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柳不残花》 一、残hua败柳 深秋。 “他姆姆的!死贱人快走!磨磨蹭蹭的!!” “呜呜呜救命啊……冤枉啊……” “嘤嘤嘤阿姆救救我……” 京城的永嘉巷子口,延绵三百多年的书香官宦帝师舒家的墨朱大门前,呵呵嚷嚷的窝轰着许多官兵,凶神恶煞的举着长刀尖枪,各押解着舒家旁系子嗣,曾经俊美风流的少爷、秀美闺秀的小哥儿们穿着灰白粗麻囚服,灰头土脸的哀哀哭嚎。 舒家子嗣内眷多,庶出的虽然不比头茬斩首发卖嫡出内眷贵气漂亮,却也格外秀气白净,楚楚弱弱的,比民间的哥儿好看不知多少倍。 指挥使刘玄一身金光闪闪的朱紫麒麟铠甲,挺着大腹便便,摸着下巴垂涎的龌笑:“啧啧啧……你、还有你给本将军过来!” 他指了指后排哭泣的两个。 “大人您看上他们了?”副官色笑谄媚“我这就把他们给您留着,不卖到南风院儿里去。” 两个小哥儿瞬间花容失色,小脸苍白,哆哆嗦嗦的躲藏。 “嘶啦——” “啊啊啊嘤嘤嘤不要不要……”副官一挥手,几个豺狼虎豹般的士兵把两个娇小秀丽的哥儿拽到前排,撕裂他们的囚服下摆。 肚脐眼儿处一颗深蓝色的精致青涩贞砂痣,这种颜色的,都是处子,成亲生子只经历过一个男人的小哥儿肚脐眼的颜色是暗红色,鲜红色大都只为南风院、教坊司的男娼小哥儿才会如此。 刘玄眯缝眼大亮,嘿嘿笑,点头表示满意,但顿了一下,啧啧惋惜:“虽然是处子,姿色却比起三个月前关押判刑的嫡出那几个,可差的远了。” 狗腿副官色笑道:“大人,那几个早就被发往沧河城的银凤楼,现在怕是被调教的更出色了,沧河城距离咱们京城不足十日的路程,大人兴致一来,悄悄弄个公差,小的们保管奉陪。” “走吧,咱们回去和嵩相爷交差!” # 几百里外的沧河城,城门口,骑着瘦驴、衣裳朴素村气的青年被拦下。 “乡巴佬儿!哪儿来的?过城三个铜板不知道啊?”守城士兵指着草筐,没好气的提醒。 “对不住官爷,小的马上交,小的是楚县来探亲的。”青年高瘦,畏畏缩缩,背脊微微佝偻,踉跄下驴背,从袖口掏出三个铜板子放进草筐内。 “快滚快滚!下一个……” 自古以来,沧河城接疆沧河、黑河两大北陆水系,北域间往来水道通商频繁,也算富庶小城,但官商勾结,老百姓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楚江一张还算的上俊美的脸拉的老长,苦大仇深的样子令守城士兵看不惯的催促,走进城内才松气,牵着驴带着可怜的行李,慢吞吞走在荒凉的城郊吐沙地。 早间行人也是寥寥无几。 穿越男男古代架空世界已经十年了,心脏外科医生楚江苦笑。 楚江,29岁,硕士学历,B城三甲医院心脏外科医师,因医疗纠纷被主任推出去当替罪羊,开除后抱着资料回出租房的路上,死于家属恶意报复。十年前魂穿到现在这副躯壳。 穿越醒来回春成了十一岁的小乞丐,被打死在街道上他楚江很‘荣幸’的附身,被楚县的医馆老郎中李信魁所救,楚江不得不装出小孩的模样为了求生拜师打杂学艺。李郎中脾气虽暴躁,对楚江非打即骂,但也实实在在的把楚江当做孙子和独传弟子培养,十年过去,楚江学得了李信魁的一身本领,也把外科的医疗方法透漏给师父李郎中。 李郎中天赋异禀,楚江与他一起研发出失传已久的‘麻服散’,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 然,树大招风。老李郎中诊费低,见效快,中西结合,热了许多人红眼。而老头子年岁大了,或许是第二春更年期到了,楚江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然会糊涂到去给造反的忠勇侯一族内眷看病。 数月前,忠勇侯一门落罪,可怜的老李头不过是在忠勇侯孙家祖籍地救治了一下内眷被不怀好意的同行首官医黄桧告发,李老头被牵连,下了大牢。严刑拷打下,倔强的李老郎中严冬中惨死。楚江花了十年的全部积蓄,也没能赎出老头,自己还被群殴毒打一顿,吃了半个月牢饭,最后看见的只有师父的尸首。 “师父,徒儿没用,五千年的文明灵魂穿越而来也挡不住封建礼教啊……”楚江心灰意冷,自言自语。 他病态的笑起来:“好人没好报,没穿越前被辞退,穿越后好人活路都没了……哈哈……” 深秋风冷,楚江肩膀瑟缩了一下,却不想加快脚步。 他好累。 老李头的草房、他的棉衣棉裤全当了,给老头买了一小块墓地,立了青砖衣冠冢,剩下的钱,楚江买了一只骡子,来到沧河城谋生。 ————数月前,老李郎中曾经有预感自己怕是要遭难,把唯一的儿徒楚江叫进屋。 “楚小子,为师以前同你说过你师叔曾光立的事吗?”炕头上,老李郎中哒吧哒吧的抽着烟杆儿。 楚江被熏得眼睛睁不开,从怀中拿出一包上好的烟叶丝儿,添了一些给老李头,把包儿塞给老李头:“抽点儿好的吧。” 老李郎中咧嘴笑:“不是给你这臭小子攒娶夫郎的钱儿吗?说认真的,为师这位师弟可了不得,他和你师父我可不一样,他是沧河城在官册医户的官医,家中有钱又有地,还有大药房。” 楚江闻言挑眉颔首,示意老李郎中继续说:“嗯。” 老李郎中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像块木头,一点年轻人活人气儿都没,荣华富贵你全都不在乎。罢了,为师年岁过古稀,这破药铺子没在官籍,待为师死后,你小子也不必守着,去你曾师叔哪儿当个学徒杂役,好好儿去考个官医,几年里,成材成器,开大药铺子赚钱,给为师多烧点纸钱。” 楚江摇头:“我不去。” 老李头有点高兴:“为啥?”臭小子还挺有良心。 “没您这儿有意思。” 老李头黑着脸:“……没出息的东西,滚出去。” 楚江忙不迭的往外走,捂着鼻子:“不用你撵,我早就熏得不行了,大烟鬼!” 老李头举着烟杆儿给了他一暴栗:“不孝儿徒!” ——————曾经的话语还历历在目,楚江很想哭,却眼眶干涩的抽抽鼻子。 # 增寿堂 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坐落在沧河城集市大街口的药铺面足足有几亩地,是沧河城、黑河城、于川五县数得上号的大药铺子。大门敞开着,道边儿的等待看病的人队伍排了长长一列,里头只见忙碌的人影走动。 楚江踌躇的站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看了几眼。 正堂黑漆大案前坐一不过五六十的老者,瘦小的像竹竿儿粘的老鼠,黑发细长须,头戴玉冠,褐缎深衣白袍,比起他师父李老头的发福苍老,他显得格外不同,眯着三角眼精光四射,一手捏着胡须,一手把脉。 突然,肩膀被拍了两下,楚江回头是个雍容珠钗的 风韵犹存的中年小哥儿。 “这位爷,您可是来看病的?请排队,或是给先看银两。”曾家大君孟梨华笑呵呵的。 楚江规规矩矩的站在门槛处,奉上名帖,作揖:“大君妆安,徒儿名楚江,先师老李郎中与曾老先生是同门师兄弟,小徒受师命特来探望。” 孟梨华儿上下打量他,接名帖看:“啊,原来是楚小徒侄儿。”他很没有诚意的假惺惺道“只是侄儿你看现在忙的丢不开手,这样,你明儿再来,可行?” 楚江没魂穿前29,魂穿过了10年,此时已经是四十而不惑的里子,见曾家夫郎这般待遇,何必不知趣儿,他笑笑,转身离去。 “呸!装个屁清高!乡巴佬想拖我们曾家下水?!晦气!”孟梨华愣了一下,吐了口痰,直接把手中的帖子丢地上,摇摆着回柜台前数着银子去了。 # 楚江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咕噜噜……咕噜噜……”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身上嶙峋一把骨头,楚江自嘲笑开。没穿越前,他可是最注重身材保养,健身出六块腹肌,高大俊美的很招人,现在估计和瘦猴子没两样了。 “来啊大爷,公子快过来呀~” “老爷~好久没过来了,快进屋!桂花儿!” 一阵熏的人脑壳儿疼的脂粉香气传来,楚江看不远处红绿缎棉帘子的小楼小阁子精致异常,门口站着服饰鲜艳风尘气儿的两个小哥儿甩着红帕子拉客,高楼悬挂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淫凤楼】。 背脊恶寒的鸡皮疙瘩泛起,楚江心知这是男男世界的男风馆,嫖娼的地儿。加快脚步想赶紧离开。 “咚——”穿着青灰坎肩儿的癞疮汉子扛着个鼓囊囊的破麻袋,扔垃圾般丢在淫凤楼围墙根儿底下。 “阿福,你等会找个人羊贩子把他贱卖了!”龟公招来门房小厮,把娼籍丢给他。 “是。”小厮收了,嫌恶的踢了一脚麻袋,死人坨似的一动不动,他咂舌:“龟公爷爷,舒家小子不接客了?” 龟公歪嘴流脓癞疮疼的他扭曲,呸了一口浓痰:“给脸不要脸,仗着有几分姿色,我和你鸨姆姆都想让他接富贵老爷公子,他还不肯,毒打十几天还是不服,我和鸨姆把他贬到最下等的马房做奴倌儿,他还敢咬客人,腿断了,手腕子都折了,后头也被操废了,脸也毁了,现在就是个废人,只能当人羊卖肉还能换个几钱银子,你处置吧。” 麻袋只路着一双血粼粼的小腿脚,小腿骨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子。楚江快步经过刚好瞥见,心里咯噔一下子,慢慢停驻脚步。 二、起死回生 “能卖几个钱儿啊,这种被千人骑万人操过的不是雏儿,匈奴人都不爱买,最多三两银子。”那门房小厮很是不愿的抱怨,解开麻袋,一看血肉模糊的一张巴掌小脸儿,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地儿,身上腥臊烂臭不知在马房里染了什么病。 小厮差点吐了,连连后退:“怎么脸儿还毁了,我的张龟公儿爷爷哎,这可卖不去了,您找别的小子给您卖吧。” 龟公犀利的瞪他,邪笑:“小子,年成不好都缺肉吃,人羊肉大补,你卖个三百钱,咱们七三分成,爷爷我不为难你。” “哎,成吧,谁要啊……匈奴的客商也没来。”小厮赔笑,暗骂龟公不要脸,要分去七成。 张龟公进楼,小厮也嫌弃不碰那麻袋。 楚江眼皮一跳,不知是眼花还是怎地,发现那血粼粼的‘人羊’脚趾晃了一下。 虽然知道自身难保,但多年行医下意识让他鬼使神差走过去,叫道:“小兄弟!” 门房小厮回头,满堆笑脸儿:“这位小爷,来玩儿啊,我们楼里什么样的倌儿都有,各种价位,童叟无欺!” 楚江指一指麻袋,作揖:“小兄弟,我是外乡来替‘我们老爷’买人羊的,有没有好点的货色?” 门房小厮见他斯文唯诺,笑:“小爷,您要人羊吃啊?咱们黎朝你这么年轻吃人羊的可从未见过。” “是给家中病重老爷买来补身的,还请小哥儿通融。”楚江态度谦卑恭敬,垂着眼皮半死不活。 门房小厮左右看看,拉着楚江到角落,给楚江看娼籍:“书生,你可别烂好心,瞅瞅这人,是罪臣子眷,也救不活了。” 楚江心虚,也是,人家寻欢场的服务员什么人没见过,看穿自己很容易。 “小兄弟您可知黑河城的‘安大员外’,我是真的家里主子要吃,只为治病,能否便宜些?”楚江胡诌了主家、又说了药方子,编造的有模有样。 门房小厮上下打量他,不再怀疑,斜眼儿摸摸鼻子:“既然是这样,便宜点,你给……五百个钱吧,人和娼籍都带走,我好心提醒你,回去快吃,他就剩半口气儿了,再耽搁死了,不新鲜就没法儿吃了。” 反胃恶心的楚江连连点头,掏出二十个铜板,赔笑:“先给您订金,小兄弟我去钱庄取银子,行个方便,咱谁能带那么多铜板啊?您把人羊给我留着,否则老爷必定责怪我,日后再买人羊,我还来你这儿,多谢多谢。” “那感情好儿,行,不过这二十个铜板不算在五百钱里的。”门房小厮掂量着铜板,心说也只有傻子买,踹进怀里,挠了挠嘴角。 “行行行,我马上就去。” 门房小厮给楚江指了钱庄,楚江立刻过去。 趁着门房小厮不注意,绕圈去了典当行。 楚江目光游移在瘦驴身上,拍拍驴:“把你卖了值几个钱?” 驴子垂着眼皮儿“嗯昂——嗯昂——”的叫,驴眼泪汪汪。 “呵呵,不哭不哭啊,难得你没尥蹶子,不卖你,也卖不了几个钱儿。”楚江温和一笑,拍拍驴头。 十年了,他已经不想着回去现代,他早死了。 从领口掏出一块翡翠观音挂坠。楚江托在手心儿里看观音像,他当年一毕业在私立医院做的不错,赚了不少钱,惹得三甲医院挖他去。他高兴的同意了,为了求个平安吉利,用一半积蓄购买了四个观音像吊坠,分给父母和弟弟。 如今,跟着他魂儿来的,只有这只翡翠观音像了。 犹豫着,站在典当行铺面口许久,他犹豫着究竟是卖驴,还是卖观音挂坠,驴子能跑路用,观音挂坠也能做活当,日后有钱再赎回来。 再不舍,想起那看起来年岁幼小的“人羊”,楚江咬咬牙大步走进典当行。 门口杂役拴住驴子,掌柜的打着哈欠,用鼻孔看人:“书生,当什么啊?” 楚江从脖颈上掏出玉观音挂坠:“当传家宝。” 掌柜的接来,眼睛一亮,取水晶镜片一观,心道:果然是好翡翠,飘阳绿花儿,糯种接近水种。 这啥书生肯定不懂行情,能占个便宜。 “死当七两,活当三两,爱当不当。”掌柜的把玉观音挂坠随意扔给了楚江。 楚江迅速计算,他当初买花了三万多,一两银子按照1500-2500人民币计算算,明明最少也能值十五六两。 活当银子少,手续费却多,赎回来需要大量的银钱,死当银子多,再也赎不回来了。 楚江忍着心痛:“死当十七两。” 掌柜的瞪大眼:“好书生,狮子大张口?下等的翡翠就敢要十七两?” 楚江来了脾气,冷笑,真把他当冤大头啊,把吊坠戴上:“掌柜老爷,我本是死也不肯当掉的,上等还是下等,您心中有数。