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而行》 分卷阅读1 作者:蓝淋 文案: 欧阳希闻,高中英文老师,内敛,好脾气。 肖玄,家世一流,表里不一的模范生。 与好友打赌的恶劣游戏中,肖玄借着好形象接近欧阳,扮演爱恋师长的穷学生。 欧阳开始规划人生蓝图,等着肖玄进入大学、成年、大学毕业乃至正式工作…… 当游戏结束,欧阳赫然发现只有自己深陷其中,肖玄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的清醒。 然而,就算他明白了真相,还是无法怨恨睁着大大双眼,一口一声老师的大男孩…… 第一章 午餐休息时间,南高的学生餐厅里满是端着餐盘走来走去的少年男女。肖玄坐在靠窗的位置仪态规范地吃午餐,身上仍然穿着南高著名的禁欲式立领制服。 这套制服穿在他身上是合适不过,南高的宣传图册上用的就是他的照片,他一直都是南高形象代表一般的存在。 肖玄身材修长,容貌很是端正秀丽,一头柔软的黑发,肤色白皙,眼珠大而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好像在微笑。 即使像现在这般双眼无神地夹盘子里的蟹肉卷吃,效果也一样美好。 “肖玄,你精神好差。干嘛,昨晚又梦到那个了?” 肖玄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朝青梅竹马的好友露出习惯性甜美笑容,说的话却是另外一回事:“是啊,所以睡得好辛苦哦,好像做了很多次呢,梦里都那么劳累。” “真色情。当你春梦对象的人也很辛苦吧。欧阳老师真是不容易,有你这种禽兽学生……” “喂,不可以这么说资优生。” “天天做那种梦了,还优个屁。晚上要不要出来玩啊?” “不行,”肖玄叹了口气,对干智的粗口不以为意,“有个世伯刚回国,又要陪吃饭。” “少当一回乖宝宝不行吗?” 肖玄又叹口气,“我是品德兼备全优生嘛。” “真无聊。”千智喝着果汁,“慢慢陪老头吧,我们可是要享乐去了,不等你了啊。不过啊,看你最近这么衰,可以额外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嗯?什么?那个吉他手终于肯跟你分手了?” “屁咧,别跟我提他。”千智呸了一声,“苍蝇屎一样,甩都甩不掉。我跟你说,我昨晚在‘narcissism’,好像看到欧阳老师了。” “真的?”肖玄很有兴趣地转过头来,扬起一边眉毛。 以年龄而言他长得相当高大,但笑起来甚至还有酒窝,甜得很,是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面孔。 “看背影应该是。在那种酒吧出现,你说他会是什么人?他好像是想找人搭讪,不过只坐一会儿就走了,看起来没什么经验哦。”千智用胳膊肘撞撞他,“年纪大的新鲜圈内人,你不是就喜欢玩这种类型的吗?” 肖玄立刻抗议:“说“玩”那么难听……” “少装了,你不是玩是什么?” “别这么说,人家向往的是灵肉结合,我可是品学兼优思想高尚的超级优等生,不会只注重外在的肉体的……” “是啊,我知道,你还注重“内在”的“深度”,对吧,这一套你留着在老头们面前用吧。”千智受不了地打算换话题,“那个啊……” “嘘。”肖玄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迅速露出乖巧可爱的灿烂微笑。 欧阳希闻端着餐盘,胳膊底下夹著书,正在找空位子。学校餐厅的餐点是免费提供的,可以随意选择,不过他来南高刚教了一个月,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同样的菜色。 “欧阳老师好。” “嗯,你们好。” 欧阳长得高高瘦瘦的,斯文干净,样貌算得上端正,不过不注重打扮,戴着黑框旧眼镜,衣服、裤子总是最简单朴素的款式。 快三十岁的人了,却没什么工作经验,经济上也就很拮据。他来面试的时候教学秘书还特意委婉地告诉他,录用之后每月会发一笔治装费给他。 但他现在仍然穿得很俭省,只不过把旧衬衫换成新的而已,款式和材质还是没变。 虽然个性笨拙保守,有些方面天真得很可笑,但他学识确实渊博,为人也认真,脾气又好,在学生当中还是很受欢迎的,一路走过来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欧阳老师。”一个人影霍然站起,把欧阳吓了一跳。 “哦,肖玄啊。” 现在的高中生都很早熟,很难管得住,十七、八岁的少年说话就老气横秋,个子全都跟他差不多高,突然往面前这么一站,确实会给人“找麻烦”的惊悚感。 不过既然是肖玄,就不必担心了。 肖玄是南高出了名的全优生,跳级上来的,年纪比其它人小两岁,却一直是高三年级的榜首,又把学生会的繁杂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又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并且次次拿奖,最重要的是,他还是难得的乖乖牌,懂礼貌,守规矩。甚至长得也好。 老师们几乎都有“生儿子就该生个这样的”的想法。 成绩、品行、外貌跟他不相上下的学生也是有的,比如卓文扬。但卓文扬成绩好是好,个性就明显冷漠得多,除非必要,不然都不说话,也难得看到笑容。 而肖玄则连人缘都好得无可挑剔,时时笑得很可爱,也难怪他是“完全不必操心的好学生”第一名。 “老师,没什么位子了,你坐我们这边吧。” “好,谢谢。”欧阳不疑有他,在肖玄对面坐下。 两人互换了一下眼色,肖玄就不经意似地开口:“老师,你课余时间都做些什么? 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参考么?” “我?”欧阳认真想了想,“看书吧,上网查查消息,偶尔看电影也不错。” “这个跟我们差不多啊,老师的生活,应该和我们有很多不一样才对。” “啊……我,我还做家务,买菜什么的。” 千智等他们进入正题得要瞌睡,直接发问:“老师,你也会去酒吧过夜生活的吧?” “咦?”欧阳吃了一惊。 肖玄忙安抚:“老师你是成年人,去那种地方很正常的吧?总要去喝喝酒,认识一下女孩子的嘛。” 打草惊蛇的千智被肖玄白了几眼,也学着做出好学生的求知表情,“对啊,老师,那些酒吧不让未成年人进去,我们都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老师你一定有去过吧,说 分卷阅读2 给我们听听吧。” “这个啊,”欧阳有点为难,但还是认真回答:“其实我也只去过一、两次,想去认识一下朋友。但那种地方不太适合我们,挺乱的,所以只坐一坐就走了。你们读书比较要紧,不要随便去不安全的地方啊。” 千智憋老半天才咳了一声,忍不住拼命用眼神朝肖玄无声地呐喊:“你看,多么纯情!” “嗯,知道了老师。”肖玄脸上没有半点忍笑的意思,反而认真乖巧地点头,看了一眼欧阳手里的书,“老师,我最近在看语言心理学……” “咦?真的吗?你也对这个有兴趣?”欧阳有些激动,“开始是有点难,但看进去了,就会变得很有趣的!” “是啊,老师,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有些地方我不太懂耶……” “不懂你可以问我啊。” “而且好多生词……” “嗯嗯,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指导的!” “是放学以后到你家去的那种单独指导吗?” “嗯,可以的,反正我晚上都有空,家里也有很多相关的参考数据可以看。你肯多学点东西,这是好事……” “随时都可以过去吗?” “嗯,当然很欢迎。” 千智又咳了一声,用眼神嘉奖肖玄:“你还真是了不起。” 谈话眼看要往无聊的学术方面跑,肖玄突然“啊”了一声,朝欧阳伸出手。 “老师,你这边有饭粒。” “咦?” 肖玄手指在欧阳脸颊上蹭了两下才把沾的饭粒拿下来,可爱地笑了笑,然后放进嘴里,顺便还舔了下手指。 “老师,粮食不可以浪费的。” 虽然当了多年的朋友,早就见怪不怪,千智还是被他的肉麻当场思心得连勺子也举不起来。 欧阳似乎很吃惊,脸都涨红了,半天才“唔唔”地继续低头吃饭,看得出来很紧张。 “千智你没弄错,他果然是喜欢男人。”肖玄最终得意洋洋抛过来的眼神如是说。 十月份的天气还是些微炎热,欧阳希闻吃过晚饭,便端了盆凉水在擦拭家具和地板,制造一点凉气。 同租一所公寓的钟理已经出门了,钟理是他从小认识的好朋友,现在白天在车行做事,晚上就到酒吧表演。跟添置保养乐器的开销相比,赚取酒吧那点微薄的报酬,与其说是打工,不如说是出于个人兴趣。 欧阳希闻则是在南高担任高中的英文教师。他是欧阳家传统教育模式培养出来的专职读书人,读了很多的书,几乎要读到博士。 教育是教育得够了,高等教育带来的收益却一点也不明显,他都二十八岁的人了,却还是只靠在大学里担任教授的助手赚一些惨淡薪水,每个月买一些渴望的原文书之后,就几乎要连自己都养不活。 钟理开玩笑地劝导他“学海无涯,回头是岸”,他当时虽然很生气,最终却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于是开始为找份稳定工作奔波。但他为人木讷,到外贸公司面试,对方居然考他什么“一只熊走着走着掉进洞里,下降二十公尺用了两秒钟,请问那熊是什么颜色的”之类的脑筋转弯题。 他虽然脑子里塞着很多东西,偏偏就是脑筋转不过弯来,碰壁无数次后,总算在南高找到一份教职工作。 校方似乎是欣赏他渊博的学识,和端正严谨的负责态度,而且个人档案上毫无污点。但欧阳希闻知道他有一个隐藏了许多年的“污点”,他的性向。他喜欢同性。 虽然也为此痛苦过,挣扎过,找了许多心理辅导的书籍来看,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抱着“没办法啊”的态度放弃了。 这是一直都瞒着父母的秘密,就连好朋友钟理也不知道。欧阳希闻担心一日一曝露他对男人的喜好,这个多年的老友就被吓跑了。他也没公开面对社会压力的勇气。 但是到这个年龄,不可能对恋爱和肉体接触没憧憬,就想着“哪怕经历一次也好啊”,去了本地最有名的同性恋酒吧。 但进去以后只觉得茫然。音乐声大,灯光又暗,人也杂,酒都是他没听说过的,很贵,而且不好暍。 他本来想找个感觉比较合适的人交谈,可看大家都只在忙着摸来摸去,没什么人愿意坐下来好好跟他说话的样子,只好喝完酒就走了。 回去就觉得很失落。虽然有工作做,有书可以读,生活就不会太空虚,但渴望有人陪伴的心情却那么真实。 能有一个好好交流的恋爱对象该多好…… 但他一直不是擅长交际的人,或者根本不必说“擅长”,交际方面他就连正常水平也达不到。 他在南高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课,自己班级学生的脸却还是认不清,除了班长、副班长和几个调皮学生之外,其它人的面孔他都觉得陌生。 学生们就拿这一点开他的玩笑。今天的英文课,他早早就到教室里,准备好图片和影音数据,结果快到上课时间了,突然有人拿起书迅速跑出教室。 当时他很吃惊,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地对他的讲课表示不满,但其它人都无动于衷,就连一向严谨的班长卓文扬也没有出声阻止。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扬长而去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只能在背后紧张地叫“那位同学,那位同学”。正在为难,又有两个人起身离去,接着又走了一个。 那种情况下极其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台下又有低低的嬉笑声,他只好强作镇定,取出名单来点名。 哪里知道更糟的还在后面——点了两遍,却是一个都不少,非常完美的全部出勤记录。 他简直要怀疑他在做梦,不知道学生们到底是怎么玩的把戏。 他在台上僵了几分钟,满脸通红,全班才哄笑,“老师,那几个人不是我们班的啦。” 连卓文扬都笑了,“欧阳老师,那些是二年级的学弟,他们混进来看你的,上课时间到了,当然要赶快回自己教室去。” 同事们都说该跟学生多来往,搞好关系,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这群爱玩的小鬼私下接触。连上课提问,都常有叫“林竞”而站起来的是同学A,提问到同学A站起来的是同学B,这样掩护缺席同学的连环替身把戏。 班里个个都是聪明狡猾的小鬼,对老师并非不尊重,但一不小心,他就会掉进被捉弄的陷阱。害怕被要得团团转而丢失了自己师长的尊严,他就不太敢和学生来往。 要说他最信得过的,从来不恶作剧的学生,那就是卓文扬跟 分卷阅读3 肖玄了。 想到肖玄,就想到昨天午饭时间的失态,他不由得叹口气。 他从来没有违反职业道德地把学生列为交往的考虑对象,即使班里多的是英俊男生,他也从未有过邪念。但被同性做出那种暧昧动作,还是无法不紧张。希望他们不要觉察到他的异常表现,对他起疑才好。 正想着已经告诉肖玄自己家的地址,不知他会不会过来上辅导课,就听到敲门声。 欧阳忙把手擦干,应着“来了来了”去开门。拉开门的一刹那却吓了一跳。 门外站的是穿着牛仔裤和休闲上衣的高大男人,斜背着包,以和他差不多的高度,微笑着和他对视。 他还是头一回见肖玄在学校以外的样子,平时肖玄身着制服当然也非常英挺,终究觉得是小孩子。哪知道换上便服,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连肩膀也变宽了的感觉。 “老师好,不说一声就来,没有打扰到你吧?”换了一种陌生的形象,肖玄的笑容也仍然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没有的事,请进来坐吧。” 客厅里已经被他擦洗得很干净,赤着脚也可以踩上去,但还是给肖玄找了双室内拖鞋,又倒了凉茶给他暍。 “好热哦。”肖玄爬楼梯出了一身汗,用手扇着风,好奇地四处打量,“老师你没装冷气吗?” “啊,我有电扇,你等一下。”南高的待遇虽然不错,但欧阳毕竟只工作一个月,月薪再多拿到手的也是有限,又想着夏天快过去了,就把添置冷气的事推到下一年。 肖玄看着那调到最大档,对着他呼呼吹的旧电扇,不由得露出苦笑。 欧阳没有察觉,只关心着他书包里的东西,“你带来的是什么书呢?让我看看,啊,这本的话,入门好像太难了一点……” 辅导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是比较枯燥的研究方向,但肖玄一直在很认真地在做笔记,而且非常聪明,反应敏捷,一点就通。有这样聪慧好学的孩子作为学生,不收报酬也不会有“白白干活”的感觉。 连续讲解一个多小时,该给一些时间休息放松了。欧阳不知道这几十分钟里跟肖玄面对面的要做什么,就想着该给小孩子弄点吃的才好。 但家里没有什么零食,连果汁、汽水之类的饮料也找不到,就去冲了一点速溶的果珍,又找到一包钟理吃了一半的云片糕。 肖玄看着他拿过来的食物,很好奇,“这是什么?” “云片糕啊。”欧阳反而奇怪他竟然没吃过这种最普通的甜点。 “唔,好甜,”肖玄吃了半块,停了停,才把另外半块吞下去,顿时被噎得面露苦笑。 “啊,喝、喝点水吧。” 肖玄道了谢,拿过杯子,闻了闻,又试着喝了一口,“唔,味道好……特别。这个是茶吗?” 欧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啊,是苹果味的……饮料吧。” 肖玄喘过一口气,又露出可爱笑容,“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呢,谢谢老师。下次我也请老师吃饭好不好?” 肖玄的眼珠极其黑而大,睫毛又长,看人的时候乖乖的,很专注的神情,小狗一样,还带点湿气,很有些含情脉脉的感觉。被他这样近距离盯着,欧阳一时说不出话来,有点慌神,笔被手肘一碰,就骨碌碌滚下桌去。 欧阳“啊”地推开椅子,弯腰下去捡,那笔本来在肖玄脚边的,不知怎么突然又往桌下深处滚去,欧阳只好半跪半趴,撅着屁股,花了点力气才把它弄出来。 欧阳喘着气爬起来,见肖玄眯着黑眼睛,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地。 两人一对视,肖玄嘴角动一动,又变成乖巧灿烂的笑容,“对了,老师,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不是的,我朋友住隔壁间,两人合租一套比较便宜。” “哦,他现在不在哟?” “钟理业余是做音乐的,要晚点才回来。” “音乐人?那不会影响到老师你休息吗?” “不会啦,时间晚的话,钟理会注意音量的。这个房子旧是旧,隔音效果非常好,钟理练习吉他什么的,我这边都听不到。” “这样啊,”肖玄又弯起眼睛笑了,“那就好。” 不知不觉,书本之外的话题聊着聊着就收不住了。先是说钟理,然后就说他的父母和姐姐,他小时候…… 欧阳惊奇地发现,一向口拙的他,被肖玄得体地询问和引导着,竟然能一口气讲这么多。 而肖玄本身更是能言善道,就连普通的一件小事也能说得妙趣横生。虽然有些年轻人的用语欧阳不甚明了,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欧阳想不到可以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令人轻松愉快的交谈对象。虽然对方是他的学生,小了十来岁,但要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想开口说出来,却不知怎么有种微妙不好意思的感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欧阳开始期待这样的相处了。 窝在屋子里看书毕竟有些寂寞,钟理虽然是最重要的好友,但两人爱好不同,话题往往差得十万八千里,他对车辆改装一片茫然,而看黑白电影的影碟,钟理一定会流着口水睡死过去。 跟肖玄的交流让他很充实,就连看到一个有趣的新造词,都想着要告诉肖玄,两人一起来讨论。 欧阳还专门去买了些据说比较受年轻人欢迎的零食,放在冰箱里,等肖玄过来做功课的时候,就可以给他当宵夜吃。 但肖玄来了几次之后,接下去就不再出现。 欧阳不知道原因,但是高三学生的功课确实比较辛苦,不少学生回家以后还要另外补习,可能肖玄也是。 欧阳才教了没多久,连学生的脸都分不清楚,自然不了解他们的背景。不过肖玄这么彬彬有礼,想必家教应该很严格完善,家里肯定有为他请专门的家庭教师来辅导功课,当然不必晚上特地跑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辅导太枯燥,讲话也很无趣,只会颠来倒去说些琐碎的东西;或者准备的零食不好吃,而且家里也没有冷气。 无论怎么想,欧阳多少都有点失落。几次下了课看肖玄笑笑地跟人在说话,就想过去叫住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 课间十分钟休息,千智捅了捅同桌,“欧阳老师一直在看你呢。” “让他看好了,反正大家都看。”肖玄很是大方,“我习惯了。” “他干嘛发呆啊,难道已经见识到你的床上功夫所以念念不忘?我还以为欧阳老师是那 分卷阅读40 手的事,我很抱歉,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以后再联络?” 欧阳一时慌乱,有些结巴,忙叫住正要起身离开的男人:“汪、汪烨……” “什么事?” “我们……不能再试试看吗?我会努力让你过得比现在好的,我……” 汪烨叹了口气:“欧阳,对不起,我这么说可能很自私,但是你既然喜欢我,就该为我好,不要再纠缠我。你不希望我幸福么?” 欧阳哑然地望着自己面前冷掉了的咖啡,眼睛发红地,一阵心酸。 换成以前,他会挣扎久一点,抛弃自尊也没关系,真心投入之后,怎么可能放手得那么潇洒。 但现在他知道一旦对方要走,即使死命抓着也没用了。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要再纠缠我”,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知道抓着不放的下场会是什么。 “爱一个人,就要为那个人的前途着想,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顺便祝福他”,这种伟大的恋爱法则他不明白,但交往对象却都不约而同地要他奉行这个真理。 搞不好,那是对的也说不定。 何况汪烨现在交往的对象是肖家的小少爷,肖玄。 想到那个名字,欧阳胸口的痛猛然间大了一倍,一时脑子痛得都懵了。 “阿烨,他要是真的对你好,你也喜欢,那、那在一起也好。只是……” 欧阳想说“只是,他说的那些好话,你不要全都信”。 但梗在喉头说不出口。 那其实是要对他自己说的。 一瞬间什么都想起来了,都是他以前不敢回想的。这样的肖玄,那样的肖玄,缩在被子里跟他撒娇的肖玄,把头埋在他怀里磨蹭的肖玄,笑得可爱的肖玄,受了委屈皱着鼻子的肖玄…… “最喜欢老师了。” “我要跟老师,永远在一起。” “我只要老师一个人。” 虽然都是假的,但想起来是那么的真切,就像用刀刻下来的一样。心口抽着一阵阵的痛,连腿也痛。 欧阳回到家的时候两眼通红,趁着钟理在房间里练习吉他,就急忙洗洗睡了。 事情先不想让钟理知道。跟汪烨这般分手,钟理那么一个直爽的热心人,肯定会郁闷自责,而后张罗着想给他再介绍几个男朋友,可他已经不想要了。 欧阳晚上睡得不安稳,竟然梦到肖玄。人在伤心的时候反而容易做美梦,梦见的都是以往的好时光。 恍惚着又变成肖玄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对不起。而他竟然不觉得恨,只觉得疼。 欧阳醒过来的时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床头,知道是睡过头,做了大半天的梦。觉得头晕,只听见钟理忘记关掉的收音机在客厅里嘶嘶作响。 电台里一直放的不知道是谁的歌,男人的声音听得人心都酸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会乱做梦。 欧阳爬起来蹒跚着开门出去,在主持人模糊地说着什么“颜可”的时候,把收音机关上。 在安静的屋子里收拾打扫,把钟理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拿到阳台上晾。太阳底下快要睁不开眼,眯起的眼里有了点泪水,站着看别人家阳台上两只靠在一起晒太阳的猫,不知不觉都看到下午。 做好晚饭以后打起精神看了点书,专心写写翻译理论的论文,不管发表与否。这是他现在排遣生活虚无的重要方式,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娱乐可言。 钟理一直没回来吃饭,到了十一点多仍然不见他的人影。 