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软玉温香》 第1节 《怎敌她软玉温香》 作者:鱼山醉 简介: 提起乔沅,上京诸人无不羡慕她的好命。 出生钟鸣鼎食之家,才貌都是拔尖儿,嫁的男人是大霁最有权势的侯爷,眼见一辈子都要在锦绣窝里打滚。 乔沅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下降头似的爱上了一个野男人,抛夫弃子,为他洗手作羹汤,结果还被抛弃,最后在一个大冬天投了湖。 梦的结尾,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站在她的坟茔前,怜悯道: “夫人,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侯爷。至于小少爷,我找了一户人家,虽然以后不再是侯府世子,但好歹衣食无忧。” 乔沅被吓醒了,耳边传来她娘恨铁不成钢的絮叨: “齐存快回来了,你赶紧趁早跟那个顾重断了,都是当娘的人,怎么还这么拎不清。” 乔沅:…… 呜呜呜她不要吃糠咽菜,她不要孤零零躺在湖底。 —— 驻扎军营一年的齐存回府,发现一向嫌弃他是个粗人的小妻子突然像变了个人。 不但会主动关心他,还同意他从书房搬到卧房,甚至被欺负狠了,不到一个时辰气消了又乖乖红着脸喊他: “夫君,你爱不爱我?就算我做错事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威严冷肃的镇远侯悄悄藏起身后的金链:“嗯。” 指南: 1.女主是娇气矫情的小作精,没办法,男主就爱这一款 2.男主是粗野没文化的疯狗,如果女主作到底线会黑化的那种 3.甜文,1v1双处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沅 ┃ 配角:齐存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夫人今天私奔了吗 立意:娇花应以赤诚爱意浇灌 第1章 长宁伯府老祖宗六十大寿,伯府广发请帖,赴宴者往来如云。 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展现世家贵族的气派。 贵女们描眉涂唇,金钗环绕,公子们意气风发,一时间园中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草地上,一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搭弓上箭,手一松,正中靶心,顿时引起一片赞叹。 这一幕被不远处小筑中的人收入眼内。 阮宁从窗外收回视线,回头对好友说道:“这个顾重可是近来京中的风云人物,出身江南望族,这次殿试被陛下钦点为探花,可谓是前途无量。” 乔沅手托着腮,微微侧过头,神色迷茫:“你在说谁?” 她全身放松歪坐在屋内软榻上,云鬓悉堆在脑后,眉目如画,雪肤花貌。脸颊上有些肉,莹润饱满,下巴是一个完美的弧度,整张脸漂亮得近乎妖气。 窗格中泄进来的日光映在乔沅的湖蓝裙摆上,开出一朵朵花影,透着一股隐秘的艳色。 昨夜庭哥儿不知为何精力充沛,隔着屋子都听到乳母哄他入睡的声音,扰得乔沅也不能安眠。 今早五更又起来梳洗赴宴,现下好不容易才有闲暇眯一会儿。 阮宁呼吸一窒,半晌才从这张不管看多少遍都会被惊艳到的脸上回过神来,坐到她旁边,倒了一杯茶:“还能说谁,顾重顾大公子。” 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阮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你是没看到,那个李玥眼珠子都要黏到人家身上去了。” 李玥是乔沅的死对头,两人家世相当,偏偏乔沅容貌才情都胜她一筹,被冠以上京第一美人之称。李玥便处处针对,直到乔沅去年成了亲才好些。 乔沅被她逗得笑出声,困意终于散了些。 阮宁转了转眼珠,肩膀碰了碰她:“说起来,我近日听到了你和顾重的传闻。” 乔沅显然也听说了,却不放在心上:“捕风捉影罢了。” 一月前,乔沅城外上香回来,下起大雨,正好碰上路旁躲雨的顾重,顺路把他捎进城。 谁知被好事者看到,一个是尚未婚配的新晋探花,一个是丈夫远在边境驻守的空闺少妇。传来传去,最后竟说新晋探花早就成了镇北侯夫人的入幕之宾。 谣言太过离谱,乔沅都不想去计较,她现在有新的烦心事。 阮宁哼了一声:“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齐存在你新婚刚过就去了边境,长夜漫漫,你找找乐子又何妨。” 听到那人的名字,乔沅敛起了笑容。 一年前,乔沅被圣上赐婚,嫁给了镇北侯齐存。 齐存泥腿子出身,自小参军,后来因为击退胡奴有功,圣上龙心大悦,封了镇北侯。 乔家钟鸣鼎食之家,是上京的老牌贵族,若不是赐婚,俩人八竿子也打不着。 乔沅对这门婚事不满意,自她情窦初开时,幻想未来的夫君应该是温润如玉,饱读诗书的君子,而不是这个眼眸黑得仿佛要吃人,浑身腱子肉的齐存。 可惜事情已成定局,乔家只能咬着牙把姑娘嫁过去。 新婚那天,按照习俗,新郎得作一首却扇诗。 乔沅坐着喜床上,听到齐存低沉的声音念出那句“天公真作美,凑成吾一对”,简直悲从中来。 摊上个粗鲁没文化的莽夫当夫君,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乔沅性子娇气,与只会打打杀杀的齐存是两个极端,她都能想像两人相处会是怎么鸡飞狗跳。 谁知婚后第三天,齐存就接到圣旨紧急前往边关,至今未回。 别人可怜她丈夫不在身边,乔沅自己却松了一口气,巴不得齐存不要回来。 可是,乔沅想到前些日子收到的信,镇北侯不日即将回京,微微颦起细眉。 阮宁知道乔沅脸皮薄,以为她被自己说得生气了,忙转移话题:“怎么不见庭哥儿?” 庭哥儿是乔沅的独子,在齐存走后的某一天,乔沅突然晕倒,太医诊出了喜脉。 想到儿子,乔沅到底眉头一松:“抱去给老祖宗看了。” 长宁伯府老祖宗是乔沅的外祖母,心心念念宝贝曾孙,乔沅就趁着这次宴会带过来了。 说话间,只听屋外传来一阵喊声。 乔沅与阮宁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没想到外面正是刚才谈论的人。 顾重生得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风度翩翩,难怪能迷倒一众贵女。 他看到乔沅出来,眼神一亮:“在下让人在湖心亭备好午膳,夫人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去?” 乔沅长裙逶迤站在石阶上,背后开得正盛的月季都沦为她唇边的陪衬,团扇面上绣着狸奴戏球图,她慢悠悠地扫了一眼紧张的李玥,莞尔:“可。” 李玥差点撕碎了手上的帕子。 狐狸精! 趁着顾重在前面带路,阮宁扯了扯乔沅的袖子,压着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捕风捉影吗,怎么现下又答应他了?” 乔沅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顾盼生辉:“哼,谁叫李玥惹了我。” 李玥和她的小团体组建了一个诗社,无事的时候举办诗会,流出几份诗作,倒博了一个才女的美名。 本来这也没什么,直到前些日子诗社流传出一首诗,讲一个贵族少妇嫁人后肆意挥霍,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上京谁不知道,镇北侯夫人喜好奢侈,收藏的金银珠宝可以堆满一座小楼。 尤其这首诗还用了乔沅的字,简直是明着讽刺她。 乔沅能和李玥斗这么久,自然也不是好脾气,当然要逮着机会让李玥不痛快。 她爱美食华服怎么了,用的又不是别人的钱。 一行人到了湖边,要乘船到湖心亭去。 李玥眼神闪烁,率先上了一条船,招呼顾重:“顾大哥,我们一起吧。” 若是顾重也上船,那这一段路就是两人独处,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顾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踏上来,却在李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转头对乔沅说道:“一船可载三人,夫人不如也上来吧。” 众人怪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顾重对镇北侯夫人频频示好,难倒传闻是真的? 要不是确信这真的只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她也都要以为这顾重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了。 乔沅挑了挑眉,也被他挑起了好奇心,干脆道:“好。” 顾重把手伸过来想扶她,乔沅避开,提着裙子踩上甲板。 还没站稳,旁边传来一股大力,乔沅踉跄了下,什么东西从头上划过,落入水中。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支玫瑰簪子。 乔沅转过头,看着刚收回手有恃无恐的李月,忽的一笑。 阮宁正踏上另一条船,忽然旁边传来重物相继落水的声音,她转头一看,眼睛睁大。 “快来人啊,镇北侯夫人落水了!” 第2节 * 乔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次次“偶遇”中爱上顾重,甚至不惜抛弃身份,跟着顾重私奔。 乔沅眼睁睁看着“她”为顾重洗手作羹汤,晚上熬夜刺绣补贴家用,甚至把眼睛都熬坏了。 有情饮水饱,两人确实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可是时间一长,顾重看着每日的粗茶淡饭,渐渐不耐烦起来。 一次上街,他看中一件字画,刚想买下来,却摸到空空如也的荷包。 “乔沅”那天在简陋的小屋里等了很久,却没再见到那人回来。 顾重灰溜溜回到家中,还是那个风光的顾公子。 “乔沅”却没了退路,她的名声已经臭了,乔家为了家中其他姐妹的亲事,和她断绝了关系。 被她抛弃的丈夫,成了京中人人耻笑的对象。 她的儿子,因为家中变故,被人钻空子偷走。 在一个初冬的清晨,梦里的“乔沅”不堪压力投了湖。 梦的最后,是一座孤坟,乔沅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站在碑前,声音缥缈。 “夫人,你放心去吧。侯爷被你伤透了心,我会用余生陪伴他。至于少爷,我找了户好人家,虽然不再是侯府世子,但好歹吃喝不愁。” * 乔沅被困在梦里,一动不能动。 她堪称惊悚地看着那个“乔沅”脱下绫罗绸缎,穿上粗布麻衣,整日埋头灶间。 白如新雪的肌肤被烟熏得泛黄,嫩如青葱的十指布满细碎的小口子,整个人变得灰扑扑。 想到她的润脸霜,脂粉,香膏通通都没有了,连一件漂亮的衣裳也买不起,往日那些看不惯她的贵女还不知怎么笑话她。 乔沅被吓醒了。 意识刚回笼,浑身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她几乎以为自己还躺在那个冰冷的湖底。 下一秒,一个汤婆子被塞进来,暖意从指尖传达周身,乔沅才缓过来。 周围传来一阵说话声,有人惊喜地喊道夫人醒了。 乔沅慢慢睁开眼,看到了她娘那张熟悉的脸。 梦里的委屈被唤醒,乔沅鼻子一酸,正要熟练地朝她娘撒娇:“娘——” 就见她娘端方的脸上浮现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想要发火又顾忌着有人在场,只能压着嗓门小声: “齐存快回来了,你赶紧趁早跟那个顾重断了,都是当娘的人,怎么还这么拎不清。” 乔沅刚醒来就听到这两个名字,一愣:“什么?” 她娘眼神复杂,良久,才幽幽地叹口气。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镇北侯夫人与李侍郎家的小姐为了新晋探花顾重,在宴会上大打出手。” 想到梦里她作死的前兆就是和顾重的轶事传得满城风雨,乔沅眼前一黑。 呜呜呜她不要吃糠咽菜,她不要孤零零躺在湖底。 -------------------- 作者有话要说: 娇气小美人来了~ 预收《义兄》,专栏可见~ 第2章 房间内布置雅致,香炉里点着淡淡的清心香。 乔沅解释了好半天,是李玥把她的簪子撞进水里,还拒不赔偿,两人争执中才会双双落水。 中心思想就一个,并不是为了顾重。 乔母不知信没信:“听说你落水后,是顾重毫不犹豫跳下去把你拉上来的,都没看那个李玥一眼。” 乔沅愣住,倒是没想到是这样。 大丫鬟红玉从外头进来:“夫人,顾公子听说您醒了,想过来探望您。” 乔沅惊讶:“他还没走?” 她现在还在伯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天色应该也不早了,宴会应该也结束了。 乔母显然也是知道的,她叹了口气:“这个顾重,从你昏迷就一直在外守着。” 乔沅尴尬地脚趾蜷缩:“你就说不方便,打发他回去吧。” 红玉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顾公子走了,但交给奴婢这个盒子,说是让夫人受了惊,聊表歉意。” 乔沅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块和田玉佩。触手生温,是上等品质。 乔沅喜欢玉石胜过金银,这不是一个秘密。 乔母瞅了半晌,叹口气:“这孩子有心了。” 乔沅头皮发麻:“娘——” 若是没有赐婚,她确实会喜欢顾重这种人。 外表清俊,性子温和细致,举止彬彬有礼。 可惜,乔沅想到梦里的事,一下子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蔫蔫地把玉佩放回盒子:“红玉,你把这个退回去。” 乔母惊讶:“为何要退回?” 乔沅把盒子锁上:“又不是他把我推下去,有什么好道歉的。” 乔母刚才还让女儿离顾重远点,现在又有些犹豫:“不过一块玉佩罢了。” 乔沅无动于衷:“别平白无故惹人闲话。” 乔母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嘴。 乔家清贵,瞧不起根基浅的齐家,当初乔沅要嫁人的时候,乔母整日以泪洗面,怜惜娇娇要去吃苦,陪嫁几乎要把库房搬空。 乔母一边为女儿的名声着想,让她跟顾重撇清关系,一边又忍不住想若真能和顾重在一起,总比守着个粗人过日子强。 乔沅顾不上自家娘亲纠结的心情,吩咐红玉去李玥府上讨回簪子的赔偿,最好闹得大一点。 不管别人怎么想,起码她得摆出一副落水和顾重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姿态。 比起吃糠咽菜,她宁愿面对齐存那张冷脸。 乔沅烦躁地转了个身,腰部被一个东西烙着。 拿出来一看,是一只布老虎。 定是庭哥儿之前在这边睡的时候落下的,丫鬟忘记收了。 乔沅猛地坐起来:“红玉,庭哥儿抱回来没有?” 她落水前,庭哥儿被抱到老祖宗跟前去,过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好在红玉还记得:“夫人放心,奴婢方才差人去了。” 虽然如此,乔沅的眼皮却跳了跳,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然,打发过去的丫鬟回来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夫人,小少爷……小少爷他不见了。” 乔沅的心猛地一跳:“怎么回事,什么不见了?” 丫鬟满脸慌张:“奴婢刚老太太院子里,谁知老太太见到奴婢还很奇怪,说两刻钟之前有丫鬟把小少爷接走了。” 心口传来一阵绞痛,乔沅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她有轻微的心疾,平日里也影响不到什么,现在突然受到刺激,才会发作。 乔母吓得赶紧扑过来,一边帮她抚背顺气一边回头问那个丫鬟: “这……外头都问过了?可是有谁抱回来了不知道?” 那丫鬟哭丧着脸,额头不住地冒冷汗:“奴婢都问过了,没有丫头去过老太太院子。” 乔沅眼前天旋地转。 在那个梦里,庭哥儿就是被人偷出府的,因为发现的晚,贼人已经出了城,后来齐存废了天大力气也没找回来。 可那是在她和顾重私奔之后的事,怎么现在提前了? 乔沅知道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穿上鞋。 “红玉,你快去找舅母,让她封锁长宁伯府的所有出口。” 贼人两刻钟前把庭哥儿接走,伯府弯弯绕绕,现下有很大可能还在府内。 乔母馋着虚软的女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眼下宴会似乎刚结束不久,园中丫鬟小厮们还在收拾东西。 这个时候人员往来频繁,贼人隐匿其中,不易被发现。 这里是长宁伯府,要说最熟悉府上的人,自然是长宁伯夫人。 乔沅直奔长宁伯夫人的院子,好在红玉先一步把话带到,乔沅半路就看到匆匆赶来的一行人。 长宁伯夫人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不说这里是乔沅的外家,就单凭庭哥儿是镇北侯的嫡子,要真在府上出了什么事。 想到她在喜宴上看到的那个周身气场强势的男人,长宁伯夫人闭了闭眼。 镇北侯是圣上亲封,手下掌管着十万大军,可以说是整个大霁最有实权的侯爷了。 第3节 虽然乔家自恃清高明里暗里看不起镇北侯,但要论起圣人前面谁受宠,乔家一百句话都比不上镇北侯一句话。 长宁伯夫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看到脸色苍白的外甥女,只能安慰。 “莫怕,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出口,把人都叫到院里来了,人少没少,一看就知。” 乔沅身子一阵发虚,但她知道眼下不能晕,咬着唇让自己清醒。 “红玉,你拿着我的令牌回侯府,让府里的侍卫去外头找找。” 镇北侯府的侍卫是齐存走之前留下的,个个训练有素,比平常的侍卫更精明强壮。 红玉擦擦眼泪赶紧回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府出动的侍卫不停地回来复命又被派出去。 落水的后遗症和心绞痛一阵阵袭来,乔沅咬得嘴唇出了血丝,双腿发软。 乔母搂着虚弱的女儿,声音带着哭腔:“我苦命的儿啊……” 乔沅眼眶一红。 对于这个儿子,她其实没有多上心。 不满意的婚事,不满意的丈夫,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不期待。 怀着的时候没多大感觉,生下来就由乳母丫鬟照顾,乔沅只需每日看上一两眼。 一切太过顺畅,她总有种不真实感,觉得自己还是个姑娘,毕竟同龄人还未出阁的也大有人在。 现在儿子不见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作为母亲的失职。 若是平时多上点心,多拨些人跟着,是不是就不会轻易被人偷走? 迟来的愧疚与懊悔将乔沅淹没,她抹了抹眼睛。 