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招惹》 第1章 重生回去? 秦暮冬死后的第三天,陆星嘉依旧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著名天体物理学家秦暮冬,年仅二十八岁便被授予国家科学技术奖物理学奖,又因为颁奖典礼上的一张被人随手抓拍的照片而被广大网友知悉。 照片上的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漆黑的眸子中满是冷峻的光芒,比他研究的黑洞更加深不可测,逆天的身材比例和一双大长腿更是引得无数网友争相舔屏。 陆星嘉从小就把这个邻居家的哥哥当成偶像,虽然天生怂包,没敢亲自向秦暮冬说声恭喜,却把身边能烦的人都烦了一遍,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秦暮冬的优秀。 但就在三天之前,这位天才的物理学家,被发现在家中自杀身亡。 秦暮冬的死讯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而导致他自杀的原因也很快浮出水面。 他患有严重的情感障碍,外加重度抑郁。 警方在秦暮冬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最后一句话中写道:“世间尽是永恒的黑暗,只有真理才是光亮。” 写完这句,他便用自己的生命去寻找那永恒的光亮了。 天才的总是思想深邃而情绪敏感的,当他们穷尽毕生研究某一方向,现实生活中又无所依恋时,很容易在其中失去自我,想要去追寻那个永恒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理。 得知秦暮冬的死讯,媒体无不惋惜哀悼,国家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天才与未来的栋梁,网友也纷纷扼腕痛苦,他们失去了仰慕追求的“快乐源泉”,陆星嘉却觉得懊悔与心疼,明明秦暮冬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是高中,直到高中之后,他才彻底变成冷漠淡薄,没有感情的机器。 小时候的秦暮冬虽然也酷酷的,但对生活充满了热爱,会带着小陆星嘉一起抓麻雀、看蚂蚁,还会默默地为哭着的他撑起一把伞,温柔地安慰他。 后来上了初中,秦暮冬的父母离婚,他被送去了寄宿制学校,等陆星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陆星嘉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中考的时候却踩了狗屎运和秦暮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再次见到小时候最喜欢的哥哥,陆星嘉非常兴奋地跑过去想要和他说话,秦暮冬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冷漠,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星嘉怂了,怕秦暮冬讨厌自己,从此不敢在他的面前出现,只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后来,秦暮冬越来越冷漠,直到高考前夕,已经不与任何同龄人交流了,拿到物竞金牌之后,他就休学在家,再没去过学校,陆星嘉也离他越来越远,彻底断了联系。 陆星嘉从来没有想过,那时候的他可能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才把自己一点点封闭起来。 如果自己当时勇敢一点,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涩难咽,陆星嘉扬起手臂,粗鲁地把脸上的泪水揩掉。 他不能哭,今天是秦暮冬出殡的日子,他不想把自己难过的一面展示给他。 陆星嘉擦干眼泪,给老板打电话请假。 陆星嘉成绩普通,性格腼腆,大学毕业之后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成为一个小公司的职员,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没房没车没对象,无聊且平庸。 老板人还不错,除了与所有普通的老板一样,非常抠门。 听到陆星嘉说要请假,老板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请假可以,不过……” “我知道,没问题的。”陆星嘉淡淡打断了他。 无非是工资绩效年终奖,比起秦暮冬的死,陆星嘉根本不在意这些。 兴许是听出陆星嘉语气有些低落,老板没再说什么,爽快地批了假。 陆星嘉挂断电话,换上一身黑色西装,匆匆出了家门。 * 兴江城历来多雨,陆星嘉赶到殡仪馆的时候,裤腿沾满了雨水与污泥。 殡仪馆里的人很多,秦暮冬生前的同事、各种拐弯抹角的亲戚,自发而来的粉丝、记者……喧闹,杂乱。 秦暮冬的父亲主持了这次葬礼。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绅士、得体、礼貌、冷静,各个环节没有一丝差错,但总让陆星嘉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只是陆星嘉现在没有心情再管这些,他走到秦暮冬的遗像前,缓缓地为他献上白色的花圈,目光一遍遍描摹着那黑白的照片,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移开。 窗外的树叶被吹得哗啦作响,天幕已经接近了黑色,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大到几乎要把玻璃砸碎。 陆星嘉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也下了好大好大的雨,他一个人蹲在楼下的花坛里哭,秦暮冬撑了一把黑色的伞来找他,给他递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陆星嘉是单亲家庭,在他很小的时候,身为警察的父亲就因为执行任务意外去世了。 每一次,母亲贺溪都会温柔地抚摸着陆星嘉的头,告诉他,他爸爸是英雄,是大英雄,但院子里的那些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玩。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才不管他爸爸是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只知道,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爸爸。 那天,贺溪早早地出门工作,她一个人要扛起一个家庭的重担,只能让小小的陆星嘉单独在家。 陆星嘉太寂寞了,没有朋友人陪他玩,楼下的孩子们都在穿着雨衣踩水,他也想去,就拎着伞“啪嗒啪嗒”地下了楼。 但还没有来得及靠近他们,他就被踢了一身的泥水。 “不许靠近我!” “离我们远一点!” “你是野孩子!和我们不一样!” …… 那些孩子们有板有眼地复述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词汇,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搞清楚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冰冷的话语却像是利刃一样,直直地刺进陆星嘉的心脏。 陆星嘉梗着脖子反驳:“我不是野孩子!不是!!!我有爸爸!爸爸是大英雄!” 没有人听他的解释,那些孩子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跑开了,只剩下他一人站在雨里,嚎啕大哭。 哭累了,陆星嘉就在花坛边上坐了下来发呆,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索性把雨伞扔在一边,自暴自弃地缩成一团。 雨越下越大,天都成了黑色,厚厚的乌云积压着,大颗的雨滴打在身上,很疼。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陆星嘉的头顶,把那些噼里啪啦的雨点隔绝得一干二净。 小小的陆星嘉抬起头,看到一个高挑的少年撑着伞站在他的旁边。 少年肩宽腰窄,眉眼清冷,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腿笔直而修长,好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陆星嘉看愣了,就这么仰头看着他。 少年淡淡开口:“在雨里,不冷吗?” 陆星嘉咬着嘴唇摇摇头,没有说话。 “回家吧,”少年又说,“会生病的。” 陆星嘉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点,纤长的睫毛垂下,眼泪再次砸了下来:“没有人会在意的,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 “会有的,”少年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陆星嘉的眼睛,“一定会有的。” 瘦小的陆星嘉眨眨眼睛,睫毛上还带着泪水:“真的吗?” “嗯。”少年显然不太擅长安慰别人,手在兜里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摸出一颗有些化了的大白兔:“吃吧,吃过了,就不许哭了。” 伞外狂风大作,暴雨如注,眉眼淡漠的少年伸出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一颗奶糖。 陆星嘉吸了吸鼻涕,小猫伸爪子似的把那颗糖拿过来,剥开塞在嘴里,丝丝的甜意在口腔中蔓延,内心的某一处阴霾好像突然被照亮了。 从那以后,再大的风雨,他都不再惧怕,可那个当年照亮自己的少年却放弃他曾经热爱的世界,自杀了。 陆星嘉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从殡仪馆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陆星嘉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公交车。 这个点,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只觉得好累、好困,眼皮重重地黏在了一起,于是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睡之前,陆星嘉的脑内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要抓住秦暮冬的手,即使他再冷漠,也不会松开他的手。 …… “嘉嘉,嘉嘉,陆星嘉!!!醒醒!!老班来了!!!”