸣,向他打招呼,对方原先以为这人是个不孝子,对他印象不佳,后得知是误会,道了歉,这事儿算是揭过。 你这次来是? 裴星在一旁看着,暗暗搓了搓手,他又犯傻了,现在这境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一鸣倒是不尴尬,那颗被小苗当作瘤子的何首乌也该卖了:我寻着一味药,前来询问这儿是否需要。 门童来了兴趣,好奇道:是何物? 陆一鸣没有直接取出,他瞥了眼周围提议道:进去说吧。 今儿医馆面前人流不少,在大门前确实有些不妥,他引着陆一鸣夫夫俩进入药房,交给里头的药童。 分卷(11) 药童处理完上一个人的药方,才不紧不慢地询问:你要卖药? 正是。 陆一鸣说话间,药童抬眸看去。 这人身材伟岸,一双桃花眼深邃冰冷,看着狂野不羁,到不像是个采药的,反倒是个舞刀弄枪的,天生有种压迫感。 要不是怕为医馆招惹是非,他是想一口回绝的,毕竟医馆有自己的药材商,鲜少收山民的药。 倒不是瞧不起他们,只是山民采摘和保存方法不对,往往上好的药材因此被糟蹋,他们心痛又无奈,只好告知山民不收,免得浪费了这些药材。 正想着怎么婉拒陆一鸣的药童,眼见着对方从袖里掏出何首乌,搁置在药台上,他的呼吸急促,惊呼道:百年品?! 他捧着这颗何首乌,切片侧看,这颗何首乌保存完好,切断面皮部成云锦花纹状,气味微苦而甘涩,这卖相,百年不止。 医馆的大夫闻声前来,这位不是前几日陆一鸣见到的那位行医大夫,而是另一位姓林的老大夫。 林老大夫仔细端详片刻,视线在陆一鸣和裴星间徘徊,最后锁定陆一鸣,他不动声色地用衣袖遮挡住这何首乌,活像是怕人抢了宝贝。 越老越像小孩,陆一鸣有些好笑。 老大夫端着姿态,语气没有波澜:这百年何首乌你打算卖多少钱? 陆一鸣挑眉,老人家果然更狡猾一些,他竖起三根指头,口头纠正:非也,这何首乌少说三百年。 被揭穿这文字小把戏,老大夫也没腆着脸,反倒吹胡子瞪眼:三十两,你抢钱呢?不行,最多十两。 原本陆一鸣以为三两封顶了,没想到这药价不低,小苗说这药效抵得上三百年的何首乌,他便随口说了一句三百年。 白赚这几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毕竟,他不能告诉对方,这颗何首乌其实生长了一周不到 陆一鸣也不抬价,痛快答应:行,您说了算。 林大夫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痛快,自己反倒过意不去,他思忖良久,招呼一旁默不作声的裴星过去。 老夫也不占你便宜,这是令夫郎吧,我观他气色不佳,你要是放心,今儿就让我诊一诊,权当你卖何首乌的功劳。 自然信得过。 裴星扯动陆一鸣的衣袖,暗示他拒绝,没想到夫君开口应下,只得乖乖坐下,静待林大夫号脉。 他有些紧张,另一手勾住陆一鸣的衣袖,号脉越久越不安,生怕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如何?林大夫刚收回手,陆一鸣便开口问。 气血亏空,营养不良,略有些贫血,我开一帖药,连吃三日,平日多补着些,小病难缠,莫要疏忽,这位夫郎前几日是否受风寒? 林大夫说的是裴星的诊断结果,眼神却落在陆一鸣身上,满脸不赞同。 陆一鸣替裴星点点头,老大夫又转头嘱咐裴星:万事郁结于心,心病易发身病,平日里多多注意,切莫大喜大悲。 见两人有认真听进去,他顺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朝这对小夫夫叮嘱:近日房事暂且歇下,不可操劳过度,子嗣一事待气血调理后,再要不迟。 第18章 裴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馆的,反正整个人都在云端飘,林大夫的话一直缭绕在他耳边,他脸上的绯红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陆一鸣时刻注意这个双手抱前,用荷包揣着十两银子,走路不看地的人,免得他哪里磕着碰着。 回神了。 下阶梯时,这人差点一脚腾空摔个跟头,陆一鸣眼疾手快拎着这人的后领,才让他幸免于难。 迷糊的脑袋清醒过来,他偷看一眼夫君的表情,再偷看一眼,随后背过身,在夫君看不到的地方咧嘴一笑。 他可瞧仔细了,刚可不止他一个人害羞,夫君耳朵也红了! 陆一鸣接过他提在手里的药包,轻轻推搡他的后背:走了,去买布。 布行内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虽说色泽不如现代工艺,但这一针一线的刺绣确实精美绝伦,让人眼前一亮。 这些好的布匹花纹繁复,色彩明快,但无一不是价格昂贵,十两起步。 而次等的布匹颜色暗堂,手感一般,多为素雅简洁的纯色。 裴星轻车熟路,径直走向棉麻区,虽说夫君刚挣了十两银子,但还是得省着点用,农家子还是买些实用一些的,做农活耐穿。 瞧他摆着小脸精挑细选的模样,陆一鸣没有去打扰他,在一旁看着他在竹青色和黎色之间纠结,整张小脸因为犯难而紧皱。 竹青色更衬夫君的肤色,但是黎色更适合农活穿。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夫君这么好看,都想买给他。 