天色渐渐黑下来,一旦到晚上,找回来的希望更加渺茫。 乔母感受到怀里女儿身子在轻轻颤抖,红着眼眶给她盖上披风。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起来,等待着不知是好是坏的结果。 就在乔沅都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侍卫冲过来。 “找到了!” 乔沅猛地睁开眼。 侍卫身后跟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子,她怀中抱着一个哭声细弱的婴儿,怯怯地走上前来。 乔沅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僵硬了。 庭哥儿长得白白嫩嫩的,眉眼像乔沅,好看得像观音座下的童子。 只是现下哭得鼻子都红了,委委屈屈地皱着小眉头。 他一被塞进母亲香香软软的怀里,似乎嗅到安心的味道,又马上止住了哭声,一双水洗过的眼睛灵动地转。 乔沅蹭了蹭他的脸蛋,庭哥儿被逗得笑起来,就忘记了刚才还在哭。 乔沅这才感觉到一颗心落到实处,抱紧失而复得的儿子,分神看向那个把庭哥儿抱回来的女子。 这一看,她觉得有些面熟:“你是……” 那人赶紧答道:“夫人,奴婢是侯府的三等丫鬟小玉,今日跟着夫人一起来的。” 乔沅轻颦细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是怎么找到小少爷的?” 小玉诚惶诚恐地答道:“奴婢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小少爷,似乎有意躲着人,还往小门走,赶紧在他出府前拦下来了。” 乔沅抓住儿子在她颈间作乱的小手,放进襁褓里,庭哥儿抗议地啊啊两声。 “你一个女子,怎么把一个男人拦下来的?” 小玉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红肿,咬着唇道:“奴婢不敌那贼人,幸好李侍卫及时赶到。” 李侍卫是刚才说找到庭哥儿的人。 他点点头:“属下赶到的时候小玉与那贼人缠斗在一起,那贼人见势不好,趁机逃了。” 李侍卫是侯府的人,是齐存的亲信,乔沅信得过他,看向小玉,眼神柔和下来:“这次多亏了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小玉大着胆子抬头。 平时高高在上的侯夫人此刻发髻松散,眼眶红红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清澈比怀里的稚子有过之无不及,比起平时只可远观的距离感,更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 小玉被刺了一眼,赶紧低下头才没有露出异样,只小声道:“奴婢不想要什么赏赐,只想到夫人身边伺候。” 乔沅诧异:“当真?你若是想要什么,只管说,不用怕。” 小玉咬紧牙说只想待在夫人身边。 乔沅沉吟,终究应允,把她提为大丫鬟,和红玉地位一样。 庭哥儿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说这么久的话,又把手从衣服里挣出来,抓着母亲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由红宝石打成,坠子是水滴状,凑近了看会发光。 乔沅干脆把项链摘下来,系到他颈上,庭哥儿就乖乖巧巧地自己玩了。 找到了人,长宁伯府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说会彻查那个跑掉的贼人。 乔沅陪外祖母说了会话,一家人一起用了晚饭,婉拒长宁伯夫人的留宿,带着心大的胖儿子回侯府。 * 侯府除了乔沅和庭哥儿两个正经主子,还有齐存的母亲和妹妹。 只是齐母农妇出身,儿子有出息,她才得到了一个老封君的称号,每每对上这个出身高贵的儿媳,总有些气短。 加上她自知没那个才能管理偌大的侯府,平时也不过问府中事物,儿子不在家中,她就只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过安生日子。 乔沅也不凑到她跟前,连请安都很少,婆媳俩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这次,乔沅进门看到灯火通明的正院,心里猛地一沉。 红玉也有些不安:“怕是先前奴婢回府上调侍卫的动静太大,被老太太察觉到了。” 乔沅低头看着庭哥儿。 他刚被乳母喂了奶,此刻精神得很,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白得像截藕似的小手臂紧紧地揽着她的脖子。 乔沅掏出帕子擦他嘴角的口水,面色很严肃:“你已经五个月大了,以后不准流口水了。” 小家伙呆呆地看着她,瘪了瘪嘴。 欺负完蠢儿子,乔沅很没有道德地轻笑一声,紧了紧他的衣服,踏着夜色走进正院。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美人带(欺负)崽崽日常 第3章 乔沅走进正院,就看到另一个大丫鬟绿袖跪在门口,院里气氛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这是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红玉赶紧把人扶起来,绿袖站起来的动作颇为艰难,显然跪的不是一时半会儿。 看到乔沅回来,绿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老太太自红玉带着侍卫出去后就过来了,一直在里头坐着。” 这场面来者不善。 乔沅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慢斯条理地跨进门槛,就看到她的婆母王氏沉着脸坐在上座。 王氏今年不到五十,看上去有六十出头,早年风吹日晒的劳作在皮肤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这是后面怎么保养都养不回来的。 王氏嘴角耷拉得厉害,看起来一副刻薄的面相。 乔沅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么晚了,娘过来有什么事吗?” 王氏先瞧了一眼她怀里的孙子,见他小小一团兀自玩得欢快,这才冷哼一声。 “乔氏,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乔沅笑了一下:“今日是外祖母生辰,我去长宁伯府庆生去了。” 王氏压着怒火,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去庆生?别是借着名头和你那个姘头私会去了吧。” 王氏一向不关注外头,怎么会知道宴会上发生的事? 乔沅惊愕,余光扫到王氏身边幸灾乐祸的小姑子齐薇,心下了然。 齐存很早就参军去了,王氏心里挂念而不得,膝下唯一的女儿就成了她的慰藉,把齐薇养成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没想到她娇纵,乔沅比她更娇纵,一点也不让着她,几次拒绝她的不合理要求。齐薇在她这里碰了几次壁,便记恨上了这个嫂子。 这次她在外面逛街听到宴会上乔沅为了个男人和一个女子大打出手的传闻,兴冲冲跑回来告诉王氏。 现在王氏对乔沅发难,她在一边毫不掩饰看好戏的目光。 乔沅态度从容地理了理袖子:“娘可是听到了外头的什么传闻,那都是假的。” 王氏冷眼瞧着这位儿媳。 身上穿着天青云纹锦缎宫裙,外罩翠烟衫,雪肤花貌,细颈香肩,双眸水滟滟,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娇养出的富贵花。 镇北侯是军营里头出来的,侯府一贯是俭朴作风。直到乔沅嫁进来,穿山引水,种树养花,硬生生把一座冷硬的训练营变成了宜居的温柔乡。 就像这个正院,门帘都是透亮的珍珠串成,屋内铺满丝绒地毯,雕花梨木拔步床,碧纱橱,四季景大屏风,处处透着奢靡娇贵,哪里还是从前齐存在时的俭朴模样。 王氏从见到乔沅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和自己儿子不是一路人。 “我记得,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衣裳吧。” 衣裳自然是落水之后换的。 乔沅解释道:“宴会上发生了点意外,那身衣裳脏了……” “你还想瞒着我这老婆子!”王氏见她风淡云轻,气得一拍桌子,“我知道,你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看不起我们这些乡野之人,现在连糊弄都不肯了。” 第4节 乔沅张了张嘴,半晌,呐呐:“娘,你误会了……” 王氏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她本来给儿子看好了一个姑娘,是她村里的,膀大腰圆,手脚也麻利,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谁知最后进门会是这样的,说好听是千金小姐,说不好听就是迎进来一尊菩萨。 打不得,骂不得,媳妇进门要立立规矩,晨昏定省伺候婆婆,每个媳妇都是这样过来的。只有她这个儿媳,一天天过的神仙日子。 说实话,她当初看到乔沅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心里还咯噔一下,怕这样的女人生不出孩子来。 王氏越想越气,积攒的矛盾借着现在的由头一股脑爆发:“侯爷在外头,你就这样耐不住,做下这起子没脸没皮的事,放我们村里,你可是要被沉塘的!” 在乔沅这个圈子,就算是贵女们互相看不顺眼,最多也就言语内涵几句。长辈们更不必说,从来都是宠着她的。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整个人都惊呆了。 王氏正在气头上,以往对这个儿媳的忌惮现在全成了愤怒:“侯府供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要真这么看不上齐家,那就和离,别顶着侯府的名头在外面丢人现眼。” 说是这么说,圣上赐婚,哪那么容易和离的。 庭哥儿像是被吓到了,在乔沅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乔沅抱紧儿子,忍无可忍:“我敬你是长辈,你要是再撒野,我就不客气了。” 王氏冷笑了一声:“你还要怎么不客气?婆婆是天,媳妇是地,这普天下还没有哪个媳妇能越过婆婆头上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庭哥儿,吩咐旁边的婆子:“去被小少爷抱过来。” 乔沅心下一沉,后退几步:“你要干什么?” 王氏恨恨地瞪着她:“你身为亲娘,能把庭哥儿从你眼皮子底下弄丢,可见平时是有多不上心,既然你不想养,趁我老婆子还有余力,我来替你养。” 竟是想直接把庭哥儿抱到自己屋里。 乔沅心知今天儿子若真被抢走,恐怕以后想见上一面都难了。 刚才她进来时,特意让丫鬟们都待在屋外,只有红玉跟着,免得真发生了争执让人看笑话,没想到王氏竟然直接动手。 那婆子得了王氏的吩咐,行动间也不顾忌,指挥着两个丫鬟压住乔沅,她直接从乔沅怀里抱走庭哥儿。 软软的小身子从怀里离开,那一瞬间的冷意让乔沅打了个寒颤。 从一个柔软的泛着香气的地方换到一个壮实的地方,庭哥儿茫然地四处望了望。 小家伙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力地在婆子怀里挣扎。 他劲头全使出来了,婆子一时不察,庭哥儿眼看要摔下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乔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在落地之前抱住了儿子。 随着众人的惊呼,乔沅闷哼一声。 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她撞上了桌腿,桌子上的茶杯都被带得震到地上,摔成碎片。 王氏也被这个变故吓得站起来,见庭哥儿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她狠狠地剜了那个婆子一眼,准备待会儿再算账,继续让人去把孙子抱走。 乔沅觉得腿上肯定青了一大片,她忍着剧痛,脸色冰冷:“谁敢上前一步试试。”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侯府的女主人。 丫鬟婆子犹犹豫豫地不敢动。 王氏瞪了她们一眼,对齐薇道:“去把庭哥儿抱过来。” 齐薇欺软怕硬,见乔沅神色仿佛要杀人,心里也有些瑟缩,但还是上前来: “嫂子,把庭哥儿给我吧,你以后要是想孩子,还可以去我娘那儿看看的。” 乔沅抿着唇:“滚开。” 庭哥儿这次有经验了,扭过头埋进乔沅的颈间,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 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 齐薇一咬牙,直接伸出手来。 地面的凉意直直地传到乔沅的四肢百骸,耳边响起儿子的抽噎,心里不住地往下坠。 “住手!”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黑眸深沉,五官冷厉,浑身腱子肉撑得黑衣都鼓起来,风尘仆仆,看上去是急着赶回来的。 周身气势威严,这是在战场血海里实打实杀出来才有的,令人望之生畏。 齐存将室内混乱的场面尽收眼底。 他一年前娶回来的漂亮小妻子跌坐在地上,粉颊上挂着泪,一脸见鬼地神情看着他。 王氏怔了下,反应过来惊喜地迎上来:“大、大郎,你怎么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还有十天才到?” 他提前处理完交接事宜,一路快马加鞭,大部队还被他甩在后面。 齐存迈开长腿,他气势太霸道,随着他的走动,众人心头莫名罩上一层阴影。 王氏还在一边唠唠叨叨:“回来就好,肚子饿不饿,娘去给你下碗面?” 齐薇怯怯地打了个招呼:“大哥。” 齐存略一点头,声音低沉:“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王氏脸上出现怒气:“乔氏不检点,在外头和男人不清不楚,白天还差点把庭哥儿弄丢了……” “娘,”齐存直接打断她,“乔沅是我的妻子,她若是犯什么错,定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教好。” 乔沅眼睫微微一颤。 王氏急了:“你这一年都在外面,她做下的丑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存沉声道:“就是因为我不在府内,这一年多来,她一人独自怀孕产子,其中艰辛不言而喻,我又哪里能苛责更多?” 王氏一愣,不可置信:“你这是怪我多管闲事了?” 齐存顿了顿,只道:“时辰不早了,娘你回去休息吧。” 王氏的表情陡然僵硬,心一寸寸冷下来,扫了两人一眼,气笑道:“好,我以后再不管了,看你们能把日子过出个什么好歹来。” 王氏带着齐薇转身就走,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赶紧跟上去。 刚才还热闹的屋子陡然安静下来。 齐存的长腿停在乔沅身前,垂眸看向自他出现就没说话的人。 乔沅低着头,露出的一截脖子纤细修长,嫩如新笋,白生生晃人眼。 齐存曾经尝过那滋味,喉结动了动,弯下腰,眼神从乔沅的眉眼上刮过,嘴唇一勾:“媳妇儿,想我没?” 炙热的气息从脸上拂过,乔沅想到新婚的那三天,身子狠狠一个哆嗦。 庭哥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从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小小的,似乎还没他的小臂长,看着就很金贵,需要花很多精力才能养好,就像他娘一样。 齐存一向粗犷的内心竟然有暖流划过,他破天荒地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是庭哥儿?” 乔沅小声嗯了一声,突然感觉身子悬空,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齐存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从地上抱起,放到软榻上。 庭哥儿被红玉带下去擦洗了,屋内只剩下乔沅和齐存。 男人高大的身子带来的压力笼罩在乔沅心头。 齐存看着和自己走前相比大变样的房间。 乔沅脸上发热。 她刚住进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侯爷的房间竟会如此简陋。 除了床,桌子,没有一点多余的家具,连墙壁都是光秃秃的。 等到齐存一走,她毫不犹豫地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搬走,全换上自己喜欢的样式。 之前乔沅往屋里搬东西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尴尬。 一种沉默的氛围蔓延开来。 乔沅惴惴地等待齐存的质问,却见他一言不发地半蹲在她面前,抬手挽起她的裤腿。 她小腿生得很好看,骨肉匀称,可是现在洁白绵软的小腿肉却青肿了一大片,像是宣纸上的污点。 脚踝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乔沅被他的动作惊到,下意识收回腿。 齐存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掩藏起来,抬头道:“腿上有淤青,得尽快揉开。” 他看到乔沅自以为隐蔽地时不时揉腿,猜到方才争执中或许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也轮不到他来吧,乔沅有些恼怒,咬了咬唇:“让丫鬟来帮我就是了。” 齐存正色道:“她们没处理过这个,力气太小,还是得交给我这个做习惯的人来。” 他们行军打仗的人,都会随身带着常见药物。齐存从腰间掏出一瓶药油,表情严肃:“别动,现在不揉开,明天路都走不了。” 乔沅还真被唬住,眼睁睁看着他搓热手心,覆上伤口。 -------------------- 作者有话要说: 齐狗:老婆贴贴~ 第4章 手下的触感嫩得像豆腐一样,轻轻一碰就陷进去,雪白的皮肉还会从指缝中溢出来。 黝黑的大手搭在珍珠般莹润的小腿上,肤色对比强烈。 第5节 齐存眸色一暗,让她踩在自己膝上。 乔沅手撑在腰后,觉得这个姿势怪怪的:“等等……”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都红了:“轻点。” 声音带着哭腔,含着不满,落在齐存耳中却像是撒娇。 