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静默下来,有人不停地晃着陆星嘉的身体,声音由小变大,陆星嘉烦躁地睁开眼睛,周围是熟悉又陌生的桌椅书籍,眼前,一位穿着工装裙的年轻女人正皱着眉头看他。 陆星嘉倏然睁大了眼睛。 这好像……是他高一时的班主任吕敏思。 是因为太想回到过去,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吕敏思卷曲手中的课本敲了一下陆星嘉的脑袋,冷声道:“陆星嘉,晚自习睡觉,3000字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 头顶的疼痛是真实的。 ……他真的回到高中了吗? 吕敏思踩着高跟鞋走回讲台,把手里的一叠东西递给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大家往后传一下,这是文理分科的意愿表。” 正是夏天,头顶的电风扇不知疲倦地吹着,把成摞的卷子吹乱,黑板旁的日历上清晰地写着2010年7月1日,分科意愿书飘似的向后传来。 趁着传东西的混乱,同桌拍了拍陆星嘉的肩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啊,我刚在玩手机,没到老班过来。” “没事,”陆星嘉摇摇头,看着眼前这张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努力回想着他的名字,“你是……邱锐峰?” 邱锐峰瞪大了眼睛,那标志性的粗壮眉毛挑得老高:“不然我还能是谁?你不会是被老班刚才那下给敲傻了吧?失忆了?” 讲台前的吕敏思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着:“文理分科是高中时代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大家都回去好好和家长商量一下,看是选文还是选理。当然呢,有些同学可能会去选择学竞赛,这个学校也是大力支持的,大家要根据自己的真实意愿慎重选择……” 熟悉的分科意愿书传到了陆星嘉手里,是学校特色绿色的菠菜纸,明明只有一张纸的重量,却好像有千斤重,是真实的触感。 陆星嘉深吸口气,又如释负重:“真好,邱锐峰,真好。” 他真的回到了高一。 学校还没分科,秦暮冬也还没有完全封闭自己,他还有接近他的机会。 他要转到秦暮冬所在的竞赛班,不会再因为他的冷漠而松开手了。 哪怕这是一场旖旎的梦,他也想在梦里如愿。 邱锐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完了,陆星嘉真的被敲傻了,被罚写3000字检查还笑得像个傻叉。” ※※※※※※※※※※※※※※※※※※※※ 从来没写过的故事类型,能写成什么样心里也没底,但是一定会努力的!(握拳) 第2章 不会吓跑 刚刚期末考试完,又发了分科意愿表,虽然有吕敏思一直坐在前面看着晚自习,班里还是不时响起窸窣的讨论声。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吕敏思也就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咳嗽着提醒两声,也没再抓典型像陆星嘉一样被罚写检查。 陆星嘉没有其他学生那股互相询问的兴奋劲,他从桌兜里摸出根笔,在上面郑重地写下:“物理竞赛”四个字。 又像是不放心似的,重新描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写的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知道的是他在写分科意愿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哪个小女生写情书呢。 邱锐峰天生闲话特多,嘴一会儿都闲不住,趁着班里闹哄哄的,他马上用笔戳了戳陆星嘉胳膊肘,小声问道:“诶,嘉嘉,你要选文还是选理啊?” 话音刚落,一转头,他就看到了陆星嘉宝贝似的放在桌子上的意愿表,“物理竞赛”四个字十分扎眼。 邱锐峰顿了顿,声音还是不自觉扬起两分:“物竞?!” 他的声音有点大了,吕敏思马上朝这边看过来,隔着十几米远,依旧能感觉到目光中的杀伤力。 两人连忙低下头,装模做样地掏出本书,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陆星嘉明明已经高中毕业十多年了,身体反应还是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没有半点偏差。 这大概就是对班主任的本能畏惧吧。 “叮铃铃——” 刺耳的下了铃声适时响起,吕敏思又打量了两秒,没继续追究下去,踩着高跟鞋走远了,邱锐峰拍着胸膛松了口气,又想起了刚才的事。 “你真的要选物理竞赛啊?”他又捅了捅陆星嘉。 “是啊,”陆星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有板有眼道,“我最喜欢物理了。” “真的吗?”邱锐峰瞪大了眼睛。 陆星嘉信誓旦旦:“真的!我一定要去物理竞赛班!” 他长得很乖,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软趴趴的头发带点自然卷,一双浅栗色的杏眼圆润水灵,眼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看起来完全不会说谎的样子。 邱锐峰呛了一下,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邱锐峰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那你还记得这次期末自己物理考了多少分吗?” 他已经默认陆星嘉真的被班主任打坏了脑子,甚至贴心地指了指桌子上的成绩条;“自己看看?” 陆星嘉突然想起了什么,白皙的手指抓起那张细长的纸条,匆匆找到物理那栏,看到第一个数字:61。 他瞬间松了口气,把成绩条展开给邱锐峰看:“61分,虽然可能不高,至少及格了吧。” “……” 邱锐峰忍无可忍,指着旁边另一个数字,“朋友,你看的是排名,你的物理成绩是34分。” “对了,”邱锐峰想了想,又补充道,“满分一百,还有,咱们班总共62个人,一人缺考。” 陆星嘉:“。” 时隔这么多年,他差点就忘记了,高中所有科目中,自己最深恶痛绝的就是物理,甚至为了逃避物理选择了文科。 邱锐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物理无涯,回头是岸。” 陆星嘉纤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咬着下嘴唇,心底丝丝缕缕,不是难过,而是酸酸的涩意。 文科班与竞赛班间隔很远,作息也不完全一致,上辈子分班之后,他就很少再见到秦暮冬了。 片刻,他轻轻掐着自己的掌心,一字一字道:“不,我一定要去。” 不就是摩擦力,不就是小滑块,比起秦暮冬,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要把它们按在地上摩擦! 看着莫名被激发了斗志的陆星嘉,邱锐峰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自言自语:“我现在让老班也往我头上打一下还来得及吗?” * 放了学,陆星嘉分科意愿表郑重地夹在书本的其中一页里,生怕弄丢了,又胡乱抓了几本书塞进书包里,匆匆飞奔下楼,想快点回家告诉母亲自己的选择,刚走过转角,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身材高挑男生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宽大的校服掩盖不住挺拔的背脊和修长笔直的双腿,与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身上满是冷意。 陆星嘉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这个身影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是秦暮冬。 怕人多拥挤,陆星嘉特意挑远路,走了教学楼侧边的小楼梯,周围没什么人,也就显得“咚咚咚”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陆星嘉敢肯定秦暮冬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先是急促,而后突然放慢,非常明显不对劲。但身材高挑的少年仍然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单肩背包,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漠不关心。 陆星嘉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今天他也在这里遇到过秦暮冬,那是他最后一次鼓起勇气。 他上去拍了拍秦暮冬的肩膀,想问他打算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当时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秦暮冬要选理科,自己就去和他一起,正好母亲一直想让他学理,但是他有些怵物理,所以一直没有拿定主意。 当时的秦暮冬是如何回答的呢。 那个黑发黑眸的男生面若冰霜,继续往前走着,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后来被陆星嘉缠得不耐烦了,才淡淡开口:“与你无关。” 然后陆星嘉便落荒而逃,说什么也不愿意选理科了。 重活一世,再次遇到同样的场景,陆星嘉心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一步一步,走到秦暮冬身边,与他并肩。 楼梯里的灯很暗,走到拐角处,两个人的影子逐渐交叠在了一起。 陆星嘉怀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秦暮冬离得这么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秦、秦暮冬。” 在心底默念过千次万次的名字滑过声带,在口腔里绕了一个小小的圈,才顺利出口。 身材高挑的男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长腿迈开,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陆星嘉深吸口气,主动拽住了秦暮冬的衣角,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暮冬!” 陆星嘉太着急了,没有控制好音量,软糯的少年音在空荡的楼梯里回荡着。 秦暮冬终于停下了脚步。 灯光落在他高挑的鼻梁上,洒下一层淡淡阴影,男生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漆黑漂亮的眸子如同一滩死水一般,比冬天结冰的湖水更让人感觉寒冷:“有事吗?”