自从跟那杜悠予故友重逢以后,钟理待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三天两头往外跑,但像这样不打个电话回家通报的还是头一次。打他手机也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欧阳有点急,打了几个通讯簿上钟理朋友的电话也找不到人,正要出门去找,却听见门口有动静。钟理回来了。 一同进门的还有杜悠予。但这并不是深夜带朋友回家吃宵夜的气氛,钟理神色里有些闯了祸的尴尬,杜悠予依旧是惯有的儒雅微笑,却显然一点也不高兴。 “怎么了?”欧阳看见钟理嘴角的瘀青,吃了一惊,忙去找出小药箱,“出什么事?路上遇到歹徒了?” 钟理站在杜悠予身边,气势低了一截,挨训的小学生一般,不好意思说话。还是杜悠予替他开口:“他们自己才是歹徒。我刚把他从警察局保回来。” “啊?” 杜悠予对着钟理,“剩下的你自己说。” 钟理低了头避开欧阳的眼光,“我跟阿场他们,叫了一伙帮手,去教训肖玄。” 欧阳脑子“嗡”地一胀,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去招惹肖家了吗?他们爱怎么样,都不关我们的事,你偏去给自己惹麻烦……” “你还说?”钟理也很生气,“被他使了坏,你就只会缩头不吭声!咱们又没欠他,干嘛要吃这个亏!汪烨的事,要不是他大哥阿场来找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 “没见过你这么孬的。闷声不响有什么好处?有话你就不能大声说出来?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在你身边呢,出了事也不知会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呀?” “钟理……” “你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杜悠予在一边笑笑,“别孩子气了。现在不是出了事,要想办法么?你还有空跟他赌气。” 钟理正在气头上,粗鲁地吐了口口水,“简单就这么说吧,汪烨才刚跟你分手,就被肖玄甩了。 “你说肖家那小子恶心不恶心人?他们兄弟俩可不是孬的,阿场咽不下这口气,就召集我们几个,瞅个机会好好教训那兔崽子一顿。” 说到这里钟理口气有点迟疑,“谁知道兔崽子是练过的,有两下子,身边又有保镳……我们反倒吃亏。” 杜悠予苦笑,“你们这些人也是不知深浅就下水。肖家的小少爷,是你们能动得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说难听点,你们充其量也就算一帮市井流氓,要捏死你们,人家动动指头就够了。要是今天我没能及时到警察局,你猜你现在是什么样?” 欧阳有些结巴:“那、那到底是……” “欧阳,你也知道,他们那样的人家最是爱命,尤其担心家里小一辈。 “钟理他们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可犯了人家的大忌讳,不杀鸡儆猴,他们怎么保障日后家人的安全?我的面子不够大,只能把钟理带出来,其它那些人我也帮不上。” 欧阳觉得不可思议 分卷阅读41 ,“但是,他们也没做什么啊,像这样的,不过就是打架斗殴,拘留几天就够了……” “欧阳,你别这么想。我说他们会坐牢,这是保守的说法。对方有意要整的话,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钟理也忘了要跟欧阳赌气,烦恼地挠头,“是啊,有点麻烦,他们几个又都有案底……” 杜悠予微笑着看他,“你啊,现在才知道会有麻烦?” 欧阳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我跟肖玄没多大交情,今晚已经给足我面子了。”杜悠予笑笑。他是懒人,除了钟理之外,其它人都跟他没关系,花太大力气把他们掏出来未免不合算。“你们若有谁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就试试吧。” 衣着正式地坐在肖氏公司里,诚惶诚恐等着自己的预约时间到来,这样的经历欧阳之前也有过。只觉得人生真是太容易重复了。 再怎么怕肖玄,他也不可能在钟理为一众兄弟四处奔波求人的时候,坐在家里缩头乌龟一样做他的翻译。钟理惹了祸,虽然不说什么,可是急得嘴巴都起泡,欧阳看着都觉得心焦。 他在肖玄面前正如当年在肖腾面前一样说不上话。只是好歹认识,好歹曾经是那个人的老师。 厚着脸皮去求个情,肖玄会卖他一点人情也说不定。 “曾经的熟人”这样的身分似乎也没用,等了很久,秘书才来请他进办公室。 肖玄从大而高的桌子后面把椅子转过来,双手交迭在身前,远远坐着。他确实是长大了,变得优雅又英俊。可那个样子只让欧阳想到肖腾。 欧阳在那种气势下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嗫嚅着,恭敬地,“肖先生……” “坐吧。”肖玄朝他示意,略微欠身,“欧阳老师。” 欧阳背上一抖,忙提醒他:“我已经不教书了。” “老师,如果你还想教书,我可以帮你。” 欧阳吃了一惊,“别开玩笑了。” “这只是小事,只要你开口。” 欧阳看着他,有些发抖,忙坐得离肖玄远了一些。他现在根本不能信任肖玄这种廉价的大方。 “我来找你,是因为前两天晚上打你的那群人……” “嗯?”肖玄抬起眉,“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些人的事,对不起。”欧阳低头道歉。想着梦里肖玄握着他的手小声说对不起的样子,突然有点心酸。还做什么梦呢? 那双猫眼先是瞪大,而后立刻微微眯了起来,“是你叫人来打我?” 欧阳鼓足勇气扛了下来,“是的。” 肖玄皱着眉,伤神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因为汪烽才打我的吗?” 他那种无辜的神情让欧阳身上一阵难受,但嘴里也只能卑微地:“只是一时冲动,肖先生您不要跟我们这种人计较,放他们一马……” “汪烨的事不是我的错,我并没有在跟他交往。” 熟悉的轻描淡写的口气,让欧阳胃里又一阵翻腾。 “我只是因为他是老师的朋友,所以礼貌对待,该关照的都关照。是他自己误会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追求过他,甚至没让他知道我到底喜欢不喜欢男人。他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作多情,人品又靠不住。” 这些话,依稀在什么时候也曾听过。欧阳一下子脸红了,有些哆嗦,“不喜欢,就不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来骗人!玩弄别人是你的兴趣吗?” 汪烨伤了他的心,他也对汪烨有怨气,但肖玄这样高高在上的轻蔑之下,汪烨跟他是一样的。 肖玄挑着一边眉毛,“我没兴趣玩弄他,他见异思迁,没弄清楚状况就以我的恋人自居,又不肯接受现实。不关我的事。” 这孩子过去现在都一样,只有自己是最好的,最干净的,别人统统是可以随便践踏的烂泥。人心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欧阳气得嗓子发紧,喉咙就噎住了,“……是啊,像、像那时候,也是我诱拐你,强行侵犯你,不关你的事,你是无辜的。” 肖玄沉默了一下,闭上嘴巴。 欧阳红着眼睛瞪着他,“别人的感情,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为什么你连承认自己做过的事的勇气都没有?!” 肖玄也皱起眉头,“老师,那个人根本就不适合你,像你这样的,就算不是我的缘故,也一样会被甩。为什么你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欧阳呆了一呆,半晌才憋气着咳了一声:“我六年前就承认过了。” “老师……” 欧阳站起来朝他鞠了一个躬,“告辞了,肖先生。” 第十四章 事情在情势最僵的时候,却意外地解决了。没人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杜悠予笑说不是他做的,但大家都认为他是在谦逊。 反正当天阿场他们便被放出来,大喜事一桩,自然忘不了众人聚在一起喝酒庆祝一番。连欧阳都跟去了。 大家一起凑热闹,庆祝死里逃生,一顿胡吃海喝。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架式就像今晚不喝够第二天就要死了般,钟理一人就抱了一箱,拿啤酒当水喝。 欧阳也凑热闹,酒量不好照样拼酒,喝得像模象样的。钟理跟他道歉,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两人就各自干了一瓶下去。 酒是好东西,喝着喝着就什么都忘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啤酒跟下酒菜一遍遍地上,欧阳头一次跟人这么没命地喝酒,不多会儿便醉醺醺的,半途就在椅子里打起盹来。 被摇醒的时候,却是大家要去续第二摊。欧阳还想跟,但实在撑不住眼皮,路都走不稳了。 钟理见他没节制地跟着疯,怕他喝出事来,便不让他跟,要送他回去。 欧阳摇晃了一阵,迷迷糊糊地摆手,“不、不用了,我一个人,行的,你好好去玩。” 钟理性喜热闹,最喜欢一群人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闲时却常常陪他蹲在家里,老太婆一样打毛线,或者看点严肃题材的电影,但总是熬不住,在沙发上睡得口水直流。 正如钟理想让他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一样,他也想钟理省心省力,不要为他所累。 路上拦辆TAXI,钟理给了司机地址,记下车牌和司机编号以保证安全。欧阳上车便在后座睡着了。 司机开了车窗吹散酒气,半夜的冷空气灌进来,欧阳鼻腔里略微刺痛,但也觉得清新,耳边是汽车呼啸过的清晰声音,闭着眼摇 分卷阅读42 晃,朦朦胧胧地只觉得似梦非梦。 浑噩中手机响了,欧阳摸索着接通,含糊“喂”了两声,那边没有声息。 “请、请问哪位?” “……” “喂?” “……” 一直没有响应,欧阳也不挂断,只把手机按在耳朵上,继续瞌睡。 晕沉中,突然听见电话那端的人叹了口气。 很轻的声音,欧阳却一下子惊醒,然而再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等了半天,电话里仍然是漫长的沉默。 显示是陌生的来电,对方连半个字也没说,连那一声叹息也像是梦到的。 他也早就换了号码,肖玄也许根本不知道。 一片醉意里耐心地等待对方出声。等着等着,不知道为什么欧阳终于哭了起来。 这样深夜一通不出声的电话,只像是一场幻觉。 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想着那个人,无论如何都希望那个人会打电话给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他心里还是希望他能记得自己。 而后欧阳还是渐渐睡着了,被司机叫醒的时候头晕脑胀,眼睛都快睁不开。电话早巳挂断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接过电话,那只是他刚才在车里做的一场梦。 欧阳胡里胡涂付了车钱,就抓着一堆零钞爬上楼梯。 公寓只在五楼,却爬了半天,醉酒的人腿脚迟钝,稍微在拐角处停一停便会想睡觉,不知道打了几次盹,欧阳才总算到自家门口。 摸出钥匙开门,却怎样都对不准锁孔,眯着眼戳空好几次,又困乏起来。欧阳就着蹲的姿势,不知不觉滑坐在门口,瞌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比较久,又做起了梦。 梦里有人拿过他的钥匙,替他开了门,而后把他扶进去。屋子里亮了灯,开了暖气,就觉得很舒服。沙发软绵绵地,他倒上去就不愿意起来,但那人硬把他半拉半抱的,拖进房间。 躺在床上以后,那人就帮他脱衣服和鞋子,还盖好被子。他看见梦里那个人,高高大大的,表情温柔,却长着肖玄的脸。 心里知道做梦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过分了,但还是不想醒,醒过来就会发现他还是坐在门口冷冰冰的地板上,灯光、暖气、柔软的床、面前体贴的男人都会“刷”地一下都消失了。 梦里长得像肖玄的男人弯腰亲了他的额头,捧住他的脸,又吻了嘴唇。接吻的触感非常真实,欧阳虽然早就忘了亲吻是什么感觉,但还是觉得这跟真的没两样。 男人的嘴唇湿润又滚烫,真心实意地在吻着他,还碰到他的舌尖,轻微碰触的亲吻逐渐变成深吻,唇舌交缠,连脊背上麻痹的感觉都清晰地梦到了。 做这样热吻的梦,已经很惭愧了,但接着又梦见那个很像肖玄的人直起身来脱衣服。 欧阳看见他赤裸的上身,漂亮但陌生的线条,还有拉炼敞开的长裤,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春梦。即使在梦里,也懂得要为这样的梦而羞耻自责,但梦境是无法控制的。 梦中的场景是跳跃着切换的,模模糊糊中肖玄已经在被子里抱着他了,反复用力吻着他的脖子、胸口甚至下身。 所有爱抚的感觉都极其真实,欧阳还知道自己在发抖,性器被含住的感觉让人无法克制。梦里好像还会不停呻吟,也高潮了,而后就被分开腿抱在肖玄腿上,火热的东西缓缓刺入后庭。 欧阳头一次知道做梦不仅有快感,还会有痛觉。梦里肖玄在他体内挺刺的时候他好像叫痛了,但律动带来的感觉终究是激情多过疼痛,情不自禁就抱紧那个搂着他的男人,在抽插和深吻中含糊地呻吟。 面对面的姿势似乎做了很久,而后又变成趴在床上,被从背后进入,硬挺的性器在臀问大幅度进出,顶得他都快受不了,却挣扎不开。 过程中好像还被压在墙上,肖玄抱着他的腿,一边接吻,一边狂野抽送,弄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欢爱的片段时而模糊,时而在脑里一闪而过,记不清梦里是换了多少姿势,做了多少次,只有那火热的感觉异常清晰,身体在深入的剧烈摩擦中像要燃烧起来。 会梦到这样激烈的性爱,欧阳都觉得惊讶。 梦里长得像肖玄的人很是结实有力,轻易就把他抱起来。除了情人般的欢爱,还在他耳边说了很多甜蜜的话,不停吻着他。 “老师,我喜欢你。” “……” “我一直很爱你。” “……” “你要等着我。” 即使在梦里,欧阳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心里只觉得难受。虽然总是反复说一个人生活也挺好,他并不需要恋人,也早就不爱肖玄了。 可大脑的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论多么可耻,都会被赤裸裸地揭开来。 说不出口的卑下期待是多么可怕。 真正醒来的时候眼睛发肿,眨了好几次才适应光线,现实当然不同梦境,身边没有躺着某个人。但也比预计的要好得多,自己身下并不是冰凉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单人床,身上还裹着被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钟理还没回来。 衣服整齐地挂着,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手表和那把零钞都在,身上还有柠檬沐浴露清香的味道。欧阳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还洗了澡。 床单却是脏的,有不少痕迹。单身男人都是这样,积得太久,晨起便要面对这样的尴尬。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一会儿,但已经睡不着,就只能闭着眼睛努力回忆梦到些什么东西。想着想着就觉得羞耻又好笑,而后心口一阵阵痛。 最伤人的东西原来是美梦。 全身都是宿醉后的疼痛,甚至后庭都有轻微的胀痛感觉,欧阳有些惊慌,也很尴尬,他记不起来醉酒的时候他做了些什么。 就像有些人醉了就学狗叫,追着人索吻,胡言乱语,甚至出手打人。行径无论多么荒唐,醒来都完全不记得。 欧阳在穿衣服的时候,隐约也想过会不会是真的跟什么人做了。 但有谁会仔细到帮他把脱下的鞋子、衣服都摆好。 除了钟理,也只剩自己。 下床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知道后面肯定是被手指或者其它的东西进入过了。他想到醉酒中的自我满足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就止不住尴尬。 欧阳把抽屉里很久不用的安眠药瓶子翻出来。以前吃这些东西是为了不做噩梦,现在却发现美梦要可怕得多。 分卷阅读43 为那一场梦,欧阳浑浑噩噩了两、二天,重新才振作起来。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让他心慌意乱,但也无从查证,只能相信那是他的错觉。 钟理跟他和解了,性格豪爽的男人因为冲他发过脾气而道了歉,也教训了他一顿。 “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讲就好,闷声不响的,迟早要憋出病来。还有,你也该出去走走。躲在家里是怕什么?外面那些三姑六婆,再嚼舌根,难道还能把你给吃了? “你看你这么几年交过哪个朋友,成天这么过日子不觉得憋气吗,哪能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难道为那个兔崽子,这辈子都不能好好活了?” 欧阳被这么一说,真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对劲。 一开始他是在家养病,心里太难过,又四处被人笑话,就不敢出门。渐渐就成了惯性,人越来越孤僻。几年下来,个性变得像乌龟,天天缩在壳里,一被人指指点点就藏回去,探头的胆量都没有。日复一日的,变得脾气古怪,消沉,与社会脱节。 他以前虽然也比较内向,但不到孤僻的地步,现在连钟理这么护短的人都忍不住说他两句,可见真的是该改一改。 突然有种恍惚又恍然的感觉。确实,从那个时候开始,算到现在,都六年有多,胡里胡涂过日子疗伤的时间够久了,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不想因为那段过去,而把自己的将来都毁了。 欧阳开始整理自己的简历,经常上人力银行去看看,努力找工作。 成天家里对着单词和文字工作的日子其实不太好受,只要有学校肯接受,欧阳还是很想继续当教师。 虽然因那人失去自己珍惜的教职工作,成了一道难看的疤,但总有一天要面对它。 这么长时间过去,当年那“性骚扰男学生”的流言大概已经褪色,他能重新找到喜欢的工作也说不定。 档案里有那份记录在,中学那种满是未成年人的地方不会再接收他。虽然希望太渺茫,但为了能教书,还是尝试去大学求职,他虽然学历跟工作经验都不突出,但六年窝在家里,委实写了不少论文,踏踏实实做足了学问,能力是够的。 抱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态,欧阳连投了几家学校,连万万高攀不上的名校也硬着头皮寄了简历过去。三十多岁的人,就该有三十多岁的承受力。 很快就收到回复,几所学校同时给了礼貌的响应。欧阳从最关注的那所学校的信开始拆,屏住呼吸慢慢往下看,却一眼就看到“很抱歉”的字眼。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理由是只考虑博士以上学历的候选人。欧阳有些失望,继续拆下去,拿到两个专科院校的面试通知,总算稍感安慰。 T大的信欧阳放在最后拆,这个他根本没敢指望。T大作为他的母校,当年也没给成绩优秀的他留校的机会。而且就算能留下来,也不一定能上讲台执教,很可能只会做行政类或者校内出版社的工作。 要在那种名校立足,要的不仅是实力,还要有足够的人脉。一般人哪有那种路子。 只在收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见过的印着T大徽章的公函,拿在手里就生出怀念感。欧阳打开来,大致扫了一眼,脑子顿时“嗡”地一响,脸瞬间就红了。 那张是面试通知。欧阳脑袋都发胀,生怕自己弄错,看了好几遍名字,落款,还有信件内容,又确认这不是伪造来开他玩笑的,这才一屁股坐下来,摊开来看了又看,简直受宠若惊。 这个面试是万万怠慢不得的,欧阳除了准备试讲材料,着实下功夫之外,自己的模样也要收拾齐整。 他衣服很少,长年累月除了买菜之外不必出门,大多是穿旧了的,去面试就要有得体正式些的穿著。 欧阳认真收拾着衣柜,找了套在南高工作时候买的西装,款式老,但保养得很新。 床头抽屉里还有个装各种比较值钱配件的宝贝盒子,用了好多年。盒子里有个领带夹是第一天工作钟理买来送他的,很少用,现在应该还崭新的。 欧阳把盒子抱出来,放在腿上,打开了准备翻找。第一个跳进视野里的不是领带夹,也不是系红线的小玉佛,而是一只手表。利落又准确的设计,看起来很优雅,永不过时的款式。名品的质量就是不一样,指针到现在还在不紧不慢地动着。 欧阳脑子里仍然是轰响过后的细鸣,这只表,他应该很早就把它丢掉了。然而现在又幽灵一般重现在眼前。怎么会还在这里? 六年太漫长,他现在甚至无法清楚地记得,当时是真的把它和其它一切跟肖玄相关的东西部扔了,还是终究舍不得,而把它偷偷藏进盒子里。 如同当头挨了一棒子,欧阳整个人都混乱了,不知道是该再次把它塞进垃圾筒里,还是放回盒中去。 浑浑噩噩地,欧阳只得把它握在手里,发了一晚上的呆,睡觉的时候都抓着它。 四十五分钟的试讲时间结束,刚好解说也告一段落。欧阳把摊开的数据都合起来,站定了,从讲课状态中脱离出来,背上就又起了一层冷汗。 台下一字排开坐着的数名教授问了他几个问题,不算容易,但也绝对不难。欧阳斟酌地回答,对方便请他先到外问坐一坐喝茶,等下就会给他最后答复。 等待的时间意外地短,讨论结果显然出来得非常爽快,欧阳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欧阳先生,我们仔细讨论过了,有些地方你还未完全达到我们的要求。” 欧阳忙点头受教,心里已经有些凉。 “但学术方面的论文令人印象深刻,我们认为你相当有潜力。今后一起努力吧。” 欧阳还反应不过来,直到院长伸出手来示意握手,才忙不迭地握上去,“谢谢。” 在协议上签名的时候,欧阳仍无法相信他成了T大的教师,比起兴奋,更强烈的是不真实感。 “离你正式上课还有段时间,这两天尽快办理一下手续吧。” 欧阳心里的忐忑更厉害了些。“猥亵学生”这样的屈辱记录,他没开口提过。他不知道档案从托管的地方转到学校以后,学院的决定会不会有变卦。 在不安中熬过几天,终于又接到T大外文学院的电话。欧阳拿起话筒时手都是抖的,然而教学秘书只请他过去领取教材和确认教学任务,对于档案的事情,只字未提。 