明明痛的是乔沅,齐存头上却冒出一股热汗。 真是要命了。 那边乔沅还在抱怨:“不要你了,让红玉来。” 那只不安分的腿还在往后缩。 齐存牢牢圈住,抬起头一笑,锋利的眉眼带着浓浓的侵略性:“再不听话,就不只是揉腿这么简单了。” 不止揉腿,那揉哪儿? 乔沅呆住,察觉到脚下肌肉紧绷的大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臭,臭流氓。 齐存见她乖乖安静下来,遗憾地啧了声,手下的力气却放轻了些。 明明说话不到三句就破功的泥腿子,正经的模样也很能唬人。 烛光下,男人一脸认真地给她揉腿,神情严肃地仿佛在处理重大事件。 乔沅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说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我没和别人不清不楚。” 她解释得一本正经,袖中的手指却忍不住蜷缩起来。 齐存眼神柔和:“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 乔沅没忍住红了红脸。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乔沅忍着腿上的不适,默默观察袖口的兰花 一刻钟后,齐存才道:“好了。”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红玉默默地端了一盆水进来。 齐存把帕子沾上水,擦去手上的药油,慢悠悠地看向抱着腿缩在榻上的小美人。 “媳妇儿,晚上我睡哪儿?” 乔沅双眸水润,心虚地不敢抬头:“我,我让人把你的东西搬到书房了。” 齐存挑眉,大度地说:“无妨,我去搬回来。” 可是她不想和他睡一间房。 乔沅急中生智:“我要和庭哥儿一起睡,你来就睡不下了。” 齐存不慌不忙道:“那我可以睡软榻。” “那是守夜的丫头睡的,方便夜里照顾庭哥儿。” 合着就是没他的地儿是吧。 齐存哼笑,倒是没在坚持。反正他现在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她磨。 庭哥儿被洗的干干净净抱过来了,平日用惯了的小衣服小被子也被一并收拾了带过来。 乔沅把头埋进儿子柔软的肚皮,轻轻吸了口气,带着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庭哥儿以为这是在和他玩,咯咯地笑。 他长得玉雪可爱,瞳孔像两颗又黑又亮的黑葡萄,笑的时候,尤其让人会心一中。 太,太治愈了。 乔沅红着耳尖把儿子放到床铺上,用卷成长条形的小被子围住,免得晚上睡觉的时候压着他。 “长得像你,若是像我,可没这么好看。”一道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后。 乔沅心里还没来得及升起抗拒,就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乔沅翘起嘴角,有些得意,假惺惺安慰他:“你也不难看啦。” 要是有尾巴,估计要翘到天上去了。 齐存看着她这幅骄傲的样子,没忍住笑。 乔沅转过头,下一秒,微微睁大眼。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齐存脸庞湿润,发丝还带着水汽,显然刚沐浴回来: “我穿了啊。” “怎么不穿上衣?”乔沅气急败坏。 齐存神情纯良:“回来得匆忙,没带包袱,想着府里有旧衣服的。” 可是没想到都被她打包扔到书房去了。 小作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她可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质问道:“你怎么不让人去取?” 齐存表情无辜:“忘了。”说着,他弯下腰,把一块雪白的毛巾捧到眼前。 “你帮我擦擦头发,擦完,我就回书房去,好不好?” 乔沅思索一下,秉着快点打发他走的想法,勉为其难地接过毛巾:“行吧。” 齐存眼睛一亮,转过身坐在脚踏上,生怕慢一步她就反悔。 这人全身都硬邦邦的,连头发都又粗又硬,不像她的又细又软。 乔沅薅了一把,看着头顶那撮头发又直挺挺站起来,忍不住偷笑。 齐存感觉一股轻柔的力道按在头上,随后,头皮一痛。 这真不是乔沅故意的,她自己的头发都是丫鬟打理,哪里给别人擦过头发,自然不知道什么力道合适。 齐存也没出声,就这么任她折腾。 乔沅擦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视线无意中下移。 眼前的肩背宽阔,流畅结实的肌肉微微隆起,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蕴含其中。 只是上面附着大大小小细碎的伤口,有些年代久远,有些像是不久前才愈合的,昭示着主人在战场上凶残的岁月。 乔沅的手指摸到后颈下的一道伤疤,无意识地扣了扣。 酥酥麻麻地感觉从后颈传来,像是一根鹅毛在心里瘙痒。 齐存抓着那只手,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别乱摸。” 撩出火来又不负责。 乔沅对上他的目光,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把毛巾扔到他身上:“擦完了,快走。”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屋子本来就是齐存的,表情凶巴巴地赶他走。 齐存却觉得她这幅模样好可爱,忍不住直起身。 暖烘烘的身躯慢慢靠近,乔沅的水眸中倒映出越来越近的脸。 齐存鼻尖抵住那张软乎乎的脸蛋,压出一个小窝,上下唇张合呼出热气:“这么狠心?” 被碰过的那边脸蛋烫得几乎要融化。 乔沅眼尾发红,使劲推开他:“快走。” 齐存闷笑一声,从她身后顺了一个枕头,在小妻子炸毛之前出去了。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乔沅把热乎乎的脸蛋埋进被子里。 * 齐存按照往常习惯,起床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快速冲了下身子,走向正室。 一个婢女端着脸盆,正要进去。 齐存随意地问:“夫人还没起吗?” 那婢女回道:“现在已经卯时了,奴婢正要进去瞧瞧。” 一个小丫鬟过来,赶紧拉住她:“小玉姐姐刚来,不知道规矩,夫人每日辰时起,现在还不到时候。” 小玉瞥了英武的侯爷一眼,咬着唇道:“是我冒失了。” 齐存轻声打开门,留下一句:“以后若是没听见里头传唤,别擅自进来。” 小玉脸色一白。 帘子没拉开,屋内光线昏暗,旖旎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齐存没一点自觉,大摇大摆来到内室,纱幔里头隐隐有着动静,齐存慢慢走进。 睡美人穿着一件轻薄的纯色绸裙,侧身对着床内,被子只搭在腹部,整个人的形态都看得一清二楚。 曲线起伏,从腰部凹进去,往下又突兀地饱满起来,呈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青丝如瀑披散在床头,如玉般的小半张脸在黑暗中发着光,红艳艳的唇瓣随着呼吸翳动,显然还在梦中。 齐存呼吸一窒。 掀开纱幔,这才发现庭哥儿已经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刚才的动静就是他发出的。 小家伙百无聊赖地啃着手指头,在亲娘身上乱爬,一会儿扯扯亲娘的头发,一会儿用小脑袋拱她的背。 就这样都没把乔沅吵醒。 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闹她,眼睛睁不开,只能委委屈屈地颦着眉,可怜兮兮地蜷着身子,脑袋都快要陷进被子里了。 齐存无声大笑。 眼看小崽子还要去祸害他娘的脸,他探身一捞,酸溜溜道:“我还只能睡书房,你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爬床了。” 第6节 庭哥儿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也不害怕,兴奋地啊啊两声。 齐存把凌乱的被子扯过来给乔沅盖好,轻手轻脚地带着儿子出去了。 等乔沅起来,梳洗完毕来到花厅,就看到一大一小和谐地用早膳的情景。 桌上放着几支带着露水的荷花,显然是刚摘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齐狗,老婆好摸吗 第5章 庭哥儿看到亲娘,朝她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什么。 乔沅点点他的小鼻子,将他抱起。 她今日穿着一条天青色百迭裙,外搭粉白色褙子,看起来清新淡雅。 庭哥儿之前是被齐存抱在膝上,她一弯腰,臂间的披帛落在他腿上,随着她的动作滑下。 齐存指尖动了动,柔软顺滑的布料从手上轻轻拂过,温凉又伴随片刻的痒意。 桌上摆好了早膳,鸡丝鹅油卷,菱粉糕,桂圆红枣粥,水晶饺,盛放在精致的小碟里,让人食指大动。 乔沅没进府的时候,齐存早上都是白粥小菜打发的。 乔沅小口小口地吃着一个水晶饺,动作优雅。 对面的齐存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一碗粥,又自己盛了一碗。 注意到乔沅的目光,齐存暂时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她。 乔沅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 小桌两边像是分裂的极端,一个是如仕女般的优雅,一个是猛兽进食的迅猛。 画面奇异又和谐。 庭哥儿好奇地看着他们吃饭,小脑袋随着目光一点一点,扒着乔沅的手啊啊两声。 乔沅帮他擦嘴角的口水:“你想吃?” 庭哥儿兴奋地舞着小胳膊:“啊啊。” 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乔沅勾起唇角,用勺子舀了粥水,送到他嘴边。 庭哥儿张大嘴巴,下一刻,就见勺子转了个方向,他亲娘笑眯眯地喝下。 他仰着小脑袋,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乖乖地看着她,眼神纯稚。 直到乔沅第三次把勺子送到他嘴边又收回,这才有点急,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含了两包泪泡。 乔沅见儿子都要哭出来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手。 庭哥儿终于尝到了心心念念的滋味,砸吧两下嘴巴,开心地挥挥手。 齐存把这一幕收入眼帘,心里好笑。 他现在也发现了,指望乔沅像别的母亲那样,恨不得把孩子保护得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 她对孩子像逗猫儿似的,还时不时欺负一下。 话虽如此,他却没什么纠正的想法。 一家人用完早膳,管家牵着一匹小马驹过来。 小马驹通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睫毛浓密纤长,神情温顺,身量也是中等,适合初学者。 乔沅心里一动,眼睛亮晶晶,期期艾艾地看着齐存:“这,这是送给我的吗?” 边境往外有一个区域叫大堰,善产马,这小马驹是他从大堰买的一批马里头挑出来的。 齐存第一眼见到这匹小马驹的时候,莫名觉得它清澈的大眼透着灵动,神态很像乔沅,鬼使神差地决定带回来。 乔沅摸摸马头,有点遗憾:“可是我不会骑马。” 齐存挑了挑眉:“我教你。” 他这么好心? 乔沅有点怀疑:“你不用进宫述职?” 齐存淡定:“我本来就是快马加鞭赶回的,待大部队回京再一起进宫。” 既然是提前回来的,倒也不好大摇大摆出府,免得惹人闲话。 乔沅以为他是觉得闷在府里无事可做,教她骑马打发时间。 她有些犹豫,又实在忍不住玩心: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侯府后院有一块空地方,虽然比不上专业马场,但对初学者来说够了。 齐存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乔沅迫不及待地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裳,头发挽起来,简洁利落,兴冲冲地准备大展拳脚。 庭哥儿被乳母抱着在凉亭里,也咿咿呀呀地为亲娘加油。 齐存说到做到,耐心地教她上鞍,握缰绳,发出指令。 过程中两人不免有身体接触,乔沅看着纤瘦,有肉的地方毫不含糊,全身都软绵绵的,齐存却一身铁疙瘩似的肌肉。 一硬一软,仿佛天生契合。 齐存捉着她的脚放在马鞍上,包裹在绣鞋里的玉足还没他的手掌长,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温温热热的感觉从脚踝处传来,乔沅略微不自在。 “别动。”齐存扶着她的腰,手下用力,乔沅视线一转,整个人被放在马上。 马上的视线比以前大不相同,乔沅新奇劲儿上来,也就能勉强压制住那种不自在。 手里被塞进缰绳,乔沅紧紧抓住,脸蛋红扑扑的。 腰间的大手收回,没有那股支撑的力量,乔沅腰身软软的,有点怕,忍不住看向他。 齐存忽视她的视线,往后退开,神情正经,仿佛自己只是个教骑马的老师:“走两步。” 乔沅不敢置信。 离那么远,生怕她摔下来的时候能及时捞住吧?这么急着甩了她娶二房? 乔沅有点委屈,但心底的傲气让她不会主动求助。 娇娇小美人颤着身子坐在马上,努力想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却不自觉红了眼睛,紧张又依赖地看着男人。 像是被擒住要害的小羊羔。 齐存眸色一深,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过来,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透着一股狠厉。 火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大掌包着她的手握着缰绳,烙铁似的手臂牢牢焊在她的腰间。 乔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等——” 下一刻,齐存夹了夹马腹,小马驹突然奔跑起来! 熟悉的景物迅速被抛在身后,原本还算轻柔的风在加速中吹得乔沅眼睛都睁不开。 背后的身躯太过结实,浓浓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乔沅的贵女生活很平静,最多和好友挑一个明媚的天气去踏春。 她现在却被人带着在空地上策马,一开始很怕,随着心绪慢慢放松,渐渐也能从陌生的体验中感觉一股新奇的刺激。 耳边只有风声,乔沅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凡尘往事都抛在脑后。 小马驹的体力到底不如成年骏马,围着空地跑了一圈,速度渐渐慢下来。 齐存在她耳边放肆地笑:“好玩吗?” 乔沅心神恍惚地点点头,脸色潮红,唇瓣吐着热气。 齐存念在她第一次骑马,不宜剧烈运动,等她平复下来,翻身下马,要抱她下来。 乔沅得了趣,躲开他的手:“再来一次。” 齐存挑挑眉,哄她:“你今日初学,骑一次就够了,明日再来好不好?” 才带她骑一圈就不耐烦了,如今已经这么敷衍了吗。 乔沅才不让他如意,很坚持:“我还要骑。” 她像极了被大人限制糖点,结果吃完今日份缠着大人撒娇讨要更多的孩子,脸色红红,语气娇纵,却不让人讨厌。 齐存倔不过,只好退一步:“那不能跑,只能围着空地走一圈。” 乔沅不情不愿地点头。 这次齐存没上马,只牵着马走了一圈。 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乔沅觉得这个莽夫会带她骑马,也没那么讨厌了。 好心情维持到下马就烟消云散,乔沅这才感受到腿间摩擦过度,现在火辣辣地疼。 齐存无奈道:“都让你不要再骑了。” 眼下的疼痛盖过了刚才策马的惬意,乔沅轻轻抽气,眼里漫起雾气:“都怪你。”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蛮不讲理发脾气的样子都勾得他心尖一颤。 齐存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好,都怪我。” 他照单全收,乔沅反而一噎,瞧见乳母抱着庭哥儿走过来,恶狠狠地对齐存说道:“今晚你带着儿子睡。” 庭哥儿不知哪里来的旺盛精力,夜里总要醒几次,一会儿嘴里叽里咕噜,一会儿要人陪着玩儿。 仅是昨晚带着睡了一夜,虽然有乳母丫鬟帮着哄,但乔沅也被扰得够呛,今早才会起不来。 第7节 哼,亲爹刚回来,是时候让互相他们熟悉熟悉了。 猝不及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父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齐狗手札:今天和老婆一起骑马了 第6章 用完晚膳后,乔沅回了房,无情地把抱着儿子跟着身后的齐存关在门外。 傻儿子还在天真地吐泡泡,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扔给亲爹了。 齐存见乔沅一副认真的架势,不敢再闹,老老实实地抱着庭哥儿回了书房。 他一向粗野惯了,现在接触这么小小软软的东西,手上的力气都下意识放轻。 庭哥儿被放在床上,自顾自地玩带来的小兔子玩偶。 齐存见他不吵闹,渐渐放下心,这才有时间仔仔细细打量他。 就算是齐存,也少见这个年纪就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 眼睛遗传了他娘,有点桃花眼的雏形,睫毛纤长浓密,像是自带眼线。 齐存仿佛见到了乔沅小时的样子,心里一软,要带着小崽子睡的抵触也少了。 安安静静的小崽子也不难带嘛。 齐存的想法维持到平时小崽子的睡觉时间。 庭哥儿要睡了还没见到香香软软的亲娘,眼前只有这个高大冷厉的男人,哇的一声就哭了。 齐存茫然地摸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不像是饿了。 庭哥儿一哭就停不下来,一颗颗金豆子从那双像极了乔沅的眼睛中落下来。 齐存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手忙脚乱地抱起来,拍着他的背哄着。 他不敢这么晚过去打扰乔沅,眼看小崽子哭得停不下来,只能试探性地托着他的腰举高高。 没想到还真管用,庭哥儿微微睁大眼,哭声渐渐停下。 齐存松了一口气,索性他力气大,也不放下来,便一直举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不管是乳母还是乔沅,一来身量没这么高,而来也没这么大力气,庭哥儿还是第一次有这个视角。 他新奇地挥舞着小手小脚,泪珠还挂在浓密的睫毛上,脸上又笑起来。 