买卖不成仁义在,小可告辞,祝您发财。” 转身便走。 “回来……回来回来!!”掌柜的忍气叫他。 楚江转身,掌柜的路出笑:“年成不好,生意难做,这样吧,我给你个实在价,死当十二两。” 楚江不舍:“传家宝,实在不能贱卖,但掌柜的苦,我穷书生深知,您给十六两,我就不去城西街口的当铺了。” 掌柜嘴角一歪,笑:“你去城西也未必比我给的高。” “您发财。”楚江才不同他磨叽,抬腿出门。 掌柜的追出来:“你书生咋这么死心眼儿呢?十三两!不能再高了!” “祝福您发财。” “……” 当铺掌柜纠缠讲价,最后楚江烦了,以十五两的价格死当了玉。 十五两银子还是挺沉手的,楚江却知道他没了后路。 去钱庄存换了六两银的一张银票,二两半的两张银票,剩下四两,留三两碎银子,一贯铜板【注:一千一百个铜板】。 拎着五百个铜板,买下不知死活的‘小人羊’,楚江把人连麻袋放上驴背,迅速离开银凤楼。 找个偏僻的地儿查看了一下‘人羊’,楚江摸到了他的心脉热乎气儿,心道作孽,这孩子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让驴挡着他们,楚江扯开麻袋,瞬间紧闭双眼,胸口起伏不平。 因为惊愕悲愤脸赤红透青。 浑身赤裸的少年小腿骨折、手腕骨扭曲、皮肤烙伤、鞭伤、刀伤、咬伤、挫伤、等等紫青黑红没有一块儿能看到原来的皮儿究竟是啥样的。 最可恨的是,少年一张除了五官没事儿,其余全是刀割铁烙,臀部皮开肉绽化脓腐烂,轻轻拨开,臀缝内的肛门血肉模糊粘膜紫白糜烂,都看不见肠道和肛瓣了。生殖器阴茎也软踏踏的,蘑菇头裂开,尿道堵着一根木针。 惨不忍睹!那群畜生简直丧心病狂! 最严重的不是外伤,而是内伤,少年的肚子大如鼓,典型的肝火两亏,怒急攻心,引发的腹胀气绞。 “我艹!” 楚江愤怒的烧红了眼,骂了脏口,趁着那木针还没和尿道 长一块,粘了一点点肉,立刻拔出来。 昏死的少年疼的痉挛哆嗦,又不动了。楚江心态要崩,他二十九岁毕业,从医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么惨的病人。 穿越十年,并非没诊治过小倌儿,但也没有被折磨蹂躏成这样的。 这少年的性子得多烈?南风馆的那群人是有多畜生不如?畜生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得赶快先买点药物和日用品再走。 火急火燎的去悬壶药铺,快速写了方子。 “给我沉香四钱半、白术、茯苓各三钱、木通、当归、橘皮、青皮、大腹子、大腹皮、槟榔、芍药各六钱、甘草九钱、白芷十八钱、紫苏叶二十四钱、枳壳麸炒去瓤的十八钱。一钱重包一次剂。” 这药便是沉香散,主治理气宽中、通噎进食。胸中久寒、五气逆聚、节气不消的。 整整写了五个方子,汤药的、配散的、调膏子的、还有一只煎药壶温药炉,买的一堆整整花了一张六两、一张二两半的银票。 穷人得了一场病,倾家荡产…… 掌柜的和伙计看着楚江一包包的检查,面面相觑:“从未见过这么买药的,小伙子,你家里谁得了这么重的伤病啊?” “是我弟弟,多谢掌柜的。”核算对后,楚江把药全都分门别类的绑好塞进行李袋里。 # 中午街道热闹,小商贩推着各色小吃沿街叫卖,酒楼饭馆冒出阵阵饭菜香。 “热乎乎的馄饨嘞——” “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嘞——” “糖葫芦——冰糖葫芦——” 楚江给瘦驴花了两个铜板子买了两斤荞麦粮,自己坐在小摊子边,花了六个铜板,狼吞虎咽了两大碗菜肉馄饨,又让老姆姆给打包一碗生馄饨。 “馅儿太少……太少了……还是菜肉……”楚江心里愤愤,吃的倒是比谁都香。 吃过饭,喝着馄饨汤,计算应该去哪儿住。 “老板,您知道,哪儿的屋子租金便宜些吗?”楚江问看着很和煦和蔼的老姆姆。 老姆姆擦擦手把油纸包好的生馄饨递给楚江:“小伙子去寒山寺住吧,便宜。” # 寒山寺,深秋山上寥落植被荒黄,风沙尘土吹了满脸,寺庙灰瓦土墙的看着真是很寒颤。香火比起沧河城内的金兰寺差远了。 楚江没得挑剔,花了七个铜板给小沙弥,租下来半间废弃的僧舍小院子。 木板床铺上破草席,把自己烂的棉被卷铺开,将少年安置。 “独参汤,唉,人参须子凑合吧,大人参太贵了,把我卖了都买不起。”楚江念叨着,院内水井打半罐,弄了些干草枯枝,架药炉放土砂药锅。 “人参二两红枣五枚,两盏水,煎一盏浓浓的还魂参汤,娃儿,你争点气千万别死啊。”自言自语的烧火,楚江看向昏迷不醒的少年,焦急道。 一碗独参汤煎好,楚江弄了根空心麦秆,趁热吞一大口,嘴对着麦秆,将麦秆另一端插入少年口中。 一注独参须汤流缓缓引入。 楚江眼睛都不眨,手硬是掐着少年的细细的喉头,强迫喉头食管张开。 舒晴方在一片黑暗中,口内除了因酷刑折磨残留的血腥肮脏味道竟然感觉到一丝丝温暖的人参苦涩并大枣的甘甜香。 是孟婆汤吗?真好喝……不!!! 他不想死……血海深仇……灭族辱身他不要忘记……他不能死…… 舒晴方扭曲的无指甲的手指死死扣着草席,眼尾流淌泪珠。 “咕咚……咕咚……” 楚江路出松弛的笑,激动:“喝了!” 求生欲让楚江灌药顺利很多,两盏独参汤入腹总算吊住了少年的命。 “哈、啊……”沙哑粗嘎的声音从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双雪亮的眼睛勉强睁开。 这双眼真是美极了,楚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虽然眼睫毛不知什么原因一根也没了,但眼睛形状偏长稍圆杏瓣,眼角眼尾却分外凌锐姣好而精致,极大,又亮,澄澈无尘,星月流光,寒冷明澈,阴郁灵气。 楚江除了没穿越前的电视上的女明星赵薇外,他就从未见过眼睛这么大的人,细细看,五官脸型骨相俱佳,这孩子是个非常漂亮的人物啊…… “别哭别哭,我是郎中,我姓楚,单名一个江水的江字,不会让你死的,这是独参汤,治一切阴阳血脱能回生,你服用后回立刻恢复力气,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好些了?是就眨眨眼。”楚江缓柔安慰不住流泪的少年。 三、医病先医心 少年艰难的眨眼,泪水流过伤痕累累的脸,刀割一样痛麻,想说一个谢字,却说不出来。 楚江给这少年把脉时就察觉到他有一股抑郁浓结在心肺里,治得了病,医不得心。 他拿出一张娼籍文书:“孩子,你现在是自由身了,你不再是男妓。” 特意把文书放在少年眼前过了一遍,少年果然呼吸急促,嗓子沙哑的气流声流过。 “沙沙……” 舒晴方看着楚江丝毫没有犹豫,将他的官妓文书扔进了药炉中,就那么化为了灰烬。 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呜呜呜……哈哈……”舒晴方嗓子里发出又哭又笑的瘆人气流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后,老天终于不辜负他。 楚江赶快安抚他:“你情绪不要浮动太大,你既然有了力气,必须得吃点东西,你身上的伤,我一个个给你治好,你肚腹鼓胀的病还要喝沉香散,现在你喝一点米汤,休息。” 折腾到天黑,楚江点燃一盏油灯,灯油的气味馊了吧唧的难闻。 舒晴方瞪着一双眼,直挺挺的躺在破棉被上,楚江正一点点清理他身上的外伤。 ‘这小子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楚江万分佩服可怜的娃儿,动作利索尽量快些。 “你别怕,我是外乡来投奔亲戚的郎中,来沧河城求个谋生,刚好遇到你,孩子,你要坚强些,我会治好你。” 舒晴方转过头望向他,鼻息钻入好闻的药膏香气,皮肤一阵阵冰凉舒适。 【他为何救自己?独参价格非同一般,他有什么目的救自己这坨死肉?世上当真还有善人吗?】 他看着楚江把药膏用小竹片一点点涂在他身上,嘴里念叨着:“乳香、没药、血竭、儿茶、三七、冰片、麝香调成的华佗神膏,涂上后去腐生新,最能治疗你身上的割伤烙伤。” 似是唉声叹气,惋惜道:“如果加上好的珍珠粉一两,你的皮外伤口不出半月会全好利索,可惜我穷,一两珍珠粉好几两银子。” 断掉的小腿、脚腕也被楚江细细接好,涂膏药包扎好,而手腕手指的骨伤却麻烦了,手腕歪曲是被故意弄废的,明显愈合又被打断接歪两次,楚江没法重新再接。 肛门的伤口清理干净,还需要刮掉腐肉,但舒晴方现在的身体受不了。楚江只把伤口清理干净,撒上药粉和特制的草药不让它愈合,不让它再长腐肉。 为了后臀和肛门肠道的伤口,楚江把木板床挖了个洞,让舒晴方的臀部伤口不碰木板,空悬着。 “咕嘟咕嘟咕嘟……”火炉上的药罐子滚了三滚,楚江把药汤倒入碗中,两个粗瓷大碗来回折倒,不一会儿温度降下的刚好。 “热乎乎的,喝了,药效才好。” 楚江还按照适才喂药的方法,这次不用捏着喉咙,度给舒晴方后,舒晴方自己便会吞咽。 累的满头大汗,灌下去三大碗药。 舒晴方完全没有任何别扭感,但这和银凤楼里的混蛋欺辱他不同,楚江完全没有任何欲念。 黯淡的油灯把楚江的脸映照的半明半暗,不过弱冠之年左右,身形高瘦,一对浓眉飞长入鬓,眼若寒星,温润肃静,虽然神情黯淡,但生的很是端正标致。 “等会儿你会浑身发汗,还会排气小解,出来就没事儿了。”楚江捶捶背,哎呦着把药渣扔了进簸箕里,架上一口铁锅,洗干净一把精米煮粥。 粥刚刚滚水,舒晴方艰难的抬头:“啊……大夫……” 顺利的小解出来,排气虽然不顺,也排出了。 楚江抹了把汗,这才有功夫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屋内不透风能避体,几只破旧的木箱子整理出来,一只当做饭桌,一只装药,一只装米粮。照顾重伤患者哪儿有时间做饭,楚江吃了打包的馄饨后,还买了十几个粗面馒头、十个鸡蛋、一把挂面和三斤精米。 馒头全冷,掰开插着筷子在火堆下热一热,楚江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舒晴方静静的侧头看着他,心想:真是难为楚先生了。 “你吃不得馒头,我给你煮点鸡蛋米汤。”楚江快速解决了两个馒头。 煮熟的鸡蛋,蛋清捏细碎,蛋黄融在浓稠的看不到米粒的粳米粥汤里,鸡蛋和米的香气扑鼻清香。 舒晴方吞咽,眼睛盯着。 楚江笑了一下,鼻间却酸涩,盛了一小碗,吹凉。 这孩子太可怜了…… 喂了两小碗米汤,舒晴方还意犹未尽的。 楚江失笑,心真的放下了,有求生欲就有救:“孩子,你不能喝太多,否则遭罪的还是你,等我把你阴茎的伤治好,随你喝多少都可。” # 次日清晨,楚江买了半只鸡,用剩下的独参须炖了一锅鸡汤。 舒晴方喝的很香甜,肉被楚江吃了,两人很是解馋。 “你的嗓子粘膜坏了,每日早中晚我给你上药,再喝两剂茯苓五味汤就好了。” 隔日,喝过药的舒晴方能够开口说话了。 楚江心潮澎湃,头次觉得自己治病能得这么大的成就感。 “楚先生,小弟舒晴方多谢楚先生救命大恩。”舒晴方的声音倒是比楚江想象中的高亢清朗,颇有玉碎凤鸣之感。 楚江笑:“不必多谢,医者父母心,我本家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的年纪,我看不下去救了你,虽然嗓子好了,但也不要多说话,我再给你熬一剂,吃点冰糖梨汤,巩固住了。” “我现在的模样不知该如何报答先生,但我发誓,绝不负先生再造大恩大德。”舒晴方抬起扭曲的手指颤抖着,哽咽道。 “不要谈那些,我不求回报,恢复身体最重要,你躺下,现在小解还有痛楚吗?我指的是尿路尿道口。” 楚江一本正经,温和体贴的掀开舒晴方下体的破衣服,拿来尿壶。 舒晴方瑟缩发抖,脑子里一阵阵可怕的阴影回忆,强撑镇定:“不是很疼了。” “嗯,还是年轻,恢复的好,我把里边儿的檀香木细管儿抽出来,你试着自己排尿。” 楚江摆弄着私密的小肉棒,龟头对准,舒晴方颤抖痉挛,“哗……哗哗……”尿流断断续续的顺利溢出。 “嗯,非常不错,果然是年轻恢复的快。”楚江称赞。 出汗排毒,能尿就能排泄,肛门肯定不能用,阴茎能尿尿排毒也是好的。 不过四五天,银子恰如流水消逝。 楚江发愁,他必须想个赚钱的法子,否则根本撑不住一个月。 但,他这点钱哪里够开药铺子的,连江湖游医他都不够本儿。 好在几日里,他与小沙弥混熟,见缝插针的给寺里的僧人免费诊治,饭食有了着落,总算节省了一些银钱。 ‘唉,我不是肛肠外科出身的啊,唉,硬着头皮上,给他缝残了不就糟糕?’ 楚江把他的迟疑告诉了舒晴方。 舒晴方没想到楚江能这么直白 的问他,耻辱的半晌才喃喃:“一切听凭先生的医术做主,晴方感激不尽谈何怨言?” 其实只要能恢复常人的功能,他就满足了,只要能活着复仇。 这一句,楚江把心放到肚子里,把他们的睡房清理的干干净净,支起布架,让舒晴方趴着,进行他古代的第一场“肛肠手术”。 好在有他跟老李郎中一起研究的华佗秘方,麻服散调好饮下,舒晴方的痛苦会减少些。 楚江用的丝线是最上等坚韧的最细蚕丝线,古代条件匮乏,又没有羊肠缝合线能用,只能用最方便拆卸的线了。 摸清里面的伤势,指检肛门括约肌,受损程度还在可控制范围内,舒晴方年纪小,恢复和收缩能力比较强,退一万步,哪怕真的严重,也能再长一长,楚江再来为他治疗,松口气,息肉割掉,腐肉割掉,直肠处的破裂口全部缝合,肛门肉褶也缝的漂亮紧致,直肠口与肛门入口股道缝牢。 