欧阳不相信T大会开放到那种地步。即使那种东西不至于影响到一个教员的录用,起码也需要他做出相应的解释。但院长笑盈盈的,非但没有任何异样 分卷阅读44 ,还请他喝了茶,客气地招呼他坐下来聊天。 欧阳在学生时代从没敢想过,能被院长这样当然老友般温和地接待,出了一身汗,渐渐有些坐不住,“王院长,我想问,我的档案,没有问题么?” “没问题,已经收到了,现在也由档案科保管。” “如、如果上面有污点……” “有什么污点吗?”对方笑着,“你的数据很清白啊。” 欧阳一时也懵着,不知道院长用的那个单词是想指“清洁”呢,还是“清白”。但看对方的表情,应该不是“档案袋保管得很干净”的意思才对。 “当然也太简单了点,只有一年的中学教授经验。所以要努力啊。” 欧阳呆呆的,看着院长认真地品味新沏的茶,突然明白过来,脑袋也一片空白。 他那桩“罪行”的记录,院长并没有看到,已经不在档案里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对方看错,也许是档案保管跟送交的某个环节中出了差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差错,才会把那沉重的一笔抹得干干净净。 一直困扰折磨着他的东西,却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样突兀地得到解脱,他从此清白了,还有一份以前不敢想象的好工作,过去那段阴暗的痕迹好像正在被一点点擦干净,很快生活就会焕然如新,回到从前。 但欧阳只觉得轻微的茫然。 欧阳终于确定被T大录用,这是天大的好事,钟理比他还高兴,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替他打理正式工作的新行头,大家热闹了一回。 那只手表欧阳还是闭着眼睛丢进垃圾筒里。这回确信是真的扔了进去,没什么好对过去念念不忘的,他要从乌龟壳里爬出来,开始新的人生,把那些不堪的记忆都甩掉。 院长的意思是,要欧阳以后教授英美文学系的专业翻译课程,又令他受宠若惊了一回。但第一年他资历还太浅,便先在公共外语教学部待着,当公共课教师。 公共课的学生五花八门,什么系都有,跟清一色制服的高中生完全不同。 欧阳去得早,不好意思在台上站着,就先在门外等。不停地看见穿短裤配毛线长靴的女生,和裹着长围巾却穿短袖的男生从眼前走过,男孩子们不分左右地戴着耳环,但肯定没那么多同志。 满眼的韩式板材眼镜、日风货车帽、线帽,欧阳太久没走出家门了,看得稀奇不已,眼花撩乱。现在的小孩子果然是都很好看。却不知道他们两手空空或者拿着小包,到底是都把书本放在哪里。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教室里人已经坐得差不多,欧阳镇定了一下,也动身进教室。 才刚踏入,脚上还没站稳,就被后面匆匆闯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冲力之大,让他往前一个趔趄,手里装水的保温杯差点都摔了。 “啊啊!不好意思!”那人本能伸手将欧阳一抱。教室里笑声一片。 “没关系。”欧阳有些尴尬,把腋下的书重新夹紧一下,转头看这个冒失的学生。 撞在他背上的是个身材颇高的男孩子,笑得很可爱,弄卷的头发,大黑眼睛,小麦色皮肤。 对视着,竟觉得像是个熟人的面孔。 欧阳反应慢了一慢,虽然犹疑,脑子里却是飞快跳出那个人的名字,“林竟?” “啊,欧阳老师!” “……”欧阳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以前南高任教时班上的学生,而且现在身分仍然是他的学生。 林竟这家伙虽然读书很散漫,重修个一、两年或许不奇怪,但六年都过去,居然还没念完大学,这也未免太离奇了。 下了课,林竟便在教室门口等着他,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欧阳也很高兴,算是故人重逢,尽管这家伙当年成天旷课,气得他不轻,现在也觉得可爱了。 “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竟比起中学时代高了许多,肩膀也变得宽。印象里他以前是中性得有些像少女,上课还在下面修指甲。现在换了发型和穿衣风格,凭添不少男子气概。 当年是小孩子,现在都已成了年轻人。 “你怎么会还在T大,功课耽误得太多了?” 林竟笑嘻嘻地,“我大二的时候出了点事,办了因病休学,就到美国去。去年刚回来,他们硬是要我再念书,原来的专业太没意思,就转了系,所以……” 所以现在依旧在念大二。欧阳一阵晕眩。 “病要紧吗?身体现在还好吧?” “全好了,我比老师结实得多呢。”不爱读书归不爱读书,林竟还是很尊重老师,笑咪咪地替欧阳拿着装书和讲义的大公文包。 “那现在的功课呢,跟得上吗?”欧阳三句不离本行,唠叨道:“不要嫌老师烦啊,英文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吧。” “我在念公共关系,成绩还可以吧。英文我不会写,但会讲不少耶。” “比如说呢?” 林竟笑咪咪地,“Showyourass……” “好了好了,”欧阳慌忙举手制止,“那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管他英文有多让人黑线,新的专业应该是很适合他。林竟人长得好,活泼,擅长交际,就算总是逃课睡觉,感觉却也不会令人讨厌。大概因为他总是弯眼笑,容易让别人觉得被他喜欢着,因而也忍不住要喜欢他。 “老师,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再等等吧。现在是高峰期,附近哪都不会有位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竟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我推荐好吃又方便的店给你。 以后你可以常去。” 明明是看起来已经座无虚席的餐厅,林竟在前台笑着跟人聊了两句,就很快得到不错的桌位,还是四人桌,这小鬼确实有当公关的天分。 “老师,这里的泡菜银鱼味道很赞的。” 等点菜的服务生提醒道:“先生,这道菜需要等比较久。” 林竞朝她笑了笑,“啊,是吗?” “……会尽快的。” 果然他们的菜上得比那些早来的客人都快,而且分量足。只是笑笑而已就有这样的好处,欧阳边吃边感慨不已。 “老师下午还有课吗?” “嗯,七、八两节。”欧阳说着隐隐就觉得困了。昨晚太紧张,一晚上都在梦见迟到和找不着教室,忙得很。 “那中午要去哪里休息?” “教师休息室可以坐坐, 分卷阅读45 还有水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以躺着休息。老板很熟,报上我的名字就不用付帐哟。” 欧阳刚到这里上课人生地不熟,而林竟却已经是热门熟路,处处都吃得开,颇有罩着他的意思。 这家咖啡厅跟之前的餐厅一样,都是学生消费得起的场所,但舒适干净,氛围令人愉快。外面是白天,室内光线却刚够看清楚东西而已,沙发柔软,流水般的低沉音乐。 欧阳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般起不来了。 一觉睡得香而沉,以王于两个小时后被林竟摇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只不过闭了一下眼睛而已。 “喝杯咖啡,等下就有精神上课了。你以后想睡午觉就可以到这里来。” 递过来的杯子不仅香气四溢,还很暖手。这样的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林竟坐在他身边,笑咪咪地,“老师睡着的样子真可爱。” 欧阳只觉得年轻人的想法很匪夷所思,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嗯,你也很可爱。” “是吗?”林竞立刻露出猫咪般的撒娇神情,“那么,老师,以后有时间多找我玩吧。” “应该说你有时间要多找我念点书。” “可以边玩边念书啊,晚上我们也一起吃饭吧。” 难得能碰到以前的学生,欧阳也很怀旧,对这样可爱的小动物攻势更是无抵抗力:“你方便的话,来我家吃晚饭,家常菜就是了。” 上课第一天,欧阳竟然就又带男学生回家。钟理看林竟长得英俊潇洒,一脸花花公子样笑容,不像个忠厚良善之辈,便很紧张,“小闻啊,你不会又……” 欧阳一时有些难堪:“我不会的。这个只是普通学生。” 钟理挠挠头,“那就好。小孩子都是靠不住的,你可别再吃亏。” 欧阳有点羞耻的感觉。他并没有那么饥渴,也不会再因为别人给他点好脸色,就一头陷进去。 第十五章 欧阳跟林竟日益亲密起来是真的。 这样的男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对传言迟钝的欧阳都知道林竟受欢迎,左右逢源的万人迷,上课的时候总有外系女生围坐他身边,还带东西给他吃。 而林竟笑嘻嘻地,跟哪个都玩得很好,八面玲珑。这年头的小孩看样子都喜欢游戏。 但是钟理的担忧是多余的,林竟再怎么有魅力,欧阳再怎么单身一人,他也不是花痴。别人的魅力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虽然是什么都容易觉得好的性子,但却不会往暧昧那种方向发展。 他这辈子真正心动地想恋爱的,只有那么一次。 “希闻……” 听得那把熟悉的嗓音,欧阳便收拾课本转过头去,“要叫我老师。” “张嘴。” “啊?” 一个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吓了欧阳一跳,赶紧要吐出来,舌头却感觉到浓密的香甜味道,才知道是枚巧克力。 “嘿嘿,好吃吧?我带了一盒给你。” 欧阳看看林竟献宝地打开的书包,大学生的包包内容远比中学生来得丰富,什么都有。 “……你的书呢?!” 只除了书常常忘记带。 林竟挠挠头,笑得可爱,让人不忍心凶他,“我一心只想着带糖给你嘛。” 现在下了课林竟常来找他,欧阳也就跟着沾光,经常有糖和小糕点吃,但他比较希望林竟是带功课来问他。 “希闻,你等下要去哪里?” 欧阳放弃纠正他的称呼。“时间还早,我去看一会儿书。” “啊,我跟你一起。” “我要去图书馆。” “咦,换个地方嘛……”林竟苦苦央求,“图书馆那种地方,进去就会想睡觉。而且对着书架我就好想大便。” “……” “上次那个喝下午茶的店也很清净,又放松,还有点心吃。” 欧阳摇摇头,“为什么总要去花钱的地方?”而且巧克力酱滴在原文书上也令他很苦恼。 “不要去图书馆啦,”林竟哀声惨叫,“一进去我就会立刻大便出来的……” “……”欧阳拿他没办法,“好吧,那等我去取点钱。” 林竟拖着他,“不用啦,我来买单。” “那不行,”欧阳突然想到什么,转头严肃地望着他,“还有,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把期中考试题目透给你的。” 林竟一瘪嘴,委委屈屈地,“希闻,你想歪了。” 欧阳有些抱歉。他不是有意猜忌,大学教书跟学生的接触远比高中要淡薄,他也不是学生选来交朋友的类型,前来跟他亲近的人,多半两、三句之后就把话题转到考试题目上去。 林竟对他无缘无故的好,也令他不好意思。幸好只是喝喝东西,价格算合理,很多时候干脆是免单的。欧阳想着以后送林竟一些有用的东西,当是回礼,比如一套原文现代畅销,年轻人应该还是会看的。 两人在茶厅里坐着,边喝东西边看书。 欧阳认真读完两章,才意识到周围安静很多,那个唧唧喳喳的家伙居然不再聒噪,一抬头,发现林竟在对面抱着欧阳借他的书,当枕头垫着,已经睡着了。 欧阳看天色不早,也该回家吃饭,便把那睡得香甜的家伙摇醒。 林竟还有点蒙蒙胧胧,迷糊了一会儿,还打个呵欠。 欧阳叹口气:“你不喜欢看书,就不用勉强陪我啊。” 林竟清醒过来,忙道:“没有,我很喜欢的!” “……”欧阳看了看他脸颊上被书压出来的可笑的印子,“唉,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就直接说吧。” 林竟的大眼睛眨了眨,起身坐过来,英俊的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 “希闻。” “嗯?” “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 “……”欧阳吓一跳,连书都掉了,目瞪口呆,“我……你……” “我知道你是喜欢男人的吧。我跟你一样。我们是同类来的,所以不用紧张啊。” 重点不是这个啊! 见他伸手过来,欧阳慌忙道:“对不起,我觉得我们没什么交往的前提……” 林竟作势要抱他,“可我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啊。” 欧阳背上一麻,连连后缩,“不行,我们不合适。我年纪太大了。” “我喜欢啊。你这样三十多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又温柔,又有气质……”林竟说 分卷阅读46 着说着就压过来。 欧阳“豁”地站起身,落荒而逃。林竟扑了个空。 “咦,希闻,你不要跑啊……不要怕啊!” 欧阳连帐都忘记付,夹著书慌慌张张逃出店去。 林竟就条件来讲确实是非常不错的男孩子,性格也可爱。但就算欧阳相信这家伙说的,什么现在当真是喜欢有点年纪的大叔,他一朝被蛇咬,这样淘气孩子气的交往对象,也是万万不敢了。 “希闻,希闻……” 欧阳又是混乱又是尴尬,不知所措,很想赶紧回家去,但听林竟在身后一连串喊他,又不好意思装聋,只得停下来等着。 “你不要怕我嘛。”林竟追上他,一伸手就扑过来拦腰把他抱住。 他的样子像小孩子撒娇,倒也不觉得轻浮猥亵,要严厉起来让人有点不忍心。欧阳不好真的动手,只能责备道:“不要闹了。” “我没有在闹啊,交往是很严肃的事情哩。” “还胡说!” 两人正在纠缠不清,忽然有个声音硬生生插进来:“欧阳老师。” 欧阳一愣,背上蓦然凉了,一时不敢回头。反倒是林竟细看了来人一会儿,大奇道:“啊,你是肖玄?” 那人走到欧阳面前来,低头看他,“老师,是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么?” 欧阳腿肚子突然有些哆嗦。 林竟的胡搅蛮缠他一点也不觉得怕,大不了罚林竟写十篇论文,但对着这个“路见不平”的人,他一下子就觉得胆怯。 “没、没事。”欧阳转了头,“我先走了。” “咦?”林竟有些委屈,“我们事情还没谈完……” 欧阳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你啊,也快回家去吧。” “但是但是……”林竟很不甘心,小狗一样打转,“你难道都不考虑一下吗?” “老师,”肖玄打断对话,站到两人中间,“我送你回去。” 欧阳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 肖玄看了林竟一眼,又对着欧阳,“没关系,这样免得你被人纠缠。” 林竟暴跳道:“喂,到底是谁在纠缠啊?”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哇咧,马路上聊天警察也管的吗?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啊?” 肖玄只笑了一下,心平气和地,“你试试。” “吓!你以为只有你有本事吗?我怕你啊!” “好了好了。”欧阳有点怕林竟吃亏,忙挡着他,“林竟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明天到学校再说。” 肖玄微微一笑,“老师,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上车吧。” 肖玄抑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很有力,欧阳被箍得很痛,看林竟委屈又气愤随时都要暴走的模样,不想在学生面前闹得太难看,也怕这个不动声色的青年的暴力,只好被扯着上了车。 这回是肖玄自己开车。欧阳坐在副座上,听见车门关上的啪嗒声,心口就紧了一下。 感觉到肖玄坐进来,面目如昔,却多了层阴冷陌生的气势,嘴角还是惯性的微笑弧度,然而看不透心里在想什么。这人翻脸是毫无预兆可言。 欧阳已经是惊弓之鸟,看他在这种时候露出并不愉快的微笑,止不住瑟瑟发抖。 车子没有马上发动,两人静坐了一会儿,静谧之中更是分外惶惑,欧阳腿抖得厉害。 肖玄终于动了,却是扬手朝他身上挥过来,欧阳直觉又要挨打,吓了一跳,本能就用力护住头。 肖玄手停了停,收回来,“我只是看你好像很冷。” “……” 欧阳不知如何作答,肖玄也不再开口了。 一路无话,车子真的顺利到了公寓楼下,欧阳出于礼貌本能,朝肖玄说声“谢谢”,便赶紧推车门要下车。 肖玄却回应了:“不客气。老师,你上下课不方便,如果需要车的话,我帮你安排。” 欧阳想也不想就惊慌地,“不用!” “是吗,”肖玄顿了顿,放软声音,“老师,你不用紧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谢谢,”欧阳镇定下来,“不过真的不需要。我现在过得很好。” 莫名其妙的慷慨,让他无法理解这人的用意。也许这是对以前的一些弥补,也可能连那份善意都没有,只是觉得耍弄他这样一个老男人也挺有趣的吧。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想接受。 过了几天,欧阳在家突然收到一大箱的药材,却根本不是自己订购的。 里面都是些昂贵的滋补品中药材,整盏的燕窝,上好的冬虫夏草,财大气粗。包装上只有欧阳的住址和姓名,没有任何落款。 如此大手笔的不会有别人。尽管是他需要的东西,欧阳还是原样封好,写上肖氏公司的地址,寄了回去。 他怎么可能吃得下,难道要感谢肖玄送补品的好意? 打的时候如果发发善心,下手轻一点,比现在给他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他身体一直好不起来,天气湿了腿疼,干了就气虚咳喘。但这种假惺惺的关切,他不需要,他有自己吃得起的中医药方。 肖玄的这么一点点人性,实在来得太迟,能治好的早就都治好了。治不好的,到现在也已经没办法。何必呢。 而林竟不管有课没课,真的每天都笑咪咪来等欧阳下课,很像养熟了的宠物。 “我们交往好不好?好不好?”一天到晚把交往挂在嘴上,说得好像要颗糖吃那么简单,眼睛还水汪汪的,不顾忌别人的侧目,时常在学校里上演他追欧阳跑的戏码。 这天下午上完前两节课,欧阳又去了趟图书馆,离放学还有段不长的时间。欧阳为了省公交车的钱,能搭校车就尽量搭,便一个人在教师休息室长沙发上躺着,略作小憩。 睡了有那么一会儿,半梦半醒的,欧阳隐约觉得胸口发沉,透不过气,便做起噩梦来。 魇了一阵子,他猛然惊醒过来,吃惊地发现那种压迫感竟是真实的,胸口上沉甸甸地压着个人。没等他做出反应,嘴唇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 等欧阳完全明白过来,顿时气得眼冒金星,“林竟!” 这家伙是吃了豹子胆,竟然这样胡闹! “咦!希闻你醒啦。”林竟被逮了个正着,有些慌,讪讪地。 被小孩子玩弄的感觉把欧阳气坏了,一用力将林竟推下来,起身抓 分卷阅读47 起眼镜戴上,拿了书,开门就要走。 “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睡觉的样子可爱,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啊,啊呀呀,希闻,你听我解释呀……” 林竟哇啦啦叫着一路追出去,欧阳不得不停下步子折身走回来,又气又急地把门关上,满脸通红,“你,你想让大家都听到吗?” 林竟连忙大摇尾巴,嘴巴抹了蜜糖一样,说的话又甜又滑:“希闻,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是不尊重你,是实在忍不住,这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的缘故啊。” “还胡说!” “希闻,不要不理我嘛,”看欧阳还僵着脸,林竟忙改称呼,“老师,老……师……” 欧阳无可奈何,“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打你了。” 林竟立刻讨好地伸手,手心朝上,“你打吧。” 欧阳狠不起来,只好象征性地抽了他两下手心。 “呜呜,老师,好痛哦。” “痛就快放手。” “那我还是痛好了……” 欧阳突然有些恍惚,同样的对话似乎很早以前也发生过,却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 “不生我的气了吧?” 男孩讨人喜欢的脸,在视野里也有些模糊变形。 “……嗯。” “啊……真好,我最喜欢老师了。” “……” “老师……” 男孩子漆黑的眼睛,面容乖巧,笑起来弯弯的嘴角。欧阳只呆呆望着他。 欧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上湿润温热,已经被吻了。 欧阳夹著书走出来的时候还在胡里胡涂。跟林竟有了一个吻,这代表什么。要开始一段新感情吗? 林竟在身边笑嘻嘻地,捡了便宜一样。欧阳觉得有点荒唐。 学院门前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男人,修长挺拔,皮肤雪白,冰山美人的长相,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任来来往往的学生参观鉴赏。 那人太显眼,他们也看到了,林竟立刻“吓”了一声。 欧阳隐约觉得眼熟,多看了他两眼,却很是意外,“啊……卓文扬?!” 青年朝他看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欧阳老师。听说你在这里教书,来看你。” 当年最得意的学生,现在还记得自己,欧阳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双手握着他肩膀,一时满心感慨。几年不见,以前的学生们真的都长成大人了。 “你都这么高了,就是瘦,”看着他的感觉就跟看自己儿子一样,“现在还念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卓文扬微微笑,“我硕士快读完了,一边也在公司历练,学得不太专心。” 俨然又是当年那个总低头说“老师这次我恐怕考不好”,却常常拿满分,过分自律的高中生。人再怎么长大,性子总是一样的。 林竟已经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掉,卓文扬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表情匮乏,“你没课跑这里来干什么?