齐存大手抹去他的眼泪,气笑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你娘一样净会折腾人。” 庭哥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兴奋地脸蛋泛红。 齐存举了两刻钟,见小崽子平复下来,这才又放回床上,他跟着躺在床边。 没想到,庭哥儿哭是不哭了,爬过来坐在齐存身上,表情严肃,像是要发表一番言论。 不是说小孩子都喜欢睡觉的吗,怎么他家小崽子这么不同? 齐存无奈地坐起来:“你想跟我谈心?” 庭哥儿:“啊。” 齐存:“你叫什么?” 庭哥儿:“咿。” 齐存捏了一把儿子肥嘟嘟的脸蛋:“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不乖?” 庭哥儿:“唔。” 齐存:“娘有没有被人欺负?” 说完,想到乔沅的性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又娇气又任性,受一点委屈就哼哼唧唧,没到上京之前的齐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这样的人。 西北的镇远侯,与上京的明珠,画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齐存镇守的边境,大大小小部落分布在这一带,几十年来一直不太平。 胡奴是最大的一个部落,以游牧为生,粮食稀少,每次入冬前都要来抢夺大霁百姓的物资。 秋收之后,齐存带领将士又一次击退胡奴,利用前几次积累的经验,深入腹地,打得胡奴措手不及,解救了被掳来的百姓,迫使胡奴签下上供的条约。 圣上对这些蛮族也是头疼已久,此次战事大胜,召齐存进京领赏。 将士们个个人高马大,久经沙场,身上杀气重。上京的人沉浸温柔乡久了,性子都磨得平和,反而不适应他们的戾气。 军队一进京,百姓们夹道欢迎,却自觉保持距离,场面生疏又尴尬。 齐存冷着脸坐在大马上,就是在这个时候,脸颊被什么东西打到了。 一朵刚才枝上摘下的鲜花从脸旁滑落,正好卡在他胸前冷硬的铠甲上。 齐存拈住这朵花,顺着方向看过去,旁边一座小楼的窗旁正站着一个瑰姿绝艳的姑娘。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丝毫不慌,白玉般的手指撑在窗前,半具身子探出来,神态娇气天真,语气甜腻。 “听说你们把胡奴打得落花流水,可真是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街道上静了一瞬,随后沸腾起来,仿佛打破了某种隔膜。 因为乔沅的带头,百姓们也仿佛朝将士们扔东西。 有鲜花,有帕子,甚至还有战士被瓜果砸中脑袋,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齐存作为领头人,四面八方的礼物几乎要将他淹没,铠甲上最初的那朵花却一直戴着,进宫的时候都没摘下来。 * 乔沅终于没有小崽子打扰,美滋滋地趴在床上看话本。 话本里的主角冲破家族的阻拦,跨越生死之仇,终于走到一起。 乔沅不禁眼含热泪,为他们荡气回肠的爱情感动。 等看完话本,红玉来催着她睡觉,乔沅才想起来问:“书房那边怎么样了?” 红玉:“没听到里头什么动静。” 这么一个粗手粗脚的大男人,能应付地了一个只会哭的小崽子? 壮得像头熊一样的齐存被小崽子缠得束手无策,手忙脚乱,一定会巴不得跪下来求他不要哭吧。 乔沅想到这个画面,幸灾乐祸地笑出声,突发奇想,从床上爬起来:“我过去看看。” 她刚沐浴过,随意套了件披风就冲出去。 红玉说的没错,书房灯都熄了,里头安安静静的。 乔沅纳闷,抵不过好奇心,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 这个书房是乔沅唯一没动过的地方,所以还保留着以前的样子。 质朴简单,没有地毯,地板都凉凉的。 里头乌漆嘛黑,索性乔沅记得大概方位,摸索着走向床边。 刚踩上脚踏,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乔沅暗道不好,身子因为惯性向前扑。 细腰被一条粗壮有力的手臂揽住,一阵天旋地转,乔沅陷入柔软的床铺中,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哪来的采花贼,夜探香闺?” 乔沅被逗笑:“哼哼,采花?你?” 采花贼碰上齐存,怕是要留下一生阴影。 齐存手臂收紧,下巴蹭了蹭她微凉的头顶,瓮声瓮气:“奴家是柔柔弱弱的娇花,望官人怜惜。” 乔沅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才不要,放开。” 齐存不仅不放,还得寸进尺地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像一条大狗似的粘着她:“你来做什么?” 乔沅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来看笑话的,眼神闪了闪:“我来看看庭哥儿睡了没。” 齐存自然看透了她,蹭了蹭她的脸:“小坏蛋,我可是哄了好久才把儿子哄睡着的。” 屋子里太安静了,齐存略显沙哑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连呼吸都感受得到。 乔沅脸上又开始发烫,幸好屋里没有光线,不然脸蛋上的红晕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睡了,那我要回房了。” 送上门的人能放走就不是齐存了。 他缠着乔沅的手,不要脸地说:“来都来了,就在这儿睡吧。”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能传到乔沅身上,她向前躲开:“不行,我要回去。” 许是动作太大,床内熟睡的庭哥儿被吵到,发出一声婴语。 两人同时一僵。 齐存趁机抱紧她:“要是吵醒儿子,他又要哭了。” 那他倒是放开手,让她走啊。 乔沅都要被气笑了,腰间的桎梏牢不可动,她妥协了:“好,我不走了。” 齐存怀疑:“当真?” 乔沅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再不放开,我就不留下了。” 小作精虽然任性了一点,但应该不会骗他。 齐存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 乔沅转过身,推开他的脸:“要我在这儿睡也可以,你离我远点,不准碰到我。” 她的手小,只捂得住他小半张脸,掌心细嫩,十指青葱如玉根,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第8节 齐存想到就做,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轻轻磨了磨。 不痛,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乔沅刷得收回手,脸上泛起薄粉,恼羞成怒:“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老齐,送上门的老婆要不要? 第7章 齐存赶紧服软:“好好好,我不碰你。” 他往床边挤了挤,让乔沅睡在里侧,庭哥儿在最里头。 乔沅这才作罢,把披风解开扔给他,扯过被子盖上,哼哼唧唧道:“要是让我发现你食言,以后都不跟你睡了。” 齐存把披风挂在屏风上,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中间的距离能再躺一个人。 他安慰自己,现在能闻闻媳妇儿身上的香气就很好了,总得慢慢来嘛。 室内渐渐安静下来,乔沅感受着身边传来的热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军营纪律严明,作息很规律,齐存到时辰就醒了。 早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他身上没盖被子 ,摸了摸微凉的手臂,侧头一看。 床内的母子俩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两分相似的脸蛋白皙中透着红晕,一看就是睡得酣甜。 齐存:又是多余人的一天。 乔沅一睁眼,身边只有醒了的庭哥儿。 小奶娃自顾自地在一边玩,见她醒了,又很高兴似的爬过来。 乔沅狠狠地儿子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宝贝好乖。” 庭哥儿有样学样,也亲亲她。 母子俩玩闹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 红玉见侯爷和夫人昨夜歇在一处,起码感情还不错,心里很为他们高兴。 红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刚才老夫人那边来人,说是让咱们去寿安堂用午膳。” 齐存回来之后,他们一家三口还没正式到寿安堂请过安。 乔沅随意:“去就去吧。” 虽然上次差不多是撕破脸,但好歹是齐存的亲娘,面上总要好看点。 齐存从外头回来,正好见她在梳妆。 乔沅穿着轻透的寝衣,露出雪□□致的锁骨,乌发垂在胸前,脸衬着霞光,完美得不似真人也。 这么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头藏着一个不小心掉下凡间的小仙子。 齐存当场就看激动了,挨挨蹭蹭凑过来,捏着媳妇儿软软的手。 显然他也知道了传话:“没事,只是去吃个饭。” 乔沅无语地抽回手,不知道为什么齐存对她的身体这么感兴趣,两人待在一处,齐存总喜欢做这些黏黏糊糊的小动作。 齐存也不在意,看到红玉给她擦粉,突然起了兴致:“我来帮你上粉。” 他长着一张冷起来可以吓哭小孩的脸,手上却拿着一盒与身份格格不入的香粉,期待地看着她。 乔沅毫不客气地拒绝,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做过这种事的人,她才不想把脸蛋送给他糟蹋。 齐存早摸清了她的性子,看着娇气不好接近,若是剥开带刺的外壳,就能看见里头雪白柔软的芯子。 求她一件事,一开始不答应,若是别人多求几次,最后总会同意。 果然,乔沅禁不住他的缠磨,只能随他去。 近在咫尺的脸蛋白皙无暇,找不到一个毛孔,气色极好,齐存一时竟无从下手,只能看着哪里没有血色就上点粉。 于是,当乔沅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猴屁股的时候,差点要被气哭。 “齐存,你故意捉弄我是不是。” 齐存也没想到最后会这样,手忙脚乱地要来擦,被气急的乔沅抓着手,把香粉都抹在他里衣袖子上。 雪白的里衣袖子,沾染上旖旎的红痕,任谁见了都要心照不宣地使个眼色。 齐存瞳孔一缩,浑身血脉陡然加速往一个地方汇集。 乔沅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恶狠狠地命令他:“今日就穿着这件衣裳,不许换,提醒自己以后离我的脸远点。” 齐存低头看着那抹红痕,声线黯哑:“嗯。” 闹腾了一会儿,一家三口总算收拾好,去寿安堂。 王氏仿佛忘了上次闹的不愉快,殷勤地招待他们用膳,期待地问儿子:“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乔沅心里一动,也看向他。 齐存笃定地说:“放心,若没有意外,应该不会走了。” 之前齐存突然被召回边关,是因为胡奴的老王死了,新王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撕毁合约,暗中有异动。 齐存带着新婚被打扰的怒火,雷厉风行地血洗了一批人,现在的胡奴,没有几十年的休养,根本没有搞事的能力。 王氏松了一口气,眼里有泪花:“那就好,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 乔沅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席上气氛正好,王氏含着眼泪回忆以前:“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说着,她拉过一旁的齐薇,“薇儿如今年纪也到了,你在朝堂上认识的人多,若是有合适的,也留意着些。” 齐薇佯装生气:“娘,你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啊。” 乔沅扫过她羞涩的脸,眼神一顿。 说实话,齐存虽然长得粗犷,但忽略他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光看脸也可以说是俊美无俦。 只是不符合上京人偏向文雅的审美,所以外貌上的评价并不高。 但齐薇面容上却和齐存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五官也只能说是清秀。 乔沅又看了看王氏,发现齐薇和王氏长得也不像。 也许是像王氏死去的丈夫? 乔沅的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转眼就抛在脑后。 齐存感觉身边人的走神,给她夹了一块鱼,细心地挑了鱼刺放到她碗里。 乔沅没有察觉,埋头地吃了。 齐存又给她夹了别的菜,乔沅脑袋放空,碗里有什么吃什么。 于是餐桌上就出现这么奇怪的一幕,身为妻子的乔沅自顾自地吃,身为丈夫的齐存抢了布菜丫鬟的活,夹菜夹得不亦乐乎。 王氏眉头一皱,压着怒火。 乔沅吃着吃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回过神看到碗里堆成山的菜。 她脸色发烫,赶紧挡住齐存的筷子:“够了够了,你自己吃吧。” 这样就够了? 齐存遗憾地收回手,勾唇一笑:“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轻得他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不过,这样的话,画本上的很多东西就能学以致用了,齐存若有所思。 乔沅莫名有些脸红心跳,恨恨地在底下踩了他一脚。 临走时,王氏叫住了齐存,说是母子俩好好说会儿话。 乔沅无所谓,带着庭哥儿先回了正院。 齐薇也被王氏找借口打发走了。 齐存神色略显不耐:“母亲,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这儿子长得人高马大,怎么傻不愣登的。 王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儿子,你跟娘说实话,在边关这么多年,有没有养女人?” 齐存一愣,随后皱起眉:“没有。” 不应该啊,看着龙精虎猛的,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不想女人? 王氏以为他不想说:“别瞒着娘,你要是在外头有人,娘就做主让你抬进来。” 齐存忍着转头就走的冲动:“真没有,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氏没有察觉他的不耐,想到刚才饭桌上的一幕,下定了决心。 “乔氏现在要照顾庭哥儿,定是没有精力应付你,我想着,要不再给你纳一房。” 说着,她指了指房里的几个丫鬟,“你看上那个,直接带回去。” 那几个丫鬟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涂脂抹粉,头上还簪着花,眉间藏不住喜悦,扭着腰上前给他行礼。 若是乔沅涂脂抹粉,齐存会觉得是锦上添花,衬得那张小脸蛋更加明艳,仿佛要把他的魂儿都勾去。 如今闻到这几个丫鬟身上的脂粉气,齐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眉目陡然沉下来:“滚开。” 他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气,那几个丫鬟吓得面色一白,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王氏一惊,慌忙站起来:“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齐存脸色丝毫没有放松:“娘,你别管我们房里的事。” 开什么玩笑,他还指望什么时候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王氏这么一搞,乔沅不会误会是他的意思吧。 第9节 齐存归心似箭,转身就走。 王氏的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这样上赶着有什么用,乔沅会多看你一眼吗?” “你没回来的时候,人家跟别人打得火热,我是没想到,我儿子竟然还甘愿当个王八。” 齐存脚步一顿。 王氏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话,劝道:“那跟咱不是一路人,早晚待不住,你堂堂侯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母亲。”齐存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的神色竟连她都有些陌生。 王氏心里升起一丝恐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儿子,还是战场上杀敌如麻的煞神。 他不是那个为了微薄补贴小小年纪离家参军的孩子,她早已没有资格插手他的事。 齐存咧嘴一笑,冷肃的面容竟有些邪气:“待不住,我也会让她待住的。这辈子除了侯府,她哪儿也去不了。” 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齐存站在石阶上,遥遥地看着正院后面那座突出的正在建造的小楼,低低笑一声。 门内的王氏瘫软在地上。 -------------------- 作者有话要说: 齐狗日常:老婆的手***老婆的脚***老婆好轻,可以*** 第8章 齐存回到正院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被拒之门外。 丫鬟面色为难:“夫人说了,今晚自己带着小少爷睡,侯爷还是回书房吧。” 齐存曾经见过一种草,轻轻碰一下,叶子就会收起来。 他觉得乔沅有点像这种草,表面张牙舞爪,逗一逗就羞得不能见人。 齐存面不改色:“我先进去说会儿话。” 小玉赶紧拦住他:“侯爷别为难奴婢了,夫人若是知道,定要怪罪的。” 齐存看了灯火通明的正室一眼,遗憾道:“好吧。” 他穿着墨色锦袍,身板健硕,夜色也掩不住英气勃发,此刻却被发脾气的妻子关在门外。 这样好的侯爷,夫人竟然不珍惜。 小玉压制住心里的不忿,柔声道:“天色已晚,奴婢去叫人打个灯笼来,侯爷提着走吧。” 什么鬼。 府上各处都点着灯笼,不说亮如白昼,但也不至于路都看不清。尤其齐存自小艰苦打拼,什么环境没经历过。 齐存皱着眉头,觉得这个丫鬟多管闲事,转身就走:“不用。” 