满手的鲜血,满头大汗的楚江真怕小孩儿撑不住,手术前几天一个劲儿的给小孩儿喝鸡汤鱼汤补身,手术后两个时辰,给他灌了分别加了盐、糖的水。 看着一朵“漂亮”的小惨菊再修缝成。 蒙着脸布的楚江长长嘘一口气,满意的点头,看着那朵鲜红的小雏菊嵌在白净了的臀瓣里,诡异的蛋疼。 “嘿,我真是个天才。” 给舒晴方吃了麻服散解药,麻药劲儿过了,舒晴方头疼晕转,下体一阵阵撕裂的剧烈抽痛。 但那种被弄坏掉的糜烂痛苦感完全没了。 楚江累的一屁股坐在破木箱子上,擦汗:“别动,千万别动,我刚刚给你涂了药,你这一个月只能趴着,肛口的伤非常严重,不过你放心,全部缝合好了,你要是动了,线开了,就得再遭罪。” 舒晴方也顾不得自身的耻辱幽愤,他非常感激,更觉得神奇,麻服散这种传说中的药,听闻只在内宫有,太医院院首都未必用过几次,小小的沧河城,竟然有这等神医。 满腔的怨毒和灰心渐渐回转,就像已经牢牢的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 次日天放光。 舒晴方一觉醒来,伤口已处理好。 “多谢先生,有劳您。”舒晴方虚弱的道。 楚江怜悯的望着他,看他动一下手臂也吃力:“不要动,你需要什么直接同我说。” 古代没有CT,他只能摸出一些稍严重的伤势,舒晴方的骨伤还是超出他的想象,怕是四肢都有些碎裂的小伤。 小孩儿很少说话,只要一说,都是些要报答他,感激他的话语,那股阴凄抑郁之色仍然很浓重。 一间屋子住着,楚江感觉到很压抑,当然,他本身也有些消极,凑合个伴儿吧。 # 后续五日,楚江细致无比不分黑天白夜的照顾舒晴方,术后护理非常重要,屋子阴凉绝不能通风,一直保持洁净干爽。 五天里,除了‘谢谢’二字,舒晴方什么都不说。 楚江见他没有术后并发症,便开始购买药在室内材制作一些中成药,将冰片、麝香、血竭等药材用铁药碾磨成粉末。 “唰唰唰……唰唰唰……”脚踩在把柄儿上小腿前后匀速踩摇。 “不管发生什么事,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能以图后效,最后一口气没了,任何都是徒劳。”楚江安慰呆呆的小病人。 舒晴方低头看着自己支离破碎被拼凑的身体,苦涩:“先生也愿意为一口气,像我一般苟且吗?” 楚江转头对他友善莞尔:“自然,人活一口气吗,活着才有希望,其实我也挺累的,但啧……嘿好死不如赖活着吗,否则咱们死了,也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 耸肩,其实无奈。 舒晴方偷偷把碎瓷片藏起来,鼻子馕馕的,红着眼眶:“您说的不错,多谢您。” 他其实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孩子啊,不要再谢了,你要快快好起来,也能帮我做点药,打打下手什么的。”楚江和蔼的笑说。 舒晴方听着话,觉得楚江故作老成很有趣:“先生看着没比晴方年长许多,不如直呼我的名字,晴方。” “哈哈,我啊,我今年二十一岁,但实际要比这个年龄大许多,晴方你呢?” “晴方差一年就满束发之年了。” “十四?”楚江故作惊喜的重复。 舒晴方澄浸着冰糯翡翠光泽的大眼睛看向他,不解。 “十四才好,肌肉骨骼都没长开呢,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能把你治好,让你恢复如初。” “我信先生。”舒晴方闷闷点头,本把这句话当做楚江哄他呢,但与楚江的眼睛对视后,他怔住了。 眼睛里是倾泻而出,迫待肯定的真挚和坚毅。 他信他。 楚江忽而想起什么:“对了,晴方,我去给你办了良籍的文书,事情从急,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我们都要避一避风头,等你大好了,我们搬去黑河城,你暂时叫这个名字,是我的‘表弟’。” 文书上写着舒晴方的“良民大名”——水潋滟。 诗情画意的名字,很是动听。 舒晴方眼睛涩然,他怎当得起楚江的赞誉。 “老子《道家》上说‘上善若水’、《清心诀》也有清心如水,清水既心。潋滟,溶于山间尘土,却至清至澈,柔耀艳艳,恰似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这名字如何?我可是绞尽脑汁想的。”楚江笑。 “好。”舒晴方牵动嘴角,虽然笑不出来,却感受到一阵阵暖流涌入心间。 舒晴方的伤势稳定,天儿也越来越冷,屋内购置了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棉被,碗筷等等给物,楚江看着所剩无几的存银叹气,剩下一张小面额银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 “谁?”突然看见前门开了,人影晃动,楚江问。 “楚大夫,我们方丈风湿病又犯了,劳烦您给看看。”小沙弥探头探脑的挨着门边儿,好奇的往灰蓝棉布帘子后头瞧。 四、观自在药堂开业 楚江把舒晴方严严实实的用一张破竹帘子遮挡好,叮嘱舒晴方几句。 从后门绕出来,掀开棉布帘子,对小沙弥温笑:“里面是我的亲眷,还是小哥儿,静松小师傅,非礼勿视,带我去见方丈吧。” 小沙弥清松双手合十很是抱歉:“失礼失礼,我受方丈所托来照应你们,是想问楚大夫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楚江扔给小沙弥几个铜板:“还是老样子,你帮我守着这儿,别让其他人进门就成,前日我刚刚给了你治疗的方子,怎么?方丈喝了不管用吗?”老秃驴的病情已经这般严重了? “您去便知,他老人家年岁大了,寺里香火还不景气,唉。” 后堂阁楼,老方丈真端坐在榻上喝一碗热汤,见楚江和小沙弥进门。 “楚大夫您快快请进。”初岫方丈很是客气,在大徒弟静岩的搀扶下站立。 楚江忙抱拳,问候:“方丈客气,多亏您好心善留,我和表弟才有容身之所,不知您的风湿骨痛好些了吗?” 初岫方丈见楚江不服初见时的唯唯诺诺人品,反而落落大方,一派合宜,忙让他坐下:“老衲好多了,几十年的顽疾,多亏了楚大夫您才得以治好。” 楚江为他把脉,照常惯例针灸,这次却没有按摩,而是留下一瓶药膏。 “此乃‘换骨膏’,用酒化开了,每晚睡眠前揉在患处,能缓解病痛。风湿病不是一日就能除根的,还请大师按时喝药。” 初岫方丈点头,拿着药膏:“不知楚大夫,师从哪位名医?竟也让你这般寥落?” 楚江告一声愁苦:“方丈仁慈,先师亡故,小可贫寒,携了先师书信是投奔师叔而来,不料……” 话至说一半停住,老方丈明白了。 “楚先生啊,您与老衲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初岫方丈哀道。 静岩和尚拍拍师父的背,对楚江道:“楚大夫,您看我们寒山寺和金兰寺相比如何?” 这让楚江怎么回答,寒山寺僧众少僧舍寺堂破旧,香火多是贫民百姓,因为地理位置偏僻还在半山腰,来拜佛的人更少了。 楚江颔首:“大师父,有话不妨明言?” 初岫方丈年愈七十,着实不好意思张口。 大徒弟静岩和尚手合十作揖:“楚大夫,实在是有事相求,我们寒山寺的僧众精通佛礼经法,却不被众人所认,兼有讹传,说我们寒山寺闹鬼,我们师父其实是鬼和尚等荒唐谬传。” 楚江低头,拳头抵在唇边忍笑。 他们要是鬼和尚,自己也堪称是鬼大夫了。 “饶是此般艰难,沧河城的知府手下的豺狼还见天儿的来打秋风,我们寒山寺清贫哪儿像金兰寺有大笔银两啊,他们便私吞了朝廷对寺里的义给物。其实,您住的僧舍,我们也很少收银两的,实是无奈之举。” “山路虽难行,但只要人人有朝佛向善,驱病纳福之心,寒山寺的生计便不是问题。” 静岩和尚一再作揖,小沙弥静松给楚江端来了一盏黑枣茶。 “所以,我与师父、五位师弟、十几位师侄师孙商议了,我们寒山寺主供的是观音菩萨,把观音大殿的左偏堂整修辟出来,专供您看诊用。对外则称您是我们寒山寺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号寒山医士,看诊的诊金便是药堂设立的功德银钱箱,我们寒山寺愿意将所收的全部黄白之物给您。” 大和尚非常诚恳,初岫老方丈度量着楚江的神情,忐忑不安:“楚先生,实是世道艰难,我们寺里吃食难以过冬。” 楚江暗喜,果然善心是有回报的。 沉思片刻,觉得可行,但自己靠着寒山寺这棵大树未免太过点眼:“大师,为何不去给富贵人家超度做法事赚些银钱呢?” 静岩和尚冷笑:“为富不仁,恶贯满盈者,我们寒山寺的僧众决计不能超度!我师父前年与金兰寺的方丈论经讲道,那金兰寺的和尚辩输了,暗地里下阴——” “静岩!”初岫老和尚呵斥道。 静岩低头:“徒儿知错。” 楚江略一想:“黄白之物是凡人都不可缺,方丈,我觉得此方法可行,但细则还需周密商议。” “自然,自然!只要您答应!”初岫老和尚很高兴。 楚江微微一笑:“您就这般信得过我?” 静岩大和尚感激道:“楚大夫,您这几日为我们师兄弟义诊,医术精湛,还治好了师父的老寒腿,对您的表弟也是极尽照顾之能事,您这般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悬壶济世的好大夫,我们寒山寺若是不信您,就再无人可信了。” 楚江拍板定下,抱拳朗声道:“好!自然不会辜负各位!” 老和尚、大和尚、小沙弥高兴的互相看看,对着楚江三度稽首,连连感谢。 其实楚江也怕寒山寺的和尚们别有所图,但细想,若是真的那般多心机谋算,这寺庙怎么会被经营成这副模样,何况和尚们连功德箱里的捐银都不要了,他若是再多想。 他楚江岂不成了别有所图之人了? 明明郎朗,互惠互赢,没想到古代和尚还挺有头脑,挺端正的呢。 定下要在寒山寺开义诊药堂后,楚江也写清了利益分成。 药堂功德箱的所收全是他的,观音菩萨前的功德箱他是坚决不肯全拿的。他只要一成、寺里收九成、每日再供给饭食。等寒山寺香火好后,每日供给两人份的米粮蔬果即可。楚江不参与香火灯油钱的分成。不过药堂的各种药材、柜子、大案等成本全由寒山寺负责掏钱购买,但药堂内的所有是楚江规划全权使用。 初岫老和尚不同意,这一看便是楚江吃亏了,但楚江坚持,他也无法。 除此之外,楚江还要求有个帮手。 于是,初岫方丈大方的派了两个小和尚,皆是他教导的入室小徒,一个叫莲池,十一二岁上下很是灵巧机敏、另一个一个叫扶风,八九岁的模样呆呆的。 事情定下,唯独一件重中之重。 尽管方丈不同意,但楚江一定要收药的成本钱,否则这寒山寺的药堂肯定又会黄摊子了。 #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寒山寺虽然穷,却有不少值钱的积年法器。方丈派人将金银铜铁法器当了一百多贯钱,在楚江的安排下,购置了两面墙的中药七星斗柜,正中大,侧旁小。包括看诊的乌漆大案、小铜戥子称、药碾轮子、碾子、切药铡刀、虎称铃、铜的木的石的药臼各一只。等等用具,应有尽有。 名贵的药材暂时少量购买,多多购买一些便宜量大的,更有药材能在寒山采摘栽种的。 有了银钱,楚江和静岩大和尚商量,修整了一下寺的屋顶,白漆墙壁,再给菩萨相修一修,在寒山寺后院多多种一些蔬果。 楚江几乎快以为自己是寒山寺的总管了。 短短五日的功夫,一间像模像样的药堂在观音大殿旁开立。 楚江带着舒晴方搬到了更好些的居士房舍,这本是供应来上香的达 官贵人休息的地方,与寺庙观音大殿仅有着一墙之隔,方丈把距离观音殿最近的一间好院子给楚江住,并开了一扇门。 看楚江带着病重体虚的“毁容表弟”不易,方丈给了楚江五百个铜板周转。楚江非常高兴,当即买了一只鸡烹了浓而不油腻的人参须鸡汤、五味子鸡汤给舒晴方喝。 “楚大哥,您的医术一定能扬名立万。”舒晴方恭喜楚江,摸摸自己的结痂瘢痕狰狞的脸,看了一眼楚江精明强干的模样,自惭形秽的低头。 楚江苦笑:“扬名立万不需要,目前是治好你,混口饭吃,平平安安的。” 舒晴方的皮外伤恢复的不错,喝了几天的鸡汤精神气也比往日好多了。 楚江狠下心,留下两个小和尚照料,自己背着药箱开始在城郊的各个村子走动‘免费留药义诊’,天不亮出门,天黑归来。 夜里还要照顾舒晴方,累的晕头转向,人活活瘦了一圈儿。 初岫老方丈不明白楚江为什么放着草堂不用反而这般劳碌。 大和尚静岩却看出了其中门路,笑着对师父道:“楚先生真是精明强干,他这是把咱们寺的自在堂传出去呢。” # 五日后,寒山寺‘观自在堂’开张。 观自在菩萨,身自在堂,心自在堂,身心健康得自在的好兆头。名字还是楚江取的,方丈和僧众们非常喜欢。 初初来人并不多,大都是周围看不起病的农家老人幼儿。直至楚江当众接了城内一名小捕快的老阿姆错位断裂的骨头,立刻贴上膏药并施针止痛,那老阿姆当场行走自如,‘观自在堂’的名声因此传扬开来,沧河城城内的老百姓闻名而来看诊上香的人愈来愈多。 每日卯时一过坐堂看诊,至酉时七刻闭寺歇整,六个时辰坐堂看诊。 来看病的人一定还会拜观音,香火灯油钱日日递增。 楚江与老和尚商议,若是能在寺内举办了一场祈福法事,定然能让许多信众慕名而来。于是,初岫老和尚带领一众僧徒三天三夜通宵念经祈福,不眠不休,诵经声震得寒山回嗡响,每天都有上千老百姓们一同朝拜祈福,场面异常宏达震撼。 一身灰僧袍的初岫老和尚神圣肃穆的举着玉净瓶,一支杨柳枝条沾上无根水,点点跪拜的百姓。 