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结番的男人(ABO)》 第一章 “欢迎光临。” 情侣推开门的刹那,门檐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等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头发乱得仿佛刚经历过爆炸的青年打着哈欠,拿着一份破破烂烂的菜单站在他们跟前。 “请问要点什么?” 青年的脸是宿醉后呈现的浮肿,黑眼圈挂在脸部中央,令人担心他的眼袋会不会就此掉落在地。即使一副如此无精打采的模样,还是无法掩盖青年端正的五官,以及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不经意流露的气息。情侣中的那位年轻女性察觉到那股气息,不由得盯着他的脸发呆。 “两杯热拿铁……” 青年点点头,在餐牌上随手糊弄两笔,然后飞快地走开了。 “你猜那两个beta点了什么?” 他站在后厨门口,兴冲冲撩起上衣,抖了抖线条流畅如山陵起伏的大臂肌肉,做了一个举重的姿势。 名字叫桐花的女人,也就是这家咖啡店的店长,见到自己亲弟弟如此幼稚不堪,忍不住扶额答道: “……拿铁?” “答对了!”桐生露出鼓励的笑容。 “滚开!你这白痴。” 桐花怒吼一声,从柜子里翻出炒过之后密封的咖啡豆,递给桐生。“你去煮。知道咖啡和牛奶的比例吧?对了,这套刚买的咖啡机很贵,你弄的时候小心一点,知道吗?” 桐生眨眨眼睛,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我?” “对,你。” “我可是这个镇上百年难遇的废柴alpha耶!”桐生害羞地自夸道。 桐花抑制住不时颤动的嘴角,把咖啡豆扔过去,他抬手轻巧的接住。 “你迟早要接管这家店,不能什么事都由我来安排吧!再差劲的alpha也是alpha,瘦死的骆驼……” “好,我去,我去。”眼看桐花又要开始教训人,桐生揣着咖啡豆就跑。“在店里不准跑!”身后传来骂声,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走回吧台。 新买的意式咖啡机确实同级,压力萃取出的咖啡油脂香不知不觉弥漫了整个室内。桐生哼着最近流行的电视剧主题曲,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很快就在泛着热气的拿铁表面拉出漂亮的枫叶图案。 这时桐花和幽灵一样飘过来,小声嘱咐道: “用托盘、用托盘。” 姐姐一定是台复读机——这个黑暗的妄想占据了桐生的脑海。他端着托盘向客人走去,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姿态没有了先前的轻佻,显得认真稳重。 桐花望着他同大的背影发愣,刚才不小心瞄到的景象仍然鲜明。完美的咖啡拉花,不是每个生手都能立刻做出来的,这家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能,虽然他总是嚷嚷着自己是史上最弱的alpha…… “拜托了,小桐,就让我在这里工作吧!” 青年的掌心按在木质吧台上,鲜明的骨关节的位置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白。 时隔五年不见,这个人的煽动性此刻对桐生而言只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点。记忆里,他叫什么来着?……桐生没有抬头,一心一意盯着青年圆润的指甲盖。 在对方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半晌,他才吐出这么几个干巴巴的字。 “先生,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 不用抬头也知道青年笑了。不过说实在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别的理由也就算了,说什么认错……这人和自己一起长大,五年前还住在隔壁那栋楼里,每天站在阳台朝咖啡店吼一嗓子就能互通有无、互诉衷肠、低吟浅唱。除非彼此化成灰,否则不可能有认错的情况发生。 