小玉还来不及说什么,转眼就看不见人影。 当夜,小玉下了值,回到卧房。 她原先睡在大通铺,现在成了一等丫鬟,换到了一个两人房。 与她同住的是一个奉茶丫头阿月,见小玉回来,殷勤地帮她打了水。 小玉微微颔首:“多谢。” 阿月脸色变了变,转过头来却又是一副笑脸:“小玉姐姐,今儿辛苦了。” 没办法,小玉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自然是要多巴结的。 小玉看着以前瞧不起她的同事现在还要看她的脸色,心里得意。 “不辛苦,我只要在夫人出去的时候看着这院子,其余倒也用不着我动手。” 硬气什么,以前和她们不是一个出身? 谁知就这样走了狗屎运,搭上了夫人,从一个洒扫丫头,摇身一变还爬到她们头上了。 阿月心里不屑,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小玉姐姐对小少爷有大恩,享些福是应该的。” 谁知听了这话,原本暗自得意的小玉脸色陡然沉下,厉声道: “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若是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邀功呢。” 阿月被她阴沉的脸色吓到,心里翻了个白眼,爬上床铺:“以后我不提就是了。” 她没看到,小玉身后的手都在发抖。 小玉是重生的。 前世,夫人抛夫弃子,跟着顾重私奔,让镇北侯府遭受上京众人耻笑。 没想到,那个顾重后来没顶住压力,背信弃义,灰溜溜回了江南,留下乔沅面对一地狼藉。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前镇北侯夫人的笑话,却没想到,被抛弃的苦主竟然亲自去把私奔的妻子接了回来。 甚至怕夫人听到外头的流言蜚语,还专门建造了一座抱月阁,除了伺候的下人,寻常人不能进入,像是恶龙守护自己的珍宝。 那时候小玉还是个洒扫丫头,小姐妹有事,她才顶了班,踏上了这座精致奢华的小楼。 容貌美丽的夫人披散头发,怔怔地倚在窗边向外看。 注意到小玉的目光,夫人看向她,慢慢勾起唇角。 红衣似火,青丝如瀑,肌肤白得像雪,简简单单的红黑白三色,组成了一个颠倒众生的妖姬。 小玉眼尖地看到,随着她的转头,露出脖颈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痕迹。 可以想象那人当时有多用力。 小玉至今回想起,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月的呼吸声在屋子里响起。 小玉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吹了灯,盖上铺盖。 上次宴会,她提前找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大哥在长宁伯府小门等着。 本想趁机把小少爷偷出府,加剧乔沅与镇北侯府的矛盾,却在临门一脚被发现了,情急之下,只能演了一场戏,才躲过一劫。 她没错,反正小少爷后来也会在变故中被侯爷的政敌偷走,下落不明。她只是想提前一步,还能帮小少爷找个人家,比生死不明好多了。 小玉攥紧被角。 乔沅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配不上侯爷。 接下来几天,齐存一改之前的死缠烂打,除了每日上午抽出时间教乔沅骑马,下午都不见人影。 乔沅不在意,也没让人去问。 红玉有些着急:“夫人,听书房的小厮说侯爷每日下午出府,晚上熄灯了才回来。” 乔沅奇怪:“侯爷有自己的事,他不说,我何必讨嫌去问。” 自从做了那个梦,乔沅想了好几天,虽然她已经决定远离顾重,但也没指望和齐存相亲相爱。 男人都靠不住,齐存现在也只是对她的皮囊感兴趣。只要和齐存面子上过得去,他尊重她这个嫡妻,相敬如宾就好了。 投桃报李,若是他以后想纳妾,她也不会阻拦。 当晚,乔沅睡得正熟,冷不防被人摇醒。 她迷迷糊糊中看到那张脸,下意识看向窗户。 堂堂镇北侯,竟是个爬窗的小贼。 齐存见她又要闭上眼睛,忙推她:“媳妇儿,醒醒,去不去看热闹?” 谁家的热闹在三更半夜啊。 乔沅没好气地把被子蒙在头上,用实际行动拒绝。 齐存手足无措,半晌,凑到她耳边:“我保证很好看,媳妇儿,你要不愿走路,我抱着你去。” 乔沅不理,他就一直叨叨。 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啊。 乔沅被吵得不行,坐起来瞪着他。 这就是答应了。 齐存喜笑颜开,忙帮她穿衣服,末了,用披风一包,直接抱走。 乔沅随他折腾,一路闭着眼睛,只记得上了马车,然后又被抱着走了一段路。 路上稳稳当当,一点也不颠簸,乔沅又慢慢睡着了。 齐存看着怀里熟睡的媳妇儿,漂亮的脸蛋浮上两朵红云,要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忍不住手臂紧了紧,待到了目的地,才轻轻哄道:“媳妇儿,到了。” 乔沅只感觉有清风拂过,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野外。 她慢吞吞直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是一处山坡,齐存抱着她坐在一个亭子里。 乔沅被厚实的披风包着,窝在齐存怀里,倒是不冷,但一个小作精被人吵醒怎么可能没有起床气。 “大半夜吵醒我,就是来吹冷风的?” 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更别提有热闹可看了。 齐存安抚她:“别急,马上就开始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专注的黑眸倒映出她雪白的小脸。 乔沅哼了一声,一副若是我不满意看你怎么收场的模样。 偏偏齐存爱极了她这幅娇气的模样,眼里含着笑意。 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第10节 乔沅心里一跳,正要推开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动静。 一声轰声从山顶传来,下一刻,乔沅的耳朵被人捂住。 一朵巨大的烟火从眼前盛开,划破乌黑的天空,照亮了整个山头。 金色光芒从中心炸开,星星点点,散落在山里各处。 在如此巨大且绚烂的烟火下,人的存在都感觉如此渺小。 有一瞬间,乔沅茫然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有一团火贴着她的后背。 烟火慢慢散开。 乔沅被背后急促的喘气唤回神,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齐存火热的身躯贴着她,在她耳边喘着气笑:“媳妇儿,这热闹好不好看?” 温室里的娇花哪里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阵仗。 乔沅喃喃道:“你这几天出府,就是在弄这个东西?” 齐存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后颈。 “大军明天就进京了,我选在这个时候,就是要告诉上京所有人,乔沅的夫君,镇北侯齐存——回来了。” 以后谁要再不长眼凑上来,别怪他刀剑无眼。 乔沅怔了怔,她还以为他真的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若是一个男人不在意妻子和别的男人有绯闻,说明这个男人不喜欢他的妻子。 她曾经以为齐存是这种。 没想到他风淡云轻的外表下,早有了这个心思 。 乔沅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齐存喜欢她,还是只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占有欲? 她有点迷茫。 齐存见媳妇儿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搂紧她:“接下来几天我都要回到军营,若是事情多,可能不回侯府住了。” 他一点点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告诉她。 乔沅下意识反问:“那谁来教我骑马?” 经过这几天的学习,她最多只能驱着小马驹走两步,连走一圈都不敢。 某人说是教她,实际也就是和她一起骑两圈。 乔沅自告奋勇要单独骑,他都一口回绝,生怕她自己骑要出什么意外。 让乔沅想到四叔家孩子刚学走路的时候,四婶恨不得一刻也不放开手,怕一放手孩子就会摔跤。 摊上这样的老师,乔沅学会骑马的日子还早着呢。 乔沅眼神幽怨:“你到底会不会教?” 她只以为他不会教,完全没想过齐存是故意的。 齐存愣了下,“没事,也就交接的这几天忙,等闲下来就好了。” 乔沅瘪瘪嘴,勉勉强强同意了。 齐存怕小祖宗不高兴,绞尽脑汁想了几个笑话,这才哄得她眉眼弯弯。 -------------------- 作者有话要说: 臭男人花样多,宝贝好单纯啊 第9章 齐存预估得没错,那天看完烟火把乔沅送回府,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第二天进宫面圣。 接下来几天,他忙着述职和交接事物,皇帝特地让他在宫中留宿,连乔沅的面都没见上。 事情终于解决完,皇帝念他劳苦功高,晚上宫中设宴,为镇北侯接风洗尘。 王氏一向不喜出席这些场合,所以乔沅只带着齐薇进宫去了。 乔沅以前也进过宫,所以倒不紧张。 她年纪轻,生得美艳不可方物,穿着庄严肃穆的朝服,比平时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莹润的东珠耳环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摇晃,更衬得那张脸粉态生辉。 齐薇坐在对面,暗暗打量她,眼里划过隐藏的羡慕嫉妒。 出身好,长得好,丈夫位高权重,哪个女人不羡慕这样的人生? 乔沅仿佛没注意她的目光,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 这里已经聚了一些人,皆在等候进宫。 乔沅看到乔家的马车,正要过去,那边也看到了她,向这边走来。 “姐姐。” 齐薇眼睁睁看到乔沅听见这个称呼,脸上渐渐沉下来。 她好奇地看向来人,随即表情惊愕。 来人是一个小姑娘,身形瘦弱,五官略显寡淡,但也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脸色略微苍白,昭示着她身体不好。 尤其是,她坐着轮椅。 红玉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二小姐。” 齐薇这才明白,原来她就是乔家的二小姐乔嘉。 乔嘉不是大夫人所生,是个庶女,生母早逝,据说乔沅对这个妹妹很看不上,没少欺负她。 乔嘉自己推着轮椅过来,直到距离乔沅一步远才停下,怯怯地又喊了一声:“大姐姐。” 活脱脱一个在嫡姐手下受尽压榨的可怜庶女形象。 乔沅冷眼看着,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乔嘉没有被她的冷脸吓退,反而更贴上来:“今晚是姐夫的庆功宴,我知道姐姐一定会来,求了母亲许久才答应带上我。” 她表情卑微,眼神带着孺慕。 一边是乖巧的妹妹,一边是霸道的姐姐,周围扫过来的目光都带着谴责。 乔沅不为所动,面色淡淡:“跟着母亲,别乱跑,免得给人家添麻烦。” 乔嘉的眼神慢慢暗淡下来。 旁观的齐薇表情愤愤,看来传言果然是真的,乔沅居然欺负自己坐轮椅的妹妹。 这时,宫门开了,一干人随着指引到了御花园。 此时御花园张灯结彩,宫女太监端着菜肴来来往往。 乔沅独自找了个地方坐着透气,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回到宴席上。 这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镇北侯屡建奇功,简在帝心,连带着乔沅也跟着沾光。 李玥眼神愤恨,她上次和乔沅一起落水,之后还被镇北侯府的下人大摇大摆上门讨债,简直脸都丢尽了。 之前还总听见人说李侍郎家的小姐表面看着风光,实际连损坏了人家簪子都赔不起。 谁家的簪子要五百两啊。 李玥断定乔沅是狮子大开口,却被觉得丢脸的李父责骂,只能咬着牙赔了五百两,之后更是连着几天没脸出门。 现在她看见乔沅风头正盛,恨得咬牙切齿。 “得意什么,还不是只能嫁个粗野的武夫,哪里会疼人……” 她兀自幻想着乔沅婚姻不幸,打落牙齿和血吞,身后突然撞上一人,她差点摔倒。 李玥本来就心情不好,有人撞上来,她一下子就爆发了:“你没长眼啊!” 乔嘉被她吓得一哆嗦,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位姐姐,对不住。” 李玥站稳一看,嘿,还是老熟人。 哼,她奈何不了乔沅,还奈何不了她妹妹吗? 乔沅刚进来,见这边围着一群人,眼皮一跳。 走近些,乱哄哄的场面映入眼帘。 李玥得意地抬着下巴,她那个便宜妹妹摔在一边,衣裳脏乱,轮椅也倒了,无助地想站起来,爬到一半又跌回去。 周围人迫于李玥的势力,只能站在一边看热闹。 果然如此。 乔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从见到乔嘉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宴会不会平静。 李玥见到乔沅,下意识有点紧张。虽然乔沅不待见这个妹妹,难保不会觉得被踩了脸来跟她算账。 却没想到乔沅只是眼皮一抬,连问都不问,只吩咐身后的红玉把乔嘉扶起来。 乔嘉身子打颤,哭着被推过来。 她身形瘦小,缩在轮椅里脸都哭花了,看起来很可怜。 乔沅揉了揉额头,问她:“你带了多余的衣裳吗?” 一般参加宴会,心思细的人都会带一套备用的衣服,以免出现意外。 乔嘉面色茫然。 她自己没带,乔母自然也不会想着帮她带。 乔沅只好吩咐红玉去把她马车里的衣服拿过来,又指了个宫女带乔嘉去个空殿等着。 第11节 乔嘉眼里含着泪:“大姐姐,你可不可以陪着我,我怕。” 神特么怕。 乔沅不想管她,又怕不答应她又惹什么幺蛾子,只好冷着脸跟她走出来。 乔嘉推着轮椅紧跟着她,眼神欣喜,手指悄悄扯着姐姐的袖子,不出意外,下一刻袖子就被人抽了出来。 她也不在意,偷偷看着姐姐秀气挺拔的鼻峰。 “大姐姐,齐存那个莽夫配不上你。” 乔沅警告地瞥了她一眼:“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乔嘉闭上嘴,痴迷地嗅着她身上的软香。 宫女把两人带到一处空殿,随后就走了。 乔嘉今日带了一个精致的香包,在脱下脏污的衣裙前,还特意把它摘下来放到一边。 红玉取了干净的衣裳回来了,看乔嘉坐着轮椅不方便,只好跟着她去偏殿帮忙。 乔沅撑着头坐在贵妃椅上,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出神。 却没想到,没等到她们回来,倒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顾重还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看到她也是一惊,反应过来却没出去。 “夫人别来无恙。” 乔沅见他脸上的意外不似作假,才直起身:“倒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顾公子。” 美人如花隔云端。 顾重怔怔地看着她疏离的神色:“夫人,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乔沅惊讶地打量他,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错,她嫁给齐存之前没和别人好过。 这语气,怎么像是风流债找上门来了? 顾重见她当真忘了,有些伤心:“阿沅,我是顾哥哥啊,你还在苏州的时候,我住你家隔壁。” 乔沅仔细地打量他的脸,依稀有些熟悉,这才想起来。 她爹当初外放到苏州做官,乔沅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长到六岁才回到上京。 她们家隔壁是顾府,乔沅记得顾府有个小哥哥会陪她玩。 这么多年不见,面容都有些模糊了,现在人站在她面前,乔沅慢慢地把脸对上。 还真是那个陪她玩的邻居小哥哥。 那顾重之前有意无意亲近她也解释得通了。 与儿时好友重逢,乔沅有些高兴:“顾哥哥,还真是你啊。” 顾重见她想起来,也很高兴:“是啊,我刚到上京见到你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呢。” 他激动地坐下来,与乔沅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乔沅略有些不适,却不好这个时候打断他,鼻尖钻进一股异香。 顾重还在述说他从苏州到上京的经历,末了,忐忑地看向她: “阿沅妹妹,我刚到上京就听说你已经嫁人了,他,他对你好不好?” 乔沅手脚莫名有些使不上力气,抬头看向顾重,发现他也不对劲。 顾重怔怔地看着她,呼吸有些急促:“阿沅妹妹,你告诉我,他对你好不好,若是不好,我拼死也要……”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顾重的脸越来越近。 香包! 乔沅猛地看向被挂在架子上的精致香包,脑海里闪过乔嘉那张无辜的脸。 这个疯子! 乔沅急忙站起来,冲到殿门口,却发现大门已经关得死紧。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椎往上延伸,乔沅闭了闭眼。 顾重跟着跑过来,见此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急得团团转:“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他虽是这届的探花,现在却只在翰林领了个修书的差事,若是在宫中做下什么失仪的事,皇帝对他的印象定要大打折扣。 可是很快,他就思考不了那么多了,一把火渐渐烧毁了理智。 乔沅虚软地靠着结实的殿门,胸脯起伏,脸颊嫣红,双眸水润,鬓边的青丝被汗打湿。 顾重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摸摸那缕可怜的头发。 乔沅心里越来越着急,若是让别人见到他们这样的状态,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窗户那边传来一丝动静,两人没注意到。 她大力地拍掉顾重的手:“顾重,你清醒一点。” 谁知顾重反倒迷蒙着眼凑过来:“阿沅妹妹,你越来越漂亮了。” 乔沅心里猛地一沉,原本还很高兴见到这个儿时的伙伴,现在看到他这幅丑态,只想洗洗眼睛。 她也吸入了那些香气,却没像他这般失了智的模样,可见他的意志还没她坚定。 