又胡闹?” “说我?那你咧?” “我来找欧阳老师。” “巧了,我也是,”林竟拉了欧阳一把,“老师,我们去吃晚饭吧。” 卓文扬顿了顿,微微皱眉:“我也去。” 林竟瞪着他:“喂,你也太不识趣了吧?”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见见老师,你才是没事只会瞎捣乱。” 欧阳对于自己突然变成香饽饽的事态很茫然,被他们一左一右拉扯着,没使用到什么发言权,就被塞进车里。 最后还是三人一起在餐厅里坐着。身边多了两个学生,欧阳一下子觉得热闹,很贴心。只可惜他们关系看起来不太好,在一起根本不对盘,卓文扬很受不了林竟那种风流作风似的,一直木着张脸。 气氛略微尴尬,欧阳只有做和事佬,分别找点话说,从中调解。 “你们以前就是同桌,现在还常联系,交情其实不错的吧。” “……” 两人很默契地各自扭头朝不同方向。 欧阳只好对着卓文扬清秀的侧脸,努力找话说:“对了,文扬,有女朋友了吧?你这么好的男孩子,一定很受欢迎。” 林竟哼了一声:“他哪里好?” 欧阳忙斥责:“林竟!” 林竟还在嘀嘀咕咕地,“小老头一样。” 明明就是青春焕发的美貌。 “无趣又死板。” “……” “还假正经。” 卓文扬不吭声,但明显是被激怒的表情, 欧阳急了,“有话好好说。讲清楚就没隔夜仇了,年纪轻轻,有什么事解不开。” 卓文扬这才开口:“不必理他。他就爱胡闹。” 欧阳稀奇道:“你说的“胡闹”到底是指什么?” 卓文扬沉默了,林竟倒插嘴:“他是恨我把他的……” “不许提!”卓文扬突然喝了一声,白皙的脸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你有没有神经啊?再多嘴就先给我回去!” 林竟理亏地闭上嘴,难得露出讪讪的样子。 欧阳再迟钝也觉得奇怪了,“文扬,你是他什么人?” 卓文扬瞪着林竟,咬牙切齿的动作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上分外明显,一字一顿地:“我是他男朋友。” 欧阳愣了愣,也转头去看林竟。 林竟对上欧阳疑惑的眼光,一下子满脸通红,一贯的伶牙俐齿也不见了,“呃!不是啊,他胡说的,老师,你不要误会……” 欧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拿着筷子坐着,却突然吃不下了。 “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事。” “老师?” 欧阳站起来,低头夹好书,留了钱在桌上,“我、我先走了。” “咦,希闻!你等一等!” 欧阳匆匆出门,也顾不得浪费钱,拦了辆TAXI就钻进去。 他确实比较迟钝。那两人何曾需要他的费心调解,他们虽然彼此不太理睬,但关系怎么会不好?他是瞎了才会那么以为,乱操心。 人心他好像从来都看不透。喜欢的看起来又像是不喜欢,不喜欢的又装得喜欢。 年轻人的心思,他真是没法明白。 幸好,小孩子的淘气和口不对心,他早就见识过一回。 他没奢望,林竟一天到晚“喜欢你”说个不停,是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师生的恋爱关系他想都不敢想,也猜过林竟的告白只是闹着玩。 总算没有当真。吃一堑,终究还是长了一智。  分卷阅读48 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太远,但跟回家是反方向,真的坐TAXI到家门口费用会很昂贵,欧阳中途下了车,打算在学校附近的路边摊上吃碗便宜的面,再转公交车。 本来没什么。对林竟的说一套做一套,他也没觉得气,小孩子都这样,爱玩,油嘴滑舌,算不上什么大错。 只是林竟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一样的甜蜜可爱,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喜欢”,一样的也只是闹着玩。 可是,那次他当真了。 不知不觉,镜片就模糊了。他怎么就那么贱呢?怎么就是没法忘得干净呢? 不管肖玄有多么坏,就算他把什么都扔了,该做的全都做了,也还是有那么一、两次,会梦到那人年少的模样。 难堪地擤了一通鼻子,欧阳把模糊的镜片擦了擦,付了钱,便起身回家。他一边走,一边还是只能把重新模糊的眼镜取下来,反复擦拭。 也许实在是太喜欢那个人了。 以前想的什么“如果没遇到过那个人就好了”,其实全是假话。 他还是很愿意这辈子能遇到肖玄。只是如果肖玄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就好了;如果之后发生的那些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感情是虚假的,可幸福的回忆是真实的。 那一年里肖玄表现得像爱着他,虽是差了十二岁的恋情,可那么幸福,一辈子都没有比那段时间更美满的经历。如果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年就好了,拿什么去换他都愿意。 他也知道这是做梦,花痴一般的可笑梦想。 只是今天忽然忍不住。忍不住眼泪,还有对那个人的心情。 “老师。” 欧阳吓了一大跳,忙把眼镜戴上,遮住发肿的眼睛。 看清楚眼前高大的男人正是刚才满脑子想着的人,欧阳顿时有些混乱。呆怔了一会儿,点头算是招呼,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老师!”肖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头看他,“怎么了?林竟对你做了什么?” 欧阳愣了一愣,“什么?” “他强迫你了?” 欧阳又是尴尬又是愤怒,用力甩开他的手,“没那种事!” “还是你被他玩弄了?” “……”欧阳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肖玄的口吻很微妙:“我知道他从来就是个花花公子。” 欧阳脑子一热,“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肖玄一顿,竟然好像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担心你。” 那种伪善让欧阳起了鸡皮疙瘩,忍耐地,“你不必想太多,我没以前那么傻了。” “老师,林竟没把你怎么样吧?” “跟他没关系。” 肖玄紧追不舍,“那你怎么哭了?!” “这也跟你没关系!”在这个人面前,就算觉得怕,也要表现得强硬。 肖玄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硬把他拖着往前走,“老师,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欧阳用力挣扎,但在他的力度下只能踉跄前行。 一路侧目的行人里有不少学校的学生,欧阳羞愤难当,被塞进车里之后还颤抖着手,要打开车门逃出去。 “老师,你不要这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谈一次。” “不,不需要。”欧阳掰得手指发白,但车门纹丝不动。 “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怎能不缠着你?还是说,你其实希望被我缠着?” 欧阳一下子就停住手,气得嘴唇发抖,但终究哑口无言。 车子开了颇久才停下来。肖玄下了车,打开车门,欧阳僵着不肯动。 “车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去吧。” “……” “不要怕,我不会打你的。” 第十六章 公寓的房门打开,只先开了门口的灯。似乎是很大的地方,客厅宽阔,窗帘没拉上,大片落地窗在夜色里映着黯淡的光。 肖玄在身后说:“这离公司近,平时上班的时候我就睡这里。一个人。” 欧阳置若罔闻,只本能左右看了看。他现在对光线不清的陌生角落有种惊惧感,会觉得藏着人。 “不用怕,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 室内很快便大放光明。肖玄把厚重的窗帘拉好,转身看着他。 “老师。” “……” “别这样,我带你来只是谈谈而已。你坐吧。” 他的过分僵硬和畏惧看起来可能很可笑,但他也不想这样,身体本能地就如此反应了。 欧阳摸索着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听见肖玄缓步走过来的声音,感觉到被男人高大身形挡住光线的阴暗,欧阳忍不住把脚往里缩起来。 “老师。” 肖玄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贴近让欧阳一下子挺直背,僵硬地盯着自己的脚。 “我知道你怕我,”肖玄停了停,声音是刻意的温和,“老师,你看着我。” 欧阳一时竟然没法动弹。 肖玄还在耐心十足地,“你看我一眼。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没什么可怕的。” 听似柔和的口气里确实不动声色的压力。欧阳勉强转头看了他一眼,近距离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无法对视,忙匆匆调转视线。 他的下巴却突然被用力捏住,强行转过来。 “为什么你连看着我都不敢?都说了不会打你,你是在怕什么?” 欧阳僵在那里,下巴生疼,表情都硬了。 对峙那么几秒种,肖玄松了手,站起来,克制不住似的,突然一挥手就把桌上的东西都打翻。承受了怒气的玻璃器皿翻倒磕碰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他转过来对欧阳说话的时候却已经收拾好表情,甚至带点安抚的意思,“对不起。我倒点水给你吧。” 这种模样却比暴怒更让人觉得可怕,欧阳不想露出懦弱的姿态,但还是因为本能的畏惧而牙关发抖,“我、我要走了。” 肖玄的声音沉下来:“老师。” “不好意思,找还有事。”欧阳颤抖着把书夹好。 他不是故意拿捏姿态不让肖玄好过,他也想大人方方在这里坐着,面对肖玄,面对自己。 可是根本做不到。 对着这个人,除了害怕之外,胸口都会疼,才坐一会儿这么短短的时间,就弄得他快坐不直了。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 分卷阅读49 就被肖玄一把用力抓住胳膊,力气之大,让欧阳手上连书都拿不住。 “肖、肖玄……” 尽管被制住,但不可能就此屈服,欧阳脸都痛得扭曲了,还在勉力挣扎,“放、放手,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老师,你听我说。” “像你这样,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肖玄一发狠就把他压回沙发上,欧阳正在恐惧,肖玄喘了一会儿,却没再做什么,只突然跪在他脚前,抱住他的膝盖。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欧阳瞬间呆了呆,不知如何反应,只受惊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得如此高大的男人。 “对不起,老师。” 欧阳心里忽然一酸。 这是要他说什么呢,“没关系”吗? 他也隐约明白肖玄的心情。对于年少时候做过的错事,长大以后回头看,多少有负罪感。 肖玄也是被那段过去困扰着吧,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心安。 用道歉来换取原谅的话,就能解脱了。 “老师,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 他不是圣母,怎么有办法就这么原谅面前的男人,人心的伤害,那不是说几次“对不起”,给一些人情好处,帮些忙,就可以弥补。 “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 但是要怎样才能伤口愈合,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不需要这个男人的道歉和示好,就算肖玄给他下跪,或者遭到报应,那也不是他想要的。折损肖玄并不会使他感到安慰。 “老师,你说话啊。” 但是,难道要这样纠缠牵扯下去吗?没完没了的。他一直没法原谅,而肖玄一直希望他原谅,如此循环,反复,变成一个闹剧。 于谁都无益。 欧阳呆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为什么,那时候要那么做?” 话说出来声音都嘶哑了。完全不敢回想的那一夜,重新提起来,也觉得眼前发黑。 “对不起,老师。”肖玄却只是道歉。 “你那时候,是有什么……苦衷吗?” 肖玄的头低下去,“老师,世界上没有苦衷跟不得已那种东西,只有发生了跟没发生。我会负责,不会找借口。” 欧阳“啊”了一声。也许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肖玄可以给个安慰的解释,告诉他那不是他的本意,其中有误会,或者不得已。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哪怕是撒谎也好。 “是我的错,我会补偿你,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请你原谅我。” 欧阳低头对着身前这个反复道歉的青年,嘴巴发苦,说不出来的酸涩。 做错的事情,肖玄总是承认得很快。狠狠打上一个死结,反而让他没法更深地厌恶下去。 已经完全没办法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死守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放下那一段受伤的记忆,是不是他也会轻松一点。 “肖玄,你起来吧。” 肖玄还是抱着他的腿。 “算了,以前的事,”欧阳喃喃地,“那个时候你年纪还小,不懂事。做的是什么,你都不清楚……” 说着连他都觉得茫然。 “就这样吧。那些事,你也别再记着,过去就算了,咱们都忘了吧。我也……不会再怪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肖玄抬头望着他,没说话,也许是还不满意,但欧阳已经没办法讲得更大方了。 “我走了。” 他试图站起身时肖玄仍然没松手,反而手上用力。欧阳一个踉跄,摔回沙发上。 “你,你这是……” 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肖玄的身体就覆盖上来。俊朗得陌生的脸上连伪装出来的温和都不见了,满是不再忍耐的怒气。 欧阳受了惊吓,奋力跟他扭打、挣扎,终于力气还是输得太远,被压在下面无法动弹。怕再被打,只能拼命护着头。 然而对方制住他,做的却是把手从他衣服底下探进去。欧阳极其意外,背都僵了。 “你干什么!?” “老师,我不会让你躲开我的。” 反抗中被搂紧,清晰地感觉得到肖玄下身的反应,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是有那种打算。欧阳背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气得全身发抖。 “这种样子你都不放过,你是畜生吗?” 边骂边抬手要给一耳光,肖玄却避过了,抓住他的手腕,压在身侧,而后低头堵住他的嘴唇,重重地吮吸亲吻之后,硬将欧阳的牙关撬开,深入纠缠侵犯。几欲令人窒息的长吻里面,是赤裸裸的情欲。 欧阳整个人都懵了,没法去思考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肖玄究竟什么心思,只拼命抓紧裤子不让肖玄扯下。 竭力反抗之下终于挣脱肖玄,翻摔在地毯上,眼镜也已经掉了。来不及站起来,脚被滑落的长裤绊着,只能手脚并用挣扎着要往前爬,却被拉住脚踝拖回来。 “混蛋,放开……你给我住手……” 被搂进怀里就感觉到高大男人身体的热度,和下身勃发的欲望,肖玄这种匪夷所思的情欲让欧阳发起抖来。一个他腻烦了的老男人,早就不新奇,还有什么冲动可言。 “不行……你给我松手!”欧阳只能骂他:“你这个畜生……” 肖玄一用力就将他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而后重重扔在床上。 欧阳头昏眼花,胳膊肘撑着身体坐起来,刚慌乱挣了两下,就被俯身过来的肖玄压回床上。 他仰面对着迫近的男人面孔,动弹不得。这么几年不见,连力量也如此骇人。 强硬地炽热辗转亲吻,欧阳根本躲不开。嘴唇被吮得发痛,牙关也酸软,口腔内过分深入的探索,在模拟将要到来的侵犯似的,弄得他都慌了。 挣扎纠缠里衣服被掀起来,内裤也被剥下,挂在虚弱无力的一只脚踝上。肖玄压在他打开的腿间,喘息着俯视他,而后开始动作。 欧阳突然觉得宁可是脸朝下的姿势也好些,这样避无可避地接受对方勃发的欲望,让他羞耻得忍不住胡乱叫出声。“不行,不行……混蛋,你给我住手……” 脊背发抖着被缓缓强行进入。内部被撑大填满的感觉,让欧阳一下子脸都憋红了。 “不要,肖玄……” 强势律动起来的感觉极其陌生而可怖,欧阳慌乱抗拒着,但被双手被牢牢压住,性器持续在那颤抖的腿间进出,火热的摩擦和 分卷阅读50 黏腻的声音让欧阳几乎带上哭腔。 “不行,不行……你这个畜生……” 肖玄置若罔闻,更加大幅度地在他体内热烈地撞击,欧阳被弄得背上都麻痹了,脸侧埋在枕头里,抽泣着呻吟,意识混乱。 “老师……”反复地抽送,终于在一次沉重的深入之后停下来,肖玄紧紧压着他,屏住呼吸地按紧他的臀部。几乎能感觉得到埋在体内的那个东西的脉动,欧阳哆嗦着,自己的腹部也一片黏湿。 释放过后的虚弱感充斥全身,欧阳气喘吁吁地,扭着头拒绝,但仍被迫和压在上方的男人接吻。嘴唇黏连在一起,热烈地辗转着,不管他怎么退缩都无法分开,身体也一样。肖玄还停留在他内部。 感觉到那被他容纳着的东西又膨胀坚硬起来,欧阳吓得拼命挣扎,但被压制着,只能双腿大张,任那高大的男人在其间抽动。 “畜、畜生……你、你给我停……啊!不,不要这样,不行……肖玄……呜……” 就着相连的姿势被翻转过来,喘息着趴在肖玄身上,越发的深入让瘦弱的男人难以承受,欧阳失控地呜咽,胡乱叫着“不要”,但挣脱不了。 自下而上的顶动激烈地持续一段时间,欧阳没法再责骂或者阻止了,只能断断续绩地啜泣着哀求:“轻一点,肖玄……肖玄……” 然而他反而被更激烈地拥抱。微弱的哀鸣淹没在呻吟喘息之中,被亲吻的嘴唇都肿痛了,乳首也被吮得发红。 肖玄从他体内抽离出来的时候他总算轻松了一些,努力喘气,但很快又被脸朝下地压在身下,无法动弹,而后脆弱的地方再次被强行填满。 虚软的挣扎中被抵在床头,肖玄从背后深深挺进,逼他把腰臀抬起来。脖子被吮吸着亲吻,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承受猛烈的撞击和揉搓,全身都是酥麻的痉挛感觉,简直要失禁,但只能呜咽着任肖玄摆弄。 最后的记忆模糊,欧阳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意识被感官的冲击弄得一片混乱。在那个人的怀里困难喘息,不记得究竟是到什么时候,才迷糊着睡过去。 晕沉中只觉得过了又黑又长的一段梦境,而后终于突然一亮。 意识略微清醒了,全身没什么力气,酸痛得厉害。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忙睁开眼。 这回是真的,而不是醒过来就能烟消云散的恶梦。 天色已经大亮,就算隔着厚重的窗帘也看得出来。旁边的男人还在熟睡,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孩子气的姿势。 欧阳脑袋里嗡嗡作响,僵了几秒钟,也想不出该做什么,只觉得先不要惊醒肖玄比较好。 战战兢兢把肖玄的胳膊挪开,对方没有醒来,依旧疲倦沉睡。大概是昨晚消耗太多体力。想到他耗费体力的原因,欧阳头都快炸了。 欧阳头昏眼花,手脚无力,下床险些腿一软栽倒,后方仍然残留着鲜明的异物感,显然是肿了,但幸好没流血。 欧阳胡乱擦了一下,在床尾找到皱成一团的内裤,羞愤交加地穿上,又勉强一路捡了衣服穿,到客厅才总算把身上的都凑齐。 想到发生的一切就气得手抖。原本以为最坏的不过是挨打,肖玄这样又更恶劣得多。 着实气愤,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回去。但稍稍冷静一些,想到他现在扣个皮带手指都使不出力,就算肖玄毫不抵抗地任他报复,他也做不了什么,更怕肖玄醒了又玩什么不堪的花样。 正在思来想去,突然听得卧室里有动静,欧阳背上立刻就凉了,忙慌张着去开门,一瘸一拐离开。 幸而今天没课,欧阳回到家,立刻手脚打颤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硬是吃了点东西下肚,而后总算好受一点。 锁好房门才能安心,他缩在被子里晕晕沉沉睡了一会儿。 醒来身上还是酸痛难当,甚至有加重的趋势,但有了点力气。呆滞一会儿,才意识到梦里听见的声响是有人在敲他的房门,忙下床去开门。 钟理闯进来,一脸焦虑,“你没事吧?” “啊……” “我从昨晚到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出什么事了?” “对、对不起,我没听见。” “昨晚没回来,你上哪里去了?”钟理一急就有些气,看他反应迟钝,惨兮兮的样子,不由得担忧起来,“你怎么了?” 欧阳难以启齿地沉默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我、我遇到肖玄了。” 钟理粗糙但是不傻,看他那被蹂躏得萎靡的样子,一下子明白过来,差点气死,登时暴跳如雷,连骂了好几句:“有钱人都是混蛋!” 转身就要往外走,欧阳慌忙一把将他拉住。 “不、不要冲动啊,钟理!” “我宰了那兔崽子!” “钟理,我们别再去招惹肖家人了。” 上一次打了肖玄,教训已经足够大。 “那还让不让人讨公道了?有天理没有?难道就得忍这口气?” 欧阳自己都觉得窝囊又羞耻,小声说:“……不然还能怎么样?” 钟理怔了会儿,青筋突突跳,极度恼怒和无奈的表情混杂在脸上,看来有些难过。 “仗着有钱就无法无天了吗?” 钟理说话的时候也有些疲惫的感觉。欧阳也不知道他碰上什么,但立刻就心疼了,抓住他的手,“钟理啊……” 两人面对面站着,黯然神伤。 “这世道……真让人不明白。” “钟理。” “没本事的就活该倒霉,吃哑巴亏吗?” “忘、忘了就好了。” 无力的人所能做出的响应就只是忽略,欧阳不准钟理再为这个操心,他也尽量不去想。以肖玄那琢磨不透的心思,他要是去讨公道,只会是送上门让肖玄折腾。 而身为男性,被强迫了这种事,甚至还不够让他为自己请个病假。 