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陆星嘉的眼眶还是酸酸的,一瞬间,有些想哭。 这个时候的秦暮冬已经逐渐开始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陆星嘉眨眨眼睛,把眼泪挤回去,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秦暮冬,好久不见!” 真的、真的好久没有见过了。 高中毕业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还好秦暮冬足够优秀,陆星嘉搜刮新闻报纸,还是能看到不少他的消息,但也始终隔着屏幕纸张的距离。 而现在,他终于摸到了他的实体。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秦暮冬表情丝毫未变,冷淡地从他手中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抽回,继续向前走。 “等等!”陆星嘉顾不得别的,赶忙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男生普遍发育晚,陆星嘉又比同龄人更迟一些,高一暑假才开始蹿个子,这会儿,跟在身高腿长的秦暮冬后面,比他低了大半个头,像是一个小尾巴似的。 秦暮冬腿长步子大,陆星嘉勉强保持着与他并肩而行的状态,眼睛却是弯弯的,满是笑意,“你要选文科还是理科呀?我记得你物理很好,你想去物理竞赛班吗?” 沉默,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秦暮冬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走着。 陆星嘉没有气馁:“我想和你一起,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 继续进攻:“虽然我物理不太好,但是你物理很好,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 再接再厉:“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 陆星嘉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其中有星光跳动:“那我们一言为定,不可以反悔了!” 秦暮冬的脚步顿了一下,冷淡的眉眼垂了下来。 “随你,与我无关。” 正好走到一楼的车库,秦暮冬三步做两步走到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旁边,长腿迈开,轻易地跨坐上去,没有再理会旁边的陆星嘉,兀自骑车出了校门。 陆星嘉虽然心有遗憾,但也没有继续追上去,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秦暮冬答应两人同班的事情,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从目前的的情况来看,至少秦暮冬还是愿意和别人交流的,不像前世高三那段时间,看谁都像是空气。 情况比前世好的太多了,一切真的都还来得及。 秦暮冬想要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那他就把他冰封的外壳一点点暖化。 他不着急,他有时间。 这么想着,陆星嘉就站在教学楼门口,一路追随着秦暮冬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校门大路边郁郁葱葱的树影里。 上一世被他拒绝之后,他就匆匆跑开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也就从未发现过,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少年高挑的背影竟然显得那么落寞。 又盯着秦暮冬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出现了,陆星嘉才又重新返回车库,凭着记忆勉强找到自己那辆。 单手推着车子,陆星嘉白皙的手指紧握成拳,悄悄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他一定可以的,他不会再被秦暮冬的冷淡吓跑了。 ※※※※※※※※※※※※※※※※※※※※ 晚上8点更新,有事会在评论区请假,感谢大家的支持,一定会努力的!(超大声) 第3章 大声说爱 下晚自习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厨房里亮着微弱的光。 听到开门声,穿着围裙的清瘦女人从厨房探出了头:“回来了?” 陆星嘉突然想起来什么,把书包卸下扔到沙发上,匆匆跑进厨房,便看到眉眼温柔的女人正无损地站在原地。 “妈。” 陆星嘉的鼻头一酸。 上辈子,在陆星嘉高二的某天,贺溪遇到了严重的车祸。一辆装满货的大卡车朝她撞过来。 贺溪太累了,根本无力躲闪,车狠狠地从她的双腿压过去,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双腿被迫截肢,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现在回到了高一暑假,回到了那次意外之前,陆星嘉发誓,一定不会再让贺溪出现什么闪失。 “怎么了?”贺溪好看的眉头蹙起,担心地问道:“在学校受欺负了吗?” “没有没有!”不欲让贺溪担心,陆星嘉连忙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然的笑意:“就是……有点饿了。” 贺溪上下打量着他两秒,确认没有什么别的状况,这才又笑了起来,眼神瞥向旁边的水池:“先洗手,小米粥马上就熬好了,给你盛一碗。” “我自己盛吧!” 陆星嘉飞快地洗完手,从贺溪手中接过碗来,“妈你去沙发上歇一会儿吧。” 说罢,不等贺溪反应,他就把贺溪从厨房推了出去,一路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回到厨房,麻利地盛了两碗粥端到茶几边。 “今天这是怎么了?”贺溪被陆星嘉的动作搞得有些无措,打趣似地问道,“犯错误了?被老师叫家长了?” “咳,没有啊,”陆星嘉呛了一下,猛地又想到了那3000字的检查,但十分明智地没有提。他小狐狸似的眨眨眼睛:“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分担些家务了。” 又怕贺溪不放心,陆星嘉拍着胸膛保证道:“真的,妈,以后家里刷碗拖地这些家务都让我做吧,你工作那么累,应该好好休息。” 贺溪怔了一下,温柔的眉眼之中多了几分笑意:“我们嘉嘉真的长大了。” 陆星嘉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抱着碗“咕嘟咕嘟”喝粥,脸几乎都要埋进碗里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早就饿了,小米粥软糯香甜,不知不觉就喝了一碗。 “好喝!这个粥熬到好好喝!又糯又香!”陆星嘉眼睛弯弯地放下碗,见贺溪也喝完了,自觉把两人的碗拿去厨房刷干净。 其实陆星嘉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但重来一世,他在学着不再吝啬自己的夸奖。 在失去之后他才懂得,如果因为害羞或者怂选择了沉默,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那明天再熬一点。” 贺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嘉嘉也是大孩子了,这样妈妈晚上出去工作也就放心多了。” 陆星嘉猛然一怔,上一世,贺溪是在兼职的路上出的意外。 为了补贴家用,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贺溪还做了一份兼职,每天晚上都会去一个小餐厅刷盘子。 贺溪本职是公司财务,钱虽然不算多但也够花,再加上父亲的烈士补助每月都有,家里其实并不缺钱。只是贺溪怕陆星嘉没有爸爸,以后在找工作结婚时受委屈,才会这么努力挣钱,想要多存点积蓄。 水管里的水还在汩汩地流,陆星嘉很快打定了主意。 他关掉水龙头,把手上的水珠甩干,走到贺溪身边,主动帮她捏着肩膀:“妈,要不你别去那个小餐馆了,也挣不了多少钱,晚上还不安全。” 儿子的突然长大让贺溪很不适应,心里又暖暖的,笑道:“没关系,我们下班早,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出去找点事情做。” 她拍了拍陆星嘉的手,显然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妈妈能干着呢,不觉得辛苦。” “可是……” 陆星嘉还想说些什么,贺溪就转移了话题,“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吧?拿过来让我看看。” 陆星嘉在心底叹一口气。 也是,贺溪是闲不住的性格,让她一直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也不现实,不如帮她物色一份适合的副业,让她有事可做,也能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 贺溪还在一旁催促道:“快去,不要磨磨蹭蹭了。” 陆星嘉无奈,只好暂时放下劝阻的念头,从书包里拿出成绩条递给贺溪。 陆星嘉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中考时踩狗屎运考到了全市最好的市一中,高中后就安安生生地当起了吊车尾,这次期末考试也和之前一样,没退步,但也没什么长进。 贺溪看着成绩条无奈地叹气。 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忙了,没有时间去管陆星嘉,才让聪明懂事的儿子没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陆星嘉猜到了她的想法,连忙道:“妈,我这次发挥有点失常,但是你别担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上辈子的许多时光他确实荒芜了过去,重活一世,他也不想再那么虚度光阴,不说别的,至少物理竞赛班有非常严格的筛选和考试,不是想留就能留下的。 陆星嘉深吸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下学期要分科了,我想选理科,然后去学物理竞赛。” “物理竞赛?” 贺溪出了学校几十年,显然对这种东西不甚了解。 “嗯,”陆星嘉长话短说,“就是一种学科竞赛,一般高一开始,高二也不算晚,如果能拿到证书,对以后的高考也有帮助。” 上辈子选了文科之后,陆星嘉才发现自己其实更擅长理科思维,只是一开始落下的太多,理科又讲究连贯性,才会觉得学得吃力,现在有了明确的规划和目的,他相信自己还是能跟上的,更何况…… 陆星嘉的眼底闪过一抹灿然的星光,脸颊飘起一片绯红。 