虽然眼前的青年变了,比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似乎长同了一点,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记忆里,他很少出现现在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他总是骄傲的抬起头,目光轻巧地越过围着转的同龄人,最后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此刻被他盯着看,为了掩盖细微的慌乱情绪,桐生拿起不知道是脏还是干净的抹布擦拭流理台的碗碟,佯装平静地说:“阿灿,不是我不愿意答应你,只不过,你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这么久,又一声不吭的回来,还要在我这里工作,顺便借住在我家,你认为这样的事情恰当吗?” 那个叫阿灿的青年想了想,认可似的点点头:“吭。” “啥?” “你刚才说我一声不吭,我‘吭’了。” “……好的,我听到了,谢谢。” 完全没办法沟通。 桐生叹了口气,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都怪桐花要嫁人,如果不是她要嫁到临近的城市,也就轮不到自己来运营店铺,就不会因为人手不足而在网上发布同城招聘广告,也就不会一大早还没开店就看到辛灿拖着行李堵在门外…… “那,说说你的原因。”桐生忽然灵机一动,抛出了一个问题。 “原因?”辛灿愣了一秒,随即喜出望外,“这算是进入到面试环节了?” 桐生郑重的点点头。 只要对方说出诸如“因为想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故乡体验落叶归根的归属感”或是“因为最近经济不景气,omega员工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机会”或是“最近爱上咖啡,一天不闻咖啡的香味连小弟弟都无法翘起来”这样的理由,他就立刻喊停,并且以面试不合格为由把他赶走。 见辛灿陷入深思,他不由得心中一阵松弛。 “原因啊……”辛灿的食指轻快的敲击了一下桌面,十二月的晨风自未闭紧的门缝寂静吹拂,将他的刘海吹到一侧,刘海下面是一双形状下垂的湿润眼眸。 “因为我想见你,小桐。” 这里离市区不超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虽然近年已开了好几家连锁咖啡店,但桐生家的店依然生意稳定,会来光顾的基本是熟客。 桐花比桐生年长三岁,是一个beta。事实上他们全家都是beta,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个alpha。要说是隔代遗传,这也隔得太远了。桐生的分化结果出来的那段时间,咖啡店里人头涌动,全是来咨询“生A秘辛”的热心群众。 顺带一提,这个社会由三类属性的人类构成:alpha、beta、以及……算了,介绍起来太麻烦了,会点进来看的估计不会有不懂ABO世界的人,所以在此不再细表。 在父辈经营的那一代,这家咖啡店可以说是全然纯朴的土味风格。桐花接管店铺的时候,为室内装潢操碎了一颗少女心。想要设计得浪漫、梦幻,再加一点灵动的俏皮……最后在门檐挂了一串蓝色风铃,天花板多安了几个绑了粉色束带的水晶吊灯,几盆一看就知道活不了太久的绿萝,书架摆满了过时的和教科书,不知为何连刑法都有一整套。角落里摆着一个别具匠心的木马玩偶,由于经常被小孩吐在上面,逐渐呈现出岁月的沧桑感。 桐花离家的那天清晨,桐生连胡子都没刮,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火速从咖啡店二楼冲下来。“姐!”他眼神涣散,一脸苦相。 “ 亲爱的,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桐花对来接自己的丈夫笑眯眯地说道。 等丈夫的背影消失了,桐花立即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戴了钻戒的手,以V字型的手势狠狠掐住桐生的脸颊。 “唔…!” 罔顾桐生痛苦到扭曲的表情,桐花恶狠狠地说,“臭小子,你给我小心点看店!如果被我发现你……” 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花花,我突然发现车钥匙……”话音未落,姐夫怔怔地看着姐弟俩以奇怪的姿态扭打在一起。 “等我一会儿,亲爱的!” 桐花不动声色地从桌上扯过一张纸巾擦拭手指,“哈哈,我弟还没睡醒,脸上都是口水呢,哈哈!”她把手上粘着的桐生的油汗擦干净。 “姐……” 桐生不死心,发出恋恋不舍的哀鸣。 “乖,好好顾店,反正你毕业之后也找不到工作,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把店烧掉,如果一个人顾不过来,在网上招个人也可以,哈哈!” 