乔沅心急如焚,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脱身的办法,却突然听见咚的一声。 顾重倒在地上,像是晕了过去。 乔沅心跳漏了一拍,应声看去。 齐存一身墨绿,沉着恐怖的脸色从窗上跳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齐狗:听说有人要抢我老婆? 第10章 小道上 红玉略有些不耐烦:“二小姐,不过是一块玉佩,丢了就丢了,夫人还在等着咱们呢。” 乔嘉眼睛看着地上,神色有些失落:“丢了怪可惜的,值不少银子呢。” 不过一块玉佩,眼皮子浅,哪里还要专门跑回来找。 好歹是二小姐,红玉只能按耐住脾气,陪着她从刚才经过的路上寻回去。 乔嘉袖子里揣着那块丢失的玉佩,面上丝毫不心虚,饶有兴致地打探: “红玉,你说姐姐是喜欢顾重多一点还是镇北侯多一点?” 红玉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警惕道: “夫人如今是镇北侯的妻子,和顾公子有什么关系。” 乔嘉仿佛没听见她的话:“镇北侯和姐姐是因为圣上赐婚才走到一起,若是让姐姐自己选,定是更喜欢顾重的。” 红玉惊出一身冷汗:“二小姐慎言,夫人与侯爷感情好着呢,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信不得。” 镇北侯壮得像熊一样,气势还这么渗人,乔沅娇娇弱弱,怕是要受他不少欺负。 乔嘉哼了一声,只以为红玉是在粉饰太平,眼里闪过精光。 “之前我在前边那亭子里喝过茶,想是落那儿了,我们去看看吧。” *** 寂静的园子,这边没什么人经过。 两个宫女提着装着糕点的木盒要往前殿去,图省事抄近路,才路过这里。 “我昨日远远瞧见了镇北侯,不愧是军营里头出身的,气势怪凶的。” “可不是,那身材都有两个镇北侯夫人大了。” 一个宫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偷笑一声,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同伴红着脸打了她一下,“不正经。” 那宫女性子活泼,讲话也荤素不忌:“我可没说错,镇北侯夫人娇花一样,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说着,她神色暧昧地向同伴使了个眼色。 打闹间,旁边的假山处突然传来石子滚下来的声响。 两人同时一慌。 性子活泼的宫女先反应过来,试探地向假山那边走了几步,“谁在那里?” 无人回应。 她还想走过去,被同伴赶紧拉住:“许是什么小猫小狗,我们快走吧,总管还在等着呢。” 作为宫女,她再懂得不过明哲保身了。 若真是私会的野鸳鸯,她们更应该躲得远远的,免得惹祸上身。 *** 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手下的假山石冰冷又坚硬,细嫩的掌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上万部免费看。心被烙得一阵阵的疼。 乔沅红着眼眶,咬着手指,拼命堵住丝丝外泄的声音。 绯色的朝服堆在腰际,像层层叠叠的波浪。 假山洞里一片幽暗。 只有肩头露出来的雪肤泛着诱人的薄粉,让人恨不得在上头增添深色的痕迹。 第12节 乔沅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听见齐存在她耳边逼问:“是相公厉害还是那个顾重更厉害?” 乔沅意识不清楚,他就一遍遍问,非要知道答案。 终于,乔沅被他的行为击溃了,哭着摇头:“没有……没有顾重……只有相公。” 山洞阴凉,乔沅感觉到一阵阵寒意,偏偏体内又似有火在烧。 头上的海棠步摇随着动作滑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齐存表面看着凶狠粗鲁,实际在她面前却很好说话,就算乔沅有时候无理取闹,他也让着。 这还是乔沅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她又不是故意的,哪里想到乔嘉会和顾重联合起来,给她设了这么一个局。 细腰被大手狠狠擒着,那么用力,肯定青了。 乔沅被齐存宠坏了,受不了委屈,眼睫忍不住湿润。 可惜眼泪没有引起怜惜,反而让齐存的怒火更甚。 他心里一阵阵后怕。 若是,若是他没有提前找过来,那现在和乔沅做这种事的,是那个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顾重? 出嫁前乔沅被家里宠着,出嫁后又有齐存顶着所有事,竟养成了这么不设防的性子。 丫鬟被支开,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都来不及反应。 没有人比齐存更清楚小妻子对男人的吸引力。 他就像被觊觎珍宝的悍匪,一边恶狠狠想着怎么把心术不正的人大卸八块,一边计划把珍宝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乔沅感觉那只手抽了出去,随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裳摩擦声,眼睛猛地睁大,突然挣扎起来。 不行,怎么可以在这里…… 她想掰开腰间禁锢的大手,却怎么使劲也纹丝不动。 乔沅越来越慌,哭着骂了一声:“齐存大混蛋。” 她的声音有点哑,在寂静的山洞里又娇又媚,连阻止都显得无力。 偏偏齐存顿了顿,奇迹般地停下手,把她转过来,大手无奈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难道我还真能在这里做什么。” 黑暗中,他的轮廓高大威猛,声音低沉,像是被冤枉的大狗狗。 他的气势一弱下来了,乔沅马上就强了。 乔沅指责他:“你刚才好凶。” 齐存沉默了一下,给她拢好衣服,遮住那身雪白娇贵的皮肉:“对不起,我刚才在气头上。” 气头上就可以凶她了吗。 乔沅恨恨地踢了他一脚,踢完又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啜泣道:“你刚才吓到我了。” 她还以为齐存真要不管不顾,若是被人发现,那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齐存从地上捡起那支海棠步摇,稳稳地插回她发髻上。 乔沅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拍开他的手。 齐存轻笑一声:“都是你自己的东西,还嫌弃什么。” 乔沅羞愤地瞪着他。 齐存只好拿出帕子擦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慢斯条理地从指尖擦到指缝。 他存心要让乔沅看清楚,一个地方也没漏,嘴里嘟囔着:“太多了。” 乔沅脸色爆红。 齐存见好就收,赶紧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妻子,哄着她出去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对乔沅服软,阴沉可怕的神色借着阴影隐藏起来。 在踏出山洞的最后一秒,又变成了那个踏实可靠的齐存。 他内心关着一匹猛兽,乔沅是掌控大门的钥匙。若是猛兽出闸,连他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 两人回到宴会的时候,众人差不多都到了,因此他们的到来很是引起了注意。 齐存身材健壮,一进殿门,就带来一股压迫感。 众人来不及紧张,却见他强健的臂弯伏着一个柔弱的美人。 像是柔弱的菟丝花无力面对风雨,只能依附粗壮的大树,又仿佛是大树强硬地牵扯菟丝花的藤,不让它离开。 画面奇异又协调。 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听过镇北侯夫人和顾重的事,早听说齐存性子暴戾,此时纷纷看起好戏。 却见高大的镇北侯扶着夫人落座,威严的脸上难得柔和,低着头和她说着什么话。 乔沅鸦睫轻颤,双眸潋滟,仿佛是急着赶来,白皙如玉的脸蛋上泛着嫣红。 海棠步摇上的流苏坠在冷白的颈侧,氤氲着逼人的艳色。 众人心中不自觉想,怪不得镇北侯就这么忍了,这么一个美人,就算做错了什么事,哪里又舍得责怪呢。 齐存感觉到四面隐晦的目光,压下心中的不快,给乔沅到了一盏茶润润唇。 乔沅腿还有点软,暗暗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水眸越发显得清曜动人。 齐存喉结动了动,饮下一杯冷茶。 皇帝不久就到了。 皇帝已有五十多岁了,膝下皇子都已长成,他生性多疑,防备着争权夺利的皇子。 齐存是毫无根基的武臣,与各皇子都走的不近,只效忠他一人。因为这个原因,皇帝才会如此信任他。 席上,皇帝毫不吝啬地对有功的将士都加以封赏。 齐存作为将领,加封神武大将军,掌五十万兵马。 这是本朝武将的最高官职,而他如今,也不过才二十有四,可见皇帝的器重。 这一刻,各异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大将军身上。 齐存笔挺地站在中央,从容不迫地接受封赏,像是一柄开光锋利的名剑。 皇帝很满意。 他年纪大了,越发意识到力不从心,整个人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恐慌。 镇北侯勇猛无比,一看就精气足,有此将守在天子身边,连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 皇帝心情很好,想到了什么:“镇北侯夫人可在?” 乔沅突然被点名,好在她也见过大场面,从座位上走出来,向皇帝行礼问安。 皇帝看着般配的两人,越发觉得自己当初赐婚的觉得英明无比。 “传,镇北侯夫人乔氏贤淑嘉德,敕封为宁国夫人。” 自古荫妻蔽子,镇北侯立了功,加封他的夫人也理所当然。 家宅安乐,镇北侯才能全力效忠皇帝嘛。 乔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被身旁的齐存带着谢恩。 她察觉到各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惊讶、羡慕、不可置信、嫉妒…… 皇帝宣布得太过突然,乔沅脑子有点懵,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齐存。 齐存面色不变,低头对上乔沅略有些慌乱的水眸,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 台上的皇帝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齐存微微侧过头,勾起唇角,烛火的光亮映在墨瞳中,灼热得仿佛要将人烫伤。 乔沅认出了他的口型。 我说过,你嫁了我,不会让你过得比任何人差。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娶到一身清贵气质的世家小姐,不少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这下,那些暗戳戳说酸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 宴会结束之后,齐存被皇帝叫去御书房商议军务,乔沅先回到马车上等他。 乔嘉刚才见齐存和乔沅一起出现,就知事情出现了变故,此刻趁着乔沅落单,赶紧跟上,“姐姐。” 乔沅心里还没平静下来,此刻没有心情虚与委蛇:“别靠近我。” 她的声音虽轻,却让乔嘉愣在原地:“姐姐,你……你是在怪我吗?” 乔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的事,你跟顾重商量好了?” 以前乔沅虽然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像现在这样,从里到外都透着疏离。 乔嘉一慌,把所有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是,我和顾重哥哥说了,我去把红玉引开,然后他进去,和姐姐说会儿话。” 乔沅打断她:“仅仅是说话,那香包是怎么回事?” 乔嘉眼神闪烁:“我,我只是想让姐姐放松一下。” 乔沅打量她:“那你跟顾重约定的条件是什么?” 问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猜猜,我嫁给顾重的时候,你一起进门当妾室?” 乔嘉缩了缩脖子,显然被她说中了。 乔沅以前知道这个妹妹有点疯,没想到她能在宫里做出这种事。 不怕一个人有害人的心思,就怕这个人没脑子还鲁莽。 第13节 乔沅神色越来越冷,“我知道你还记恨你娘的仇,但好歹乔府对你有养育之恩,我娘也没短了你哪里。” 乔嘉的生母卫姨娘,曾经一度很受乔父宠爱,连带着乔嘉那时候也很是风光,乔沅这个嫡女有的,她也一并要有。 没想到,卫姨娘性子野,竟生出了取代乔母的心思,被乔母发觉,使计弄到庄子上,后来病死了。 乔沅以为乔嘉时不时针对她,是想给她娘报仇。 但今日的事,一个不慎,不仅是镇北侯府,就连乔府也要身败名裂。 乔沅耐心耗尽:“我会跟母亲说,早点帮你相看夫家,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待在府里。” 她不想看到乔嘉那张脸,说完就上了马车。 乔嘉愣愣地看着帘子,有些伤心。 不是的,她没有想害姐姐。 卫姨娘死后,乔父很快又迷恋上别的年轻姑娘,下人捧高踩低,欺负小孩子不会告状,乔嘉的待遇一落千丈。 直到乔沅有一次到庄子上,撞见摘没熟的桃子充饥的乔嘉,把她带回府,乔嘉这才有了温暖的衣裳和食物。 那时候她说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姐姐也同意了的。 若是姐姐能嫁给顾重,她跟着做妾室,她又不会和姐姐抢顾重,这样不是最好吗? 乔嘉委屈地想。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努力挣军功为老婆争光的好狗狗 第11章 乔沅上了马车,齐薇正在里头。 这辆马车不是乔沅惯用的,比起舒适,更注重排面。 座位只铺了一层垫子,对乔沅来说还是不够柔软。 她一坐下,不知碰到了哪里,突然一僵。 齐薇奇怪地看过来:“嫂嫂,你怎么了?” 乔沅咬着牙道:“没事。” 仿佛座位上生了刺似的,乔沅感觉浑身不对劲。 她气呼呼地想,那一脚还是轻了。 脑海里又闪过刚才御前那双灼灼的墨瞳,仿佛专注得只装得下她一人。 刚才那么多人,他就、就那样孟浪地看着她,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发现。 乔沅蜷了蜷手指,下意识不想现在面对齐存,吩咐车夫:“回府。” 齐薇惊讶:“大哥还没出来。” 乔沅磨了磨牙:“男子汉大丈夫,他可以骑马,再不济双腿走回去也成。”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车厢内一片寂静。 齐薇现在看到了他哥对乔沅有多上心,知道惹不起她,有心想和乔沅搞好关系,但见她不想说话,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在这样的沉默中,马车来到了街道。 齐薇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嫂子,我上次在锦绣阁订的衣裳到了,正好现在路过,我去看看。” 顺路的事,乔沅倒还不至于为难她,点点头。 马车停在路边,齐薇带着丫头下去了。 本朝晚上没有宵禁,这时候夜市正好开始,人声鼎沸,小摊贩的吆喝声响起。 乔沅好奇掀开帘子向外看,眼神亮晶晶的。 世家规矩多,乔沅也没什么出来采买的机会,因此夜市对她来说很新奇。 红玉也知道她的想法,便也不阻止。 等到乔沅眼睁睁看着旁边的馄饨摊走了两拨客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红玉皱了皱眉头:“齐姑娘去了两刻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齐薇正好从锦绣阁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管事,仿佛发生了争执。 那管事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脸苦笑。 “齐小姐,这真是误会,你拿过来的是月季的样式,绣娘照着花样绣的,现在怎么又说要玫瑰呢。” 月季和玫瑰长得相似,许多人乍一看都弄不分明。 齐薇没见过玫瑰,只是她之前见一个小姐穿着绣着玫瑰花样的衣裳,觉得好看,便拿着大致的花样到锦绣阁让人绣在衣裙上。 谁知她眼拙,把玫瑰认成了月季,如今闹出了个乌龙。 齐薇骨子里一直有种自卑,觉得自己是乡野出身,没那些大家闺秀有见识。 可是她越是无知,越要盛气凌人地表现自己懂行。现在被一个花样戳回原形,齐薇脸都涨红了。 眼见人越来越多,她只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只能咬着牙收下了衣裳,匆忙走开。 管事松了口气,随意招呼了旁边的一个伙计:“你跟着齐小姐,把衣裳送到府上。” 那伙计连忙接过衣裳,跟在齐薇身后。 丫鬟提着灯在前头引着齐薇,伙计手里捧着衣物,又看不清脚下,走得慢些。 齐薇正为自己出丑而生气,见他慢吞吞的,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快点,耽搁本姑娘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那伙计本全神贯注盯着脚下,冷不防被推一把,一脚踏空,跌下台阶。 好在他很快爬起来,看到盒上精致的衣裙沾了灰,他惊恐地瞪大眼。 果然,下一秒齐薇就发火了:“裙子都被你弄脏了,这还怎么穿啊?” 伙计自知辩解只会惹来更大麻烦,只能一个劲地道歉。 齐薇还不解气,恶狠狠地把这件让她丢了大脸的衣服摔在地上:“你知不知道这件裙子要多少钱,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伙计苍白着脸,对于这些千金小姐来说,这只是一件好看的衣裳,对于他这种伙计来说,却是飞来横祸。 家里本就不同意他出来做工,若是这个月交不上银钱,更不会放过他。 伙计正绝望之际,忽见前面马车里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掀开帘子,一位雪肤花貌的美人看过来。 她的眼睛纯净剔透,骨肉胜过天山上的新雪。 伙计刚才还为祸事发愁,此刻仍不由地失神。 这样的美人,就该被珍藏起来,不让她沾染半点尘埃。 乔沅看着这边的场景,轻颦细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该回府了。” 齐薇一愣,只好收敛怒火。 伙计抖着嘴唇问:“齐小姐,那这衣裳?” 齐薇狠狠瞪了他一眼:“跟上!” 她刚才发了一通火,出了气,现在又有乔沅在边上看着,自然也不能怎么样了。 