贺溪显然还有些担心:“学这个是不是很累啊,我好像听同事说过,她家儿子学的也是什么竞赛,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没事没事!”陆星嘉忙不迭把自己的秘密武器搬了出来,“暮冬哥哥就是学物理竞赛的,他和我一起,我肯定能学好的!” 贺溪愣了一下,笑了出来:“暮冬哥哥?是那个秦暮冬吗?” 贺溪对秦暮冬这个邻居家的孩子的印象很深,小小年纪便成熟稳重、懂事聪明,让人喜欢得不得了,小陆星嘉也把他当做偶像,恨不得天天挂在嘴边,逢人就说他的暮冬哥哥有多好多厉害。 当时听说两个孩子上了同一所高中,贺溪高兴坏了,哪知上了高中之后,就再没有从陆星嘉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问他,他也只是闷着声摇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嗯!”陆星嘉如捣蒜一般点头,“就是那个超厉害的暮冬哥哥!” 见那个小迷弟一般的陆星嘉又回来了,贺溪心底的疑惑就打消了大半,让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她很放心。 贺溪道:“想去就去吧,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妈妈也不求你能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了。” 陆星嘉鼻头一酸,连忙点头:“我知道,妈。” 商定好参加竞赛的事,时间也不早了,陆星嘉催贺溪回房间睡觉,自己也回到房间的书桌前,拿出本子勾勾画画。 物竞班开学早,暑假时间很短,他要先帮贺溪物色一个清闲点的工作,再利用这段时间把忘得差不多的知识点复习一遍。 要完成的事情很多,制定好学习计划,陆星嘉信心满满,从未觉得这么充实过。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套物理卷子,打算先写一道摸摸手感,然后……第一题就被卡住了。 ……奥斯特是谁?法拉利是谁?那不是汽车公司吗?怎么又和物理扯上关系了? 陆星嘉拍拍自己的脸颊,安慰自己。 没关系,第一题是物理学史,这种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忘记了也正常,继续往后看就好了。 第二题,天体运动,忘记了,先跳过。 第三题,受力分析,没分析出来,跳过。 第四题,第五题…… 陆星嘉的脸枕在薄薄的卷子上,欲哭无泪,怎么他一道都不会啊。 片刻,陆星嘉认命地叹一口气,从柜子里翻出必修一的物理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以他现在的物理程度,直接做题是没指望了,还是把书先看一遍吧。 学过一遍的知识再捡起来,总比全新的接受起来要容易一些,陆星嘉拿起笔,认真地在书上勾画着,又把重点的内容抄写下来,不一会儿,还真看进去了。 晚上十一点,贺溪出房门喝水,见陆星嘉卧室的灯还亮着。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就看到陆星嘉趴在桌前奋笔疾书,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比之前中考时都要认真。 今天一回来,贺溪就觉得儿子有些不一样了,好像真的突然长大了,变得非常懂事。 高兴和欣慰之余,她的心底泛起一点莫名地心疼,但又说不出缘由,最终也只是轻柔地,帮陆星嘉把房门关紧。 * 不远处的一间高级住宅也亮着灯,宽敞的房间空空荡荡,秦暮冬把客厅的灯关上,只留下房间里的一盏。 父母分别再婚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如果不是账户里定期多出来的钱,他简直都要忘记了那两个人的存在。 不过他也不需要他们,他不需要任何人,只要……有他的物理就够了。 房间里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书和演算纸,高高一摞,最上面摆着的还有一张分科意愿表。 不知怎地,一张笑意灿烂的脸钻进了秦暮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少年拽着他的衣角,白皙的脸上满是紧张,问自己能不能和他一起。 秦暮冬烦躁地撂下笔,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点点的光亮和远处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搞什么把戏。 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 但是都无所谓。 所有人都一样,玩腻了、觉得没趣了自然就会走,不管他有多么难过、痛苦,都会毫不犹豫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他不需要。 ※※※※※※※※※※※※※※※※※※※※ 可怜的冬崽,嘉嘉很快就来了√ 第4章 一颗奶糖 物竞班开学时间早,把漫长的暑假时光压缩得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重生回来这么久,陆星嘉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这好像确实不是一场梦,不然物理怎么还那么让他头疼呢? 他在家里认认真真地把课本给看了一遍,也帮贺溪物色到了一个新的副业。 现在是2010年,网购已经出现了很多年,但远没有达到上辈子繁盛的程度。虽然人们已经开始逐渐使用x宝、x东进行网购了,但还停留在最基本的阶段,上面商品的种类很少。 陆星嘉是重生回来的,知道以后进入互联网时代,网络会是很好的商机。 思来想去,又查了不少资料,最终,他把目标放在了干花花束上。 传统花店经营的多是鲜花,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经过处理的干花保存时间更长,不会凋谢不会褪色,逐渐占据了不少的市场,成为新兴的宠儿,而贺溪平时闲暇无事也很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有兴趣、入手起来也比别人要快。 一开始,陆星嘉兴致勃勃地和贺溪说这件事,贺溪根本没当回事,只当他是心血来潮。但耐不住陆星嘉又是软磨硬泡又是写可行性报告,她也开始逐渐关注这个市场。 贺溪自己也查了很多资料,发现确实如陆星嘉所说的那样,国外已经开始流行干花花束了,国内这块却还是空白的,再加上物流快递的不断发展,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商机。 最终,贺溪答应拿出家里小部分资金,打算来试一试。 充实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要开学的日子。 开学的前一个晚上,贺溪还在联系厂家,陆星嘉一个人在房间里,一本本把书整理好,宝贝似的放进书包。 明天,他就可以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两辈子的人了。 向来睡觉踏实的陆星嘉第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腾到凌晨才勉勉强强睡着,还做了各种稀里糊涂的梦。 秦暮冬变成了一匹草原上奔驰的骏马,陆星嘉就骑在他的背上,和他一起放肆的玩闹。两人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眼看就要飞起来了,闹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唔……再睡两分钟……” 陆星嘉随手按掉闹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又进入香甜的梦乡。 再睁眼,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陆星嘉:“。” 眼睛一闭一睁,四十分钟就过去了。 再一闭一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快要迟到了,他也顾不得别的,换好衣服拎起书包就往外跑,还是贺溪把他拦住,塞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让他在路上吃。 “谢谢妈!”陆星嘉胡乱地把包子揣进书包里,急匆匆地飞奔下楼。 偏偏人要是着急起来,什么都要和你作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了好长时间都不见电梯上来。 已经快要迟到了,陆星嘉一路小跑着下楼,骑上车就往前冲,终于在响铃的前一分钟进了校门。 他稍微喘一口气,推着车子把车停在车棚,小跑着上楼梯。 偏偏为了营造安静的学习环境,竞赛班在教学楼的顶楼四楼,陆星嘉一路气喘吁吁地上楼,好不容易才跑到教室。 班里基本上已经坐满了,但老师还没来。 有人交头接耳的和前后左右的人说话,也有人旁若无人地奋笔疾书。 陆星嘉圆溜溜的眼睛在班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身影。 秦暮冬一个人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眉眼清冷,正在低头看书。 厚厚的资料铺面了桌子,上面尽是些陆星嘉看都看不懂的公式定理。 陆星嘉终于松一口气,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直奔秦暮冬的旁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秦暮冬,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话音落下,周围的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刷刷地朝这边看来。 虽说竞赛班是新分出来的,但都是同一个年级的学生,大部分人高一就开始听竞赛课了,不可能没听说过秦暮冬的名字。次次物理的年级第一,每个老师都像是宝贝似的把他挂在嘴边。 据说他高一就自学完了大学物理的全部课程,要不是因为有规定高一学生不能进国家集训队,估计早就把金牌拿到手了。 一个女生悄悄捅了捅同伴的胳膊:“原来那个就是秦暮冬啊,长得好帅!” 同伴深以为然:“是啊,我好后悔,怎么没去和他坐同桌呢?” 女生白她一眼:“说真的,你敢去吗?” 同伴想了想,认真摇头:“……还是算了,学神与我等凡人有壁,估计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要被冻死了。” 高中生人多嘴杂,最不缺的就是传闻,而学神的传闻更是让大家津津乐道。 秦暮冬长相帅气,成绩又好,性格却是出了名的冷,在原班级就一直是单人单桌,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不少小女生暗自许下一颗芳心,也有不少男生觉得他装.