欧阳第二天眼肿鼻塞,喉咙嘶哑,一瘸一拐地去上课。教的正好是林竟所在的那个班,看到乖乖坐在第一排的林竟,脑子里就闪过许多画面,不由得尴尬。 一下课,林竟就追过来,面红耳赤地,“希、希闻,你是为我难过成这样的吗?” 欧阳愕然,被逗得有些好笑,“不是的。我没事,你别乱想。” “希闻,你不要误会,我跟卓文扬没什么的!” 欧阳无奈地看他,“你别闹了,卓文扬那么好的人。我下面还有课,以后再聊。” “不是 分卷阅读51 的希闻!你不要信他胡说,鬼才是他男朋友!他恨不得掐死我,怎么可能在跟我交往!他纯粹是跟我有仇,要坏我的好事啊!”林竟哀号连连,拖着欧阳不肯放。 “唉,这……” “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我是单身的啊老师!” 欧阳被拽得动不了,“我上课要迟到了!” 林竟这才委委屈屈放了手,还不忘再三叮嘱:“记得考虑跟我交往的事啊!” 欧阳走远了,还听他在背后叫:“我会等你下课哟,记得跟我一起走啊……” 不知道为什么,卓文扬白皙秀美,却带杀气的脸在他眼前一闪。 第十七章 下午的课程结束,林竟还真的在学院门口等着他,见了他就笑嘻嘻地,“希闻……” 小孩子越是可爱,欧阳越是觉得有必要早早跟他说清楚。 等站定了,被林竟拉住手,欧阳便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对不起啊林竟。我们不适合。你还是跟卓文扬比较般配。” 林竟被这么直接的响应弄得呆住,随后垮下脸,有点可怜兮兮。 “鬼才跟那种冰块般配!我不会死心的!我就是喜欢老师这样的啊。” 欧阳摸摸他的头,“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欧阳在不熟的人面前是很沉闷无趣。他不擅长主动跟人交往,学生对他的评价不错,但不是那种下课会主动上来围着他的类型。除了讲学问,他也不知道该找学生聊什么,冷场一、两次就继续维持着独来独往的状态。 也只有林竟那样大大咧咧的活泼个性,和卓文扬那般同样沉闷到磁场相近的,才会来找他。 欧阳认为该给年轻人留点二人空间比较好,卓文扬再怎么不动声色,二人世界容不得一颗砂子,他夹在中间,若要说不添乱,那是假的。 但有人对他示好,终究觉得感激。 林竟受了打击,无法释怀,死活要黏着欧阳,送欧阳回家。欧阳道了谢,也就让他跟着。 到车站下了车,林竟还别扭着,“我送你到家门口嘛……” 欧阳怕他难过,什么都由他,一路和他说着话,慢慢走回来。 行至楼下,却发现这种平民住宅区里,格格不入地停着一辆黑色宝马。 一见那车牌,欧阳腿就软了,忙跟林竟道别,转身就要上楼。肖玄直接到家门口来等他,还是头一回。经历那晚的事情之后,他更是怕肖玄。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肖玄在背后叫他:“老师!” 欧阳又迈了一步,犹豫着停下来,回过头。从车里钻出来的青年是简单的穿著,没穿西装外套,只套着宽大的淡色克什米尔毛衣,看起来还是个大男孩。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见他咄咄逼人,欧阳立刻后退一步,“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肖玄伸手过来,欧阳躲闪不及,被他抓住肩膀,却又很快被拉开,林竟不作声地挡在他前面。 “老师!” “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肖玄像是被逼急,咬着牙,“老师,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没有用的。那天晚上你敢说你对我丝毫没有感觉?你记得自己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吗?” 欧阳没想到他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种话,顿时羞耻得脸上发紫,“你、你说够了没有?” “就算是强迫,你也一样很想要我的吧!” 欧阳声音颤抖,气得发晕,“你住嘴!” 肖玄完全无视林竟的存在,又走近一步,“老师,我们再交往吧。” 欧阳脑子里“嗡”地一响。说出这话的肖玄,好像又变回那种天真无害的少年模样,让他忍不住苦笑,“你不是怕我打都打不走吗?” 肖玄略微一迟疑,“我那是,骗你的。” 欧阳怔了怔,叹口气,小声说:“那你还有哪几句话不是骗人的,趁现在都说来我听听吧。” 静等半天,肖玄都没说话。林竟也不再嬉皮笑脸,感觉得出这一层严肃,便紧紧握住欧阳的手,拉他上楼。 肖玄还在原地站着,看起来孤单单一道人影,像被丢在路边,找不着回家路的小孩子。 进了屋子,欧阳还有点失魂落魄。 看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林竟气得要死,“那人是变态跟踪狂加强暴犯吗?还那么嚣张哟!当真警察局是他家开的不成!” 欧阳定了定神,对着林竟,“谢谢你。” “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林竟以为他吓坏了,便安抚他,“肖玄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或者卓文扬,我们才不怕他。比较晚回家就叫我们陪你。” 林竟平时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不代表他真的不懂事,欧阳很感激他。但把无辜的他和文扬扯进来的做法未免太无耻了。 “你是好孩子。” 林竟突然有点脸红,“我不是为了讨好你才说这些话的啦。” 欧阳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肖玄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是电话不断,偶尔也会到学校或者公寓附近等他,虽然不再强迫他,但欧阳被那么远远望着,也十分尴尬。他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也不亏欠肖玄什么,那还要他怎么样泥? 周末两天在香港有个学术交流会,系里也给了欧阳一个名额。 其实这趟不是什么旅行放松的美差,行程紧,准备资料多,回来还要写大堆冗长的报告,老资格的教师没几个愿意去,但欧阳连日被肖玄弄怕了,出远门避两天也好。 想到远离肖玄,就生出心安的感觉。 肖玄却仍然坚持不懈打他的电话,欧阳自然不想接。但在同事的侧目下,任电话响着一直不理也不象话,左右为难,最后勉强接听了一次,不等那边说话就急忙忙地,“我在香港出差,长途话费很贵,别再打电话给我。” 肖玄还真的安静下来了,也算是尊重他节俭的习性。 两天的行程,欧阳就只在室内和车上待着,做了密密麻麻的记录,反复整理。同行的人还好歹去逛了一圈,抽时间买了不少东西,他就只埋头做事。 大家都笑他不必如此认真,但他习惯如此。只是天气不太好,下了雨,骤然降温,欧阳中了标,一到那里就受风寒,撑着撑着,便发起烧来。想着回去之后可以用健保卡看病吃药,便连药也没舍得买。 回程过关,欧阳因为生病而比较木讷,腿又因湿寒而作痛,便在后面慢腾腾地走。 分卷阅读52 他们一行人多少都购物了,手上都有行李。欧阳只有不大的一个拉杆箱,一手还空着。 欧阳跟一个同事走无申报通道的时候,旁边有个看起来纤弱的女人,推车上除了两个行李包之外还有个不大的手提箱,东倒西歪地推着,很不方便的样子。 欧阳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那女人便笑着对他示意,“先生能帮个忙吗?” 欧阳忙接过她递来的手提箱,觉得不重,便热心道:“不然我帮你推车吧。” “不用不用,帮我拿这个就好。”对方十分客气。 过关的时候女人一副心急的模样,一直往前挤,欧阳跟同事也就让了让,让她排到前面。 然而欧阳过关并不顺利,行李过了一遍之后,海关人员朝他示意:“先生,稍等一下。请把箱子打开。” “哦,”欧阳看被单独拎出来的是那只被托付的箱子,便解释:“这个不是我的。” 他正要张望着找那个女人,海关人员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请让我们检查。” 欧阳站在一边看他们拧开箱子上的锁,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幸而箱子打开来只是普通的衣物。 看他们仔细翻找的样子,又让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衣服口袋里搜出两纸包东西,吓了欧阳一跳,拆开来一看却是花旗参,欧阳总算舒口气。但是对方并不马上放行。 “里面有夹层。” 欧阳脑子一激灵,瞬间明白过来,忙转头去看。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箱子底部被拆开,果然有个相当隐秘的夹层,赫然露出数个小袋子,包装严密。 看到他们拿在手上捏挤的动作,而后小心打开,欧阳背上就凉了。几个袋子里都是白色的晶体,虽然没见过真正的毒品长什么样子,但这个时候不用说也明白了。 同事也懵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都是只做学问的人,何时遇到这种阵仗。 “这、这不是我的,我替人带的。”欧阳百口莫辩,声音直发抖。 “替人带行李需要主动声明的,你不知道吗?” “啊,我、我只是随手帮忙而已……” 几个关员将搜出来的东西装袋,打电话,不管欧阳说什么,只将他带到一边,反剪双手制住。 “何教授,你也看到了吧,这是我替一位小姐拿的。” 老先生紧张得脸色发白,“是啊,这应该不是他的东西。”须臾又怕事地反问欧阳:“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不要出于好心替人携带行李,以免被利用,这种说法,虽然也有耳闻,但是真正碰到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那么警惕。 欧阳又惊又悔,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女人见势不妙,已经一走了之,无可对证。 他除了一再声称不知情之外,没法为自己申辩。 约一千五百克的冰毒,他说什么也没用,嘈杂之中已经被高大的警察押着,冰凉的手铐毫不留情铐在他手腕上。 这种东西他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过会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欧阳看得人都呆了。 但惊惶之中总算还有一丝理智,便请求那推搡着他的警察:“请、请让我打个电话。” 铐住他双手的警察一开始并不理会。对毒贩没必要客气,这种人都是高明的骗子,长得更老实憨厚的都有。 但禁不起他苦苦哀求,便把已经搜走的手机暂时递还给他。 欧阳勉强镇定下来思考,想着该通知钟理,看看他有没有律师或者相关行业的朋友可以帮得上忙,找人出点主意也好。 手指颤抖着拨了键,不灵便,一直出错,退回主功能的时候却不小心从通话记录拨了出去。第一个正是肖玄的号码,欧阳动作迟缓,没来得及按掉,那边就已经通了。 “老师?” 欧阳这时也忘了要避着那个人,任何熟悉的人都跟救命草一样,本能就放到耳边。 “你打电话给我,是已经回来了吗?”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要不要我去接你?” “肖、肖玄……” “怎么了?” 欧阳结结巴巴地,颠三倒四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等一等,我会过去。记得先不要乱说话。” “肖、肖玄,我……” “没事的,有我在,你不用伯。”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肖玄那么说的瞬间,非常有安全感,连牙齿也不打颤了。 肖玄没有出现,但很快来了一名律师。高大的男人长着让人安心的面孔,尽管是匆匆赶来,脸上仍然带着一丝不苟的笑容。 “你好,我姓詹,肖先生让我来的。你放轻松,不必担心。” 欧阳感觉镇定了一点,尽量把思路理清楚,在詹落的陪同下做了笔录。 审讯的过程无疑是种煎熬,这些毒品是谁让他带的,过关之后要交给谁,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停从他短少的回答里找漏洞,而他几乎什么也答不出,像只被弄懵的绵羊。 不知詹落对警员说些什么,总之,审讯过后虽然还是对他严格看押,但态度和缓多了。 詹落留下来继续交涉,欧阳被便送回囚室。 单人的囚室算是种优待,但不可能因此而高兴。欧阳戴着手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腿越发酸痛不堪,晕晕沉沉发着呆,鼻子都酸了。 他是最规矩的家庭教育出来最规矩的人,老实得胆小,连红灯都没闯过。 为人帮忙是他的习惯,从来也没想过要求什么报答,但得到这样的回报,未免让他觉得伤心又困惑。 人们对待“好意”通常的方法,就是“利用”。 隐约想起很早就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但他仍然没能记住教训,也许也是不想记住。想证明说,好心是对的,人的本性是善的。但结果总是让他迷惑。 这个时候他也仍然想到肖玄。虽然不敢信赖,但还是很愿意相信肖玄肯帮他。那句“有我在,你不用伯”,让人觉得天塌下来也不必担心。 但那个女人已经跑了,事情要是没法查清楚,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牢狱之灾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灾难。 他只知道毒品这种东西,少量都是重责,即使能证明箱子不是他的东西,洗脱主谋的罪名,可是被抓的时候人货并在,串谋罪也够他受的。那么多冰毒是什么程度,他想着就很害怕。 热度更高了,欧阳没法好好思考,只能把额头抵在墙上。 时间 分卷阅读53 慢慢过去,但好像事态没有进展。不知道詹落交涉得如何,还在不在,是否已经回去了。也不知道肖玄究竟会不会来,或者那只是说说而已。 混乱地害怕着,想到他也许真的再也出不去,就软弱地很想见远在美国的父母,见钟理。也想见肖玄。 在他简单的人生里,留下痕迹的,就只有这么寥寥几个人。 被关押了一夜,欧阳烧得更厉害,睡着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头昏脑胀。 喉咙快冒烟了,迷糊中有着干燥得燃烧起来的错觉。欧阳想起身要点水喝,但眼睛烫得睁不开,脚也根本抬不动,只能蜷起来,直打哆嗦。 高烧的煎熬让他渐渐觉得呼吸困难,虽然困倦,却无法入睡。难受地翻来覆去,破恶梦反复纠缠着,只能失控地不停用额头磕墙壁,说胡话。 难熬的黑暗和冷热反复之中,突然身上暖和起来,耳边隐约有人声,欧阳努力想辨认,但只觉得忽近忽远,听不真切。渐渐地意识又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觉得有只手在摸他的脸,顿时清醒了一些。鼻腔里不再是冰凉浑浊的空气,淡淡的暖香让人觉得很舒服。 欧阳勉强睁开眼睛,发觉是被人抱着,视线所及的地方告诉他这是轿车内部。 不是家,也不是囚室,是全然陌生的地方,欧阳脚上不由得受惊地抽搐了一下。 “没事了,”耳边的声音很熟悉,“老师,是我。不要怕。” 欧阳怔了一会儿,本能地小声嘟哝那个人的名字:“肖玄……” “嗯,是我。那个女人已经抓到了。” 欧阳如在梦中,不敢相信地,“啊……” “有过关记录,我就能找到她。要证明是她的也很容易,”肖玄安抚着他,“已经全认了,所以一点也不关你的事。” “但、但是……” “其它的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已经没事了,别怕。” “……” “真的,我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欧阳不知道肖玄是如何解决的,能把手续简化至此,这其中的厉害不言自明。 高得异常的热度还在折磨他,只能晕晕沉沉靠在肖玄怀里,坚实的手臂让他觉得很安全。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觉得,当日的少年已经真正长大成人了。 醒过来的时候欧阳还是迷糊,知道他是躺着,身下是松软舒适的床铺,察觉得到有人坐在他身边。 “你总算醒了,”床边的青年低头看他,“好点了吗?医生来过了,给你打了点滴。” 欧阳只能眯着眼睛看他。 青年秀丽的脸凑近过来,额头贴住他的额头。欧阳明显感觉到那皮肤的凉意,而后便听肖玄担忧地,“还是这么烫啊。老师,吃药吧。” 欧阳嘴巴张开都吃力,有一点意识,但行动不受控制,视线混乱了一会儿,才对上肖玄手里的水杯。 肖玄却是自己喝了一口,而后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嘴唇,液体流入喉咙的感觉让欧阳战栗了一下。 喂食变成了亲吻,还好相当温柔。一开始只是嘴唇的摩擦,而后舌尖便探进来。 “老师……” 数度不太深入的亲吻之后,身体被紧紧抱住,青年那比他来得低的体温让他觉得安心而且舒服。 “我好喜欢你。” 青年猫咪一样地舔着他,小动物般地可爱和亲昵,而后钻进被子,将他搂在怀里。 磨蹭着鼻尖的琐碎亲吻,耳际颈窝的厮磨,朦胧里好像这依旧是在南高教书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总爱腻在他身边的猫眼的少年,欧阳根本无法抗拒,只能紧紧搂住面前男人的脖子。 “老师,你还喜欢我吗?” 欧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贴着自己脖子的嘴唇很烫。 “你看,我会保护你的。” 青年温暖安全的怀抱,身上淡淡的蛊惑的香气。 “我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细密琐碎的亲吻中,欧阳也不知不觉张开嘴唇。 接吻迅速变得火热而失控,欧阳透不过气被搂得紧紧的,因为药物作用而汗湿的衣裤被剥下来,尽管柔软,摩擦着皮肤仍让他觉得痛。但更痛的是双腿打开,被坚硬的东西抵着后方的时候。 “老师,我要进去了。” 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欧阳被欲望和病痛煎熬着,胡乱发出含糊的声音,肖玄说了声对不起,就压紧他的臀部。 被插入的时候,即使意识不清醒,欧阳也呜咽起来。因为发烧而触觉分外敏锐的身体感觉到的是双倍以上的疼痛,被异物入侵的感觉极其不适。 肖玄难以自制地激烈律动着,但听着欧阳难受的声音,终究放慢了一些,边动作边爱抚他萎靡的前端。 快感和苦痛交织着,快把欧阳逼晕过去。 “老师……老师……”夹杂在喘息里低低的声音,让欧阳脊背上一阵阵酥麻。 过程中流了很多很多的汗,蒙在被子里的性爱分外炽热,还感觉得到肖玄的汗水滴落在他胸膛上,屋子里的药味已经被浓浓的情爱气息盖了过去。 到最后什么都抛开了,忘记他是病人的事实,也忘记肖玄是怎样地不可信任,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被子掀开,性事带来的热度让人忽略了寒冷,两人赤裸裸纠缠着,在床上肆意反复,欧阳被按着跨坐在肖玄腰上,让肖玄搂着,任他穿刺,神志都迷乱了。 再次醒过来,欧阳有种恍惚的感觉。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抽动,头快要炸开般地疼胀。 眼皮更加地烫,好容易才勉强睁开,视野里模糊地有个人影在他眼前晃动。 “窗户要开一点吗?” 熟悉的声音。欧阳没有动作,也没出声,算是默许。 室外的光线透进来,让他一下子眯起眼,立刻满足泪水。 手上又扎着点滴。原本指望吃药之后一觉醒来能有所好转,现在却病得更严重,全身都在痛。 但光线和清新空气让他暂时完全清醒过来,更觉得头鼓胀欲裂。肖玄坐在床边,摸他的额头试温度。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欧阳半睁着眼,有些茫然。 “老师,我们昨晚做过了。你还记得吗?” “……” “我没有强迫你,你这次是自愿的。” 欧阳因为悔恨而有点发抖。 “我知道你还是爱着我。” 欧阳只觉得血都冲上脸去,羞 分卷阅读54 惭不堪,不想看那个人。“没有那回事!” “这是你昨晚亲口说的。” “我没有!” “要承认忘不了我有这么难吗?为什么你不能坦白一点呢?” 欧阳无力地用能动的那只胳膊挡住眼睛,声音虚弱:“不要再逼我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老师。”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肖玄沉默了一下,“你说呢?”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没有了。” 肖玄这次的帮忙是需要感谢,但是他没法给出报酬。除了让肖玄良心安宁的“宽恕”之外,他还能给这个男人什么? “老师,你把你给我吧。” 欧阳一瞬间气得身上发僵,不知怎么,又觉得可笑,用力掀开被子。 “你看清楚了吗?我只有这个,”欧阳喘着气,“一次,两次,也够了吧,没什么你可图的,以后不要再来缠着我。” 他的身体的确算不上美好,胸口和腿上的疤都很明显,瘦骨嶙峋,谈不上吸引。 几年前虽然也是瘦,但还是诱人的瘦,而现在只是干瘪。 “不是指这个,”肖玄伸手去搂他,轻易就把他完全包在怀里,不顾他挣扎地亲他的鼻子,嘴唇,“老师,跟我在一起吧。我们重新交往。” “别拿我开玩笑……”欧阳拼命挣扎,却被压着不能动。 “我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对你。” “你这个骗子!” “你别理卓文扬他们了。跟着我就好,我不会再让你觉得后悔。”肖玄的胡搅蛮缠听起来很孩子气。 “放手!”欧阳逐渐呼吸困难。 “老师,跟我交往吧,我会让你很幸福的,我已经长大了,老师……” “骗子……”欧阳在气喘吁吁的虚弱挣扎里胡乱扯动扎着针的手,手腕上很快就肿起一大块,血丝也泌出来。他甚至不觉得痛,却把肖玄吓住了。 “老师,老师,别这样,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不逼你,老师……” “骗子……” 欧阳因为疲惫和高热,两下就耗尽力气没再动,只能静躺着喘息。听不见肖玄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天花板都在旋转,晕眩中额头一片清凉,而后浑浑噩噩又迷糊了过去。 