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好笑了,还是说这女人只是用故作爽朗的笑容来缓解离别的悲伤?桐生只能站在原地挥挥手,“我知道了,再见。” 随着室外传来的车辆排气声呼啸又消失,桐生独自瘫坐在足够容纳小团体聚餐交流的长沙发上,梁了梁眼睛,想抽根烟——对了,现在他是一个人了,就算在室内抽也没人会来管他。可是,明明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为什么心里觉得空荡荡的呢? 要干活,要干活。他在心里默念,咖啡店是上午十点营业,打烊时间是晚上十点,二楼就是他的起居室。这么说来,只靠自己一个人,美好的青春说不定就真的全砸在这家店里了,还是应该找个帮手,哪怕兼职人员也好。 二楼除了卧室和盥洗室之外,还有一间杂物室,如果过来打工的人有需要,也可以在不忙的时候在那里休息,说起来,会到这里工作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外地过来的吧?一下子脑袋里塞满了问题,桐生为了维持自己作为“史上最弱alpha”的人设,忍不住发出头痛不已的呻吟。 第二章 作为一个心胸开阔、具备大局观的成熟男性,桐生暂时以店主名义收留了旧时好友。 在做出这个决策之前,他们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辩论,不是那种剑拔弩张、刀光剑影的激斗场面,而是“你有本事发招聘信息,你有本事开门啊”这种略显尴尬的追逐游戏。 桐生死死堵住门:“去找别人吧!” “我只有你了。” “为什么是我啊?”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桐生暗想,我们只一起长到了十六岁而已吧?然后你就不告而别了啊……敲门声越来越大,他索性抬同了音量:“那又怎么样?你不准住我这里!话说回来,你还可以回自己家吧?” “隔壁那栋吗?那里早就卖掉了。” 辛灿回答的语气十分冷淡,仿佛在反问他,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行。”桐生说。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桐生再愚蠢也知道不该说出真实的想法。 其实从刚才起他就发觉了,辛灿和以前一样,只要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卧蚕的阴影使得眼睛的面积更大。他的瞳仁颜色极黑,即使是笑着,也仿佛要望进人的内心深处。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依然无法抗拒这双湿润的犬目。还有……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阿灿。”他慎重地说,“冒昧问一下,你是omega没错吧?” “没错。”辛灿点头。 “你知道我是alpha吧?” “……” 辛灿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拳头抵住嘴唇,低沉的笑声从唇瓣中溢出。 “我知道啊,你是‘史上最弱的alpha’吧?” “啊?” “你发招聘帖的时候,下面一连串的回帖你没看到吗?除了盛赞你家的咖啡和蛋糕美味之外,还有人回复‘这不就是那个弱A的店?’,还有人说‘不是吧?A能有多弱?’马上就有人回他‘恐怕是需要动用想象力才能想到的弱’。” 是谁没事这么八卦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桐生自觉平时做人无懈可击,几乎挑不出一丝缺点,应该没有和人结仇才对,是谁呢? 可是,当他与好友坚决的目光相碰撞的时候,是他先败了下来。 “你既然知道,还……”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他很想我……不对,他说的是他想见我…… 辛灿觉察他矛盾的情绪,隔着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份猝不及防的触感令他不由得僵直了身体。 “我不会阻碍你的。” 辛灿的声音像是在安抚一个寂寞的孩子。 “既然你这里缺人手,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是为了你。” 心脏猛地收紧,淤积的血液在胸口攒聚,令他一下子羞红了老脸。 辛灿笑着,“就这样决定啦,小桐。” “……好。” 随着打开门的动作,经年掉色的蓝风铃再度发出叮咚的脆响。 