说来有趣,法会前一连几日阴天小雨,法会当日却天公作美,三日来全是晴空万里,每到日落之时,祈福的会场上空竟然升腾起漫天火红的朝霞,第三日的时候,无数人看到了寒山寺上空的五彩祥云。 此等异景,人人都道寒山寺是圣地。 寒山寺不要法会的入门银,更不要捐银,对功德箱的银两也没有任何要求,给或者不给皆可,参加集会的信众每人给一只福饼,有寒山寺观自在坐下的神医免看诊钱。比起金兰寺那昂贵的会费,香油钱,寒山寺不知道有多高风亮节。 如此这般,寒山寺竟在短短一月时间内,与金兰寺分庭抗礼,甚至风头盖过了金兰寺。 # 一个月后,楚江分了一成的香火钱,把药堂内塞的满满的几只药堂功德箱搬到自己和舒晴方的小院卧房内打开,清点。 “哗啦啦……”目测足足五十多贯的铜板。 舒晴方赞许的点头,目光滞涩。 他暗道:我好生无用,拖累了楚先生,否则此等医术上的造诣,早晚能成大器。 楚江很高兴:“还有碎银呢十多两,香火钱方丈分了我一成,共七十两九百五十一钱银,怪不得每逢战乱灾年,只有寺庙有银钱收留流民施粥放粮呢。” 见舒晴方并未有喜色惊色,楚江讪讪的,颇不好意思道:“你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哥儿,想必这些银钱也不算什么。” 五、楚江的桃hua运 舒晴方苦着脸,牵强勾起唇角:“怎会,我是舒家的嫡出次子,舒家的嫡系子孙每个月月例银子才十两,我还没有自己赚过一文钱的银子,我实是比不上先生您能干。”舒晴方寥落惭愧的道。 楚江噗的一笑:“不急,你还小呢,十四五岁的孩子赚什么钱,能学会花钱就不错了。” 舒晴方关切的盯着楚江的脸瞧:“楚大哥,您清瘦了许多,脸色不甚好,早些歇息吧。” 是的,楚江整整一个多月没有休息过一天,开药方,抓药,分药,除了收钱和包药其余都得他亲自来,此刻瘦的像根高竹竿子。 楚江还挺感动的,也只有这小孩儿担心自己了,说了好几回让自己休息:“的确,我和方丈说累了,明儿后儿休沐两日,我这肩膀都僵硬酸痛。” “此次卖药的成本钱都回来了,我打算新进一批名贵药材,买的多,价格会便宜,我要根治你的骨伤和脸伤,明儿咱们都好好补一补身体。”楚江兴致勃勃的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札。 “你看晴方,我制作的红粉生肌膏,能除去你脸上的所有疤痕,佐以上好的珍珠粉,内服外用,再严重的都能恢复如初。”楚江眼睛熠熠生辉,拿着一瓷盒呈现羊脂状态的粉膏子。 舒晴方还是高兴的,始终低垂的头终于抬起来了,摸着脸:“真的能恢复吗?” 楚江点头,迟疑:“只是,这膏子有些副作用,看你如何选择了。” “什么、副作用?”舒晴方也怕了,迟疑的问。 “红粉生肌膏中的红粉是红升丹,是以朱砂、白矾、雄黄、火消、水银、皂矾制成的,这水银你也知道,是有剧毒的,虽然不致命,但毒性吸收不易祛除。” 楚江见舒晴方害怕的样子,笑:“我从前和我师父用此膏治好了一位在失火事故中毁了容貌的三岁幼童的脸,见效极快极好。此膏的水银含量特别小,只用七日每日两次,水银毒也是能解的,三年内,多多服用牛羊乳、多食鱼蛋类的食物,就可渐渐解毒。” 舒晴方点头:“用此方吧。” 他绝不要苟延残喘的活着,他要恢复如初去复仇,哪怕短命也无所畏惧。 楚江钦佩舒晴方小小年纪的胆色:“你放心,你是我最重要的病人,我会用尽我的全部医术来治疗你。” 毕竟要是把舒晴方治好,可以算是他楚江从医生涯里的一座里程碑了,对他自己有莫大的意义。 “这些银钱,我分开放,铜板放进箱子里,银两全都藏在你床下。”楚江很快规整利落。 舒晴方自然不会连这点小事儿也推辞,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床上很适合看钱,最重要的是,楚先生信得过他,他们互相依靠。 牢牢的看着外头有无人:“先生,好了吗?” 楚江笑小孩儿的认真:“全好了!” 舒晴方瞅着楚江许久,低头:“您早些睡吧。” 楚江又被小娃儿催促了,笑:“自然是要睡的,不过睡前我得给你把屁股后的新线拆下来。” 听“拆线”二字,舒晴方瑟缩着战栗,是肛口处缝合的伤口,这一个月来,头一次缝合的已经拆下,楚江不满意形状,又开刀修整了一下再次精整缝合,又到了拆线的日子了。 把蚕丝线从肛肉里一点点拽出,拆下来的线还沾着血肉,痛苦不堪。 楚江见他害怕,声音更轻柔了:“我熬好了麻服散,你喝下,什么知觉都没时我就给你拆了,但这次麻服散的药性浅,你还是能感受到一点痛楚,但比头次无麻药强多了。” 这么说,舒晴方才略略松口气。 楚江安慰他:“这一次过后,就再也不需要开刀缝合了,不出两月你后面就能自主排泄了。” 舒晴方终于路出一点笑意,大眼睛湿漉漉的像个小狗儿,不停地道:“多谢您,多谢您……” 楚江看的也很是怜惜,把药碗送到他嘴边:“快喝了吧。” 舒晴方捧着药碗,喝的很急。 # 次日晌午。 楚江睡个懒觉,睁开眼就见对面榻上的舒晴方睁着一对儿翡翠流光的大眼睛瞅着自己。 楚江笑着一个打挺坐起:“饿了吧?城郊的李村的李杏花李老阿姆送了一桶过山鲫,咱们早上喝鱼汤吧?” 舒晴方怕劳累了楚江,忙道:“先生,晴方喝米汤就好。” 楚江但笑不语,一起混了一个多月了,小孩儿还是这么客套,官宦世家出身就是礼教好。 过山鲫,能在陆地用两鱼鳍行走,全身鳞片多青黑坚硬,一跃而出水面三日都不会干渴死,骨刺儿多,肉质虽嫩却极少,清理难,因此这种平常人家都不爱吃,扔了都没人要。但贫苦人家多食此鱼。 楚江怕舒晴方肠胃受不了,熬了一点米汤先让舒晴方垫垫肚子。 他们俩住的院子很小,灶台也设在院东墙边。 废了半天劲儿弄干净七条巴掌大的过山鲫,下铁锅中用猪油煎的两面金黄,捞出后,底油烧开放入葱姜蒜爆香,加入三大碗水一点料酒,水开下入刚刚煎好的鲫鱼,盖上锅盖中火炖熬。 “饿死我了!”楚江往灶炉里扔了两个红薯,这时候一阵阵甜香钻入鼻孔内,引得他肚子咕噜噜叫。 掰开热腾腾沙瓤橘红色的烤红薯,等不及吹凉大口大口吃了一半。 甜到心儿里去了,楚江吃红薯吃的太安逸,想起屋里可怜不能动的小娃,用筷子挑了小拇指甲盖尔大小的红薯进屋去。 “来,小晴儿,尝尝味道,解解馋。”楚江把那一点红薯瓤送到他嘴边。 舒晴方在屋里就闻到好闻的鱼汤香气和烤红薯的甜香了,吞咽口水,让了让,张嘴秀气的吃了。 在嘴里化开的甜的如蜜般的滋味儿让他的舌根儿都久久回味,当即觉得米汤不好喝了。 楚江笑开,摸摸他的头:“甜吧?再等一个月,你就能吃了,柴房里我存了一大麻袋呢。” 舒晴方被摸了头,楚江甚少对他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头顶那股温暖疼爱的温度还残存着,脸儿发烫,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鱼汤滚了三滚,再放入楚江朝寺里领的一块儿豆腐,熬了半个时辰,只放一点盐,雪白的鱼汤鲜美的味道勾人食欲大开。 一人一大海碗豆腐鲫鱼汤,楚江就着小咸菜吃馒头喝汤,给舒晴方一个蛋黄儿做主食。 两人吃的很开心,舒晴方却担心这鱼汤飘香十里,在寺庙边上怕是对楚江名声不好。 楚江笑:“我是他们的俗家弟子,俗家弟子可不吃素。” 不仅不吃素,还近美色呢,只是对着舒晴方这小孩儿不好说罢了。 只是此生怕是与美色无缘了。 楚江没有过女人,但他也没有过男人,在这男男世界里,他怕是真得当老光棍了。 哪怕是穿越十年到现在,他也费解,为什么大黎朝的小哥儿是男人构造体内却有个和类似女人子宫的器官能生子,既然是能生 子为什么不演变成女人,反而如同卵生禽类一般从泄殖腔产子呢? 吃饱喝足马上做活。 楚江把进货来的大批此等南珠收进三抽屉箱笼,毕竟造价太高,不能大喇喇的放在药柜。入药定然是得研磨成珍珠粉,于是,楚江用药杵捣碎珍珠后用药碾子人工碾磨。 珍珠粉匀出一半供给舒晴方用。每日少量的口服的两瓶,余下的珍珠粉搅合进由当归、甘草、白芷、玉兰、羊脂、紫草制成的生肌膏内外涂。 “哗啦啦……哗啦啦……”脚踩着石轮儿前后滚碾。 舒晴方静静的看着楚江制药,楚江捶着自己卷着酸痛的腰,不由得和他抱怨:“你说方丈怎么想的,派给我的两个小和尚,不知道又野到哪儿了?半大小子,比你都小,唉,大部分活都得自己来,可累死我的老腰了。” “先生休息片刻吧……”舒晴方眸中含着心疼,他家未造迫害时,他时常为他父亲揉腰捶背,可惜他现在身子伤着,待他好了,定然要好好伺候楚先生。 “楚先生!”话赶话儿,扶风小和尚扛着一小袋子土豆进院门儿,呆呆笨笨的。 “你可算来了,去,给我倒杯水。”楚江毫不客气的使唤“小跑腿”,累了这半晌没人给他倒杯水。 扶风把一小袋土豆搁在楚江脚下:“先生,寺后的田里收了土豆,静岩世伯让我给您送来。” 楚江打开小麻袋看,十几个圆滚滚的小土豆,还沾着泥,挺新鲜的。从腰带掏出三枚铜板给了扶风,小和尚乐的屁颠屁颠倒了一大碗水给楚江。 “慢点喝慢点喝先生!” 楚江抹去嘴角溢出的水:“哈……莲池呢?” “说是听方丈讲早经学去了。” “罢了,你在这儿帮我看着你水哥儿一会儿成不成?我有点要紧事去办。” “瞧您说的话,我和莲池就是方丈拨过来照顾您二位的,放心去便是了。”扶风年纪虽小,却甚是稳重,并不像外表那般呆呆笨笨的。 楚江把扶风拉到门口,叮嘱:“你水小哥儿脸皮薄,要解手的时候,你把夜壶递到他手里出去候着就行。” 舒晴方脸红:“不碍事的,先……兄长,您去吧。” 外人在,他必须叫楚江‘哥’,保密他的身份和他们之间医患关系。可他仍觉得不称呼楚江‘先生’都是不尊不敬,因而格外别扭。 # 楚江用长衫下摆不讲究的擦擦手,起身走向院内的驴棚,把最近养胖了许多的驴子牵出来。 骑着驴村道前行。 他此番是去城郊东山李家村找老哥儿李梅花,李梅花是个寡夫,生有一个儿子李才俊,一个小哥儿李燕,儿子李才俊年满十九做的一手的好木匠活儿。他央求李小木匠特制一张‘轮椅’。 阔朗干净的农家大院,院内横七竖八摆放着做好的桌椅板凳,更有那精致些的雕花架子床,书柜。穿着赭石粗布裙的五十岁男子略带富态,皮肤黝黑,很是慈祥热情:“楚大夫您来了,快屋里请,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去村长家送货了,说一会子就回来。” 驴子拴在院门口。 楚江被让进屋内,坐在炕沿儿热乎乎的,穿着素红布裙袄的瓜子脸小哥儿肤色白净,腰细臀翘,五官秀丽,颇有五分颜色,端上一杯茶。 “多谢,叨扰了。”楚江斯文的接了茶。 李阿姆笑:“这是我家小哥儿,今年十六了,李燕儿啊还不给楚大夫万福?” “楚大夫万福。”李燕羞红脸蹲身一福。 楚江眉心一皱,虽然早就习惯看小哥儿穿中性服饰,可还是别扭,起身“稽首”。 “多礼。” 六、sao狐狸何九郎 李阿姆见楚江一个寒山寺的俗家弟子竟然行的是佛礼,还不冷不热,心知怕是楚江看不上村里的哥儿。 他小哥儿虽然不是十里八村最美的,但也是漂亮惹人惦记的,唉,配不上,罢了罢了。 小哥儿李燕抹不开脸,知道自己没被看上,难堪的跑开,李阿姆的脸色也不好看。 “李阿姆您上回来瞧病,伤寒可好些了?我给您带了瓶膏药,专治您手上的冻疮,人年纪大了,不能只为着儿子想,也要多顾着自己身子。”楚江自然明白人情世故,送上一瓶药膏。 李梅花阿姆的脸色放霁,感激道:“都好了都好了,哎呦,您这药膏,白送我这老太太怎么好意思呢?楚大夫您真是个好人啊……” “阿姆……阿姆……”外头粗声粗气的叫声。 李梅花一喜:“这小兔崽子可算回来了。” “阿姆,可是楚大哥来了?”李才俊很爽朗与楚江对脾气,因李梅花的病,他送了几次东西与楚江混熟了,也就以兄弟相称。 李才俊见楚江很高兴:“楚大哥,您托我做的‘椅子’我已经赶制出来了,就搁在仓库里,我推出来给您瞧。” “好好,快让我瞧瞧,真是有劳你了。”楚江很高兴。 李才俊把一张做工精细的藤编座儿圆木轮包厚浆椅子推出,扶手上还刻着兰草虫鸟花纹儿。两个大轮子支撑座椅,在放脚的踏儿板的地方,两端分别安装了一个小轮儿。 是典型的四轮轮椅。 “哗啦啦……”尽管木轮不可避免的有些声音,但打磨的已经足够圆,行在不平坦的院内,还挺稳当。 楚江连连点头,坐上去试试:“不错不错,是我想要的。” 他付了李才俊五两碎银子,轮椅的价格着实不菲。 李才俊嘿嘿笑着擦擦手,仔细数好银两踹进钱袋里。拿出楚江给他画的轮椅图纸:“也只有那大富大贵人家会订做轮椅,您要的样式更是少见,要没您这图,我还做不出来呢,还给您。” “不需要了,你留着,以后给别人做也有个章程。”楚江很高兴,蹲身查看车轮。 李才俊听后不免不好意思:“这怎么行?楚大哥,我不能用您的图。” “等有人在你这儿订做了,你请我吃一顿酒权当我把图转赠给你的钱了,怎么样?” “哈哈,那感情好啊!” 李家姆子热情挽留楚江吃中饭,楚江婉拒了。 把轮椅用绳索固定在驴背上,牵着驴回寒山寺。 山路难行,一阵阵深秋冷风刺面。 楚江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陈旧不堪,破破烂烂,冬日里的棉衣也未做,他总不能穿大和尚的棉袄吧,还有舒晴方的衣服,也是穿他的。 主要是没有地方卖成衣的,都是卖的布料,楚江一个月忙成鬼,没工夫找成衣铺的裁缝制衣,耽误到现在,也的确不像样了。 眼前有点银钱,好歹也得弄些棉衣棉裤了。 # 牵着驴回来,楚江一进院门就很兴奋的把轮椅迅速解开,推进屋里。 “小晴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扶风看楚江回来,也很有眼色的退到屋外头了,好奇的打量:“楚先生,这是什么椅子呀?还能动的呢?” 舒晴方眼瞳熠熠,湿润的望着那张精致的藤编轮椅,迅速低头,蓬乱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一半脸:“真漂亮的椅子,谢谢楚……先……楚大哥。” “我寻思你从早到晚的闷在屋里肯定腻歪,身子好了,就能坐轮椅,到处走走看看,透透气,晒晒阳光。”楚江心情很好,他看得出小娃儿的精神头一下子上来了。 “等你好了,我看诊,你就能帮忙抓药包药了。” “嗯,我一定……会好起来帮您。” 扶风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方丈还让我们跟您学学辨识草药呢,我一直等莲池说,莲池师兄还是不说。” 楚江笑话他:“你就是个孩子,字儿都没认识全呢,行了,你也在这儿辛苦了,去找你师兄玩儿吧。” “哎!多谢您!”扶风很高兴的跑了。 # 酉时,寒山寺上宾占堂闹闹哄哄的。 扶风小和尚钻进大和尚堆里,见莲池在前边挤着桌边,那原是占卜抽签的大案上摆满了各色江南来内供的素果素点,上好的棉缎和紫檀木鱼儿等名贵礼物,更晃人眼的是一箱子的金元宝和一箱子的银元宝。 “咦,咱们方丈发财了?”扶风不怎么惊讶,这些日子穿金戴银的礼佛客人见得多了。 莲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发财了?这是何少爷给咱们寒山寺的捐给物,人人有份儿。” 扶风“哦”了一声,不言语了。 莲池拽着他:“何少爷抽签后进屋里和咱们师父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了,对了,楚郎中哪儿你应付的怎么样了?” “嗯。”扶风不喜欢莲池不尊重的样子。 莲池撇撇嘴:“又给你赏钱了吧?偏心眼儿。” 扶风叹气:“谁让你总不见人影。” “我是和尚,是要和方丈,师伯,师叔们学讲经说法大道理的人,我又不是下人,你没出息,你自己个儿去!”莲池嘲讽。 ……须臾后,解签内室传出一阵交谈声。 “吱嘎——”门推开,初岫方丈与一俊美精致的有些阴气森森的年轻人并排而出,随后跟出来的是趾高气扬的白面小厮,满脸怒气的静岩和尚。 何九郎鲜妍的薄薄如樱的红唇弯成荡漾的弧度,细长的眼睛笑成月牙儿,下巴尖尖,握着象牙扇子弯腰作揖:“小可多谢方丈了,为小可祖父出诊的事儿可全靠您了。” “我们寒山医士不出诊,我家师父已经对你说了七次,何少爷,要么,你就带您祖尊上来看诊,要么,就请您另谋名医吧。”静岩和尚粗声粗气道。 何九郎挑起眼皮儿,睫毛在他眼线处翩飞,尾线上挑形成一个格外凌厉的神韵,皮笑肉不笑:“大和尚,你说什么?我祖父可就是看上了寒山寺神医的招牌,若是不行,我就只能把药堂子拆了,搬到我何家去了?” 静养气窒:“你——” 初岫方丈闭目连连摇头,叹气:“何少爷,不出诊是楚先生规定的,您的这些东西,送错了地方,央错了人。” 何九郎被这群僧人唠叨的烦了,“唰”地打开扇子,走离人群些地方,烦躁的扇风。 小厮宝带掐着腰,“咚”地踹翻了凳子,“霹雳哗啦”那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方丈和一众大小和尚们瞪着眼睛看着小厮恶霸的动作。 这还不算完,宝带“啪啪啪”三下击掌,外头涌进六个带刀挟棍的锦缎衣裳的家奴。恐的一众僧人鸦雀无声。 “怎么着?你们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你打量着我们何家九少爷是好欺负的?再磨叽,把你这秃驴窝烧了!” 莲池见状不妙,赶快钻出来调停:“哎呀哎呀啧啧啧这位小爷话可不 能这么说啊,我们方丈和静岩世伯都是愿意的,同意的,同意的啊,就是那楚大夫不好说话,不赖我们啊!” 静岩瞪着莲池。 莲池赶快凑来,附耳:“师伯,您和方丈不晓得,何家在沧河城的厉害!何家在咱们大黎国也是数得上号儿的!” “湘川何氏?” 莲池频频点头:“静岩师伯您也知道?他们湘川何氏可是出过异姓诸侯王的,绵延千年的大族啊……虽然他们是旁支,但达官贵人都惹不起的主,咱们更惹不起啊。” 何九郎已经没了好性儿,斜眼看了僧众,哼了一声,撩袍便走。 小厮宝带举着拳头恐吓,指着莲池:“你去告诉那郎中识相点儿,明儿那郎中若不来府里,看大爷我不拆了你这破寺!” 初岫方丈激怒:“你们……你们竟然……” 和尚们敢怒不敢言。 # 何九郎大步走出寺院门,小白脸发青,怒气冲冲的上马。 “驾!驾!”夹着马肚子,勒着剑圣,甩了好几鞭子,枣红马也不动弹,一味的低头吃草。 “怎么回事?该死的畜生!走啊!走啊!!” 正在僵持不下时,见寺院大门口有几块开辟出来的田地,种满了菊花和耐冬叶、甘草。年轻高瘦的束发后生蹲身弯腰,拿着小铁锄采聚精会神的摘着野草。 何九郎暗骂里头几个没用的蠢货现在也不出来,冲那后生招手:“你你、对!说的就是你,过来给我牵马!” 楚江本是高高兴兴的摘了些蒲公英和紫苏叶儿想晚上剁碎了煎鸡蛋吃,突然听见有公鸭嗓叫嚷,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粉面碧衫青年。 何九郎细眼倒竖:“说你呢!聋了?快滚过来!” 楚江站起,手上还拿着一把带毛刺儿的刺槐草,真的走向何九郎。 摸摸马头,真是好马啊,可惜主人不咋地。 楚江喂了马一些肥沃的青草,松了松马套子,正一下马鞍:“不要用力夹马肚子,再上来试试。” 何九郎不疑有他,跨上马仍然使劲夹马肚子,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蠢猪根本没用!” 楚江嘴角一丝冷笑,拿着刺槐草对准马后退悄悄的,狠狠地重击。 “啪——”带着毛刺儿的草割的马极疼。 “咴儿……咴儿……”枣红马腾地蹿出去,蹄踏飞燕。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何九郎惨叫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抱着马脖子狼狈颠簸哭嚎。 楚江耸肩一笑。 活该。 “少爷!九少爷!!”几个家奴大摇大摆的从寺内走出,刚好瞧见马载着何九郎疯跑一幕,一个个风火轮儿似的嗷嗷叫着追上去,鞋子都跑飞了出去。 楚江握拳抵在唇边乐不可支。 拎着一篮子野菜回小院儿,见院内站着一群和尚,当即懵了:“诸位师傅?请问你们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楚先生您总算回来了,快,方丈就在你屋正堂等着呢。”莲池跳出来拽着楚江的手臂。 进屋,初岫方丈和静岩大和尚皆是一脸的歉疚惭愧。 楚江心里咯噔一下子,莫不是舒晴方罪臣之后未死的消息败路了? 几个大步掠过和尚,跑进耳房。 舒晴方趴在榻上,枕着软枕,大腿根儿一下好好的盖着棉被,上身穿着宽大的秋袄,屁股上四角儿架着纱布帘,榻前摆放着擦的光亮的轮椅,见楚江闯进门,大眼睛懵的:“楚大哥?” 楚江松口气,心脏“咚咚咚”地振动,连连摆手:“无事无事,你歇着歇着。” 静岩大和尚见楚江出来,指着正堂大桌上满登登的各色礼物并两箱子金银:“楚先生,贫僧对不住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可知道湘川何氏?”莲池见大和尚们都不好意思说,他小嘴儿一张倒豆子似的把僧人受威逼利诱硬是得把楚江请出诊的事儿说个清楚。 楚江听后,路皓齿笑出来:“我当是什么,既然方丈不能推拒,我明儿去一趟不就成了?” 心里却道声“糟”,他刚刚在寺院大门外捉弄的青年怕就是何家恶少。 初岫方丈满脸惭愧:“贫僧愧对楚先生,也被权势所迫。” “哎,人活在世上就有不得已而为之的难处,我楚江没有寒山寺也没有今天,不会令方丈为难的,还有这些东西,我不能收。”楚江很好说话,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莲池眼睛变得雪亮,拉扯着扶风:“足足好几百两银子呢!!” 静岩头一个不答应:“这可不行,您出诊就是您的!” 楚江可不想拿这烫手钱物:“不满师傅,我与表弟在外,实在是太过点眼,不如就当我为寒山寺捐银了吧。” 最终这些银钱在楚江的坚持下,静岩和尚做主收入塔内舍利子骨箱内收管。礼物和布料楚江留下足两人份的,剩下都给寒山寺的僧众。 楚江此高风亮节之举着实令他在寒山寺内更受僧人尊重爱戴了。 僧人们散去,楚江叫住静岩和尚,一脸的不好意思:“静岩师父,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讲。” 静岩大和尚一向直爽正直,笑:“瞧先生客套的,您说。” “我见你们天不亮就开始练少林功法,我能不能跟着一块练练?我这不也想强身健体吗?”楚江商量。 静岩大和尚笑哈哈:“方丈遇到你偷看,你还不说呢,这有什么?你早已记入名下是俗家弟子,练功尽管来,我定然把我的功夫全传给你。” 楚江笑着连连婉拒:“可别了大师傅,我瞧你们还练硬气功,从十几米高的树上跳下来,我没有童子功的。” “哎~话不可这般讲,童子功只要是未破身都可练就,我少林还有轻功水上漂绝学知道秘诀就……” 聊了好一会儿,约好大后日起楚江开始上武术早课,送走了热情似火的大和尚,抹了把虚汗,摇头无奈笑。 # 夜里。 楚江端着碗坐在舒晴方床边,一面啃馒头吃土豆丝一面讲了下午的事儿,发愁:“我都这么大年纪还是沉不住气,臭小子骂我,我这做大伯的就略略捉弄了一下,明儿却没想着还得再见,唉~” 说的捧着鱼汤碗的舒晴方被逗得咯咯笑:“只是,被楚大哥你那般一耍,何九郎怕是明儿都起不来找你的麻烦了。” 马背颠簸,那何家少爷有的难受了。 楚江一拍后脑勺,幸灾乐祸,星眸笑盈盈的望着舒晴方:“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小晴儿你聪明。” 舒晴方不好意思的低头,耳尖红红的。 楚江摸摸他的头,和蔼道:“我看你脸上疤痕浅多了,不要涂的太多,毕竟还是有微小毒性的。” 舒晴方乖乖的点头,楚江越看舒晴方越顺眼,舒晴方可比他没穿越前那亲生的恨不得一天打三遍的糟心淘气包儿弟弟惹人爱多了。 见舒晴方半晌才喝了一碗鱼汤,知道他喝了一天喝腻歪了,楚江以一种长辈的龙溺声温和道:“明儿刚好我去城里出诊,带些牛羊乳酪回来给你解馋,对了,你喜欢看点什么书籍,列个单子,我买回来些,你每日看着也好打发时间。” 一本三字经都要好几百个铜板,舒晴方忙摇头:“楚大哥不用的,我安静养养神也是好的。” 楚江知道这娃儿心思重,不再勉强,心说自己明儿直接带回来便是了。 见楚江突然拿着软尺在自己身上比划,看是要请人给自己做衣裳,舒晴方忙推拒,急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先生,真的不用再为晴方耗费银钱了,晴方现在就已经知足了。” “啧,你不听话?”楚江沉下脸。 舒晴方害怕的转过脑袋,楚楚可怜的低头。 楚江噗的一笑:“对你就是不能太迁就,小晴儿,你也是读了不少书的书香世家,听没听说一句话?‘谨遵医嘱’‘投桃报李’?” 舒晴方聪明灵透,一点就通,感激的不再推拒。 量好了尺寸,楚江又给舒晴方喝了一盏红枣红豆汤,检查小孩儿屁股小菊花的愈合情况,两人便安歇了。 # 次日清晨,楚江熬了鸡蛋羹,自己煎了几个馒头片填肚子,洗澡又洗头。 翻箱倒柜,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镶灰藤黄竹叶花纹锦领的宽袖藏青厚邹布长袍熨平整。 舒晴方见楚江头一次这么讲究,不免也紧张了,大眼睛滴溜溜的跟着楚江忙碌的背影转。 楚江穿上衣服,勒紧腰带,抖了抖袍子下摆,回头对上了小奶狗儿的大眼睛失笑:“光看我能吃饱啊?快吃了蛋羹,趁热吃了。” “先生今天很不一样。”捧着香喷喷的蛋羹,舒晴方突然来了句话。 楚江逗他:“你先生我是穷苦人不争馒头争口气,输人不输阵,咱气势上不能被压了一头。” 舒晴方弯弯嘴角。 楚江对着生锈的铜镜开始梳头发,这回他不像平时不是全束发就是戴书生帽,而是编发。 外科医师出身,手指极为灵活,照着印象里古装剧的王爷大侠男主的潇洒不羁的披肩垂落拓不羁的利落编发样式梳。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当真是好,头发很浓密乌黑,鼻子高挺,剑眉星目,嘴唇轮廓显而曲折淡红,一点刘海,路出额头眉毛,这么稍稍打扮,俊美出尘的气质就出来了。 衣服又很合身,藏青色衬的他肤色白皙矜骜,风骨斯文。 舒晴方看呆了,前后差距太大,还是那个萎靡瘦竹竿子似的郎中吗?楚江的面貌生的当真是极好极耀眼。 楚江把药箱子打开再次检查一遍,背上,刚好扶风来了,他拉住小和尚:“你替我好好照顾我弟弟,我今天会晚些回来。” 扶风真是对楚江很钦佩的时候,连连点头:“楚先生您快去吧,耽搁不得,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水小哥儿。” 