伙计擦了擦眼泪,忙捧着衣裳跟在马车后面。 到了一处府邸,马车从侧门径直驶入府内,伙计不能进去。 他把衣裳交给丫鬟,抬头看到镇北侯府的牌匾,愣住。 府门高大气派,两根石柱上还刻着浮雕,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的府邸凶猛几分。 伙计一身粗布麻衣,因为方才的摔跤膝盖上还破了一个洞,与庄严的侯府格格不入。 他正要回去,却被一个丫鬟叫住。 方才在马车上好像听过她的声音,似乎是那位夫人身边伺候的人。 伙计顿住,却见那个丫鬟拿出一支药膏,朝他的手臂努努嘴。 “你怎么不知道疼的?摔得这么狠,我家夫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怔了怔,低头一看。却见手肘处印出好大一块血迹,这才觉出火辣辣的疼。他想起来,方才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护着衣裳。 那丫鬟把药膏塞到他手里就进了府。 伙计抹了把脸,转身走了。 …… 乔沅回到正院,第一件事就是脱掉朝服,换上轻便的衣裙。 朝服不能说不美,只是为了突出庄严,恨不得用上几层布料,再加上满头珠翠,整个人都像是被包在套子里。 她干脆把钗环也卸了,青丝披在肩头,眉目如水墨晕染的画卷。 红玉从外头进来,说是把药膏给那个伙计了。 “可怜见的,我刚才近处一看,发现那个伙计瘦瘦小小,身量都不及我高,齐姑娘竟也能对这么小的孩子撒气。” 乔沅垂眸,默然不语。 红玉也就随口一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待会儿怕是要下雨,夫人当心着些。” 乔沅转过头看着窗外,夜幕低垂,不见一颗星子。 她让马车先回来了,若是齐存回来的时候撞上下雨,那可怎么办。 …… 幸运的是,齐存前脚刚回府,后脚泼盆大雨就跟着了。 第14节 红玉接到消息,告诉乔沅侯爷如今在前院,要不要去送伞。 前院离正院有一段距离,若是淋雨跑过来也不好。 乔沅彼时正在小楼上,看着檐下的雨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 听了红玉的话,她来到窗前,借着高处,正好可以看到穿着玄衣的齐存在一处廊下避雨。 乔沅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被困在雨幕中,看他不住地往这个方向瞄,却因为屋檐遮挡,没看到乔沅也趴在花窗上向那边看。 天地被笼罩着一层雾气,万籁此都静,微凉的新鲜空气吹得人心头舒畅。 红玉找了一把油纸伞,拿过来。 乔沅接过,正要下楼。 却远远见一个丫鬟突然冲到廊下,与齐存说了什么,然后他就从丫鬟手中接过伞,与那个丫鬟一起走过来。 乔沅啪地一声关上窗,面无表情地把伞还给红玉。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好爱这个雨中错位对视的感觉,不自觉的双向真的戳人 第12章 齐存把油纸伞放在门外,跨过门槛,正好见乔沅从楼上下来,上下打量他一下,哼了一声坐到软榻上。 齐存:? 乔沅自己都没发现,每次她生气,粉腮会不自觉鼓起,让人想戳一戳,看能不能戳出个窝来。 齐存盯着那团饱满的脸蛋肉,手指蠢蠢欲动。 红玉见到他,惊讶:“侯爷自个回来的?夫人正要去接您呢。” 跟着后头收伞的小玉马上解释:“奴婢听说侯爷在前院,赶忙送伞去了。” 谁要她送过去的? 红玉眼神扫过小玉,皱了皱眉头:“你倒是勤快。” 动作这么快,怕不是一收到侯爷到府的消息就巴巴地跑过去了。 小玉救了小少爷,红玉一开始还是很感恩的,再加上两人名字里都有个玉,红玉觉得有缘,待她也很友善。 但日子一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平日里偷奸耍滑也就算了,每次侯爷一来这里,小玉就格外积极,莫不是存了什么心思吧? 小玉接收到红玉打量的视线,眼里含泪看了侯爷一眼,咬了咬唇:“奴婢不知道夫人要去,这才自作主张。” 齐存完全没注意到她投过来的委屈的目光,他自己都觉得委屈呢。 他刚才是认出这是乔沅房里的丫鬟,还以为是乔沅让她过来的,没想到她是擅自行动,乔沅本来打算亲自给他送伞?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妻子接下值的丈夫回家,他们还可以同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说私房话。 要是乔沅走累了,他还可以背着她,乔沅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后…… 现在他错过了什么? 齐存懊悔不已,乔沅难得主动,下一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他凑到乔沅身边:“那我现在跑回去,媳妇儿会来接我吗?” 都怪那个丫鬟多管闲事,还不如他淋着雨回来呢。 乔沅奇怪地看着他,你有病吧。 齐存把脑袋枕在她肩上,委屈道:“我看她是你房里的丫鬟,还以为是你让她过来的呢。” 乔沅嫌弃地推开他,他对自己的身体没有自知之明吗,重死了。 “回来就回来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顿了顿。 齐存赶紧从胸前掏出一个纸包,献宝似的放到她眼前:“路过吴记糕铺,顺便带了一包糖炒栗子。” 要不是这包糖炒栗子不能沾水,他早淋着雨跑过来了,哪里还有丫鬟送伞的机会。 吴记糕铺生意火爆,不少达官贵人都会让下人去排队买。 糖炒栗子散发着热气,乔沅娇生惯养,掌心细嫩,一时间都觉得有些烫手。 这么高的温度,他一路放在胸口捂着过来的? 乔沅下意识探进他的衣服,果然那里一片炙热。 她着急地想扒开:“让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齐存捉住她的手,挑眉一笑:“你还不知道相公的身子怎么样,这点温度算什么。” 乔沅以为他在嘴硬,执意要扒开他的衣服检查。 齐存捂着衣领,活像个被恶霸调戏的姑娘,只是神态却有些戏谑:“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乔沅耳尖发红。 红玉捂嘴一笑,识趣地带着众丫鬟出去了,经过不动的小玉时,她眼睛一眯,手下一个用力。 小玉失魂落魄地被拽出去,要踏出去时忍不住回头。 没有外人干扰,齐存不再克制,霸道地把小妻子拉过来放在腿上,一只手慢悠悠解开衣领,一只手放在她的细腰上,不让她后退。 从小玉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两人的衣袂纠缠在一起,玄衣沉稳,襦裙娇娆,密不可分。 她眼神一黯,忙低下头掩饰神情,却被一直盯着她的红玉捕捉到。 …… 事实证明,齐存确实皮糙肉厚,乔沅觉得烫手的温度,在他胸口只是微微泛红,没过多久就恢复正常了。 有时候乔沅都会想,男女之间的差异有这么大吗。 她看着齐存身上的疤痕,若是随便一个伤口放在她身上,说不定她就要捱不过去了吧。 掌下的胸肌突然动了动,乔沅好奇地戳了一下,待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要扒齐存的衣服,人家不让,她还把丫鬟支出去,现在爪子还按在人家身上。 齐存捏了捏小妻子软软的耳垂,那里泛着漂亮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啜一口。 乔沅羞愧地低着头,正尴尬间,突然听见齐存开口。 “那个叫小玉的丫鬟不对劲。” “啊。”乔沅思索了下,还是一脸茫然,“她怎么了?” 齐存恨铁不成钢,别人家的妻子都严防死守,生怕丈夫被狐狸精勾去,怎么偏偏她反应就这么迟钝呢。 “她总凑到我跟前来,眼神也不对劲。” 乔沅犹豫了下,把长宁伯府的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齐存之前就听属下汇报过,只以为是临时起意的绑架,现在又听了一遍,倒是觉察出了蹊跷。 属下说贼人钻进了永安胡同就不见踪影,应该是对那块区域很熟悉。 永安胡同里住着的多是平头百姓,鱼龙混杂,这样的人,怎么也接触不到长宁伯府这样的人家,还能在一众人眼皮底下差点把庭哥儿带走。 除非有人里应外合。 齐存敲了敲手指,低头对上乔沅略有些担忧的目光,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让人再查一遍,若是没有事最好。” 若是真查出了什么,齐存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 乳母抱着庭哥儿进来的时候,乔沅正窝在齐存怀里吃栗子。 这人生得人高马大,胸膛宽阔,还带着体温,当做人肉椅子再合适不过了。 庭哥儿一整天没见到亲娘,一进来,就扭着身子朝乔沅伸手,迫不及待地呀呀两声。 乔沅看着手里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很果断地抛弃了儿子:“叫你爹抱。” 庭哥儿委屈地咬着手指。 齐存忍着笑把小崽子接过来,掂了掂,发现又重了。 以前乔沅对他不上心的时候,小崽子没有人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如今乔沅自觉唤起了一颗慈母之心,时常玩儿子……陪儿子玩,动得更多,吃得更多,于是日渐肥美。 齐存把小崽子放下来,庭哥儿一沾上软榻,马上向乔沅爬去。 乔沅赶紧伸出一只脚抵住他,一边还得防备着栗子不要洒在榻上。 手忙脚乱之际,扫到齐存悠闲地噙着笑看热闹的目光,乔沅怒从中来。 “你笑什么,叫你抱一会儿孩子都不肯,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 她想到未出阁时去探望一个堂姐,堂姐育有一子,有一岁多。堂姐对孩子事事亲力亲为,堂姐夫却在孩子哭闹时视而不见。 现在齐存才抱了孩子多久就不耐烦了,改天岂不是就会变成另一个堂姐夫? 梦境里,在她私奔之后,庭哥儿在侯府被偷走,侯府是武侯之家,比长宁伯府戒备森严,庭哥儿在自己家里失踪,齐存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乔沅越想越气,说不定他那时候在哪个美娇娘床上,嫌她丢脸,连带着她的儿子也不喜欢了。 “你若是不高兴,我现在就带着庭哥儿回乔府去,省得你瞧见我们娘俩碍眼。” 乔沅眼眶红红地瞪着他,鼻头,脸蛋上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可怜又可爱。 齐存没想到自己惹火上身,心里一慌,连忙安抚她,心肝宝贝说了一大通,勉强把爱生气的小妻子哄好。 他不怕乔沅对他发脾气,就算她打他骂他也乐意,唯独怕乔沅性子太软,气着自己的身子。 这回不用乔沅动口,齐存自觉地抱起儿子,可怜巴巴道:“我回书房了。” 第15节 说是这样说,他一步三回头,指望着乔沅能叫住他。 乔沅赌气不看他。 齐存只好走出来,看着什么也不知道,还在天真地啃手手的小崽子,齐存叹了口气。 “走吧儿子,今晚咱们只有爷俩一起度过这漫漫长夜了。” 庭哥儿嗷嗷地扯了扯他的头发。 小崽子力气还挺大,齐存轻轻吸气,把自己的头发从儿子手中拯救出来。 …… 晚间,红玉伺候乔沅梳洗。 她虽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侯爷孤零零抱着小少爷往书房走去,大概猜到许是有什么不愉快。 她有心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暂时压下这件事,转而说起隔壁陆家今日送来了帖子,邀请乔沅参加孩子的满月之喜。 乔沅惊讶:“陆夫人这么快就生了?” 红玉道:“可不是,奴婢听说陆夫人发动那天,情况有些凶险,好在最后母女平安。” 陆家虽然与镇北侯府关系一般,但好歹是邻居,乔沅让红玉备些礼品送过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夫人的事,乔沅罕见地想到了她生产那天。 那时候齐存本该身在边关,没有人知道,在乔沅发动的前一天,一个乔装打扮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进了镇北侯府。 最好的稳婆时刻待命,宫里也来了太医,齐存不能在人前露脸。 在乔沅忍受仿佛整个人被剖开的痛苦时,这个杀缪深重的男人,跪在佛堂里。 齐存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从一个乡野小子到战功赫赫的镇北侯,其中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 就算死后要堕入十八层地狱,他也无所畏惧。 这一刻,他却想祈求上苍,不要把他的业障降生到无辜的妻儿身上。 据后来进去收拾的丫鬟说,蒲团下的地面不知为何裂开了几条缝。 乔沅生下孩子之后昏睡过去,齐存只来得及进来看上一眼,留下一张字条,随后又火急火燎赶回边关。 庭哥儿的小名是乔沅的父亲取的,大名是齐存取的。 齐璟,璟,玉之光彩也。 这大概是大字不识几个的齐存一生中最有文化的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很容易生气,但其实也很好哄,球球大家不要骂她~ 第13章 几个月大的小崽子是什么生物呢。 软软糯糯,像个雪团子,手臂上的肉肉一圈一圈的,还不会说话,只会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你,浑身透着灵气。 齐存轻手轻脚地把儿子从小盆里抱起来,用丝绸把他身上的水吸干,裹上绢布,放在床上。 他随意地从玩具篓子里拿出一个拨浪鼓,转了几下,小崽子的目光果然就被他吸引过来了。 他逗狗儿似的,不停地变换方位,小崽子的目光也跟着滴溜溜转,可爱极了。 小厮在帘子外禀告:“侯爷,大皇子差人送了礼。” 齐存把拨浪鼓放下,让丫鬟看着,转身出了内室。 当今圣上膝下子嗣不丰,储君之位空虚,现在成年的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 大皇子李典是陛下第一子,深受陛下宠爱,养的性子狂妄自大,加上外族显赫,对其他皇弟都瞧不上眼,显然把太子之位当成囊中之物。 二皇子李珉虽然外族不显,可是性情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尊敬兄长,名声很不错。 只是虽然李珉在朝中也不乏支持者,但比起如日中天的大皇子就有些不够看了。 下人抬进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奇珍异宝。 镇北侯如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手握重权,李典坐不住了,若是能把他争取到自己这边来,离当上太子又添了一份重码。 齐存玩味一笑。 不知道这大皇子是不是近些年被鲜花着锦迷了心,越发不知分寸,齐存刚受到晋封,他立马差人送礼,毫不掩饰拉拢的意图。 这就算陛下再宠他,眼看自己儿子这么惦记继承人的位子,心里也会有疙瘩吧。 自己还没死呢,他一副急哄哄等着接班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齐存从桌子里拿出一封信,这是二皇子差人送到他手中的。 将士们进京,虽然齐存之前严明法纪,但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还是有不怕死的在其中浑水摸鱼。 信里写的是一个小将汪棋企图强占民女,被二皇子手下的人抓住。 齐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 这个二皇子就有意思了,他若是以此事要挟,让齐存去帮他做事,那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没想到二皇子不仅不揭发,反而把这件事捅到齐存面前,相当于把主动权交还给他。 这个看起来弱势的二皇子,论起心计,不知比大皇子高了多少倍。 小厮在一旁等待吩咐,突然见侯爷不怒自威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大皇子的礼太贵重,着人退回去,另外,传我的令,汪棋触犯军纪,打五十军棍,逐出军营。” 烛火下,齐存的墨瞳越发显得深邃。 小厮的头垂得更低:“是。” …… 等到齐存处理完公务,进内室一看,小崽子居然还没睡。 刚才丫鬟为了哄他,把小篓子里的玩具都拿出来给他玩了个遍,没想到越玩越精神。 眼下小崽子在扒拉着一个木质小人,神情专注,鸦羽似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遮出一排排的阴影。 这种木质小人是近来上京风靡的小儿玩具,穿着精致的小衣服,脑袋上画着可爱的表情,身体各个部位都可以拆卸组装。 听丫鬟说,小少爷非常喜欢这个玩具,时常不离手。 齐存抱起儿子放到书桌上,把他的小手放进砚台里,用墨汁洗了个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身上。 雪白的中衣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手印。 庭哥儿歪着头看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齐存又抓了几把头发才停下手,对着儿子咧嘴一笑:“儿子,你想不想娘亲?” 庭哥儿:“啊呜。” “好。”齐存满意了,从儿子手里拿过木质小人。 庭哥儿天真地看着他爹。 然后就见他爹手指一扭,“一不小心”拆下了一只木腿。 庭哥儿眼睛瞪大。 又一扭,小人的一只手也被拆下来了。 …… 乔沅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她儿子的哭声。 这哭声还越来越近。 乔沅猛地睁开眼,踩着绣鞋,打开门,看到父子俩的情况,一愣。 齐存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墨印染得脏兮兮的,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庭哥儿缩在他爹怀里,眼睛红红,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看见乔沅,委屈地伸出手要抱抱,几乎要使出吃奶的劲儿挣开他爹的桎梏。 齐存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庭哥儿怎么哄也不睡,闹着要找娘亲。” 乔沅今日一大早出门参加宫宴,一整天没陪儿子,按庭哥儿的粘人劲儿,这会儿闹也正常。 虽然她经常以欺负儿子为乐,但好歹是自己的崽,眼下见他哭成这样,也不由得心下一软。 可怜的小崽崽被漂亮娘亲抱着,马上把头埋进乔沅怀里,拿屁股对着他爹。 齐存有些失落:“他好像不喜欢我,每次陪他玩都不理我。” 乔沅心想,他生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儿子不怕他就好了。