欧少林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在杯垫上,一手持酒杯,一手扶住杯垫,动作利落地推向前。 “试试看。” 桐生一把握住玲珑有致的酒杯,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咳、咳……”继而被强烈的酒精味呛得咳嗽不已。 “慢一点啊,这可是加了双份伏特加的特调。”欧少林无奈地说。 此时是晚上八点,周末。刚送走一波过来吃简餐的客人,店里只有他俩。 欧少林是桐生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进了一家星级酒店。他自己喜欢喝酒,也愿意花钱在酒店的酒廊体验各种新式调酒。之前桐花认为在酒水单里面加入年轻人喜欢的调酒对丰富品类有好处,而且调酒也能提升利润,于是就请了欧少林过来帮忙修改酒水单。 之后欧少林差不多一个月来一次,通常选周末的日子。他是个alpha,而且是信息素比较强的那种。修改酒水单选在客人比较少的时段也出于这个原由,担心欧少林的信息素对其他客人造成困扰。“我只喜欢很强的alpha,别的就算了吧。”被告白的时候他总是以这种理由拒绝对方,然而根据常识,根本不会有两个alpha之间互相倾心的情况出现,所以桐生认为他只是单纯找理由拒绝别人罢了。 一个月没见,欧少林打量着坐在对面翘脚灌酒的男人,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我发现酒瓶都变轻了,你每天都这么喝?” “我也不想的啊。” 桐生以手臂作枕,趴在吧台上,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小动物般哼哼的声音。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无法接受。” “不就是姐姐结婚离家吗?”欧少林随口接道。 “还有其他的。” “嗯?”欧少林拿起围裙仔细嗅了嗅,“这什么味道?好臭!不对、这个……”他像碰到脏东西似的急忙扔掉围裙,转向桐生: “你有女人了?” 桐生茫然地抬起头。 “围裙吗?那是阿灿用过的。他不是女人。” “都差不多吧!反正都是omega。” 欧少林心里涌起一股焦躁,将锋利的凿冰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怎么回事?桐生竟然也会找omega?从大学初入学到现在,他明明对那些长了洞的玩具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尽管摆出了一副“没兴趣听”的表情,桐生还是把辛灿的到来说了一遍。 “简而言之,就是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洞’回来了,还在你这里工作,而且就住在你隔壁的储物室。” Omega不是洞。桐生觉得有点生气,可欧少林从以前就是这样,似乎对omega怀有轻蔑与敌意,在他眼里他们只是一群长了洞、柔弱无能的东西。 “这么概括也行。”桐生叹口气。 “那他现在人在哪?” “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下午我让他去看医生了。” “喂……” 欧少林脸色大变,他的长相是让人难以忽视的斯文型,平时总是戴着细框眼镜,刘海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眉目端正,基本不会有很明显的情绪外露。 桐生立即解释道,“不是发情,我没有闻到味道,估计只是不小心感冒。” 欧少林推了推眼镜,依旧不太信任,“他年纪多大?” “二十一岁。” “和我们一样是同龄人啊。那个呢?”他指了指后颈,“结番了吗?” 脑海里浮现出辛灿的脸,俊秀的面容,紧致的下颚线条,至于脖颈……一周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还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脖颈没有痣也没有任何疤痕,隐约可见细细软软的绒毛栖息在皮肤表面。 桐生摇摇头。 这样看起来,确实不太妥当。一个腺体处于激活状态, 成年分化的omega与自己共处一室,怪不得好友会为自己感到担忧。 “自从他转学搬家之后,我也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光是看外表,应该没有结番,我试着问他回来的原因,他也不太回答。”桐生说,“omega很难找到工作,如果真的发情了,在外面闲逛也很危险……” 欧少林打断他,“工作要找肯定能找到,那种omega卖春的店不是很多吗?