夫君,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在给夫君挑衣服,怎么忘记了,他可以询问夫君呀! 陆一鸣走近他身旁,食指轻扣黎色布匹:就这个吧。 说完他又顿了顿,把另一匹竹青色的也携上:我用黎色,你用竹青色。 裴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的衣服还能穿。 你穿好看。 一句话让裴星哑了嗓,软了气势,他心里像是抹了蜜一般甜,有夫君这话就够了,但钱还是得省着。 夫君,我 话还没说完,陆一鸣大掌附上他纤细脆弱的后颈,大拇指摩挲两下,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总算不再开口。 棉布确实更实用一些,外衫和中衣得重新做一套,所以他没有打断裴星的挑选,但制作里衣的布料得舒服些,否则磨着疼。 他皮糙肉厚没关系,每次见裴星撸起袖子干活时,总有些红印,看着有些醒目。 在对方走神下,他又取了两匹细棉布,一匹给他们俩做里衣,一匹给家里的两人。 原本他还想买些棉花填充,裴星前几日说起家里还有些弹好的棉花存货,他便省下这笔钱。 四匹布花了五两银子,还没焐热的银两瞬间少了一半,裴星总算从神游中苏醒过来,嘟着嘴巴,喃喃自语。 陆一鸣好奇他一个人在嘀咕什么,低头凑近,光明正大地偷听。 好心疼...... 心疼?心疼谁? 他继续偷听,倒是想知道小东西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好心疼钱,夫君太能花了!我得做多少分工才能养得起夫君,唔! 裴小星星单手捂着脑袋,无辜地向上看。 陆一鸣收回敲他脑袋的手,这小身板还想多做些活?他不同意:刚才林大夫怎么说的你忘记了?多休养才是你近期的任务。 裴星不用回想便记起来,林大夫说得补一补,才好生养,嗯,难道夫君是想要孩子了?也是,夫君都二十有一了,自己不能拖后腿。 尽管两人脑回路不在同一个频道,这一刻好像莫名又对上了,但又没完全对上。 布匹暂且放置在布行,时间不知不觉已是晌午,在布行还没感觉,一出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斜对面有一家新开的酒楼,匾额上的悦来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好不兴隆。 听说这东家是京城人,真想去那宝马雕车香满路的地方瞧一瞧,此生也就无憾了。 你可拉倒吧,这么富贵的人怎么会来我们这小地方?别是犯了什么罪吧? 哪能啊,我刚瞧见县令和一众文人雅士簇拥着一名锦衣华服的人进去了,想必是大有来头。 八卦的声音不大,但陆一鸣听得清楚,如果真是京城来的大酒楼,必然不会做亏本生意,至于目的,他一点儿也不好奇,这干他一个平民百姓何事? 陆一鸣和裴星路过悦来酒楼,两人并不打算进去,这种地方的花销可不小,少说一顿三五两,多则无上限。 这一顿的银两够家里吃个个把月,现在陆一鸣兜里空荡荡,也没想着奢侈一把,人没钱的时候还是得实在些。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食肆,冷冷清清,平日里的客人大多都给那酒楼捧场去了。 店小二好不容易见人来,热情四溢:客官里边请,二位要点些什么? 陆一鸣见裴星有些拘谨,他做了主,要了两碗鸡蛋面。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如有其他吩咐随时唤我便可。 待小二离去,裴星才小声说道:夫君,我其实吃个馒头包子就行。 孩童时,父亲带他来过一回镇上,他第一次知道肉包子是什么味道。 嫁人后,陆阿娘冬日里偶尔也会带他来接一些手工活,这是他第二次吃到热气腾腾的包子,但两人也没有踏入过食肆。 这会儿,夫君带他来食肆,他还是觉得有些铺张浪费,一文钱两个素包子或者一个肉包,够他吃一顿了,这一碗鸡蛋面就要五文钱,够他吃十个素包或五个肉包了。 怪不得夫君说自己留不住钱,起先还以为是骗自己的,原来是真的。 心里这么想着,但裴星面上没有反驳陆一鸣的决定,只是委婉表达自己的意愿。 理由驳回,等你什么时候长肉了,再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这家酒肆做得清汤面不错,面条细腻有嚼劲,煎蛋熟嫩适宜,一碗下肚,饱腹感袭来,刚才的饥饿感一扫而空。 这儿没有偷工减料这一说,一碗面,量十足,陆一鸣见裴星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对方吃一口偷看他一眼,是真的吃不下了又怕受到责备。 陆一鸣见状,伸手接过,风卷残云般三两筷子将面条下肚,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吃不下就说,没事的,虽说让你补着,也得循序渐进,否则过犹不及。 嗯! 他们从商贩处采购完油、酱油和红糖,又去书肆买了一叠纸,逛了一圈时候也不早了,他们得提前取了布回去,夜路不好走,得争取在天黑之前进村。 