肖玄就是个淘气的放羊孩子,一次又一次的狼来了。即使现在说着那么甜蜜的话,可是欧阳已经无法信任,也不敢接受他的温柔。 折腾这么多次,再醒过来欧阳都不敢睁眼。但身上轻松一些,呼吸也通畅了。 “老师,你醒了吗?” 欧阳没敢动。 “吃点东西吧,你饿了好久。” 几乎失去嗅觉的鼻腔也能感觉到食物的清香。 “不要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欧阳只得睁眼,对上肖玄乖巧的笑脸。 “吃一点吧。有酸梅。” 确实足饥肠辘辘,那种酸甜的想象让他喉头不由得动了一下。 肖玄把他扶起来,靠床头坐着,又用被子将他包得严严实实,再从托盘里端起碗,舀了一勺子,递到他嘴边。 欧阳被裹得跟蚕茧一样,伸不出手来,只能张嘴接下。 “吃点这个,一点也不腻。” “……” “鱼肉很软的,尝尝看?” “……”虽然怕腥,但挑食太孩子气。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难得的平和,没有争吵,安安静静地相对着,过了不少时间。 最后欧阳又喝了半杯西瓜汁,甘甜的清凉液体滑落下肚,瞬间就觉得燥热缓解了。 肖玄对他的配合很满意似的,露出可爱的笑容,突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早点好起来哟。” 欧阳突然有些心慌,忙避开他,“我、我要上洗手间。” 肖玄应了一声,掀开被子,就把他抱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 肖玄笑了,“老师,不穿衣服在我眼前走,你会腿软走不动的。” 欧阳满是羞耻感地解决完毕,又回到床上。 肖玄帮他把被角压实,亲他耳朵,“会觉得闷吗?要不要看电视?还是我读书给你听?” 这种恋人般的亲昵让欧阳心里乱成一团,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要回家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才听得肖玄说:“好吧。” 肖玄丝毫没有再勉强他,令欧阳不禁觉得惊异。 但肖玄接下来确实很规矩,帮他穿了衣服,带回来的行李也原封不动还给他,而后亲自开车送他回家。 车子到了公寓楼下,徐徐停稳。开车门之前肖玄又拿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拉紧了衣襟,将欧阳裹得严实。“再见,老师。” 欧阳被卷在衣服里,只露出脑袋,动弹不得地让肖玄搂着,在鼻尖上亲了亲。青年温热好闻的气息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学校我帮你请假了。药在口袋,回去记得按时吃。” 肖玄又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才放开他。 欧阳胡里胡涂下了车。这样的亲昵和体贴让他困惑而动摇。 第十八章 钟理已经从学校那边打听到欧阳出事的经过,心急如焚,见他完整无缺地回来,自然又惊又喜,赶紧张罗着要给他压惊。肖玄这次帮了大忙,等于救欧阳一命,钟理恩怨分明,暂时也不再诅咒臭骂。 欧阳躺在床上休息,按时吃药,只想早些退烧早些回去上课。听着钟理在外面忙碌的声音,卧室里是熟悉的味道,旧的床铺和窗帘都如此现实而亲切,越发觉得跟肖玄在一起的那一天很虚幻。 他没法忘记肖玄,在意的心情怎么也抹杀不掉。但他知道无论多么难以克制,都只能忍着,时间长了,哪天真的忘了也说不定。 就算是条狗,挨了打也会知道不能再犯。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长教训,再去跟着肖玄,那不管最后落到什么下场,都是个笑话。 晚上吃了顿钟理下厨的清淡营养餐,又撑着看了一会儿书,便打算睡觉。 电话响了,钟理在自己卧室接起,过了一会儿欧阳就听到钟理叫他:“小闻,你的电话。”声音里透着古怪。 欧阳从被窝里探手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老师。” 欧阳一呆,那边的肖玄好像也无话可说,两人都安静着。还是欧阳先开口:“那天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没关系。” 分卷阅读55 “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男人的声音温柔:“我只是打电话来看看你睡了没。” “快了。” “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耳里是窗外细微的雨声。 “量体温了吗,是多少?” “三十八度半。” “还是需要再休息啊。” “嗯。” 简单的一问一答,却觉得分外平和宁静。 “那么,晚安。” 欧阳也道了晚安,对着放好的话筒发了会呆,才把灯关上。 肖玄此后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来,总是在固定的时间,他没说什么出格或者多余的话,相当规矩,连钟理都挑不出刺来。仅仅只是问候,询问一些礼节内的琐事,欧阳也一板一眼地照着回答。 渐渐地,欧阳就自然而然接受了这种规律。每天一点不安的等待,和短暂的惶惑。 钟理都知道,但也不说什么。他不像以前那么冲动,觉得欧阳怪可怜的。那么几分钟内容清淡的电话,谁都知道没什么意义,就当是种纵容好了。 这天欧阳上完课回来,处理好各类琐事,正要坐下来看英语新闻,钟理走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小闻啊,晚上要跟我去看演出吗?我有多一张赠票。” 欧阳接过票看了看,见演出结束的时间差不多是深夜,便摇头,“我不去了。你不是约了老伍他们么?” “不跟他们一起走了,和你去看比较有意思。” 欧阳笑了,“啊,那杜悠予呢?” 钟理一怔,竟然有些尴尬,嘟哝了一声。 稍稍犹豫后,钟理下定决心开口:“小闻,你留在家里,是想接肖玄的电话吧。” 轮到欧阳窘得无地自容。这点可怜的心思,只靠那层冷淡和克制掩盖着,一旦被揭穿,就羞惭得头也抬不起来。 “小闻,我不是要你难受。我知道你不会没分寸。只是……小闻,你看这个。” 递过来的是折得整齐的今天的报纸,向上的一面是财经版,头条便是,肖氏现任的总裁放消息说将要为弟弟迎娶袁家的独女。贵公子配名媛的报导只是短短数句,后面便是对肖氏野心的推测评判。 欧阳实在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可是克制不住,两眼模糊。 那根本从来就不是自己这个世界里的人啊。 钟理没发火也没大声称快,只静静地在他身边站了会儿,摸摸他的头,“没事,会过去的。” 当晚欧阳就把手机关了,电话也拿起来。 每天只一个简单不过的电话,并没有关系,这是在骗谁呢?如果真的没关系,他为什么总要等接完电话才能睡得着,为什么看到那个人要结婚还会觉得心酸? 那个人于他,正如毒品一样。哪怕沾上一点点,都得从头开始戒。 肖玄次日便又出现在学校门口。欧阳这回也不躲,鼓起勇气朝他走过去。 “老师,你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吗?怎么了?” 欧阳竭力让自己显得又冷又硬,“我觉得烦。” 肖玄一愣,“我打扰到老师了么?那我以后少打一些吧。” “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帮了我一个忙,我们两不相欠。你这样是要做什么呢?” 肖玄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老师。” “我不知道,”欧阳看着他,“我只知道你要订婚了。” 肖玄吃了一惊,忙分辩道:“不是那样的。我根本不想,那只是我大哥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呢?” 肖玄愣了愣,一时答不出来,噎了半天才说:“老师,我不会结婚的,相信我。” “没人希罕你,你还是快结婚吧,”欧阳忍无可忍,“这样大家都干净,也不用反反复覆闹,省得祸害。” 这话说得太重了,伤了肖玄。肖玄僵了一会儿,转身就钻进车里,车子急促地调了头,扬长而去。 欧阳心里也难受,站了半天才夹著书走开。肖玄终究还是个小孩子,二十出头的少年人罢了。自己做老师的人,说话这么没分寸。 但是拖泥带水,对谁有好处呢?不狠心一点,他又怎么戒得掉。 肖玄真的再也没有消息。然而过了几天,欧阳又察觉到不对。 肖玄没出现,可他总有被盯着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的那种。虽然只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事情,但也意识到他是被跟踪了。 生活渐渐不顺起来,和同事一起申报的课题因为莫名的理由而无法通过,分配给他的学习交流名额也取消了。 原本甚是投机的院长对他的态度变得奇怪,开始不断暗示他的资历太低,而有一批相当优秀的博士前来T大求职,只是编制已满。 欧阳明白院长的意思,但是自己尽职尽责,从没出过纰漏,也没有不胜任的地方,没理由被解雇,便仍然坚持认真做他的教学和研究。 更让他烦恼的是,被冤枉携带毒品的事情,明明已经解决了,却突然又有警察来找他,以各种理由将他带去警察局盘问、审查,还常是在上课的时候。难堪不说,学生也都目瞪口呆,课堂混乱。 学校里隐约已有他是毒贩的流言散播开来。 再这样长期下去,恐怕学校要找到借口开除他,也不是难事。 欧阳不能确定地说,这是谁在刁难他,只是这些手段未免太眼熟了,隐隐觉得生气。但找肖玄理论不会有用,只能自己撑着,清者自清,只要一天还是T大的教师,他就要把那天的课上好。 被折腾了一星期,难得的周末,欧阳便在家里补眠,正疲倦地迷糊着,突然听得门铃的声音。 被惊醒过来,趿着拖鞋去开门,却立刻吓了一跳。几个警察闯进来,在他还发愣的时候就开始四处搜查。 欧阳似梦非梦,站着发呆,直到一包东西被他们搜出来。 看样子是快递包裹,大概是钟理帮他签收的,但他不记得自己最近邮购过什么。打开来满满的都是药片,欧阳仍然不明所以。 “有人举报你藏毒。” 欧阳吓出一身冷汗,来不及辩解就被铐上带走。 欧阳身着睡衣被关押一天,狼狈不堪。而最后证明那只是普通不过的感冒药和胃药,化验出来没有丝毫毒品成分,才将他放出来。 再好脾气,欧阳这次也忍不下去了。警察查案是天职,好吧,那诬陷他的人呢? 然而要 分卷阅读56 求处理那个栽赃诬陷的举报人时,警方的回答却是“无从查找”。 欧阳气得发抖,走出警察局的时候身上还是那套睡衣,脚上是拖鞋,外面下着雨,也没有伞。先不说很冷,这样走在大街上,恐怕会被当成神经病。 天色有些暗,下雨天很难拦到TAXI,一起等空车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也没有车子愿意载样貌可疑的人。欧阳站了半天,仍然没叫到车。 有辆车子缓缓停在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青年白皙得有点缺血色的脸,“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看都不看他。 “先上车吧,要去哪里我送你去,你这样拦不到出租车的。” 欧阳摇摇头,“不用了,你别再为难我就好。” 肖玄一愣,“什么?” “我要是得罪了你,你大可以直接来跟我谈,拐弯抹角地报复算什么?” 肖玄愕然地,“我没有!老师,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欧阳有些生气,“敢做就要敢认。” 他转身想离车子远一点,肖玄打开车门,一把就将他扯进来。 “到底是怎么了?” “我知道你厉害,连学校跟警察都差遣得动,”欧阳被按在椅背上,越发气愤,“但我不会这样就自动辞职的,我也不是没被冤枉过。你尽管去让人诬陷我吧,就算天天都得去警察局,我也一样能过日子。” 肖玄呆呆的,没作声。 欧阳也是忍到头了,积累的愤怒全爆发出来,都顾不上礼貌,“还有,别再让人跟踪我了。有事当面说清楚就好,何必那么偷偷摸摸的。你这样真的很可恶!” 肖玄看着他,“你说有人跟踪你?是真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哪些地方?” 欧阳无可奈何,“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肖玄呆了一会儿,突然露出怪异的神情,“老师,跟我在一起吧。我有保镳,跟我一起的话,你就安全了,也不用怕被人跟踪……” 这么孩子气的逻辑让欧阳好气又好笑,“你不要再来找我,我想我会更安全。” 肖玄脸色一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次见面之后,清静一小段时间,肖玄却又变本加厉地胡闹了。欧阳走到哪里他都在附近。 欧阳本想无视他,又一次在公寓楼下发现肖玄身影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走过去冲着那双手插在口袋里守株待兔模样的青年,“你成天跟着我,难道不用工作的吗?” 肖玄有点颓然,“我不想工作了。” 这种问题儿童的口气,让欧阳不得不停下来。 “别闹小孩子脾气。” “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一点意思也没有,”肖玄发泄般地,“活着真没劲。” 出于职业病,欧阳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不知不觉就教训起他来。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要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连你十分之一的资本都没有,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胡乱说什么没意思。哪里没意思了?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才叫有趣?” 肖玄看了他一眼,赌气似的,“我走了。” 欧阳忍不住问:“回公司吗,还是回家?” “都不是,我散心。” “等一下!”欧阳完全被自己的职业习惯打倒,追着他,“你不回公司做事,又要混到哪里去?怎么能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丢下工作跑出来,也不想想会耽误多少事?” 肖玄停下步子,低头抿着嘴,一脸别扭。 欧阳走过去,距离拉近有些不自在,想起公文包里还有瓶林竟给的绿茶,就掏出来递给他,“喝点水吧。” “老师,你陪我坐一坐吧。” 欧阳满脑子只想着开导,没了那些忌讳,便拉开车门和肖玄分别坐进去,打算好好教育他。 “说吧,什么事情不顺心?” 肖玄嘴巴微微嘟起,“很多。” “嗯?比如说?”欧阳从来相信没什么东西是用道理说不开的。 “老师不肯跟我交往。” “……”欧阳看他露出淘气又促狭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又因为热心进了圈套,“你、你……” 他转身就想开车门出去,手却被肖玄按住,回头对上肖玄认真的睑。 “老师,别生气,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说。” 欧阳忍耐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先不要再出门了,学校也别去,待在家里就好。” “为什么?”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这……我得罪了谁吗?” 肖玄停了下,“也不是。只是,你就照我说的做,不会错的。或者到我那里去。” “啊?”欧阳越发疑惑,“去做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肖玄笑笑,“只是我想自己保护老师。” “啊……”欧阳还在兀自思索,嘴唇就被用力亲了一下。青年脸上那种得逞的笑容让欧阳知道又上当了,气得发抖,“你、你……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 正笑着的肖玄突然收敛了笑容,直勾勾看着他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欧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上一重,就被肖玄按着压了下去。 “你……” 隐约只听到“碰”的一声响,玻璃爆裂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肖玄压在他身上,推都推不动。 从肖玄身下爬出来,坐直了,对着碎裂的车窗怔了怔,低头却看见自己胸前晃动着的红点。 明白过来之前,身体又被大力扯下。玻璃裂响的同时,头皮上一麻,之后痛得他人都懵了,紧搂着肖玄发抖。 “肖玄……” 肖玄抱住他的头,摸了一手的血,倒吸口凉气,翻身把他压下去的同时枪声又响了一次,周围便陷入一片寂静。 欧阳魂飞魄散,已然吓呆,只紧紧抱着肖玄拼命缩着不敢动,还在等下面的枪声,却只听一些嘈杂,近了才知道是凌乱的脚步声。 “少爷!” 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粗暴地拉开车门,却畏惧什么似的,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欧阳仍然不敢相信刚才是真实的枪击事件。头上流血,肖玄也还趴在他怀里,对这一切喧闹没有任何反应。 “你、你就装吧,”欧阳颤抖着,“我要是再相信你……” 他手扶着肖玄的背,掌心里黏稠的,拿起来闻得到阵阵腥气,那是真的血,“肖玄……” 分卷阅读57 肖玄头垂着,没有动静。欧阳这才发觉衣服都被浸透了,感觉得到湿意。 送到医院并没花多少时间,肖玄被推进手术室,门外一行人还在兀自慌乱,面面相觑,肖玄的大哥,那个常年神情冷淡的男人也赶来了。 一见欧阳头上身上都是血,却还好端端站着,肖腾脸上像罩了一层寒霜,“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害的。”声色俱厉,把欧阳骂得呆愣着不知所措。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肖腾的冰冷渐渐也有了一丝动摇,对着那几个低头站着的男人冷声骂道:“怎么办事的?一群废物!” 精武威猛的几个男人却都唯唯诺诺,一点声音也不敢有。 “想要痛快,就自己死了吧。” 几个人瞬间面色煞白。 “阿豪呢?” “他、他在等大少爷发落。” 肖腾轻轻哼了一声:“等什么?让他自己动手。” “大少爷,他、他是失手,误伤了……” 欧阳突然明白他们说的那个是什么人,觉得难以置信,“难道这不是仇家暗杀?” 肖腾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不明白?有谁敢动肖家的人?该死的那个是你。” 欧阳脸色“刷”地惨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你会把肖玄害成这样,那个时候就不该留你一条命,打死算了。我真是太心软了。”男人脸上那种真实的悔恨,让欧阳牙齿嗒嗒作响。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用说的我会不明白吗?非得做这种事来拐弯抹角警告我?” 肖腾甚是不耐烦,看都不看欧阳,“警告你?你还不值得我费力气。我是警告肖玄。他要由着性子胡来,就让他看胡来的下场。” 如此残暴的家庭教育简直是岂有此理,欧阳耐不住,都忘了害怕,“肖玄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难道还不够听你的话?再说他才几岁的人,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要这么对他?” 肖腾一愣,额头上青筋隐隐暴起,“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肖玄就是被你带坏了,鬼迷心窍,才敢跟我作对。我可是他亲大哥,他玩什么花样我会不知道?以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就没事了?笑话,我就要当他的面杀了你,让他看看。” “我是不算什么,杀了我能有什么用?难道他就会吓得任你摆布?” “肖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是做老师的人,起码比你懂教育!” “你有兄弟吗?有子女吗?纸上谈兵的东西,都是空话!” 两人形象全无地对峙,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旁边几个保镳看得发呆,没人出声。 手术室的灯熄了,两人从杀气腾腾的争论中冷静下来,欧阳僵着,肖腾也担心弟弟,不再跟他说话。 手术很成功,子弹没打中要害,并无大碍,很快就可以恢复。听得医生这么说,所有人都舒了口气,面露喜色。 看得出肖腾也很高兴,给了欧阳一个毫无温度“你等着瞧”的眼神,便走开打电话去了。 等到被通知可以去探望病人,肖腾独自进了病房,其它人只能在外面站着等。 然而没过多久肖腾就寒着脸出来,医生陪着他,战战兢兢地,“抱歉,你让病人情绪激动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门打开的一瞬间,还听得见肖玄失控的声音。 “你真的把我当弟弟看吗?你想过我的心情没有……” 后面的话被关在门内,肖腾已气得脸色发白,房外仍无人散去,大家都围着没敢动。肖腾气坏了,但还是坐下来,冷着脸不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走过来,对着欧阳道:“欧阳先生吗?肖少爷想见你。” 欧阳忙站起来。肖腾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想想清楚。要你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勉强靠床头坐着,见他进来,就叫了声:“老师。” 欧阳头上的擦伤只简单包扎了一下,衣服没换,看起来狼狈不堪。 “老师,你没事吧?” “嗯,”欧阳坐到他床边,“谢谢你。” 肖玄虚弱地笑了,“谢我?这本来就是我惹的事啊。” “不是,”欧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抚他,“别那么想,你好好休息。” “老师。” “嗯?” “你会怕吗?” “啊……” “今天这样的事……或者还会有更严重的……” 欧阳一时没作声。