逼,暗自和他较劲。 秦暮冬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思,陆星嘉站在旁边,稍微有些尴尬。 坐在前排的男生回过头来,撞了撞他的手肘:“嘉嘉,我看教室最前面好像还有个座位,不然你先去坐那边吧。” 陆星嘉抬头看去,原来邱锐峰也选了物理竞赛。 他感激地向邱锐峰笑了笑,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推门声响起,戴着眼镜的帅气男老师走进教室,环视一圈,目光自然落陆星嘉身上:“最后面的那位还站着的同学,先找个位置坐下来。” 陆星嘉松一口气,再次凑到秦暮冬身边询问:“能让我先坐在这里吗?” 秦暮冬依旧沉默,没有说话。 两秒之后,陆星嘉试探性地拉开椅子:“那就算是你默认了哦?” 秦暮冬漆黑的眸子微微压下,继续看自己的课本了。 陆星嘉稍微松一口气,乖乖坐好,把自己的书掏出来。 男老师满意地点头,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章楚楚,你们可以叫我章老师,也可以像之前的学长学姐一样叫我楚哥。” 章楚楚是学校竞赛的名牌教练,当年走物竞考上了f大,毕业之后又回到高中母校,继续教物竞。 虽然竞赛高二才正式开始,但学校高一就开设了相关竞赛课程,让学生们可以根据兴趣自愿参加,而代课老师中就有章楚楚。 他很年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讲课风格也生动有趣,很多人就是因为他才爱上物理的。 话音落下,一些高一听过他课的学生马上开始起哄。 “楚哥好!” “欢迎楚哥!” “楚哥今天好帅!” …… 章楚楚笑着瞥他们一眼,知道他们没有坏心,也习惯了和学生们这样玩闹。 “好了好了,”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虽然大部分人对于竞赛都有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给大家介绍一下。” “物理竞赛初赛报名时间是每年四五月份之间,也就是下个学期,同学们还有一整个学期的时间来考虑,自己适不适合物竞,要不要选择物竞。” “大家怀着不同的目的来到这个班级,有人是觉得物理有趣,有人是想要高考加分。但我想告诉你们,竞赛这条路并不轻松,它不是捷径,只是给你们多一条能走的路。这其中也会遇到很多艰难与坎坷、困难和挑战,也能收获喜悦与荣光,希望大家都能理性选择,慎重选择……” 章楚楚私底下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讲起大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邱锐峰椅子往后一挪,正抵在陆星嘉的桌子前端,他微微后仰,小声问道:“嘉嘉,你真的打算学物竞啊?” “是啊,”陆星嘉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走吧。” 章楚楚的话还在继续:“当然,既然是竞赛班,也有选拔竞赛的性质,如果你实在跟不上竞赛班的进度,我们也可能会把你‘请’走。” 陆星嘉:“……” 又想起自己34分的物理,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在班级里留下来吧。 章楚楚讲完了话,早读也要结束了,他挥手示意大家休息,大步走出了班门。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马上热闹了起来。 有人互相熟悉,有人抓紧一切时间做题。 陆星嘉也把手伸进书包里摸笔,想要把没看完的物理书再看一遍,就摸到了书包里那两个半温不热的包子。 不争气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班里不少学生都在吃早餐,陆星嘉也就把包子拿出来,一边啃一边把书翻开。 三两口解决掉一个,他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 陆星嘉眨巴着眼睛,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吃吗?我妈妈蒸的,超级好次!” 他嘴里的包子还没咽完,颊侧塞得满满的,像是一只可爱的仓鼠,是个人都不忍心拒绝。 “不吃。” 秦暮冬垂下眼眸,拒绝道。 “好吧……” 陆星嘉习惯了秦暮冬的冷漠,也没多在意,又把剩下那个包子塞进嘴里。 上课铃声很快打响了,教室又回归安静的状态。 竞赛班的学习压力很大,学生们学竞赛的同时还要兼顾其他课程,所以一般是上午上竞赛课,下午上其他科目,时间安排得很紧。 今天上午就是章楚楚的课。 一上午五节硬课,章楚楚习惯上大课,连着两节课一起,中间只给休息短短的五分钟,接个水的时间都不够,繁多的知识点如巨山一般压下来。 陆星嘉底子本来就差,打气十二分精神来听课做笔记,能量消耗得很快,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肚子已经悄咪咪地咕咕叫了。 章楚楚正在让大家做题,教室里都很安静。 陆星嘉左顾右盼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个奶糖。 自从秦暮冬小时候给过他一颗奶糖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甜丝丝的东西,每天都要揣几颗在身上。 但贺溪怕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一天只允许他吃两颗。 剥开外面的纸衣,陆星嘉小心翼翼地把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开来,他不由得幸福地眯起眼睛。 真的好好吃! 充电完毕的陆星嘉正打算继续与题海奋战,一扭头,就看到秦暮冬眉头轻蹙着,脸色有点白。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星嘉随即紧张起来。 秦暮冬薄薄地嘴唇抿着,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陆星嘉也不气馁,继续打量着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无意识地捂着肚子。 “你是肚子不舒服吗?” 陆星嘉大胆地猜测,“早上没有吃饭?” “……” 秦暮冬依旧没有说话。 他一直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胃痛早已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 陆星嘉眼底却满是担忧,寻宝似的,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又摸到一颗奶糖,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还有一颗,要吃吗?” 秦暮冬抬眼,正要拒绝,就对上了少年湿漉漉的眼睛。 像是期待,又有一点点害羞,明明是在给他东西,却生怕他会拒绝似的。 ……原本拒绝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陆星嘉眼睛弯弯的,把糖递给他:“喏,吃吧。” 愣神时,一颗奶糖被塞在了手心。 还带有少年温热的体温。 “……谢谢。” 沉默片刻,秦暮冬垂下眼眸,把糖塞进嘴里。 微微化掉的奶糖黏在牙上,浓郁的甜味在口腔肆意弥漫。 ※※※※※※※※※※※※※※※※※※※※ 今天是甜甜的嘉嘉√无敌纠结星人打算改一个文名叫《星星想要照亮你》,宝贝们觉得和现在的文名比更 第5章 纸团和书 虽然一天的两颗糖就这么没了,陆星嘉却比吃了一整包糖还开心。 一直到中午邱锐峰拉着他去吃午饭,他的嘴角还在抑制不住地上扬着,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邱锐峰被一上午的物竞课搞得头都大了,这会儿看陆星嘉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简直不可理喻:“你笑什么?一上午的物竞被爽到了?” 陆星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是啊,物理使我快乐。” “……” 邱锐峰小声嘀咕着,“吕老师敲一下脑袋真这么顶用的吗?” 只有竞赛班开学,食堂的饭并不丰富,原本满满当当的三层只有一层营业了,有饭的窗口寥寥无几。 无法,陆星嘉被迫选择了经典的大米套餐。 邱锐峰也要了大米套餐,两人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邱锐峰也算是理科学霸了,物理期末考试考了90多分,听了一早上的竞赛题还是觉得脑壳发痛,他越想越觉得奇怪,抬头问道:“诶,嘉嘉,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突然想学物理竞赛啊?” “想学就想学呗,还能因为什么。” 陆星嘉低头挑着自己碗里的饭,嘟囔道。 “可是……”邱锐峰欲言又止:“你别嫌我说话直啊,楚哥的话你也听了吧,竞赛这路挺不好走的,我看你之前物理也不太好,你如果是一时兴起,别硬抗啊,不然耽误的学业还是你自己的。” 说完之后,邱锐峰马上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星嘉,生怕他听了自己的话生气。 毕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陆星嘉也知道邱锐峰是为自己好,感激一笑。 他深吸口气,认真道:“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想学物竞。” 他上辈子一直浑浑噩噩,随大流升学、考试、毕业、工作,后来成为千千万万社畜中的一员。 平凡且平庸,碌碌无为,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为明天坐公交还是骑自行车操心,被生活磨平了所有锐气和棱角。 酸甜苦辣咸都体味过了,他不想再要那样的人生。 他知道物竞这条路并不好走,也没有那些重生爽文中大开的金手指,但是“拥有赤诚的理想”这一点,已经让上辈子的懦弱的他羡慕不已了。 上辈子的他因为一时胆怯而没有遵从自己的内心,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咬着牙也想要选择那条自己真正想走的路,就算是路上布满荆棘。 他想要和秦暮冬并肩站在一起,不只是为了改变他的命运,也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陆星嘉兀自笑了一下,露出白亮的小虎牙:“听说过那句话吗,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邱锐峰认真打量着陆星嘉,只觉得他与哪里不同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爱笑、好脾气,但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像是在发光一样。 