又没看见莲池,楚江对莲池很不满,但到底出去没多说什么。 # 清晨霜降,冷风刺骨。 裹紧长袍,戴上挡风斗笠,楚江稳坐驴背,不紧不慢的赶路。 一个半时辰后,甜永街——何府。 楚江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朱红高墙,快和电视剧里的王府差不多大小了。 何府大门口两侧漆黑偏门,六个锦衣华服的家丁垂手站立。 牵着驴“哒哒哒”的过去,为首的管事八字胡,见到楚江仔细打量,看楚江背着药箱,立刻迎上,满堆笑脸:“您是寒山寺的楚江楚神医吧?” “在下楚江,受你们家公子的邀来为老大人看诊的。” “是是是,我家老爷吩咐我们早早的恭候在此,您快下马随小的们进来吧?我家太老爷盼您盼的求星星告月亮……” 入府,绕过油碧影墙,经过几条抄手游廊,穿过几个或江南风情的小院,或抱厦暖坞,一路奇花异草,那里像是深秋,倒像是春时江南的绿植花景,可见何家势力。 楚江被带入‘栖桐斋’,见到了躺在床上肿着像是被打了两拳的脸的胖老头儿,以及何家老爷何家大君,并一旁只穿着鹅黄小杭丝寝衣的困得睁不开眼的何九郎。 何老爷跪在病榻前,忙起身作揖:“楚先生,真是失礼了,劳烦您您快瞧瞧我爹的病情,这可如何是好啊……爹啊……爹……” “哎呦……哎呦……”榻上的老头捂着皱吧成苦瓜的脸痛吟,翻来覆去,坐立难耐。 “是什么病症?可有前时郎中的脉案?” 何老爷从袖口里掏出给楚江,焦急:“喝药喝的肚子斗大,还是治不了我家太老爷的牙疼病。” 楚江迅速扫了一遍脉案,嘴角一抽:“牙疼病?好的,让我看看——” “按住你家太老爷。” “好,老爷子,不要动,我看看你的牙齿舌苔,啊——” 楚江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钳着胖老头的双下巴,不让他闭上,看看牙床。 “满口的龋齿虫洞,舌苔白厚,肾虚火旺,盗汗无力,夜不能寐。” 把脉后,楚江似笑非笑:“何老爷,敢问贵太老爷后院几个小君啊?” 何老爷脸一阵红一阵白:“十二……” 何家大君推了丈夫一下:“怎么连爹有几个通房你都不知道?十五个。” 楚江低头憋笑:“好好,从今儿开始,贵太老爷要吃我的特制秘方,如果不尊医嘱,我就算是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没办法。” 何老爷与自家夫郎何大君一起看秘方,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夜里独睡’。 半梦半醒的何九郎也低头凑热闹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看到时,捂嘴噗的笑出来。 何老爷瞪了一眼幼子。 他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祸害了这么多小哥儿,的确是不像样。 楚江迅速书写药方和需要的器具:“现在,你们去准备好这些东西,我半个时辰内治好你家太老爷的牙疼病。” 撩开袍子下摆,随意潇洒就窗下翘起二郎腿一坐。 何老爷高兴:“快快,还不快去准备!” 何九郎细长的狐狸眼颇含挑逗的看着楚江,就像蝴蝶看到了突兀出现在眼前的鲜花儿似的。 这小神医倒是生的俊俏,他原以为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儿呢…… 楚江静坐,等候,刻意不与何九郎对视。 ‘妈呀,不会认出来他了吧?’ 何九郎大步走近,笑着靠过去,手搭在了楚江肩头,吹了一口香兰气儿在楚江耳朵里,媚着嗓儿:“冒昧一问,楚先生您贵庚?” “二十有一……” “呵呵,正好儿,我今年十七,您家中可有夫郎?” “……”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小哥儿,准备考科举了,幕僚里正却个可心人儿。” “……” 何九 郎一下子坐进楚江怀里:“哎呀~虽然你身份低些,不能做正头姑爷,但爷疼你。” 楚江腾地起身,撤退两步,牙缝里蹦出:“……请您自重。” 七、死缠烂打与yang痿A “请您自重。” 何九郎扑哧捧腹而笑:“瞧你那副样子,好像我能吃了你似的,楚神医请坐吧。” 侍奴掀开帘子,他甩着长发回眸一笑,摇摇晃晃的打着哈欠出去。 楚江松口气,一屁股坐下。 看来是没认出来他,或者根本没发现是他捉弄的那马匹发狂。 然而他庆幸的还是太早,只听何九郎和总管在外院的动静。 “哎呦我的腰酸背痛……昨儿那枣红马不知发了什么疯癫卖了它,再让楚神医给祖父诊治后也给本少爷治一治。” “是是是,九少爷您慢些走哈?” # 楚江用打磨的铜圆绷固定住何老太爷的嘴,迫使其不能闭上。一阵熏眼睛的口臭,楚江又戴上了一层自己特制的口罩,坐稳,用钳子、镊子等工具在火上烤红,泡入高度酒里淬一下。 牙床也有许多腐烂的地儿,全都抠挖的干干净净。最后撒上特制的杀菌消炎苏爽特浓蒜药水。 “唔……”何老太爷哈喇子流出嘴角,闷哼,满脸的皱纹松弛许多,眯起了眼睛。 “爹,爹您怎么样?”何老爷高兴的问。 “不呵……啊……不唔……呵啊……不疼了……” 这是一种并不算少见的偏方,本来应该用蒜泥儿堵住挖空的牙洞,但老年人怕耐受不良,楚江特意改制,蒜药水的冰凉辛辣也有麻痹神经消炎杀菌的作用,所以一瞬的刺入压根的辣痛后牙齿就会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比咬着花椒粒儿的效果更显着。 不到半个时辰,何老太爷半口虫牙,虚火发炎的牙龈,全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侍儿端上热水,楚江倒入一些药粉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手后拿起大布巾边擦拭边道:“这几天禁欲忌口,吃食一定要细软清淡,尽量吃流食,按照我开的方子早晚饭前喝,三四天就会好全,一疼就用瓶药水涂在痛处,你家老爷子的牙齿已经不全了,我知道有个补牙的小师傅手艺一流,就在新平巷子口一打听薛师傅就知道了,你们让他给老爷子镶个金的或是银的还是象牙的随你们,我不会这功儿。” 何老爷很高兴的记下:“爹,来,我扶您躺下,夫郎,快。” 何大君收到丈夫的眼神示意,对身边老姆子说了两句话,那老姆子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楚江。 楚江怎么会收,当即婉拒:“昨日,令公子去我们寒山寺已经付了足够的出诊金,这钱就免了吧,在下告辞。” 何家大君欣赏的点头:“多谢楚先生,管家,送一送。” 管家谄媚的凑来:“大君子,老爷,九少爷身边的宝带来报说九少爷昨儿被马惊着了,闪了腰,今儿又早起身子不爽,也想让楚先生给顺便瞧一瞧。” “枣红马是西域进贡的宝驹,又不是他后院养的‘种马’,那孽障闪的哪门子的腰?”做老爹的何老爷一听就怒了,他对他自己儿子‘风流水性’,‘哥儿扮男装’等不检点事儿是门清儿。 “噗……”楚江差点破功笑出来,使劲低头才忍住 “老爷!九儿从不轻易说身子不适的!”何家大君嗔怪丈夫,慌惶地跟着宝带往外走:“刚才见九郎好好儿的,快带我去瞧瞧,楚先生就劳烦您也去一趟。” 做阿姆的,一听儿子不适,中年秀气男子急的不管不顾差点迈着大家闺秀的小碎步,差点摔着了。 楚江本想找理由不去,见何家当家大君子跟着,倒也不错,料何九郎的“亲妈”在,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有劳楚先生了。”何老爷嘴硬心里也是担忧的,作揖抱歉道。 # 然而楚江还是低估了何九郎不要脸的程度。 把何家大君子三言两语打发到外间去了,屏退所有奴才,只与楚江独处。 精致到壮观的百花仙子朝贺王母图案的江南千工拔步床内,何九郎衣衫半褪,趴在丝缎被褥上侧着身子,挺着又圆又翘的屁股捶腰。 “您哪儿不舒服啊?” 何九郎翻了个身儿就朝楚江凑去:“哼嘤……全身都不舒服!楚先生您们郎中给病人瞧病不都要望闻问切吗?你怎么不过来闻闻我?” 楚江猛地后退,表情不变:“男子与女……哥儿授受不亲,您躺下我为您切脉。” 刚刚好危险,只差半步他就的被何九郎缠住了。 何九郎眯起眼,细长的眼尾上翘,犀利的盯着楚江看了一会儿,耸肩:“哼,不识抬举,也罢,你看脉吧。” “啊啊……嗯啊啊……我的腰好痛啊……胳膊好酸啊……全身无力啊……” “您躺下我为您针灸。” “针灸不要啦,少爷我细皮嫩肉受不得你那粗针~” “是最细的纯银镀金针,与太老爷用的牙齿钩针不属一类。” “伤到了本少爷的冰肌玉骨,你赔得起吗?” 楚江拿出三百六十几分的耐心,公式化的微笑,额角青肋凸起对着这只发骚的公狐狸精解说:“自然是赔不起的,要不,您另请高明?” 何九郎眨眨眼,见楚江生气了,竟然还玩味高兴的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给我针灸吧,我其实真的身子不爽。” 他早已换了一很贴合身的玫红蜀缎的小袄小裤,刚刚披散的乌云长发松松的用缥丝发带挽着髻儿,半堕未堕,鬓角还故意留着一缕发,衬的肌肤腻白,耳垂坠着一对儿上好的芙蓉玉耳铛,领口松松垮垮路出锁骨个小半个胸口,楚江甚至能看见那薄薄的小袄下凸起的两点。 虽然何九郎真的好看,堪称做到了男子阴柔中性美的极致,但对于楚江来说,的确是‘辣眼睛’。 楚江暗骂了一百句‘死变态’,兢兢业业的为何九郎针灸。 太嫌弃了,凭借着十年的中医专业水准,连衣服都没给何九郎脱,就针灸上了。 何九郎趴在枕头上,衣领子掉到了香肩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楚江,目光游移到楚江下腹平坦无勃的‘口口’处。 他都这样了,楚江竟然……难道是下面儿不行? 楚江俨然一副全完事的样子,站在一旁:“等一刻钟,待拔了针,九少爷的病症都会减轻许多。” 木桩子般杵着一刻钟,拔针利落结束,何九郎托着腮望着他,以一副怜悯的神态:“你生的真对本少爷的胃口,可惜性格不讨喜,怕是下面儿也硬不起来,唉,罢了,不为难你了。” 怪不得医术了得却靠着寒山寺不自己开药堂子。 楚江脸色渐渐变绿,想张口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说。 男人的尊严与公狐狸精的骚扰相比,还是解决公狐狸精的骚扰是最首要。 但何九郎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过楚江,施针后,全身的疼痛全没了,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大少爷穿上外袍客气的要亲自送楚江出府。 楚江不好推辞,硬着头皮与何九郎一道走。 “唉,天意弄人,我知你对本少爷是有意思的,奈何身子不行,你也别灰心。”何九郎 竟然还安慰起来楚江了。 楚江应付的‘嗯嗯’几声,感激的只差道‘知己’了。 他冷笑,只怕这大少爷在这儿是‘万人迷’,活到现在没有能从他水红裤腿儿下逃脱的不臣服他的男人,养成了他这副自负不清的心情。 何九郎抬起手笑着搭上楚江的肩头:“你做不成本少爷的男龙,做个朋友还是要得的,怎么样?本少爷给你机会吧?” 楚江简直要疯,硬是忍着快步出了何府。 骑上驴恨不得让驴飞起来也要离开这缺爱骚气冲天的何九爷。 # 何府一事,虽然波折狗血,但也令楚江轻松的放下了心头的重担。 毕竟是老牌子的世家门阀大族,没必要和自己小小郎中过不去,不过是调戏几句,像何九郎那般的,怕是见到个顺眼的都会如此。 开解了自己,楚江的心情也好了,好容易来城里一趟,他要置办许多东西。 两条厚厚的新棉冬被褥是必卖、方枕头粟心儿安眠定神配套一起购好。 牵着驴,驴背上是两套被褥枕头,楚江进了一家裁缝店。 “只工费就五百个钱?” 楚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贵,吃惊的表情压不住。 裁缝是个板着脸的三十岁上下的微胖略矮男子,正在裁剪布料,鄙视楚江:“来我这裁缝铺子的都是精工细作的富户家,小兄弟,没钱的要什么裁缝?去布庄扯几米布回家让小哥儿随便缝吧缝吧凑合吧。” 楚江听得耳朵烫,很是不高兴,但没走。 他其实针线活不比着裁缝差,当年念大学就有刺绣这门课程,为的就是缝合刀口好看。但他不会给衣服打版啊,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裁剪布料啊…… 啧,隔行如隔山。 他也没有时间缝衣服,夜里时常还得赶工做药呢,还有个病人得照顾。 裁缝店周老板摸摸鼻子见楚江犹豫,心说‘最近生意一般’,这小子穿着也并非是贫苦人家的,模样气质都可。 “若是做得多,价格也能商量,不过咱都是量身定做,不能太低。” 他这么一说,楚江就同意了。 想来,未穿越前,那高定的奢饰品牌不都是量身定做。 他收入也不低,就对他和小娃儿好点吧,何况好衣裳穿的时间久。 “好,我要订做四套我穿的,四套我那小哥儿表弟穿的。” “好嘞——爷,布料我这儿都有样子,物美价廉,爷,您尽管挑,保证都给您成本价儿。”