之前京中还流传着,镇北侯罗刹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齐存难过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之前都没陪在孩子身边,现在怎么能要求他跟我亲近呢。” 他一身凄凄惨惨的样子,哪里还有镇北侯的威风,现在只是一个因为不被儿子接受而烦恼的父亲罢了。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小时候我总想,若是我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对他,让他不要像我一样,从来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他粗犷的外表下,竟然是一颗这么敏感的心。 乔沅以前听说公爹去得早,原来这件事对齐存的影响这么大,以至于他想在儿子身上弥补童年的不足。 她忍不住安慰:“许是你回来的时日太短,以后多陪陪庭哥儿就好了。” 齐存铺垫这么久,终于说出来自己的目的:“我想从书房搬回来睡。” 见乔沅目露怀疑,他苦笑一声,“我白天公务繁忙,只有晚上有时间,庭哥儿也离不开你,所以不如我搬回来吧。” 他鼻梁挺拔,眉骨锋利,本是一身顶天立地的气概,此刻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少见地透着忧郁和脆弱。 乔沅不知为何耳尖有些发热,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嗯。” 于是暗藏祸心的猛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入了猎物的最后一道防线。 -------------------- 第16节 作者有话要说: 若干年后 太医:王爷只是略感风寒…… 世子:准备后事吧 嘤我知道有点短小,明天一定补回来orz 感谢在2021-12-13 23:01:52~2021-12-16 23:0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最爱小猫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爱小猫咪 5瓶;岁月静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上京的九月依然还残留着烈阳的温度。 乔沅怕热,特意让人把软榻移到窗下,每日在此午憩,竹林的风吹进来,带走室内的燥热。 正院内一片安静。 直到软榻上传来动静,红玉才放下络子,穿过屏风,果然见到乔沅醒了。 乔沅托腮看着窗外,神游天外,细软的发丝垂在肩头,慵懒中透着随意。 红玉一边整理软榻,一边说着此次秋狩的事。 大霁朝一年一度秋狩,由皇帝领头,带着皇子公主并大臣及其家眷前往御虎山狩猎,表示不忘先祖的优良传统。 只是开国皇帝以武打天下,传到现在,这种秋狩更像是游玩,里面的猎物都是人工豢养的,确保这些贵族的安危。 乔沅还是第一次参加秋狩,兴致勃勃地和红玉讨论要带什么东西。 小玉端着冰镇绿豆汤进来,听见她们的话,怯生生道:“夫人,秋狩可以带上奴婢吗?” 乔沅有些犹豫:“红玉此次也要去,院子里没人,我本来打算留你在府上看家的。” 小玉急切道:“夫人,奴婢想跟着您,出去见见世面。” 她心里咚咚地跳,生怕乔沅不答应。 这段日子,她暗中观察着,发现乔沅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和顾重勾勾搭搭,她疑惑又恐慌,一直在想是哪里出了变数。 但是秋狩的到来,让她不得不先压下疑问。 若是没记错,此次秋狩,在皇帝带领众人进入御虎山之后,山里突然发生地动,所有人都被波及到了。 尤其是镇北侯,因为救驾,自己被山石击中,独自一人被困在山里三天三夜。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若是她能先一步找到受伤的镇北侯,在他脆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岂不是就能…… 小玉的脸颊突然满上红晕。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撮合她和侯爷吧。 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像她这样有奇遇的人,是受命运偏爱的女主人公。 至于夫人,小玉隐晦地抬头瞄了她一眼,像夫人这样的,最多是阻挠她和侯爷相爱的绊脚石而已。 侯爷现在只是被她的皮囊所迷惑,迟早会看清她水性杨花的真面目。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没看到乔沅古怪的视线。 红玉之前提过这丫头有小心思,齐存也说过她不对劲,让乔沅不得不打起精神。 她认真地打量眼前的小玉。 面容还算白净,也说的上眉清目秀,但怎么看都只能说是小家碧玉。 乔沅看不出什么不同,只能放弃了。 她知道自己脑子不算聪明,因此乔家显赫,但乔母从来没想过把她送进宫。 但乔沅有一个优点,就是会听聪明人的话,因此也多留了个心眼。 “行,那你也跟着吧。” 她倒要看看小玉想做什么。 …… 出发的前一夜,乔沅兴奋地有些睡不着,让红玉把她前些日子特意订做的骑装拿出来。 火红的骑装,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如玉,宝石点缀的腰带掐出一抹极细的腰线。 本是娇艳至极的美人,穿上偏英气的骑装,也穿不出那种走路带风的气势。 她只是一朵柔弱的娇花,花瓣巍颤颤地绽开,适合被男人照顾,被捧着,让她远离一切风雨。 好在培育娇花的人有足够的权势和耐心,细致地为她打造一个温室。 世间至硬和至软,本就天生一对。 齐存撑着头看她兴冲冲地翻着那个立着的巨大箱笼,里头装着许多时兴的衣物,有些连乔沅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送来的。 他突然说:“御虎山今年投放了一种稀有的白貂,倒适合给你做一条围脖。” 白貂毛色柔软,全部纯白无一丝杂色,漂亮又保暖,向来很受达官贵人的喜爱。 只是白貂行动灵敏,捕捉难度很大。 乔沅轻哼一声:“你可不要说大话。” 齐存哼笑:“相公厉不厉害,你还不清楚吗。” 他的目光带着侵略性,从乔沅骑装下线条修长匀称的腿,一寸寸往上,掠过优美的肩颈,落在那双亮盈盈的水眸上。 乔沅扭扭捏捏:“你不准看我。” 齐存无辜道:“怎么了?” 乔沅觉得在这种目光下她的衣服好像透明似的,被齐存一览无余。 她说不上来,只是道:“你别这样看我。” 乔沅从小养在深闺,哪里懂得这些个龌龊事。 齐存还记得新婚那三天,初为人妇的小妻子什么也不懂,软得像一团雪球,任人摆布,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有时候他闹得过火,乔沅全身泛着薄粉,手软脚软,连推拒都显得无力。 那双迷蒙的桃花眼会沁出几点泪,挂在沾湿的几撮长睫上,最后随着动作掉下来。 齐存眸色暗沉。 这段时间,虽然两人同床共枕,但乔沅严防死守,齐存想象中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妻子睡觉的场景,压根不可能。 尤其现在胖嘟嘟的儿子还在一边,他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齐存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 乔沅羞愤欲死,随手扔了一件衣服盖在他头上。 庭哥儿仿佛感受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察觉到娘亲被人欺负了,马上扔开手里的小玩具,爬过来一肚子坐到齐存身上,响亮地啊了一声。 齐存被同仇敌忾的娘俩逗笑了,认命地抹了把脸,把满脑子废料抛开。 …… 秋狩条件不比家里,不方便带着儿子,于是乔沅只能把庭哥儿送到寿安堂。 齐母虽然与乔沅气场不和,但对这个孙子,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比这两个不靠谱的爹娘好多了。 把府上的事都安排妥当,乔沅雄赳赳,气昂昂地踩上马车,汇入大部队,朝着御虎山而去。 御虎山在城外三里地,途中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到了山脚的驻扎地,早已有宫人等候在此。 乔沅被带着行到一处华贵的营帐中,宫人端上清水伺候她洁面。 齐存现在不在营帐中,而是一早被皇帝叫到身边随行。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是至高无上的荣宠。 这种大型活动,自然也少不了乔家。 乔沅安顿好,让宫人领着她去到乔家的营帐。 乔母正在里头整顿行囊,见女儿来了,欢欢喜喜地拉着她坐下说话。 不管乔沅是嫁人还是生孩子,在乔母眼里,她永远都是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乔沅眼尖,看到乔母扑着厚粉也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乔母一向是端庄优雅的世家大妇,气度不凡,很少出现形象上的差池。 乔沅有些担忧:“娘,近来家中可好?” 乔母一怔,笑了笑:“不就那样,有什么好不好的。” 乔父英俊儒雅,尊重嫡妻,夫妻感情和睦。底下一双儿女也已长成,上京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乔母。 乔沅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乔父是当世大儒,却也有读书人的一些风流通病,喜好美貌女子,府内姬妾成群。 乔沅窝在她娘怀里:“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乔母抚着女儿的细肩,眼眸幽长:“嗯。” 乔沅待了一会儿,见乔母这里忙的厉害,干脆回了自己的营帐。 宫人端上午膳。 乔沅舀了一勺粥,扫到一旁小玉极力压制住兴奋的面容,突然一顿,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午间休憩时,乔沅还在睡梦中,感觉到床铺有些摇晃。 第17节 好在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她闭着眼,心里的不安却逐渐扩大。 果然,下午宫人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道是御虎山中突发地动。 乔沅猛地坐起来,皇帝午前就带着人进山去了,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那随行的齐存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orz 感谢在2021-12-16 23:01:34~2021-12-18 00:1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6211556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形势不容乐观。 整个营地陷入慌乱中,不仅是皇帝,不少朝中重臣也还在山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整个大霁朝都要受到动荡。 好在二皇子李珉因为头疾发作,并没有参与此次秋狩,此时还可以站出来主持大局,调动禁军进山搜寻施救。 整整一个下午,乔沅都待在营帐中等待消息。 乔母也跑过来陪着女儿。 日头渐西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消息。 二皇子李珉洁净的锦袍被树枝划破,灰头土脸地背着昏迷的皇帝回来了。 身后的禁军也或背或搀着一些官员。 等候在此的太医们一拥而上,为他们包扎伤口。 乔沅在这些人群中搜寻,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李珉看见了她,特意跑过来,张了张口,沉默了一下。 “宁国夫人,你……镇北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他找到皇帝的时候,皇帝已经昏过去了,身边的内侍哭丧着向他解释经过。 当时皇帝和镇北侯在一处山洞休息,地动来临,碎石滚动,眼看山洞要被堵住。 镇北侯推了皇帝一把,把他推出去,自己却没来得及出洞口。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山洞都坍塌了。 乔沅怔了怔,“你是说,齐存还没出来?” 她想要保持冷静,水眸中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仓惶。 李珉怜惜地看着这位受惊的美人,鬓角一缕碎发散落,此刻主人却无心整理仪容。 他安慰道:“你放心,本殿刚才紧急抽调了人手进山,一定会把镇北侯带回来。” 就是不知道带回来的,是活人还是尸首。 现在营中急需主事的人,李珉还有许多事要安排,略略安慰了她,马上又投入到忙乱中 乔沅站在原地,抬头眺望远处的御虎山。 刚经历了地动,原本平静的御虎山此时灰尘滚滚,树木倒塌,还能看到几个黑点在山腰处移动。 那是搜救的禁军。 “太医,快来太医!” 营口一个内侍哭天喊地地冲进来,身后几个人抬着一个男人。 那是大皇子李典,听说不幸地被山石砸中。 这些人经过乔沅旁边的时候,她看到担架上的大皇子。 乔沅仅是看了一眼,马上收回视线。 巨大的山石冲击力大,足以把人砸得生死不知。 若是好一点,还能保住性命,若是差一些,没有食物水源,恐怕等不到搜救的人。 在外的一些官员陆陆续续被找回来了,好在目前没有人死亡,除了个别受伤重的,其余都是轻伤。 镇北侯却始终没有消息,禁军说那片山洞坍塌地太厉害,挖开需要时间。 皇帝醒过一次,回想起镇北侯的救驾,感动得老泪纵横,下令增加人手,务必要把镇北侯带回来。 …… 月明星稀,营地内一片安静。 伤员们老老实实待在营帐,禁军搜救了一整天,早就筋疲力尽,也早点休息,以便明日再进山。 躲开少数的侍卫,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悄悄出了营地,进了御虎山。 此时山内碎石遍布,沿途还可以看到一些被压死的动物。 小玉在一处平地上望了望,确定了方向,朝山腰处一棵显眼的柏树走去。 前世,她自然是没有机会跟着来参加秋狩的,但事后听府上说起过,侯爷是在一棵柏树上系了红带子,才引来了搜救的禁军。 小玉终于来到了柏树下。 柏树树干粗大,枝繁叶茂,显然活了很多个年头,根部虬结抓住土壤,才在这场地动中幸免于难。 小玉向四处看了看,果然发现一处洞口,坚定地走了进去。 今晚,就是她和侯爷美好爱情的开始。 一刻钟后,乔沅茫然地在树下张望。 她今天注意到小玉的不同寻常,晚上看到小玉偷偷摸摸地走出营帐,也跟在后面。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质,没走到一半就气喘吁吁,只能走一段停一段,于是顺理成章地跟丢了。 这就是小玉的秘密吗,乔沅有些疑惑。 她绕着柏树走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正想离开。 却没想到头一次走这么长的路,脚上提不起力气,被粗大的树根绊了一下,下一秒,失重感传来。 …… 乔沅醒来的时候,看着头顶那个高高的月亮,整个人都是懵的。 借着几分倾泻进来的月光,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洞穴,也许是为捕捉猎物挖下的,谁知遇上地动,里头完全被打乱了,甬道往更深处延伸。 乔沅看了看高高的洞口,对自己的体质十分有自知之明,凭借自己一个人是爬不上去的,只能另寻出路。 好在她提前带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乔沅试探性地往里走。 一路没碰到什么虫蛇,估计都躲起来了。 乔沅刚才那么高的洞口摔下来,身上又酸又痛,本来就没力气,现在更是累得不行。 但她又不敢停下,不知道哪里会窜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娇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心里怕的不行,也只能含着泪继续走。 委委屈屈的乔沅这时候想起齐存的好了,要是他在的话,就可以背着她。 就算碰到什么野兽,铁球似的一拳过去,老虎也受不住。 不知是不是因为乔沅的念叨,在穿过一片石林后,前方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靠在洞壁上,轮廓高大,却没有动静。 乔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火折子往前一照。 真的是齐存! 她连忙推了推他的肩膀,下一秒,那个高大的身躯突然压过来。 乔沅心里猛地一跳,冰冷的骑装贴着她的衣服,传来一阵阵凉意。 齐存……是死了吗? 她颤着手放到齐存鼻下,还好,还有气息。 乔沅把火折子放在地上,扒开齐存的骑装,果然见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齐存脸色苍白,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乔沅掏出怀里的药包,没处理过这种伤势,只能把里头的药材一股脑撒在他背上。 齐存的衣服已经被血染脏了,她只好从自己裙子上撕下布条。 洞里阴凉,尤其是夜间,温度更低。 乔沅胡乱地给齐存包扎好,避开他的伤势,抖着身子钻进他怀里。 …… 齐存在地动的那一刻,脑子里转了一圈,一把把皇帝推出去。 看到皇帝震惊又感动的目光,他心里微微一笑。 皇帝生性多疑,虽然封了他为大将军,却狡猾地把虎符一分为二。没有他的那一份,齐存并不能完全号令三军。 齐存不甘受制于人,没有谁比他更知道掌握权势的重要性。 他的小妻子那么娇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珍珠宝石打着响儿玩。还没学会骑马,已经让人购置了周边的宅邸,准备打通当做跑马场。 权势很俗,却可以养出乔沅一身富贵荣华的仙气,让她能够随性而为,不用受任何人和事的委屈。 齐存冷静地分析,山洞坍塌,他可能会受伤,但不会死。 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命硬得很,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阎王都不敢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