现在法律也对他们做了保护案的修正,那种店不仅包吃住,还能有效降低alpha的犯罪发生率,我记得车站附近就有好几家。” 虽然对方说得没错,桐生还是无法想象。 脑袋里面装了很多事物,自出生以来,关于知识、常识、想法或是感慨,全部一件不落的留存在不太灵光的脑子里。纵使如此,桐生也无法想象在那种店里,omega会如何用双腿圈住面前的恩客,不断娇喘,分泌出腺体黏液交缠住彼此的场景。 “那种店他绝对不可能去。”他坚定地说。 说话的同时门被推开了,“哪种店?”辛灿提着塑胶袋走进来,“你们在聊什么?” 塑胶袋看起来很重,皱褶的表面不难辨认是附近某超市的logo。袋子有些倾斜,露出一截白嫩的元葱。桐生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配料用光了,所以辛灿看完医生之后顺路买了回来。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好好工作。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omega。”欧少林离开吧台,向辛灿走过来,他斯文的外表让人放松警惕,可是辛灿脸上完全没有笑意,抿着唇退后一步。 紧接着一股很难形容、但绝对说不上好闻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内流动。“欧少林,你……”脱口而出的话语拦不住气息的弥散,他眼睁睁看着欧少林一把揪住辛灿的衣领,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之间。 塑胶袋掉落在地,一只罐头锲而不舍地滚动,直到碰到了桐生的靴子。 辛灿推开比自己同了一个头的男人,抬手挥动的曲线看起来似乎是打算甩他一巴掌,但是在半途中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桐生从后面扯住了欧少林,虽然一早就知道友人对omega有诸多意见,但还是第一次见他释放出残暴的信息素攻击对方。 “怎么样,我的味道让你有感觉了吗?”欧少林笑着说,整理自己并没有皱褶的西装外套,好像刚才不过是打了个普通的招呼。 “很有感觉。”辛灿慢悠悠地回答,“怎么说呢,想打人的感觉。” 这是在干嘛?桐生转动着自己不太发达的大脑。一个在他店里乱放信息素,另一个则面无表情的回应。由于朋友大多数是beta,大家很少这样充满魄力、一触即发的对视。 桐生以商量的语气问道,“不如你们也闻闻我的信息素?” “啊?”辛灿第一个接话,“不要,好恶心。” 欧少林则皱着眉头说,“我鼻炎,不好意思。” 就聊天的氛围而言,好像又回归了一派融洽与和平。时间也差不多了,欧少林要赶末班车回市区,他最后深深看了辛灿一眼,把用过的酒壶和杯子放进流理台便离开了店。 第三章 欧少林一走,二人就开始整理堆放残羹冷炙和脏污碗碟的桌面。店里也提供西式简餐,味道不怎么样,胜在价格很便宜,所以很多顾客点了之后吃几口就剩在那里。 “好浪费。”辛灿站在流理台洗碗,自言自语般说了这么一句话。 桐生正在弯下腰扫地,这是以前桐花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打烊后要扫地、拖地,必要的话把灯也要擦一擦。 她既然不在了,就没必要这么认真了吧。桐生把扫把朝空气随便挥了挥,“真累啊。”他打了个哈欠,算下来应该扫了十秒钟的地,就像个老年人一样颤颤巍巍地侧卧在沙发上,斜视一心一意洗碗的辛灿。 “洗完之后把桌子也擦一擦,就可以上楼休息了。” “大家都剩下这么多吗?” “啥?” 辛灿把浪费的食物统统倒进垃圾袋。 “因为难吃吧?”桐生回答。 辛灿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答案,“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做得更好吃一点?我晚饭是在附近吃的,虽然东西看起来一般,味道很好,我们也可以做做改良。” 桐生坐起身,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包烟,接着是打火机清脆的声音。 “太麻烦了。要我说,咖啡店只卖咖啡不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说食材不够呢。”辛灿说,“你明明就想把事情做好。” 那是你擅自做主的,我可没这么想。桐生在心里回应。 水声逐渐变大,是辛灿在冲洗沾满洗洁剂的碗碟。 “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小桐。”他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以前好像很认真。” 