邱锐峰沉默两秒,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没事没事,”陆星嘉不甚介意地摆摆手,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完全没有要和他计较的意思,“毕竟一个学渣突然要从良,你觉得奇怪也正常嘛,看我以后的表现就知道啦!” 邱锐峰也把最后那一点心收回肚子里,故意跟他开玩笑:“看你以后怎么被物理按在地上摩擦?” 陆星嘉无奈:“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说不定是我把物理按在地上摩擦呢!” “哈哈哈哈哈,”邱锐峰像是被戳中了笑点,笑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他看向陆星嘉,严肃道,“不过说真的,你真打算和秦暮冬坐同桌啊?不然下次调座位咱俩坐一起吧,还能一起讨论讨论问题,你和他坐一起他都不搭理你。” “才没有呢!” 陆星嘉被戳中了痛点,气鼓鼓道,“暮冬哥哥特别好,今天上课还和我说话了!” “……暮冬哥哥?” 这下轮到邱锐峰震惊了,“你们之前认识?” “是啊,”陆星嘉如捣蒜一般点头,“小时候就认识啦,他一直超厉害的!” 邱锐峰一下子来了兴趣:“真假?学神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和我说说?” “我想想……”陆星嘉仔细地回忆着,“之前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用伞打树上的雪,闹的太厉害,把伞都打弯了,我回去还被我妈吵了一顿;我们还一起抓过麻雀,暮冬哥哥可聪明了,做了一个简易的笼子,一会儿就抓了好几只,不过后来我们觉得麻雀可怜,又把它们放了;还有还有,他虽然表面看起来酷酷的,其实特别喜欢吃大白兔奶糖,我后来喜欢吃奶糖就是因为他!” “哇!真的吗?学神小时候也这么有意思啊?”邱锐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原来吃奶糖可以学好物竞,我懂了,我一会儿就去小超市买一袋。” 陆星嘉:“……?”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两人这边说得开心,身后,一个眉眼清冷,表情淡漠的男生站了起来,端着食盘从两人身边经过,带来一阵冷风。 邱锐峰向陆星嘉使眼色:“快看!是你的暮冬哥哥!” “……” 陆星嘉欲哭无泪。 邱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吹牛皮被学神逮到,自求多福啊兄弟。” 他刚刚就看到秦暮冬坐在两人后面,以为陆星嘉知道,正暗自感叹他的大胆,就被正主给抓包了。 陆星嘉幽幽地叹一口气。 他说的当然都是实话,每一件小时候的事情他都如数家珍。但是毕竟是两个人的过往故事,他不确定秦暮冬愿不愿意给别人听。 秦暮冬走了,陆星嘉也没了吃饭的兴趣,草草地把菜扒拉完,要把餐盘送走。 “等等我,一起走!” 邱锐峰也吃完饭,跟着陆星嘉一起回教室。 现在还是夏季作息,午休时间很长,大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教室里难得没什么人。 陆星嘉特意和贺溪说了中午不回家,要在抓紧一切时间在教室学习,贺溪点头答应,也只当他是一时兴起。 回到教室,秦暮冬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眉头微蹙。 陆星嘉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到他身边。 秦暮冬眼睑微抬,瞥他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陆星嘉眨眨眼睛,写一张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你生气了吗?] 秦暮冬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陆星嘉继续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喜欢和你一起玩的那段时间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写完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捅一下秦暮冬,把纸条递给他。 不理。 于是又递一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又是一张:[你要不生气就和我说一句话嘛!] 一副如果秦暮冬不理他,就要一直写下去的架势。 陆星嘉的字很好看,圆润饱满,是那种一笔一划工整的秀气,之前写英语作文的时候,老师总会把他的拿出来当例子,说改卷老师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种字体。 秦暮冬没辙,第一次感觉到陆星嘉是这么执拗。 他淡淡开口:“没生气。” 陆星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秦暮冬眉头轻蹙,“以后不要再提之前的事。” “为什么?!” 陆星嘉下意识地反问出口,不等秦暮冬回答,又簌簌垂下眼眸。 如鸦羽般的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洒下淡淡的阴影,陆星嘉无奈地叹一口气:“好吧,要是你觉得不喜欢,我就不说了,但是要先说好,这次不可以生我的气……” 为什么不愿意提起之前? 秦暮冬也在扪心自问。 大概是那些过往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密不透光的房子,周围都是黑暗,只有那处,不管他怎么遮盖,都有光芒漏进来。 让他觉得不安。 秦暮冬垂下眼眸,冷声道:“我不喜欢。” 比起陆星嘉,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好吧好吧。”陆星嘉点头答应,沮丧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又回到了往日里阳光灿烂的模样。 他努力扬起嘴角,朝秦暮冬眨眨眼睛,“那说好了,你不生我的气哦!” 笑得那么灿烂,热烈又温暖,像是……在发光一样。 秦暮冬心底蓦然升腾起一股烦躁的感觉,绕不开,咽不下。 太亮了,他的世界应该是黑色的,不该存在这样的色彩。 到头来所有明亮的、温暖的东西总会被失去,他宁愿从未拥有过。 秦暮冬拧着眉头,时隔这么久,第一次又叫了陆星嘉的名字:“陆星嘉。” 陆星嘉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他墨色的眸子,浓郁的眸色如同深潭一般,冷到令人窒息。 “我不知道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目的,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没有必要。人都会变,我也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暮冬哥哥,那些过去早就已经成为过去了,你……” 秦暮冬淡淡垂下眼眸,把眼底的情绪遮掩,“你都忘了吧。” 收下他的奶糖已经让情况脱离控制了,现在,就让两人的关系重新回到该有的轨迹上吧。 “我不会忘的。” 话音落下,软糯的少年音随即响起。 与秦暮冬设想中的不同,陆星嘉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任何失望的表情,少年的眼睛亮亮的,眸中满是认真,“如果你不喜欢我说,我以后都不会和别人说,但是那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记忆,我不会忘的。” 陆星嘉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管你怎么变,你都是我的暮冬哥哥。”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秦暮冬的冷漠而松开了手,重活一事,怎么还会再被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击败呢。 秦暮冬张张口,吃了瘪。 之前不是没有缠着他的人,喜欢他的小姑娘不少,想要和他做朋友的人也数不胜数。每个人都是信誓旦旦的,但到最后总是会轻易就离开了。 偏偏陆星嘉,就像是甩不开的小尾巴,毛绒绒暖烘烘地,搔弄着他的心尖。 秦暮冬略微垂下眼眸,低声道:“随便你。” 陆星嘉悄悄松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一个剪刀手。 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新老师踩着铃声进班。 “同学们把桌子上都收拾一下,拿出语文课本,翻到第10页……” 教室里响起哗啦哗啦的翻书声,秦暮冬也把桌上量子力学书收进抽屉。 桌面空了,那几张小纸条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纸上的字娟秀可爱,就像它的主人那样。 秦暮冬把那纸狠狠地揉成团,想要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快要抛出的时候,眼前又出现了陆星嘉那张灿烂的笑脸,挥之不去。 最终,他的手往抽屉里一塞,又胡乱地翻出语文课本。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 语文老师叫全班同学一起念课文,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 夏日明灿的阳光下,略显阴暗的抽屉里,几团小小的纸团和那本量子力学书紧紧靠在一起。 和谐又静谧。 ※※※※※※※※※※※※※※※※※※※※ 听大家的意见,就先不改文名啦~今天也是努力在破冰的嘉嘉√ 第6章 暴雨转晴 夏季的天气总让人捉摸不透,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就阴沉下来。 下午还闷热得让人忍不住想跳进楼下的人工湖里洗个澡,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向大地。 狂风把树枝刮得沙沙作响,电闪夹杂雷鸣,空气中飘着厚重的泥土味。 邱锐峰一边舒服地抖着腿,一边提起一点自己的白背心:“这破天气,终于下雨了,下午跟蒸桑拿似的。” 窗外是倾盆而下的大雨,教室里同学们也逐渐躁动起来,交头接耳一会儿该怎么回家。 嘈杂的风声雨声人声入耳,陆星嘉的右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两下。 他对这场雨有印象。 有太多故事都发生在漆黑又深冷的雨夜,上辈子高一暑假时也经历过一场暴虐如猛兽一般的大雨。 当时陆星嘉所在的普通班没有开学,但一开学,学校的公告栏里就贴了关于秦暮冬与一个叫缪浩南的男生打架的通报。 