周老板态度大逆转,乐的合不拢嘴。 八套衣裳将近四两银的工费啊,还不算布料他能抽的分儿。 楚江给自己挑了黑、蓝、灰上好棉布的厚衫袍各一套,又订了一套白棉布的厚绵中衣裤,棉衣棉裤的料子和棉花贵些是三两半,衣裳的布料每米四十五文,算楚江便宜些,四十文。 给舒晴方选,楚江就有些迟疑了。 “我也不知道我表弟喜欢什么样儿的,他家里也是富商败落了,人也秀气,年纪小才十四岁,劳烦老板您帮忙参选选?” 周老板喜欢楚江的斯文谦和,态度已经特好了:“年少的小哥儿都爱鲜妍,这小爷您都不知道?听你说他出身不错?那就选缎子,选丝绸准没错儿,就是价格高了点。” 缎子一米就要七八两银子,做一身儿小哥儿的裙袄得好几十两,唬的楚江当即把缎子放下了。 周老板忙道:“小老弟,缎子也不都是贵的,谁让你看的是上好的?这些带了一点抽丝的,染色不均的,都属下等缎,也挺漂亮的,价格便宜,才一两一米,沧河城的小哥儿都有一套见重要亲友的好衣裳,都用这残次等的好绸缎料子做。” 楚江选了一块底色为水粉,却渲染的藕合色、紫丁香色片片如水墨淡淡艳雾绮霞般的特别的缎子。订下来做一套‘好衣裳’。 还选了一块残次等的真丝白缎给舒晴方做里衣。 最后选了上好的细布、素红、缥色、水蓝、月白各色一套,用作平时更换。 订好了东西,付料子的钱做订金,周老板把一块陶片敲成两半儿,给楚江一半,他自己留一半,约定好七日拿着陶片合上后就能取货了。 # 接着,楚江又去了书坊。 新书很贵,大多几百钱几两银子一本儿,旧书却是打了一多半的折扣,有的甚至十几文,几文。 高兴的楚江专门挑了许多便宜的野史外传,乱糟糟的连棋谱,画谱都有,也给舒晴方选了一匣簇新的四书。 既然那公狐狸精能考科举,待舒晴方好后,考科举也能用。 八、郎中也ai小美人R 既然那攻公狐狸精可以考科举,舒晴方也能。 楚江暗道世道不公,挑了好些科举用书,也不知能否用得上,但心里边有个盼头,是好的。 穿的用的,还买了两罐子皂粉一罐子牙粉,一些刷子,他受够了用手指头和杨柳枝刷牙。 五斤大枣、一小箩筐的鸡蛋、五个咸鸭蛋、米粉、面粉、油盐酱醋辣椒粉等调料。寺庙里有供应的茶叶不需要购买,其他的楚江都买了一点。 碍于舒晴方重伤只能吃流食,楚江一直忍着不吃重口味的东西,实际他馋肉馋的快疯了。 一斤猪排骨、一条三斤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猪板油买了十五斤猪板油配药也能用、两斤咸水牛腱肉、一尾肥硕的大黑鱼。 最重要的是,楚江不惜辛苦在屠宰场买了一条极新鲜的牛肉,还花了大价钱买了碎冰铁箱保存保证带回去新鲜,这条牛肉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治舒晴方的伤的。 果蔬楚江也想买,但价格太昂贵,还不如去城郊的村户人家买划算。但一些少见的,楚江还是买了,比如山药。 鞋子太贵,一双就要好几百钱,目前舒晴方也不能下地,楚江只给他买了两双厚兔毛的软脱和厚袜子。而楚江自己经常行走,则买了两双棉靴。 东西有的没的,连炕桌也新买了全部添置起来。 他赚的那点银子配了药后剩下的银钱,差一点就不够花。 楚江硬是留下十五两存起来。 驴背最后都放不下了,楚江只能自己走,牵着负载满满的驴子往寒山寺走。 # 下午,楚江才走到了城郊的寒山寺,累的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噜噜的使劲儿叫唤。 忍饥挨饿终于到‘家’门口,扶风听见动静,早迎出来 “先生,您把杂货铺搬回来了吗?”扶风目瞪口呆。 楚江笑:“小子,还不快帮我一把。” 东西一一进屋,楚江赶快切了几片咸水牛肉填填肚子,舒晴方见他饿得一回来就吃东西,不免心疼:“楚大哥,你先喝点驱寒的姜茶。” 为了方便舒晴方日常起居,所用的茶壶杯具寝具都在触手可碰的地方,炕上半臂之间还安装了一个小柜子,怕舒晴方饿,一方凳子上的小土陶炉子里还温着热乎乎的红糖血糯米米汤。 “好好,你今儿感觉怎么样?身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皮肤有一些发痒发疼,旁的都无碍。” 楚江走进掀开舒晴方后臀架子上的薄布帘儿,为了观察小菊花的恢复状况,很迅速利落的拨开两瓣臀肉。 舒晴方脚趾头蜷缩,后臀的屁股帘几次被掀开都没有这次青天白日来的羞耻,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若说从前有点旖旎心思,这会儿舒晴方心却凉了。 一个男人,见过他所有最难堪残破污秽的样子,怎么会喜欢他? “我看看你手臂和脸。”楚江捏着小娃的下颌,一脸正经的看罢。 “药膏效果很不错,继续用。” 舒晴方避开楚江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任何鄙夷、嫌弃、清凉而清澈、平静且充满善意。 扶风在屏风后头等着,见楚江出来:“楚先生,你家水小哥儿都抹不开脸儿使唤我,你好歹跟他说说。” 楚江摸摸他的光头,笑:“没事,他需要你再帮忙,不需要你就好好看门儿。” 照例又给了小和尚三个铜板子。 扶风却闷闷的,摇头不收。楚江看得出扶风小和尚情绪不对,问了几句,扶风还是不言语,楚江就让他回僧舍休息。 “先生,我和方丈商量过了,日后我就在这院子帮您做些杂活照顾水公子,您看成吗?” 楚江失笑:“当然可以了,今儿我买了好些东西,做点好吃的,就当欢迎你了。” 扶风摇头,犹犹豫豫的:“我怎么敢受先生如此厚待,还有莲池,莲池他以后就不过来了。” 楚江觉得太奇怪了,但他累了一天懒得问,把东西和扶风一块整理好,拿着书本进屋找舒晴方。 “你看看,这些书你能看看打发时间吗?我还买了许多俚曲儿,趣闻杂记,你喜欢吗?” 舒晴方汪汪的大眼睛水亮起来,新长出来的一点绒儿似的睫毛儿精致纤脆:“我好喜欢,谢谢你楚大哥。” “认字没问题吧?不会的标注,回来我教你,不要客气。”楚江其实也不是很懂古代繁体字,和他未穿越前的所认所识不同,他又是理科生,许多通假字等等用法多变。他穿越而来十年了,虽然不懂意义,但认识却还是都认识的,毕竟跟着老中医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 相处了这么久,舒晴方温笑也不客气了:“好的,楚大哥。” 待楚江出去准备晚饭时,舒晴方的笑容却敛去。 大黎国的哥儿也都是能考科举的,与爷们儿考的一模一样的文举,齐家治国平天下。未出嫁的小哥儿,或是有姑爷入赘的已婚贵族小哥儿都能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他虽然年幼,但十二岁就已经过了童试,十四岁是准备秀才考试的……他曾经立志做出一番不逊于爷们儿的事业。 人人都道舒家乃显赫清流世代书香大宦,舒家嫡七公子舒晴芳诗画双绝,明眸皓齿,国色天香,如此品貌,是必得入朝为官,将来配给太子做贵侧君,聘给郡王皇子做嫡夫郎,正妻的,而今他舒晴方却……却沦为肮脏残柳。 野山菌青菜粉丝大包、五花肉小葱馅儿的大包子、红枣小米粥、一碟子卤牛肉、凉拌茼蒿。 为舒晴方准备的晚饭是山药排骨汤,还放了一些枸杞,排骨极香。 有扶风的打下手,楚江也轻松了些。 吃着饭,气氛正好,楚江道:“你年纪小,我听说是七岁被送进寺里的?” 扶风捧着大包子,点头,神情寥寂:“嗯,已经两年了,过了今年,我就十岁了……我爹,还好他没把我买到大户家做奴,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舒晴方喝汤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 楚江大口大口咬着肉包,夹了一筷子卤牛肉:“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想跟着我学医术,就要诚心诚意的拜师,但你有僧人石碟在身,一徒不跟二主,而且你年岁太小了,识字不全,学医是很苦很艰难的,没比你做和尚强,你还是和方丈,和静岩大师傅商量商量。” 扶风瞪大眼睛,噌——地起来,拿着半个包子道:“先生,我认识字的!我唔……我马上去说!” 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楚江看他瘦小的背影,心里犯愁。 家里有个半大的伤病在身,再来个小不点徒弟,他以后的日子…… 罢了,人家小孩儿还没嫌弃他这个师父呢。 舒晴方见楚江久久的看着扶风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还愣愣的,心里莫名苦涩不是滋味,却还是带笑:“恭喜楚大哥喜得高徒。” 楚江噗嗤一笑:“什么高徒,小毛孩子。” “扶风为人敦 厚勤恳,聪敏稳重,是个好孩子,这几日相处,他识得不少字。” “好不好的,但愿吧,人心隔肚皮,到死也不知道你所珍视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楚江唏嘘道。 舒晴方不解楚江为何在春风得意时说出这番颓丧苍凉的话,但一瞬又明白了,扭曲的手指收紧,骨节惨白。 终是自己拖累了楚江。 # 五日后,扶风还俗并拜楚江为师傅学医的事传遍整个寒山寺。 楚江也没想到方丈大师同意,扶风高兴的戴着个帽子开始留头发,每日更加勤勤恳恳的做活,小小年纪,吃苦耐劳,任何粗活都做得来。 “你把本草纲目、皇帝内经、针灸脉论这些书全全通读三遍,把汤头歌背下来,每日学习记住三种药材。”楚江把包好的十种药材每样一点教给扶风认识。 十几本古旧的破医书,楚江颇幸灾乐祸,他跟着老李郎中的时候也是被这么调教的,他更惨,不仅仅得通读,还得会背诵,他就稍微仁慈些,扶风能通读即可。 扶风如获至宝,干什么都握着书又看又背,不会的词意记下来,楚江每次看诊休息后,他一起问,楚江没有时间或是太劳累时,他就自己琢磨或是问舒晴方。 舒晴方说文解意极通,楚江听扶风眉飞色舞的‘佩服’说后,也悄悄的暗中观察。 扶风略显呆滞闷稚气:“水先生,您看这句‘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受,病安从来。’是什么意思呢?是讲得心病吗?” 舒晴方的声音清澈如水,赞许道:“果真有天赋,此句讲的是,古人懂得养身修德之道,当他们教授普通人的时候,总是要讲到对虚邪贼风等导致的病因要及时的避免,治病养心,心情一定要清净安闲,排除杂念妄想,体内的真气才能顺畅,自体的精神固守本真,疾病就无从发生……”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门口,脸红:“楚大哥……” 楚江偷听得正暗暗赞口呢,就被发现了,笑着迈进屋:“你讲得极好。” 舒晴方不好意思,苍白细腻的脸上浮现薄红,大大的水瞳左右躲闪:“我只是浅显的读文解意,无用的很,先生您谬赞。” 扶风左右看看他们二人,挠挠后脑勺,他不解,师傅,水先生,不是表兄弟吗?为什么水先生的称呼总是变呢?” 楚江见他不好意思,也就不再多谈,拿上小土陶炉出去了。 他们在寒山寺已经有近两月,舒晴方从头到脚的皮肤伤疤全部无影无踪,后臀菊穴的入口端伤口外伤痊愈,内径的细小伤口也愈合,但深层的肌理撕裂破损还是需要慢慢调养。 楚江为此费尽心机力气的学习了老李郎中留下来的一本《房中仙术》,其中详细写了小哥儿如何保养维持青春体貌,重中之重是如何炼成不老销魂宝穴儿等等,尺度之大,令楚江这个现代魂儿也叹为观止。 于是,楚江用特制的药水蜜冷浸泡最新鲜的生牛肉条,七天取出,塞入舒晴方后穴儿内。头三个月是生牛肉条,后续便是很复杂,楚江还没研究出来的繁复的木势、银势、金势、玉势养神仙养穴儿法。 “哗啦啦……”煮上新鲜的牛乳,奶香醇厚。 为了解红粉生肌膏的残留在舒晴方体内的毒性,楚江在村户人家处订了许多牛羊乳,每早中晚舒晴方都得喝一盏。剩下的做成奶糕,乳酪,酸酪,入菜,入饭,几乎顿顿都要吃。 天气冷了,奶肉药水一类容易坏的东西,楚江全都用大木桶吊在井里,天然的冰箱,除了取用费劲儿点,效果一流。 牛乳里加了银耳、蜜腌小赤豆熬成了热乎乎的豆粥,去井里取了沉水木箱子皮囊里药水生牛肉条。 今儿楚江要给舒晴方换后穴的生药肉条,再让舒晴方开始吃正常的饭食,渐渐恢复后穴儿排泄生理功能。 排泄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生育,一想楚江有些黯然。 舒晴方这么好的孩子,才十四岁,内外伤能调,但楚江给舒晴方诊治的开始,就已经发现了舒晴方被灌了绝育寒药。 此生怕是与子嗣无缘了。 # “今天是你最后一天趴着,明儿就能侧躺正躺皆可了。” 舒晴方闻言很高兴:“楚大哥,我是不是能坐轮椅了?” 楚江点头:“不错,但也忌讳久坐,我给你上药,你把这碗小赤豆牛乳粥吃了。” 舒晴方很别扭:“不能上药后再吃吗?” 楚江笑:“不可,就是要你分散注意力。” 他经常这么做,舒晴方的面皮已经不像从前那般薄了,趴在枕头上,慢慢吃粥。 头一次不用吃流食,奶味浓郁,小红豆的绵密扎实口感滋味令舒晴方嘴角弯弯,秀气的细嚼慢咽。 突然,臀肉两边被捏朝外,路出菊蕊儿凉飕飕的,舒晴方紧张的收缩。 