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是气急了,才敢跟肖腾对着吵。从气头上下来,见了肖腾那种煞气十足的男人,他还是怕。 对视了一会儿,欧阳才开口:“肖玄。那次让人打我,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承认呢?” 肖玄低下头去,“让你觉得我是个坏蛋,也比让你觉得我没用,来得好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害怕,老师。” “嗯?”欧阳看着他缺乏血色的脸。 “要是你知道我根本没能力保护你,跟我在一起随时可能会送命的话……你就不敢再理我了吧?” “……” “为了一份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的爱情丢掉性命,不是太可笑了吗?” “……” “有几个人,肯冒这样的险呢?” “……” “我甚至,没有办法向你保证说不会有事。就算尽最大的努力,也可能没法保全你。难道要把你锁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你不会想过吧?” 面孔依旧透着孩子气的青年用手捂住脸,用憋住的声音:“还有……其实我也不是你喜欢的那个肖玄。你喜欢的那个什么都做得到的肖玄,不是真的我,是装出来的。” “……” “你看到本性的话,会失望吧。” “……” “我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连选择自己爱人的自由都没有,什么都只能听我大哥的。像傀儡一样。” “……” “我只是这样一个人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还敢跟我在一起吗?” 欧阳一直没说话,漫长的沉默过后,肖玄喘了口气:“果然,再怎么迷恋我,也还是活着比较重要吧。” 欧阳伸手,把他的手指拉下来。青年的眼睛红通通地,白皙额头上青色的血管都在扑扑跳。 分卷阅读58 “不是那样的。”虽然害怕,但不会不喜欢。 肖玄用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想等他再开口。 但欧阳不知道要说什么。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其它,只能反复摸他的头。 大概是肖腾顾忌弟弟的病情,欧阳接下去几天过得很平安,肖玄也顺利出院了。 住院期间欧阳常常去探望,带果篮和花过去。是谁惹的麻烦都好,肖玄毕竟又救了他的命,在过去恩怨勾销的基础上,也该心怀感谢。但总是待上几分钟就走,出院之后两人也不怎么联络。 自从那天看见肖玄掉眼泪之后,不知怎么,彼此都有些微妙的羞赧感觉。 第十九章 安静了一段时间,欧阳再次接到肖玄电话。青年的声音很是乖巧,“老师,晚上有时间的话,到我这里吃个便饭吧。” 欧阳迟疑了一下。被他撞破了肖玄秘密的脆弱地方,窥探到隐私,再见到肖玄的脸,总觉得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做的哟。”邀功的口气。 “……” “你怕吗?不愿意就直接说吧,也没关系。” 欧阳立刻有疼惜的感觉,“你等等,我马上就下来。” 肖玄乖乖在楼下等着,穿着雪白的立领外套,乖得像只小兔子,模样讨人喜欢,做事也周到。 欧阳到了他那套公寓,一进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 “我出门之前就先把晚饭做好了。”肖玄边拉椅子让他坐下,边解释。 “是嘛……”欧阳看着一桌子色香诱人的菜肴,很吃惊,“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明明是买把葱都不会的大少爷。 “一般般啦。”得到的是笑咪咪的响应。 少了个装蘸料的小碟子,欧阳自己起身去厨房拿。 厨房收拾得相当整洁,只残留淡淡的油烟味,洗干净的锅铲也还带着水迹。但正是因为太像模象样,欧阳不自觉起了疑心。 “这些真的是你做的吗?” 肖玄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呃……一部分是啦。” “一部分?” “呃,一点点。” “一点点?” 肖玄挠挠头,“好啦,煮汤的水是我烧的。” 欧阳瞪着他,“你啊。” 肖玄吐了一下舌头,大眼闪闪地求饶:“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但我真的下厨会让你吃坏肚子的啊。” 这样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谈天,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规规矩矩吃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拘束。 “老师这几年来,怎么样?”肖玄戳着筷子,“很辛苦吧,也很……恨我吧?” “其实还好,”欧阳老实地,“我都已经忘记你了。” 本来就肤色白皙的青年更是瞬间脸色青白,“老、老师……我从来都没有忘过你啊。” 欧阳笑着摇摇头。 “我说真的,我可是一直都没出轨过!”肖玄正色,“我只喜欢老师。” “你啊……” “真的啊,”肖玄有点着急,“只靠右手解决的日子很不好过啊。回来也只跟老师做了三次而已。” “嗯?”欧阳抓到漏洞,“哪来的三次?” “啊……”肖玄有些尴尬,“那回你果然是完全不记得了吗?你喝醉以后睡在门口,我跟着你回家,就把你抱进屋里,然后就,呃……” 欧阳想到那个逼真的“春梦”,差点站起来,“你、你……怎么能这么……” “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师,当时忍不住嘛,”肖玄一副做错事的小狗表情,“我还留了东西给你。你没发现吗?以前送你的表,你一定是扔了,我就把我那个同款的留在你盒子里。 “但是你把它也丢了吧?”肖玄看着他,“你也找了新男朋友。老师,你真的不会再喜欢我了吗?” “肖玄,”欧阳有些疲惫,搓了搓眉心,“我没法再陪你玩了。” “我是认真的,老师。” 欧阳无可奈何地苦笑,“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老师,我不是现在才喜欢上你,读书的时候我就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很多事情我答应了却没做到,是因为年纪太小做不到,但我现在跟以前不同,我是大人了。你不觉得我已经是个男人了吗?”青年用热切的眼光看着他,很希望得到他肯定似的。 欧阳看着他乖的样子就觉得心软,便笑道:“嗯,是啊,有什么秘诀吗?” “在美国的时候,我只想尽快长大。每天都对自己说,赶快长大,赶快长大,”肖玄笑了,有点孩子气,“然后就真的长大了。” 欧阳不知道为什么有心酸的感觉。 “但是,想到老师也许不会再喜欢我,就觉得害怕。六年什么都变了,你可能等不到我长大。 “以前骗过你的那些,对不起。我以后可以好好保护你的,再也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你还会再喜欢上我吗?我会给你幸福的。” 认真地做着保证的青年,虽然有那么多的不好,但在他眼里,还是可爱。欧阳伸出手,谅解一般,摸了摸他的头。 门铃突兀地响起来,两人都吃了一惊。肖玄在猫眼上看了看,犹豫一下才开门。 大步进来的男人面色不善,见了欧阳,明显一愣,脸色越发难看,转头对着肖玄,“你多少天没回去了?象话吗?” 肖玄看了欧阳一眼,又看着他,“我以后都不会回去了。” “什么?”肖腾脸色发白,语气还是镇定,“你是在跟我顶嘴?小事我惯着你。该听话的时候,可由不得你闹脾气。” 肖玄微微垂下眼皮,“哥,你威胁不了我了。” 肖腾冷笑一声:“哦?” “下星期开董事会议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以后不再是你说了算。” 肖腾一愣,脸都青了,声音有些不稳:“那些股权,是你收购的?” 肖玄安安静静地,长睫毛连轻微的抖动都没有。 “你疯了吗?等我退下来,肖家迟早是给你继承的,你现在做这些手脚干什么?想造反了?” “我不会再被你捏在手心里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肖家的儿子,我让你做的那些,难道不是你的义务?哥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我有责任,不是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选择,所以不管我想不想,我已经在尽我的义务了。你想要我达到的,我哪一点让你失望过? 分卷阅读59 可是你让我很失望。” 肖玄脸色也涨得有些红,“说什么为了肖家,你只是为了自己。” 肖腾皱着眉,“你胡说什么!?” “本来辅佐你的人,就不是非我不可,二哥为什么不行?是你当他外人,忌讳他,硬把他挤走。你选我,只是因为我听你的话,你只是喜欢一切都在手里的感觉,根本就是控制癖! “为我好,说得那么好听,你为我着想过什么?让人监视我,软禁我,不认输就不放我出来,我又不是犯人!” “胡闹!”肖腾冷下脸,“你懂什么?我开始做事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免得你走弯路。等以后你就知道那是对你有好处的,就知道该谢我了。” “我已经不小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欧阳老师不够好,当作家不够好,这都是对你而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肖腾做了个轻视的拧眉动作,“别孩子气。还有,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赢得了我?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无法无天,趁早收手,我不会让你败得太难看。不然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会手软。” 男人的轻蔑让肖玄脸都涨红了,“我没有无法无天。是你逼我的!我都不做自己喜欢的事了,现在连跟自己喜欢的人在起都不行吗?!” 肖腾无动于衷地冷冷一笑,“小孩子心性。” 肖玄被激得脸都白了,喘了口气,突然笑道:“大哥,你因为你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才看不得别人顺心吧?凌姨她不要你……” 肖腾整个人几乎弹起来,“你给我住嘴!” “你不是一样忘不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装模作样,对我说教?” 肖腾毫无预兆地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转身摔门出去。 肖玄还倔强地直挺挺站着,半边脸都肿胀起来。欧阳忙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小心捧着他的脸看伤势。 发觉嘴角都破了,隐隐的紫胀,这一巴掌打得真是不留情,幸好没伤到舌头。 “药箱在床头柜子里。” 欧阳去找出来,用药棉给他擦伤口,而后冰敷。 “老师……” “嘘,先别说话。” 挨了打的男人闭上嘴巴不再扯动伤口,乖乖靠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手,温顺的模样议欧阳很是心疼。 过了一会儿,肖玄又开口:“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这样跟你哥吵架,不要紧吗?” “嗯,我有分寸。” 欧阳让他靠了一会儿,问道:“凌姨是谁?” “远房的一个穷亲戚,听说很早以前在我们家寄住过一段时间。虽然算起来,辈分是姨,其实年纪比我大哥只大一点点。大哥以前喜欢她,两个人还想过私奔。但你也知道,乱伦是不行的。” 肖玄的长睫毛依旧垂着,“后来我爸他们用了些手段,无非就是威逼利诱那一类。 大哥不肯服软,但是凌姨拿了一张空白支票,就抛下他走了。大哥其实一直忘不了她,性格变得这么偏执,一部分也是因为她吧。 “这些是我妈说的。他性格太差了。大嫂,我侄子侄女,没一个受得了他的。爸妈也是不管事了。不过他都不在乎,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是个暴君。” 肖玄顿了顿,抬眼看他,用欢快的语调,“但是我这次一定能胜的,我筹划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老师不用怕,他现在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嗯,”欧阳并没有高兴的样子,“你这样太危险了。” “不管他怎么回击,我都不怕。我是肖玄呀。”肿了一半的脸也能露出甜蜜可爱的笑容。 欧阳摇摇头,“跟你哥哥反目,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 肖玄微微一愣,坐直身,笑道:“我没有。以后肖家若是我作主,我能有什么不好受。” 欧阳看着他气势满满的样子,依稀有肖腾的影子,其实兄弟俩轮廓长得颇相似。 “那天被枪击的事,其实你早就有准备了吧。” 肖玄一怔。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欧阳看着他,“你有扳得倒你大哥的聪明。那么既然我已经告诉你被跟踪的事,你不可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肖玄惨白了脸。“老师……” “被狙击的事情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吧。那天你是明知道你大哥要让人要杀我,还故意让我坐进车里。” “老师,不是这样!我只是……” “之后的那些都是计划之中的吗?连台词、演员什么的,恐怕也都事先备好了,是吗?” “不是!老师!我没有骗你!”肖玄脸上褪尽血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欧阳有些疲惫,摇摇手,站起来,“如果又是掺假话的解释,就不用说了。我听你撒谎,已经听得够多了。” 肖玄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对不起,老师,我没打算让你受伤的。虽然那些人很危险,但只要我中枪,他们不会再有闲暇去顾及什么任务,只是没想到还是差点打中你。 “我是想赌一把。运气好的话,你会因为那一枪原谅我,也可能,这种事情只会把你吓跑。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医院守着我,我还准备了当英雄的台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准备好的话居然都忘光了。” 肖玄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可能是手术刚做完,记性比较差。可能,我、我也怕自己会真的死掉。死了就见不到你了。那个时候再看到老师,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说了一堆窝囊的话。” 欧阳默默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 “那种没用的样子,老师你也觉得好笑吧,”青年眼睛红通通的,越到后面越难以启齿,“今天大哥会来,我、我也是料到的。所以把你请到家里来,我想当着你的面,逞英雄一次的话,也许你又会重新觉得我像个男人。 “很好笑吧,”肖玄声音微微发抖,“结果还是被打了一个耳光,根本就不象样。” 屋子里静谧很长一段时间,欧阳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轻声道:“我走了。” 肖玄低头接过纸巾,也没出声挽留。 打开门的时候,欧阳停了停,“冒这样的险,值得吗?” 垂着头的青年细小地“嗯”了一声。 估计着肖腾会立刻反击,必然迁怒找他的麻烦,欧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连保险都认真地去买了,还写了信留着嘱咐钟理。 但是一天天过去,相当平 分卷阅读60 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肖玄也没有消息,骗局揭穿之后,他就像缩进洞里的兔子一样,连耳朵都折起来了。欧阳想到他那天眼睛红通通低着头的样子,就有些茫然,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受骗而愤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的缘故。 “冒这样的险,值得吗?” 肖玄以为他这么说是训斥,其实他真的是在询问。 为了被原谅而去挨那一枪,值得吗?万一打中要害呢。那种混乱中,也许会一枪真的要了他的命。 情急之下的挺身而出,谁都可以理解。但肖玄是坐在那里等着子弹。欧阳揣摩着他的心思,有些发抖。 为了骗一个人,连命都堵上了。这种欺骗,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欧阳想着戳破谎言时他被吓到的样子,刹那的不知所措和软弱,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实。好像连那点欺骗也变得可怜起来。 终于再次接到肖玄电话,听到那边闷闷的叫着“老师”的声音,无助又惘然,欧阳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你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是我大嫂……失踪了。” “啊?报警了吗?” “不是那种失踪,她收拾了东西走的。这几天才有点眉目,查到有人见过她跟一个男人在邮轮上。” 欧阳目瞪口呆。脑子里闪过的居然是那个现在成了弃夫的男人,当时冷脸坐在医院里的模样。 “那你大哥呢?” “气得快疯了。用了一切力量在找她,也没心思做别的。”肖玄顿了顿,“所以,我这回是不战而胜。” “肖玄。” 肖玄还在自顾自往下说:“我哥他不是好人,但他很疼我。从小到大,他除了那天一个耳光,平时连我的手指都没动过。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校园枪击事件,我其实没事,但他抛下千万美金的生意,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嗯,他是你哥哥啊。” “我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做,”声音听起来很困惑,“老师,我要趁这个机会取代他的位置吗?” 欧阳叹了口气:“你想吗?” “……老师,你上次说的对。跟他闹翻了,其实我不好受。” 肖腾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书房里,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大家都噤若寒蝉,没人敢靠近他。子女们虽然被抛下,但竟也都一面倒地站在母亲那边,他实在是不得人心。 “少爷,”老管家轻步走过来,“小少爷回来了。” 男人的身影有一些动摇,等管家退下去,听到背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也并不回头,只生硬地:“你也知道回来。” “嗯。”青年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脸上还隐隐残留着那天挨打过后的痕迹,可见那一巴掌有多重。 肖腾看了他一会儿:“脸还痛吗?” “不痛了。” “你也知道我不舍得打你,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为你好。你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想明白了。跟那个男人分了,回来好好做事,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不会放弃老师,也不会跟女人结婚。你对老师做过的那些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也不会让你再伤害到他半根头发。” 肖腾脸色又难看起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股份我放弃,肖家的大权仍然是你的。但我自己的人生,请你给我做选择的自由。” “同性恋这么恶心的事,你怎么会变得跟那杂种一个毛病?还是被那个人教坏了?!” “不关二哥的事,也不关老师的事,”肖玄声音平静,“我从小就这样。这就像你喜欢女人一样,没办法改变。希望你理解。” “我不会理解,”肖腾露出嫌恶的表情,“男人跟男人……” “那么,喜欢一个人,离不开他,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就算过平民的日子也无所谓,被人指指点点也不在乎,只要醒过来能看到他的脸就足够了。这种心情,哥你能明白的吧。” 肖腾有些发愣,恍惚着,想起什么似的,一时说不出话。 “我是大人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管你怎么阻止我,不到手我是不会罢休的。” 肖腾笑了,“我以前也这么说过,但后来我后悔了,你要是这么任性,总有一天你也会后悔。选择一个男人,还是个没什么用处的男人……” “那你就让我后悔吧。” 肖腾愣了愣。 “就算是错的,也请让我自己去经历。” “……” “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经验指导我,可是你不能代替我过我的人生,不管是好的坏的,我都想自己体验。” “……” “我喜欢老师,就像当年你喜欢凌姨一样。他不见了,我的确是没法再跟他在一起,可是我一辈子都记得他,都会难受,也会恨你,像你恨爸爸那样。” “……” “那样会很好吗?” “……” “比起让我怕你……难道不是爱你更好一些吗?” 