两人带了背篓,将东西放入其中,开始往回走。 这会儿人流量又开始变多,陆一鸣自然地牵着裴星的手,穿梭在人群中。 突然,一束灼热的目光从左上方射来,陆一鸣身形一顿,敏锐回头。 只见悦来酒楼二楼雅阁处,半开的窗户前,一张陌生的脸庞冲他笑了笑。 这人面如冠玉,穿着锦文华服,非常好认,是刚才他们所说的酒楼管事,京城来的,非富即贵。 第19章 察觉到相握的手掌受到牵引,陆一鸣收回视线,他舒展面部情绪,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示意没事。 直到两人消失在二楼的视野范围,陆一鸣才觉得浑身一轻,头顶上的不适感烟消云散。 他搜索脑中的记忆,确定不是原身认识的人,所以对方在看什么? 这问题不仅陆一鸣困惑,他边上的人也不理解,那人顺着顾焕的视线看过去,也就只有一对小夫夫,没什么特别的。 你在看什么? 顾焕等两人消失在尽头,才收回视线,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朝对方轻笑:原本想起一对故人,意外发现一个人才,果然这地方是个风水宝地。 那人犀利的眼神,他可不信这人手上没沾过血,警惕性也很强,有点心动,想招揽。 替你家将军招人? 这人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果不其然,顾焕的脸肉眼可见沉下来,他冷哼一句:他干我何事,想寻死拿把剑给自己捅一刀还快一点。 顾焕瞬间没了交谈的欲望,径直离去。 留下的那人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口是心非,说得满不在乎,还不是把酒楼开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 夫君认识那人? 裴星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询问,他注意到,刚夫君看了对方好久。 过了闹市,陆一鸣松开裴星的手,他大拇指在无名指尖打转,觉得手里有些空空的。 听见对方干净的声音,他立马回神:不认识。 实在想不起来这是谁,想必是无关路人,他干脆将其抛之脑后,反正也不会再有交集,何必自寻烦恼。 深秋的夜暗得比往常快,两人行走在乡间的道路上,没有夏日蛙声连片,只有秋风习习。 阿嚏 一阵寒风吹过,裴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手臂,还是觉得有些冷。 陆一鸣伸手圈住他的肩膀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握住他冰冷的双手,这人病没好多久,可别又染了风寒。 手掌里的小手逐渐回暖,他说起另一件事:明儿去一趟你家。 秋收那会儿,陆母同他说起过这件事,裴星嫁过来已有三载,前几年陆一鸣都没回来,也就没有回门这一说。 如今陆母见儿子对星哥儿不赖,便暗地里提起这件事,免得那头有些多嘴的邻里搬弄是非,坏了星哥儿的名声。 他没结过婚,要不是陆母说起这事儿,他还不知道有这习俗。 陆一鸣见怀里的人一脸茫然,温言道:三载没回去了吧?让你受委屈了,原本该是新婚第三日去拜访二老,耽搁了这么久...... 话还没说完,他察觉裴星情绪不对,循着皎洁的月光低头看去,只见这人仰头强睁着滚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眼眶内的水珠打着转,随时都会滚落。 陆一鸣瞬间慌了,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还以为听这话小孩会高兴一点,怎么又把人弄哭了。 裴星也不想哭,实在忍不住,委屈好像有了宣泄口,自夫君回来开始,他都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他真的没有这么爱哭。 夫郎没有夫家的陪同是不能回娘家的,回门必须是新婚夫夫,陆一鸣参军,裴星无法回去,偶尔去镇上也没有遇见亲人。 再加上陆一鸣对他的无视,哪怕见着阿爹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年冬日,熬过饥寒的家里给陆家送了些年杂货,来的只有父亲和二哥,他当日同娘去镇上了,错过了唯一一次见面机会。 这三年间,他也很想念父亲和阿爹,思念与日俱增,有时候思念得紧,他就一个人躲在房间内偷偷掉眼泪,排解一些沉积的愁思。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回门礼,如今夫君提及这件事,怎叫他不感动? 陆一鸣没想到这件小事让对方反应这么大,他正面抱起这年纪不算大的小朋友,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嘴上没说,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多带人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