楚江正拿着小镊子聚精会神的慢慢夹出来旧的药肉条,但舒晴方这么一缩,好不容易夹出来的一端立刻回缩,“别动!”楚江心累的打了一下那挺翘的粉团儿。 舒晴方一动不敢动,就连抱着的甘甜可口的赤豆牛乳粥他都吃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了。 “唉,不行,夹出来一半,还有一半在里头,晴方,我直接用手指了。”每次换肉条,楚江都很疲惫。 其实直接用手最方便,他怕会吓到小娃儿所以不用,这次断了的一半旧药肉条滑进深层去了,必须得用手指。 舒晴方脸色陡然惨白,哆哆嗦嗦的咬唇不吭声。 楚江在手指上套上了‘杀菌消毒’过的特制小羊肠手指套儿,特意给舒晴方看了一眼药味浓重的鲜红牛肉条。 舒晴方的恐惧心理好多了,大眼睛信任的点头,猛然间闭上,瑟瑟发抖:“先生,动手吧!” “哈哈哈哈,你当上断头台呢?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加了两味不一样的温和的药,一个时辰后,你会特别的爽快。” 楚江的话怎么听怎么像登徒子调戏美貌小哥儿,舒晴方羞耻害臊的咬唇想哭,然而楚江自己没察觉。 “晴方,哈哈哈,你怎么害羞的屁股都红了?瞧瞧,红的像猴屁股哈哈哈……” 水粉雪白的半透明的一团儿翘臀竟然慢慢的从里往外,绯红鲜艳,就像涂了火红色的胭脂,也像被打肿了似的。 “先生!!!”小美人忍无可忍的回头,带着哭腔的颤栗着身子喊了一声。 楚江僵在榻前,俯身维持着换药的姿势,看着舒晴方紧紧夹着的细幼纤长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腻滑腿,对上了那张“受辱含羞泪涟涟”的水灵如碧莲花苞般的稚秀小脸,红嫩的丰润小唇略翘还沾着白色的牛乳粥汤汁。 就像刚刚被自己在床笫间“欺负虐待”了似的。 轰地一下子,心脏有股热流直冲头脸,又滚滚而冲入五脏六腑,直逼下腹,楚江脸似火烧,半晌动不得。 他……他竟然……竟然?! 楚江,你他妈的疯了?真是禽兽!!! 九、给小美人洗澡澡R 楚江,你他妈的疯了?真是禽兽附体! 楚江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着舒晴方起了生理反应,虽然舒晴方年满十四,在这架空的古代世界已经算是成年人能嫁娶成家了,可他却是实实在在的现代魂儿,十四岁就好比是没成年的小孩儿,他都能当人家爹了,好不好? 他怎么能起反应?! 说来,楚江也觉得诡异,他自己平时性欲很低,基本都是靠左右手解决,随恩师被害去世,他更是自己都懒得解决,每每晨勃就随它自己散。走在路上见到那些哥儿,他也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怎么就对舒晴方有了感觉? 疯了,疯了,楚江不停的劝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可能生了病。 凭着自制力,硬是克制了下去。 可看着那收缩的鲜红肉嫩的菊蕊窄径,湿粘黏地含着牛肉条收缩吞吃的样子,漂亮紧密的褶皱如花瓣收缩绽放…… 老天,楚江欲哭无泪,小兄弟又兽性了。 含着牛肉条,温养小穴儿。 楚江也是知道小哥儿体内构造的,大致是和卵生动物差不多的人类生殖器,菊穴儿有两条道,一条生殖道又称“螽门”,一条排泄道与常人无异,小腹内有一个类似女人子宫的器官,称之为‘卵宫’,孕育子嗣的地方。 舒晴方这两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严重虽然严重,但最严重的莫过于两道融汇出入口的菊门以及菊门前端入口的窄径伤势。 因此,深层浅层的地方,两道全都要进行治疗和养护,难度对于楚江来说不是一般的高。 两根手指费劲的在里头探索,小心再小心的放入牛肉条,敷上药粉药膏足足五六样。 忙完后,深秋清寒的天,楚江也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好了,半个时辰后,你就能坐一坐,走一走了,不过不能久坐久走,我等会儿抱你坐轮椅,出去透透气。”楚江端来热水,倒入一些药酒,细致的洗手。 舒晴方趴着,枕着软枕,脸冲着墙面,闷闷的应了一声,不再搭话。 楚江从医多年,自然知道小孩儿别扭,叹气:“大叔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动气啊,以后我不开玩笑就是了,你也别多心,我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看待。” 舒晴方闭眼,羞耻的咬唇:“嗯,我晓得楚先生是好人。” “不不不,你可别给先生我戴高帽子,我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晴方,你要记住,世界上没人能完全信任,除了你自己。” 舒晴方睁开眼,转头看向楚江,瞳子迷离而专注。 # 半个时辰后,躺了两个多月的舒晴方终于能坐一坐,坐着的滋味真好。 楚江忙碌的很,翻箱倒柜出两只大包裹,来到舒晴方床前坐下打开包裹:“裁缝来看诊,把我订的衣裳都送来了,你看看怎么样?合适不合适?” 几件颜色雅致清淡的、鲜亮素气的好衣裳,细密的针脚,时髦的款式,丝绸的料子竟然也有。 舒晴方不由得受龙若惊,摇头道:“先生,这些一定很昂贵,丝绸的还是退了吧。” “这都做出来了,怎么能退钱呢?你就好好穿着,以后你全好了,也得有几件好衣裳穿出去见人啊?我看诊你抓药,不能穿的破破烂烂,你说对不对?”楚江劝道。 舒晴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受之有愧,格外难受。 从前他还是赫赫书香官宦家的公子时,普通的便服都要四五十两一件,柜子里的杭缎袍子就要百两银子,一件蜀锦小袄都要千两银,皮毛裘披更是昂贵,他也从未觉得如何,可现在一针一线都靠他人维系,都是楚江的血汗钱,他自然是难以消受。 但哪个小哥儿不爱俏? 他其实很喜欢,这些衣衫并非流俗市面上多花纹鲜妍的样子,不是南娼馆里奢靡华丽的款式,很是质朴、干净、澹雅。 捧着一件细布湖翠色偶有点缀粗糙兰竹叶绣纹的厚袍,摸了又摸。 楚江很高兴:“你喜欢就再好不过了,小哥儿们活的自然是比爷们儿精致。” 说着,楚江有些对不住的歉疚,复杂的看着舒晴方那乱蓬的枯燥长发。 每天,舒晴方只用最糙的木梳梳头发。连桂花头油、月季路、姜花汁儿、簪环这些小哥儿梳妆惯用的基本给物,自己粗心大意一直都没准备,舒晴方也从来不说。亏得舒晴方能凑合,好伺候。 “我已经托人,后儿就能来送你们小哥儿用的东西了,妆匣铜镜,头油花路,胭脂水粉,还有你们私密用的全都有,你再忍两日,也是我的疏忽。” 舒晴方哭笑不得,苦涩的开口:“先生,您看我像是有闲情雅致打扮的人吗?每日能看书,晴方便足矣。” 楚江摇摇手指,走到窗边,撑着栏,看向月亮,正色严峻回头道:“你出身好,学问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能士,不在顺境,多在遭受挫折之际才能显现出来的金刚石般的坚毅心质,越是身陷困窘艰难就越不能自暴自弃,何时何地,哪怕是死,都要体体面面。” 舒晴方脑子轰鸣一阵阵冰凉,恍若醍醐灌顶,身体仿佛被颓废的自己吓着了似的战栗,瞬时,他恢复如常。 “先生说的一字不错,晴方受教了。” 楚江把舒晴方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推他出去在院内溜达,散散心。 舒晴方望着墨黛色的夜里镶嵌的一轮皎洁的月亮,直觉心旷神怡,微笑:“我许久,都没有见过这么清冷明亮的月色了。” “是啊,再几日便是中秋佳节,那时,月色会更美。” “中秋佳节团圆夜,我与先生也勉强能凑一桌席。”舒晴方仰头冲楚江微笑。 楚江也觉得有趣,小孩儿的心情一会儿一个变,逗弄他:“晴方,你爱吃月饼吗?” 舒晴方甜甜的笑:“喜欢,只要是甜的,我都喜欢,先生呢?” “一般般,不过月饼还是必须得吃的,你爱吃什么馅儿的?” “莲蓉、五仁、枣泥、豆沙、紫奈果的都好,先生呢?” “我爱吃鲜肉的、蛋黄的,甜的就凤梨的也还不错,螃蟹呢?你爱吃吗?” “河鲜我都好,先生呢?我看先生不大喜爱吃。” “哈哈哈,还真是一般般,不过中秋赏月吃螃蟹也是必不可缺的,我前儿已经在集市上定了二十只,扶风已经还俗,我们三人一起过个好节。” 如此愉快安闲的聊天,对于疲于生存的二人来说,很难得。 两人当晚睡的极酣熟。 次日天不亮,楚江醒来开始跟着寺里的武僧一起练功,开始只是一些简单的拳功身法,类似健身操一般的武术,楚江很容易学会了,一套拳棍打下来,神清气爽。 “果然,生命在于运动啊~”深吸一口气,楚江去寺里的大厨房领了些新鲜的果蔬吃食,回他和舒晴方的小客院准备做早饭。 五花肉被楚江昨夜腌成了咸肉,一部分吊起来保存,取下一小块切丁,咸肉丁、大米、蒜苗、银耳、花生 碎一起煮成香喷喷的浓稠肉粥。别出心裁的用煮熟的南瓜肉、红薯肉和白面,发面,揉成一只只小馒头后大火蒸熟。 红薯南瓜味道的甜馒头就做好了,颜色也黄橙橙的很好看,楚江尝了半个,绵软蓬松,入口香甜。昨夜和小孩儿聊天得知他爱吃甜的,楚江希望他能喜欢。 买来的咸水牛肉切片和蒜泥儿、葱末、青瓜片儿凉拌一道菜,分成两盘,一盘不放辣。绿圆茄子切丁用五香粉,酱油,紫苏叶一起素炒。最后煎了一大盘子鸡蛋。简单的早饭煮好,楚江奇怪的看向窗子。 平时,舒晴方这时候都起来了,还能趴在窗边打开窗户,小声问自己‘先生,需要我剥蒜剥菜叶吗?’ 楚江怕什么都不让舒晴方做,小孩会更难受。因此,简单轻巧的活计,他多少也让舒晴方沾沾手。今年太阳高升,舒晴方还没起来的天实在太罕见了。 心里头不安,大步奔向屋内。 “晴方?晴方你起来了吗?” “先生不要进——” “吱嘎——”门打开,楚江瞪着眼瞧见舒晴方竟然跌坐在地上,路着半个粉白小屁股,亵裤捂着半个似乎沾了点‘藤黄’…… “先生……求求您……求您出去好吗?”舒晴方脸色灰白,接近万念俱灰,哭着哀求,细弱颤栗的小声,就像坠入悬崖重伤的幼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大好闻的“婴儿屎”异味。 楚江瞬间了然,转身出去并关好门。 舒晴方崩溃的嚎啕大哭,手僵硬的一点点用亵裤、手巾擦着脏污的臀后,然而却越擦越脏,小屁股本身雪白的,看着土色混花儿。 “吱嘎——”门又再次开了,舒晴方收到惊吓一样止住哭声,瘦的快没了的小脸蛋挂着泪珠,看向抬着一只硕大木盆的楚江,那大木盆沿儿搭着洁净的大毛巾,丝瓜瓤子。 楚江入就是小孩儿撅着屁股自己擦的狼狈模样,心一揪着,立刻把一大木盆的热水放下来,两步来到小孩儿身边,轻松横抱。 “不、不要先生,呜呜~我好脏……”舒晴方掉泪死死低头,推搡。 楚江无奈发笑,不分由说的抱起来:“哎呀,我是郎中,还是你的长辈,你小解开始我不也是帮了你?你这孩子,能排泄证明你大好了,多好的事儿,你还哭?你个小哭包!” “先生……”舒晴方身子凌空,转瞬被抱到了温暖的大木盆中,温暖的有些发烫的水浸泡身子,没过腰,格外舒服。 楚江折返出去两次,拎进来一桶热水盖上盖子保温,还拿来了香胰子,一只小盆把脏掉的亵裤衣裳全都丢进去。 “你怎么洗澡也不脱衣裳?快脱光,我准备了充足的热水,之前一直都没戏是因为你的外伤,趁此机会,好好洗一洗。”楚江催促道,见小孩不动,干脆自己上手。 舒晴方动也不动的坐在澡盆里,一脸的破罐子破摔随便楚江把他剥的精光。 楚江强忍笑:“你看你又瘦又白,养出来点肉还是跟个猴子似的,我给你搓一搓。” 小孩儿其实先天条件绝佳,骨骼纤细,肉却很丰腴,骨肉均停的极好。就是太瘦了……腰细的楚江都不敢碰,生怕给弄断了,那些A4腰,一手腰和舒晴方的腰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蜂腰,蚂蚁腰才能勉强形容眼前的小蛮腰。 肚脐眼圆嘟嘟的,很可爱精致,肚脐眼从下两寸三分的地儿,一颗鲜红带着血腥凄美味道的红痣格外明显。 鲜血似的贞痣烙印在冰雪肌肤上,红的更红,白的更白,楚江的眼睛竟然无法忽视,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里。 通常小哥儿都是暗色的,黑色的,成婚后是暗红色。唯有烟花柳巷的男娼男妓,一双玉臂百人枕,一点朱唇千人尝,粉臀万人骑才会越来越鲜红,接客最多的淫荡花魁通常是最轻浮浓艳的桃红色。 楚江不由得庆幸,舒晴方的反抗,否则小小年纪就这般胚子的美貌,再年长几岁,被人凌辱再多,那贞痣变桃红色是免不了了。最可怕的是,这样的烈性,舒晴方再年长几岁,美貌完全长成,若还在妓院里,那才是活生生的受罪。 “啪嗒……” 一颗滚烫的泪珠子掉在楚江手臂上。 但见小美人低头低到尘埃里,微微扭转上身,悄悄的把手臂搁在肚子上,挡住了那颗痣,不让楚江看。 路出一截苍白的脆弱绣颈,优柔脆弱的弧度,令人分外怜惜。 “不要怕,我不会害你。” “呜呜呜……不是,只是觉得,晴方……太脏了,怕弄脏了您。”小美人泪珠掉成线了,哽噎气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