眼看视野里都出现海了,欧阳忍不住开口:“肖玄,把我叫出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连日阴雨绵绵,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他正在阳台上晒被子,却被肖玄硬叫下楼,然后不由分说拉上车。 肖玄只说有重要的事需要问他,但又一直没再吭声。两人静静憋着,车子都绕了半个城,肖玄仍然没把话说出来,最后索性一路开到海边。 “老师,陪我下车走走吧。” 青年那有些湿润的漆黑眼睛,欧阳从来都无法拒绝。 天气已经转暖了,但海风吹在身上,依旧有些凉飕飕。海边没有其它人,只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软的沙滩上默默前行。 肖玄看起来有些紧张,长睫毛一直垂着,肤色白得透明一般。 欧阳不知道他在忐忑什么。“肖玄,我、我实在走不动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肖玄抿了一下嘴唇,“老师,你那次说得有道理。我回去看大哥了,也没跟他吵架,结果他真的让步了,答应以后不会再那样干涉我。” 虽然对那个叫肖腾的男人完全无法抱有好感,欧阳还是觉得欣慰。“那就好啊。”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忙完今年,就可以不用管肖氏的事情,选自己喜欢的职业了,”肖玄顿了顿,“一个是完成他订的目标,才能去专心写,但我可以自己决定跟谁在一起。 “老师 分卷阅读61 ,我总有一天可以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肖玄看着他,“要达到他说的那个目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运气好的话也许五、六年勉强可以,不好的话,也许……” 肖玄的声音微微有些变调:“老师,你能陪我等吗?” “……” “我会给你幸福的。” “……” “真的。” “……” 肖玄没再说话,口拙了似的,只把手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悬着,不知道是因为姿势累还是怎么的,微微发抖。 欧阳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有些惶然地,抓住那颤抖的冰凉指尖。 也许伤口已经愈合了。 也许还有力气再冒一次险,也说不定。 也许就算仍然是欺骗,也要为了他如此逼真的演技,而去相信他。 ——全文完—— 番外之一——FORREAL “老师……” “嗯。” “老师老师老师……” 欧阳叹了口气,从书桌前转过头去,“又怎么了?” 床上卷在被子里的人露出乌黑的两只眼睛,委屈地,“我头好痛。” “已经煮了醒酒茶给你喝了呀。午饭、晚饭也吃了,天都黑了,你还想在床上赖到什么时候?” “可还是痛。” “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的酒。” “庆功宴嘛,也是没办法的事,”见欧阳不再搭理他,肖玄又吵闹起来,“老师你都不疼我。” “你跑到我这里来睡,吵得我一晚上没闭眼,今天再害我改不完论文,我可要揍你了。” 肖玄立刻乖乖的,过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老师,我想喝果汁……” 欧阳只得放下笔,出去找榨汁机,给他榨了杯橙汁,端到床边看他喝下去。 肖玄放下杯子,美滋滋地抱住他的腰,“老师,照这样下去,搞不好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去当家了哦。” 欧阳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是啊,不过别太得意,你要继续加油,对得起自己的聪明。” 肖玄确实是商业天才。连欧阳现在也觉得这人的才智只拿来写,会不会有些浪费。 肖玄把头埋在他怀里乱蹭,“要老师对我好,我才会拼命。” 这样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不知道是否也算种浪费。 肖玄今年已经是二十四岁的人了,却还是跟少年时一样爱在他身上磨蹭,在人前都是带着迷人微笑的成熟男人,对着他却喜欢撒娇。 “老师,明天要做那个黄鱼给我吃,跟今天一样的做法。” “好。” “等下要帮我看稿子,我又抽空写了五万字哟。” “好。” “玛雅文明那一块背景,我怕会出漏洞。” “没关系,我先帮你看看。” “我今晚也要在这里过夜。” “不行,”欧阳立刻拒绝,“你昨晚已经留宿过了。”钟理对此相当不高兴。 “老师……”肖玄可怜兮兮地,“可是我昨晚醉成那样,什么都没做到啊。” 欧阳被蹭得有点慌张,“不要闹,我明天要上课。” 肖玄直起身,小动物一样“啾,啾”索吻,不断凑上来的湿润嘴唇弄得欧阳没办法。 “唉唉,你喜欢我什么呢?” 肖玄想了想,笑着:“不知道……跟老师在一起觉得很幸福。”他看着欧阳,“觉得很完整。你一定是我上辈子身上的哪一块吧?” 欧阳也认真起来,“是吗?” “老师不觉得吗?”肖玄笑得很可爱的,手朝某个地方摸去,“这里……就跟我很合的啊。” 欧阳吓了一跳,忙一手护住自己,一手用指节夹住他的鼻子,“不许闹。” 肖玄一把就将他扯下来,翻身压住他,边亲吻他嘴唇,边把手探进毛衣里。 “不要闹,”欧阳被摸得慌张起来,“我该看论文去了。” “没关系,”肖玄在吮吻脖子的空隙里含糊地回应,“等下我帮你改。” “你敢再乱写乱画,我就……” “不要担心,华裔美国文学我也懂一些的啊,”肖玄已经卷起他的毛衣,在专心亲吻他的胸口了,“啊,老师,你这里好可爱……” “懂一些哪里够啊……你……” 被分开腿压着,欧阳开始后悔他昨晚收留这个醉得只会一遍遍喊“老师”的家伙。 被脱下裤子,亲吻着大腿内侧的时候,挣扎中的欧阳突然听到门外的动静,而后便是锤理在大声招呼:“小闻,小闻,我回来了。” 欧阳几乎要晕过去,怕闹出动静钟理会闯进来,只能勉强克制住声音,响应他:“啊,我……要先睡了。” “哦。那个兔崽子走了没?” 欧阳被肖玄的牙齿轻微噬咬,腰都发抖了,越发难堪,“已……经回去了。” 他一说完,肖玄就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之中把他压回床上,抚摸他的臀部,笑着说:“我不是兔子哟,我是大灰狼。我要把你吃掉。” 折腾到大半夜,肖玄才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欧阳腿都软了,连并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肖玄抱在身上,无力趴着。 “老师,我有东西要送你。”肖玄窸窸窣窣了一阵子,好像在枕头下摸什么东西,黑暗中,欧阳觉得被捏着的无名指上一阵冰凉。 “好了,你现在想拒绝吗?” 欧阳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说得出话。 “那就是答应了哟。” 肖玄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抱紧他,“我爱你。” 闹铃响之前一分钟欧阳就准时醒来了,疲倦地伸手关掉闹钟,肖玄还在熟睡,头埋在他胸口。侧脸的线条很好看,不论看多少次,也总是觉得喜欢。 欧阳轻轻把他的手移开,蹑手蹑脚,虚软无力地爬起来。 欧阳穿上衣服去浴室洗漱,被镜子一照,不由得低头看着手指上凭空多出的满是碎钻的银白指环,有些发愣。昨晚什么时候硬被套上这种东西的,现在印象已经模糊了。 他站着看了又看。材质是真的,白金和钻石,可仍不知道那个人的心是不是真的。 回卧室拿书和学生论文的时候,床上的肖玄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 欧阳见惊醒了他,便压低嗓音:“你再睡一会儿吧。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热再吃,还有,别被钟理发现。” “嗯… 分卷阅读62 …”肖玄不太睁得开眼睛,习惯成自然地凑过去贴着欧阳的嘴唇索吻。 欧阳让他亲了一下。 “我走了。” 肖玄一下子清醒过来,“你要去哪里?” “上课啊。” “哦,”肖玄安静了,突然又伸手扯他衣角,“老师,你喜欢我吗?” “嗯。” “真的吗?” 这个问题,每天肖玄都要问他一遍,然后很认真地等他回答。 其实欧阳也想问他,你这回,是真的吗? 尽管这样亲密和睦地相处了两年多,欧阳仍然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两个人都不安地,缺乏安全感地相守着。 也许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有一点惶惑的甜蜜。 上午忍着腰痛上完两个班的文学课,下午是定期的教研会议。 欧阳在一群谈笑着的同事中间坐着,想借这段时间把昨晚剩下的论文改完。从包里取出那迭夹得整齐的纸张,翻了翻,而后便放下笔,不自觉露出笑容。 本以为肖玄又是随口说说,不想却真的半夜爬起来替他批改,还有模有样地写了评语。整体来讲是不错,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学生解释他的笔迹变得不一样。 “欧阳老师,这个是你的,填好了再交给我,” 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工信息采集,填写的东西其实都大同小异。欧阳接过表格,认真地每项都写上工整的钢笔字。 教龄比去年多了一年,论文得奖比去年多了一条,其它的都维持原样。 “有无配偶”那一栏,欧阳总是放到最后填。 这次笔尖游移了一会儿,他终于微微颤抖地写上一个“有”字。 虽然他仍然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 -完- 番外之二——哥哥的意外事故 那个女人靠着窗户回头朝他笑,温婉的面容,笑起来一边微微的酒窝。她总是把头发盘起来,不管多冷的天都赤脚踩在地板上。 简单的旗袍式剪裁,棉质布料,穿在她娇小的身上微微地有些宽大,从领子里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窗外是一树的梅花。 肖腾忍不住出声喊她,但是嘴唇张不开,喉咙干涩。“凌……” 凌姨。他从来不肯这么叫她,很怕这样就弄得生分了似的。但又恨不得他们之间干脆远得连那么一点微弱的血缘关系都没有。 同样是禁忌。为什么他们和他们可以,而他和她就不可以? 血缘淡薄的乱伦比起同性恋,哪个更大逆不道一些呢?他想不明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究是无法释怀。 他后来娶了童家的小女儿,非常前卫大胆的一个女人,早熟、丰满而美丽。不管他喜欢不喜欢,日子就那么过下去,还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 这起码证明他在某方面是个合格的丈夫。 但妻子居然在这种任何女人都该安分的年纪,跟人私奔了。 只留下一句话,说受不了他。 她受不了他的什么?他供她皮草、钻石、豪宅、华车,她在酒会上行头绝对不会给任一个女人比下去,佣人管家伺候着,进出都有保镳,可以无限制地刷卡购物,频繁开主题派对,用家里的直升机开空中派对,他也没皱过眉。她有什么不满意? 子女也是,他什么都是挑最好的给他们,送他们进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私人教师,最好的玩具,最好的宠物……但他们对他却不见得热情。虽然礼貌恭敬,但总是疏远,态度犹如半温不凉的水。 连肖玄都是。自己那么疼爱的弟弟,甚至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差点跟他反目。 这辈子对他热烈过的人,也就仅那女人而已。但她也毫不犹豫就抛弃了他。 他原来是这么的差? 肖腾在全身异样的疼痛里醒来,除了宿醉的头痛之外,腰也发酸,下半身几乎麻痹。痛得太过诡异,刚硬如他也忍不住哼出来,而后勉强睁开眼睛。 酒店套房华美的天花板映进视野里,肖腾无意识地又哼了一声。 他大老远地跑来跟人谈生意,酒店与接送都是对方安排的,对方还是相当尽地主之谊,起码他住得算舒服,晚上在酒店里泡了温泉,按摩舒展,而后在吧台喝酒也很尽兴。 不过,身上这种要命的痛算是怎么回事? 肖腾皱着眉,一手撑着额头,勉强起身,等看清楚身边的情况,瞳孔蓦然放大。 宽大的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从被子里露出赤裸的肩膀。 是个年轻俊秀,眉目如画的……男人。 男人还一脸满足的香甜,脸朝着他侧身而睡。肖腾虽然不肯相信,但瞬间明白自己身上的疼痛是怎么一回事,顿时如五雷轰顶。 他用了一分钟才镇定下来,咬牙切齿,顾不得收拾干净,勉强穿上衣服。 起身下床就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肖腾出门记下房号,步履蹒跚地去坐电梯。 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而后打电话把失职的贴身秘书叫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替肖家工作时间比肖腾还长的老秘书兼管家有些惶恐,“少爷要一个人喝酒,我就先回房间去了。这里很安全,所以我……” “算了,”肖腾努力让自己在沙发上坐稳,只觉得烦躁不堪,把写下的房号给他,“这个房间的客人,不管什么身分,不管用什么方法,解决他。干净点。” 秘书出去了,肖腾坐着喘了一会儿气,扬手把茶几上的花瓶掀翻在地。 本来是为了泄愤,不想瓶子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不但毫发无伤,连声响都几乎没有,他反倒因为用力过猛,酸痛的背差点抽筋了,更是七窍生烟,几乎要气得昏过去。 肖腾也算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没有应付得来种种意外事故的本事,这商场他也混不下去。但这回的“意外”,未免太过挑战他的神经。 下午要开始谈这笔大宗生意,肖腾尽管气得头晕眼花,还是得下楼去吃午餐。 他需要充沛的脑力和体力,失“身”已经够晦气了,若是因为状态太差,再导致合同没能谈成己方预定的最低条件,就算把那个不长眼的混蛋剁成泥,也不能解他的恨。 肖腾在餐厅里食欲全无地吃了小份龙虾色拉,正对那黏腻的酱汁有些恶心,站起身要去拿别的菜色,却听得有人喊:“美人……” 这一声听起来实在太滑稽失礼,不知道被叫的是哪个倒霉蛋。 分卷阅读63 肖腾抬眼看去,却见那个男人正挂着笑容,朝他挥手,“Hi。”活生生的。 肖腾立刻听到自己神经绷断的声音,难以维持脸上的镇定,因为愤怒和惊讶,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没来得及发作,之前被打发走的秘书就匆匆走过来,有些惶恐地,“少爷。” 肖腾勉强按捺住自己,磨着牙,低声道:“王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到的是鬼魂吗?” 直呼这位辈分比他更长的万能助手的名字,可见他是真的气坏了。 “刚要向你报一声。这个人的身分特别,我们现在还是不能动手。” “我不是说了不管是谁,都不要放过吗?!” “少爷,”王景从小看他长大,不管他几岁了,仍然称他少爷,“他是江南容家的容六。” “……” 今天要跟他谈生意的人。 容家旁支有不少,但本家到容六父亲那一辈就单传了,容听义也只有容六这么一个儿子。 据说他们是被折了子孙运,容夫人很难有身孕,流产两次,年纪不小才生下一个儿子,还体弱多病。怕他早夭,就取名叫“六”,欺瞒鬼神前面已经有了五个夭折的兄弟姐妹,好歹放过这一个。 容六满月的时候,几乎所有有名头的人都去贺喜了。肖腾是跟父亲去的,他还亲手抱过那个千金贵体的婴儿,父亲在旁边反复叮嘱他千万别手滑把婴儿给摔了。 结果现在……肖腾一把狠狠揪住笑意盈盈主动凑过来的男人的领子,硬把他拖走,一直拖到角落里。 男人被扯得惊诧莫名,“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粗暴?昨晚我们明明还……” 哪壶不开提哪壶,肖腾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恨不得捏死他。“你这个混蛋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呃?我们做爱了啊。” 肖腾气得颤抖,“我是说那个之前!” “哦,我在吧台觉得你是我喜欢的型,就请你喝酒,然后你表示对我有兴趣,我们就……” 肖腾的理智之弦瞬间绷断,“胡说!我瞎了也不会对你有兴趣,我又不是变态。” 容六摸摸鼻子,“我也不变态啊。” “我不是同性恋!” 容六有些愕然,“真的?” 看肖腾杀气腾腾的表情不像装的,他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是。但是,当时你一个人喝醉了,还一直对我说什么同性恋,又说好寂寞,我就……” 肖腾脸色黑了一大半,“怎么可能!?” 容六却全然不以为惧,笑嘻嘻地,“是真的。不仅如此,你还不停往我怀里蹭,我就以为你是同类了。” 肖腾眼前一阵阵发黑,“胡说八道!我不是!” “看来是我误会了,真对不起,”容六说完又不甘心,“但是你的反应很热烈啊,我们从进门就开始接吻,然后在沙发上做了一次,落地窗那边做了一次,然后……” 肖腾听到自己的青筋叭叭叭暴个不停,咬牙切齿地,“住嘴!” “呃,”容六再次虚心反省,“很抱歉让你困扰了,造成的伤害我会补偿的。”顿了顿他又要补充:“但是……” “不准再“但是”了!” 容六用惋惜的眼神看着他,“你太容易动怒了。别这样,生气太多,对身体不好,样子也会变难看的。你看你这边,已经有纹了……” 肖腾头一次体会到被气得快虚脱的感觉,“你、你……” “啊,”容六看了一下表,“对不起,我约了人要谈事情,现在得走了,不过就在这酒店里。我电话号码给你,你晚上可以联系我。” 肖腾喘过一口气,恶狠狠地,“不用了。” “哦,”容六想了想,“那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吧。” “……”肖腾又连抽了好几口气才缓下来,“也不要!” “咦?但是……” “我就是你约的那个人。” “啊!”容六显然也很吃惊,上下打量他,“你是肖腾?”而后喃喃:“不像啊,一点也不像……” “像什么?” “他们叫你巡海夜叉……” 肖腾好容易镇定下来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你、你……” “这不是我说的啊。我当然觉得你很好看,不然也不会抱你了。” 肖腾克制住自己一枪打死他的冲动,凶恶道:“你给我听着。对我做了这种事,你不会以为还能活着回去吧?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容家我也不是惹不起。” 容六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话是没错。但我出事的话,我家里一定会不遗余力调查死因,连根头发也不会放过。到时候知道我们亲热过的人,恐怕就不止你跟我……” 肖腾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脸都青了。 容六露出愧疚的神色,“当然,这件事是我不对,没弄清楚就下手,我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肖腾冷冷瞧着他。 容六脸上带着那种会让少女意乱情迷的笑容,“我不会始乱终弃的,你放心。” 肖腾觉得自己快疯了,“你、你……” “啊,别这样,我开玩笑的,”容六忙又道歉:“虽然很失礼,但我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来补偿,只能从现在能做的做起吧。我们不是要谈正事的么?你把你们拟的条约给我看看。” 肖腾虽然恼怒,但头脑清醒,知道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就跟他一起回到位子上,让王景去把数据拿下来。 容六接过那厚厚一迭合约,看得飞快,很快又拿笔修改了几个地方,一些地方做了记号,又递回给肖腾。 “这是新的合约。不知道你是否满意?” 肖腾有点怀疑他看进去了没有,但翻了一翻之后,感觉有些复杂。 设了陷阱的地方,都被他标出来,并且改过,这人的眼睛确实很精。但这份合同上的条件,比起原先互不相让的情势下所估计的结果,简直算是好得出乎意料。 可想到容六如此大方的原因,又令他相当恼火。 “怎么样?” 肖腾放下合同,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我接受。” 容六松了口气,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脸上有一边酒窝,“那么,为了合作愉快,喝一杯。” 肖腾青筋一跳,“我不会再跟你喝酒了。” “咦?但是……” “不准说“但是”!” 这件事情虽然到此为止,但肖腾每每想起来,还是气得发晕。 分卷阅读64 只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容六说的有道理。比倒霉事本身更糟的,是被人知道他倒了楣。一想到可能让第三人知道发生过这种事,他想捏死容六的计划就打消了,但是欲望却更强烈。 这天早上正坐在厅里翻报纸,想着晚上的生日宴要如何应酬,王景拿了个软缎面的盒子过来,“少爷,早上刚到的贺礼,容家来的。” “嗯,”肖腾漫不经心,“容家的贺礼不是早收过了吗?”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翡翠,通体娇绿,几乎没有瑕疵,极是剔透。连肖腾也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父亲一向教训他,玉是好东西,以玉养人,可以收他的戾气。他对这种质感冰凉的东西也颇有兴趣。 “这是容六少爷单人的分例。” 肖腾心里微微一动。他生日并没有大张旗鼓,容家跟他并不算有太多交情,合家包一份大礼已经足够,容六额外送他这等东西,这人倒也有心。 “少爷,还有这个,是一起送来的。”王景一向镇定的语气也有些惶恐。 递上来的是鲜红夺目、花朵有碗口大的大捧玫瑰。 肖腾听到额头青筋根根绷断的声音,“就算他是容六,也给我杀了他!” “少、少爷!” 万能管家兼秘书王景大叔的日子,此后变得有些不好过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