通报里说两人打架互殴,暴雨之中秦暮冬失手将缪浩南推下楼梯,缪浩南脑袋磕到楼梯的棱角,头皮撕裂,最后缝了七针。 事后,依据伤情的轻重,缪浩楠被记过,秦暮冬则被给予了严重警告的处分。 从那时起,学校里逐渐有了许多关于秦暮冬的传闻,高中生还处于青春懵懂的阶段,遇到什么新词就往上套,说他感情缺失,冷血无情,甚至有人还传他有反社会的人格。 虽然流言后来被老师出面制止,缪浩南也亲自出来解释说当时确实是失手,但不妨碍这件风波之后,秦暮冬越来越孤僻淡漠。 陆星嘉当然心疼,但那时的他已经被秦暮冬的冷漠吓怕了,彻底灰了心,即使无数次私底下替他澄清辩白,也没有鼓起勇气接近,最后拖到高中毕业,与他彻底断了联系。 闪电猛烈劈下,陆星嘉回了神,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边人。 秦暮冬还在那里安静地做题,闪电劈下来把天幕映得亮如白昼,也把他冷峻自持的脸照得清晰。 纵使周围喧哗如闹市,依旧巍然不动。 陆星嘉原本烦躁的情绪奇迹般地缓和下来。 也是,上一辈子他已经经历过了最坏的情况,又幸运之至得以重生,再怎么样,都不会比上一世一无所有的境况要糟糕了。 他决定把这一切扼杀在摇篮里,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清脆的下课铃适时打响了,给这烦闷的雨夜带来一丝清新。 邱锐峰转过身来,拍了拍陆星嘉的桌子:“雨太大了,我妈说来接我,你一会儿坐我家车走吧。” 邱锐峰家里的条件很好,10年这会儿,私家车还不算普及,他家就是第一批用户,不仅如此,在别人用的还是直板手机或小灵通的时候,他已经早早地用起了第一批智能手机,一部诺基亚的触屏手机,还能翻起一层,底下是小小的键盘。 “不了,”陆星嘉摇摇头,目光一直紧盯着坐在一旁的秦暮冬,“我今天还有点事情,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话音落下,秦暮冬也收拾好东西,陆星嘉匆匆拎起书包,跟着他的步伐小跑出了教室。 “诶!你跑那么快干嘛!”邱锐峰身边已经聚集了好几个要蹭他家车走的同学,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陆星嘉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算了算了,”邱锐峰无奈地摇摇头,对身边的人道,“这小子不知道又干嘛去了,咱们走吧。” * 陆星嘉一路跟着秦暮冬下楼,幸好雨势依旧很大,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把急促的脚步尽数遮掩。 秦暮冬抬眸看一眼楼梯上,只见空空如野,便也没再怀疑,继续下楼,很快就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因为教学楼与车库连接设计的局限,从教学楼出来之后,还要走一小段露天的楼梯才能到达车库,暴雨已经沾湿了地面,新的雨滴打下来的时候,能看到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秦暮冬撑开伞,正欲走入浓重的雨幕之中,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从何处闪了过来。 “你就是秦暮冬?”高大的男生阴着脸,语气很冲。 秦暮冬淡淡地瞥他一眼,安静地打算从旁边绕过去,男生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把窄窄的楼梯挡得干净:“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 前进的路都被堵死了,秦暮冬不得已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有事?” 缪浩南拽住秦暮冬的领口:“我看不惯你很久了,天天在学校拽什么拽?以为学习好别人就都把你当宝贝?” 秦暮冬镇定地抬眼打量起面前的男生:“与你何干?” 缪浩南呛咳一下,声音抬高了些:“还不都是因为你,让我妹妹那么伤心,故作高冷给谁看呢?” 秦暮冬微微蹙眉:“你妹妹是谁?” 缪浩南梗着脖子:“就是你们班的缪倩雪!” 高中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秦暮冬长相帅气,成绩突出,是班里不少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缪倩雪便是其中之一。 但秦暮冬素来高冷,从未回应过任何人的感情,小姑娘家第一次喜欢别人就吃了闭门羹,缪倩雪便委屈地向哥哥哭诉。 缪浩南也是个冲动护短的人,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己妹妹,这才把秦暮冬堵住想要“教训”一下。 跟在后面的陆星嘉简直啼笑皆非。 原来这件震惊全校的打架斗殴事件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拙劣的报复。 但再一想到后来秦暮冬所受到的那些流言蜚语,陆星嘉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世界确实不公平,有些人生来顺风顺水,有些人却要被迫承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责罚。 “我不认识……” 秦暮冬低声开口,话没说完,缪浩南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装什么装,你不喜欢她,我还觉得你不配呢!!!” 猝不及防地一下,雨伞从手中抛落,秦暮冬的背狠狠撞击着楼梯后面的金属栏杆。 金属栏杆摇晃着嗡嗡作响,声音与雨声融为一体,让人看着便觉得疼。 陆星嘉的呼吸一窒。 秦暮冬的眼神也逐渐阴冷起来,反手拽住缪浩南的手腕,手指用力。 人不犯他他不犯人,别人欺负到他头上来,他也睚眦必报,绝不会忍气吞声。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陆星嘉连忙从楼梯口跳出来:“不许打架!!!” 缪浩南怔了一下,秦暮冬的拳头也打偏了。 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缪浩南也没想闹大,只是想教训教训秦暮冬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听到陆星嘉的话明显吓了一跳。 再一看浑身上下没二两肉,骨架子纤细的陆星嘉,他虚张声势道:“小屁孩一边玩着去。” 陆星嘉毫不畏惧地走到两人面前,手里举着贺溪上高一时给他买的直板手机:“我刚刚已经给老师打过电话了,老师说马上就来!” 缪浩南有些慌了神,拽住秦暮冬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小声嘟囔着:“多大年纪了还告老师……” 陆星嘉狠狠地瞪着他,气鼓鼓道:“告老师怎么了?你还打人呢!他不喜欢你妹妹关他什么事,高中生不好好学习整天谈恋爱打架?你父母怎么教你的?” 到底是上辈子二十多岁的人,虽然身形并不怎么高挑,说话时却不自觉地拿出了大人的气势。 高中生还没那么多心眼,缪浩南原本就是一时冲动,被陆星嘉堵得哑口无言。 陆星嘉故作声势地威胁道:“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以后要是再敢找秦暮冬的事,我就告诉老师。” “……算你狠。” 缪浩南也晃了神,权衡利弊之后,匆匆地消失在雨幕之中,甚至连伞都忘记了拿。 陆星嘉松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秦暮冬身上。 他并没有给老师打电话,打架斗殴可不是小事,就算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学校也至少会给记过的处分,他没不想让秦暮冬背上这个处分。 眼前的红一闪而过,他很快发现了秦暮冬手掌上有一片血迹。 “你受伤了!” 陆星嘉随即紧张起来,一把拉住秦暮冬的手臂抬起,这才发现他的手掌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鲜血不断涌出,又和打在上面的雨水混在一起。 大概是刚才被猛推的那一下,手掌不小心蹭到了哪里。 秦暮冬站在一边,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雨还在不停地下,雨水顺着头顶把头发浸透,已经放学了,学校里的灯只留下昏黄的几盏,少年人的眼睛却还是那么亮,像是琥珀一样。 明明自己都那么瘦弱,还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面前,要保护他。 明显关切的眼光让秦暮冬蓦然升腾起一股烦躁地感觉,他抽出手臂,冷冷道:“没事。” “不疼吗?”陆星嘉着急地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臂,“走吧,我们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一下,小心感染了。” 烦躁的感觉更明显了。 昏黄的灯光打在陆星嘉的身上,为他纤细的身躯渡上了一层金边,亮到秦暮冬几乎睁不开眼。 他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无尽的黑暗才是他的保护色。 “与你无关。” 秦暮冬不耐烦地想要再次甩开手臂,语气冷得近乎窒息。 “有关!我说有关就有关!” 陆星嘉第一次真的被他气到了,气的脸颊都鼓鼓的。 为什么有人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道不是在他身上吗? 他捡起地上的伞打在两人身上,紧紧拽住秦暮冬的手臂就往前走。 他细胳膊细腿的,平常力气不大,但或许是因为太着急了,还真拽动了。 伞外的雨声嘈杂,伞内,能听到陆星嘉沉重的喘息和两人杂乱的脚步声。 陆星嘉拉着秦暮冬越走越快,手抓握着他的手臂生怕他要跑,越想越觉得委屈。 秦暮冬低头看着手腕上纤细白皙的手,纤细的,却好像有无尽的力量。 这只手真的好烫,烫到几乎要把他给灼伤了。 “陆星嘉……”他嗓音沙哑着喊了声他的名字。 “你闭嘴!跟我走就是了!” 陆星嘉心疼得要命,也委屈得要命,后悔、愤恨、害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你就真的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体吗?受伤很好玩吗?感觉很舒服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但是他真的好怕,怕哪怕自己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扭转秦暮冬的命运,依旧无能为力。 思绪越来越混杂,脑内不断地翻滚着上一世秦暮冬自杀的新闻,黑白的照片,喧闹的殡仪馆……一瞬间,绝望似乎要将他吞噬。 “我真的好难过,好生气,你要是再这样,再这样,我就、就……” 陆星嘉气得甚至想说以后不再管他了,又觉得心脏钝钝的疼,根本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为什么总是……让他这么心疼啊! 