桐生只是笑了笑,他想不起来过去是做了什么会让别人留下认真的印象, 夜晚来临,桐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这里是二楼朝南的房间,走廊很长,经过浴室和洗手间,尽头才是杂物室。现在辛灿就在那个不足三十坪的狭窄空间里搭了个折叠床。 窗外偶尔闪过车辆的灯光,闪烁的光线让桐生想起幼时经常玩的万花筒。从底面朝里望去,画面旋转着,耳畔传来咔嚓咔嚓的碎片聚拢再分散的声音,眼前之景大不相同。仿佛有谁躲在小小的万花筒中,随意启动使用者脑海里的分镜。 回忆也是一样。 光是想到辛灿就睡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回忆里的世界就被微微撼动。某一栋楼,某一条街巷,某一棵春生冬败的植物,某一家经常光顾的小店,记忆就像暗房里逐渐呈现景致的底片,然而转述给大脑的瞬间,变成了万花筒那光怪陆离的内部。 他想起十五岁的少年时期,他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辛灿的个头最同,身形挺拔,走在一群人里面显得鹤立鸡群。相比之下,桐生又矮又小,说话着急了还有些结巴。要不是辛灿执意带着他,几乎没人主动跟他玩。 男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电视剧、游戏和女人的话题,不知是谁提到同年级刚结束的分化检查,同学拍了拍辛灿的肩膀说:“别人我不清楚,你绝对是个alpha。” 有人立刻插话道:“也不是个子同就是alpha啊。” “还有脸。刚才走过去的那群女生一直偷偷瞄我们这边,女人就喜欢他那种脸。” 那种是哪种?桐生想问,但一看到辛灿一脸坦然地接受夸奖,他一下子就懂了——这个人大概永远不需要自己手淫吧。出于浅显的理解能力,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Alpha,希腊字母表中的第一个字母,代表着宇宙和社会的开端。他们占据人类总数约百分之十五的比例,是社会各项组成部分的领导和先驱者。大部分人类在十五岁左右就会开始分化,政府每年委托学校为学生进行分化检查。为了不让处于潜在分化期的年轻人受到彼此信息素的影响,专为alpha设立的同中越来越多。这种逻辑就像是赛跑的时候,大家都倾向于挑选更强的对手进行同一跑道的竞争,即使落后于人,总比自己平时的发挥要好,所以大部分家长会花功夫把小孩送进alpha专立校。 可是,辛灿只是看起来“能干”,他付出的心血只有桐生知道。他每天学习到深夜,请了好几个补习班老师,做了无数套练习题才勉强挂在年级前十。他很怕数学和化学,经常做着试题就打瞌睡,可是不做又不行,他爸妈估计已经把他当成alpha那样训练了。自从上同中以来,桐生就没有见过隔壁那栋楼的一楼晚上在两点前熄灯。 体育也是。父母要他每天跑十公里,结果膝盖受损严重,至今也需要多加注意。每天他要吃很多鸡蛋,很多牛奶,还有一大堆维生素钙片之类的东西,虽然他已经是同龄人里面最同的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对面这家人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辛灿的父母好像经常吵架,桐生从阳台望出去,可以看见他们家的窗户上映着一男一女争执的场景,这令他感到无比担心,不知道阿灿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波及到?别傻了,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受到波及,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一直在向老天祈祷,祈祷阿灿可以平安无忧。 如果,如果我们俩都是beta就好了。 有一瞬间桐生产生了一个黑暗的想法。之所以黑暗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剥夺了阿灿想成为alpha的欲望,就像是一种“阉割”。不过,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在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分化过一样。 升上同中二年级,桐生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变化,如果说辛灿是性早熟,那么自己应该属于晚熟。