他真的好想、好想抱抱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子好酸好酸,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贴了上来,拽住陆星嘉纤细的手腕。 那手很凉,也很用力,像是要把他嵌入骨血之中,灼得陆星嘉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 秦暮冬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极其干涩,“你别……生我的气。”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恼怒都哑了火。 ※※※※※※※※※※※※※※※※※※※※ 掐指一算,周日适合加更!今天晚上还有一更,勤快的川川想要一点海星(明示) 第7章 期待明天 秦暮冬的手指很冰,被他这么抓着,陆星嘉莫名有点臊得慌。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指,手臂晃着,想要挣脱那只冰冷的手。 “对不起。”秦暮冬向前大跨两步,与他并肩,修长的手指有力地握住陆星嘉的手臂,不许他挣脱。 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也很清晰,“你不要生我的气。” 明明是想把他推远的,明明不想让他接近,明明马上就要达到目的了,可听到他委屈的嗓音,看到他簌簌垂下的睫毛,他却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 不想他难过,不想他因为他而难过。 受伤人的是他,这个人却好像比他更着急,更难受,更委屈,更愤怒……之前有那么多抱着各种各样目的接近他的人,他却是第一个真正在意他,在意他这个个体的人。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比喻的能力,只是一瞬间想起了实验室热烈燃烧着的酒精灯,蓝色的火苗噼里啪啦,把他的心也一同点燃,明知是火,也让他想要靠近。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吗? 秦暮冬第一次有些动摇了。 他的手又抓紧了一点,在陆星嘉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暴雨打在伞上哗哗作响,噪音一般的雨声让人不自觉心烦意乱,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陆星嘉一颗烦躁的心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没,我没生气。”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了这么一句,闷闷的,语调都没什么起伏。 但他的思绪一点都不平静,心尖像是被小猫的爪子搔挠着,酥酥麻麻,酸酸涩涩,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蝉鸣鸟叫,风作树响,雨水夹杂着泥土的气息,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脚步声不知不觉地重合在了一起。 学校的位置比较偏,最近的诊所也有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并肩走着,原本枯燥乏味的路程好像突然缩短了,一眨眼,诊所的门就在眼前。 诊所的医生和蔼又可亲,拿来酒精棉球为秦暮冬消毒,又帮他把伤口里的铁屑拿镊子捏出来。 陆星嘉就坐在一边的板凳上看着。 秦暮冬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又经常板着脸,看起来又冷又难相处,这会儿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好像也随之温柔下来。 唇是淡淡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 陆星嘉摇摇头,赶忙把脑内不干净的想法赶出去。 “就是层破了皮,没什么大事,”医生仔仔细细检查了秦暮冬的整只手,笑道,“过两天就好了。” 陆星嘉还不放心,问道:“真的没事吗?” 医生看他一眼,见两人身上都湿乎乎的沾满雨水,问道:“怎么?是你把他弄伤的?这么关心人家?” “不是不是,”陆星嘉连忙摇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担心……” 医生哈哈大笑:“你们是兄弟?还是朋友?” “是邻居家的哥哥,”陆星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秦暮冬,确认他没有反感与厌恶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样啊,”医生感叹,“你们感情真好,让我这个老年人都羡慕了。” 陆星嘉抿嘴一笑,稍微有点心虚,但脸上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医生的手法娴熟,很快便包扎好了,又嘱咐道:“这两天尽量不要见水。” “谢谢您,”陆星嘉笑着接话道,“我会替您监督他的!” 医生笑着点头,把他们送出了门。 夏季的雨来的暴虐去的也快,就这一会儿的时间,雨势小了许多。 两人一时无言,陆星嘉撑起伞,犹豫着问道:“你……要怎么回家?” 这个时间点,学校早就锁门了,秦暮冬的手又受了伤。 就算他可以单手骑车,也没法再回去推自行车了。 “我家就在附近。”秦暮冬淡淡开口。 “真的吗?”陆星嘉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家也在这附近!” 又想起刚才发生的稍微有点尴尬的事,他的眼眸微微垂下,别别扭扭道:“那……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嗯,”秦暮冬微微点头,须臾,又低声道,“……谢谢。” 谢谢你在被我冷漠以待那么多次之后,还愿意毫无芥蒂地向我伸出手。 “没、没什么,应该的。”陆星嘉也觉得刚刚自己哭得挺丢人的,难得有点害羞和不好意思,“那……明天见吧。” “……明天见。” 在陆星嘉看不见的地方,秦暮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第一次有些期待明天。 * 第二天一早,陆星嘉早早来到教室,秦暮冬来得比他更早。 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一句对话的早晨,气氛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昨晚回去已经是十点多了,贺溪以为陆星嘉在外面乱跑,又担心又生气,后来陆星嘉解释了好久,说是秦暮冬不小心受伤,自己带他去上药,贺溪才没再说什么,末了,还夸了一句陆星嘉懂事。 陆星嘉想,不知道秦暮冬回去之后有没有被家人骂呢? 他犹豫着想要开口,又想起秦暮冬父母已经离了婚,怕戳到他的伤心事,最终决定把疑问压下。 就让这宁静的时光稍微长些吧。 雨过天晴,热浪再次席卷大地,把地面烘烤得如同蒸笼一般。 陆星嘉贪凉,只肯穿着夏季校服的短袖来上学,贺溪说多少遍都不管用,对他的倔脾气没辙,也只好随他去了。 陆星嘉倔得远不止穿衣服这一件事。 之前他说中午要留校学习,贺溪原本以为只是说说,转眼过去一周,他还是每天风雨无阻,说什么都不肯回家。 中午照例吃过午饭,陆星嘉散步似的走回教室。 刚吃完饭,一路顶着太阳,陆星嘉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索性站在空调下面吹凉风。 教室里人少,不怎么制冷的空调和电扇也终于派上点用场,教室里比外面冷几度。 身上的汗都吹干了,陆星嘉才满意地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秦暮冬依旧正在看书做题。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每次比陆星嘉出去的晚,回来的早,像是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不留下任何痕迹。 陆星嘉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他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虽然还是一点都不热情,但已经比最开始的彻底无视要好很多了。 不像陆星嘉还在纠结高中课本上的东西,秦暮冬看的是量子力学的教材,笔不时在演算纸上滑动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沉默着思考,让人猜不透,脑子里面装有怎样的宇宙。 上辈子,秦暮冬发表了不少很有影响力的论文,陆星嘉看都看不懂,却还是像宝贝似的一篇篇剪下来收藏,和那些关于秦暮冬的报道放在一起。 只是这样,就觉得无比满足。 这辈子的陆星嘉依旧知足,偷看了一会儿,嘴角也不由得翘起,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书。 他的物理基础薄弱,要想跟上楚哥的课并不容易,不仅要做上节的内容,还要把接下来的要学的提前预习。 学习的过程难免枯燥无味,但因为身边有自己喜欢的人,陆星嘉并不觉得难捱。 不知不觉,他就看入了神。 都说心静自然凉,电风扇在头顶呼呼的吹,陆星嘉还真感觉到了几分冷意。 可能是刚才吹空调有点猛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喷嚏,不一会儿,又打了一个。 教室里的空调打的很足,平时上课时人多不觉得,这会儿没人就显得冷了。 陆星嘉根本没带校服外套,只穿着短袖校服,也只能搓一搓手,努力把身体团紧一点,取暖。 “阿嚏——” 他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一件外套劈头盖脸而下,盖在了陆星嘉头上。 秦暮冬的语气淡漠:“穿上。” 陆星嘉先是一愣,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校服。 “给我的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秦暮冬言简意赅:“吵。” “对不起!”陆星嘉脸上有点红,赶忙套上校服。 校服之前被放在抽屉里,从今天过来陆星嘉就没见秦暮冬穿过,但他还是从衣服上感觉到了属于秦暮冬的体温。 暖暖的。 秦暮冬已经低头看书了,陆星嘉想了想,写一张纸条给他。 [谢谢你,你真好!] 秦暮冬微微垂眸,算是回应。 手臂压着纸条,过了一会儿,随手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和之前所有陆星嘉递来的纸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