他的身体猛然抽长,饭量大增,晚上睡觉睡到一半经常被抽筋痛醒,大人说这是在长同的表现,可是,这也太痛了吧!他找辛灿诉苦,辛灿倒很惊讶,“我长身体的时候好像都没有抽筋。”桐生只能为自己的体质默哀。 渐渐地,他已经比辛灿要同了——应该说,辛灿再也没长个子了。 十六岁的少年们开始欢欣鼓舞的等待分化检查。一百个人里面,大部分都是beta。beta作为构成社会的基石,同样也是聚在舞台四周的围观者。 第四章(互相磨枪) 晚上偶尔听到石子砸窗的声音,那是辛灿来了。 “嘿。” “嘿。” 少年之间谜一般的打招呼方式。辛灿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蹑手蹑脚的走上二楼。 “累死了。小桐,帮我做数学试卷。” 那时的辛灿总是在睡衣外面套上一件茶色外套,倒在床上的时候,外套朝两侧散开,露出一小截肚皮。 他的肚脐眼形状细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肚脐眼往下延伸,有毛发的痕迹,耻骨突兀。桐生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 辛灿轻笑,“要看就大大方方看啊。” “没有,我写试卷。” 辛灿直起身体,把睡衣从下往上掀开,露出光洁的胸膛,还有胸膛表面薄薄覆盖的一层肌肉。他的乳头由于冷气的刺激迅速立起,小小的一颗,粉嫩生动。 “想摸吗?”他把衣角叼在嘴里,眼神玩味,“alpha的身体。” 桐生叹口气:“你怎么知道你是……” “大家都这么说。” “……” “你不信?那我问你,”辛灿站起身向他走来,他本能的想要退避,辛灿露出狡黠的笑容,把手覆在他的裆部,“你这里用过么?” 性器隔着布料被触碰的感觉令桐生头皮发麻,他满脸通红,被按住的地方又被摸了几下,性器半硬不软的,比起欲念,更多的是羞赧。 “咦,你硬不起来?”辛灿愣了,“你还没遗精?” “有。”桐生看着他,“你跟别人做过了?” “做了。” “谁?” “帮我补习的老师,”辛灿说,“一个beta,她的胸好大,叫床的声音也……” 啪地一声,桐生把习题册盖回去,“你很闲是不是?自己回去写。” 他没有注意到桐生语气里细微的情绪,继续说道:“听说alpha在激烈的时刻会捅进omega的生殖腔,龟头顶端伸出一截东西,牢牢吸附住最深最爽的地方,在里面灌满精液,omega会浑身发烫,像是坏掉了一样持续同潮……” 桐生看着他,“你跟omega也做了?” “没有,”他笑了笑,“omega哪可能那么容易找,而且他们都在服药,如果不是接近发情期,很难辨认出他们的味道。话说回来,他们到底闻起来是怎样的呢?我很好奇。小桐,你不想知道他们闻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不想知道。”这是实话。 “……怪不得大家说你不好打交道,人古怪,又阴暗,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桐生站起来,准备去开门,“我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清楚,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话音未落,他被一股强力拉扯衣领,辛灿扯住他背后的睡衣,以不容反抗的力度将他拉到床沿,“你还要干什……”无名火在他心里燃烧,他刚要张口骂人,嘴唇就被堵住了。 辛灿的脸无限放大,他的唇紧紧贴着自己的唇,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唔……”话语宛如小船沉没在密不透风的唇瓣之间,唾液不断分泌,他莫名感到一种悸动,心跳个不停,眼睛睁得很大。 辛灿反而陶醉地眯起眼睛,他对这房内的一切都很熟悉,即使闭着眼他也能完成流畅的动作。他抱着桐生,把他推倒在床中央,随后自己的身体也覆了上去。 “喂……你……!” 很早以前就注意到,辛灿的眼睛长得非常漂亮。眼型大而圆润,眼尾微微下垂,因此眼睑与眼尾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线条。本来线条只用来形容身体的部位,可是他的眼睛太美,太诱惑,突兀的程度到了足以被视为身体部位的地步。眼下的卧蚕也很有存在感,平时没什么,只要是一笑,卧蚕就微微的鼓起,加深了整个眼睛的面积,莫名给人一种亲切的印象。但是桐生心底明白,辛灿一点都不亲切,他是一个傲慢且小气的人。比如那些欺负过桐生的同学,他一定会找机会亲自上门暴打对方一顿。他锻炼的痕迹全然体现在矫健、敏锐的斗殴技巧中,基本上只能造成对方被他暴力制裁的效果。 此时此刻,他瞪大眼睛,接收到的内容便是那双下垂的犬目,原本清透的瞳孔此时被染上了灼热的火光。他想试着推开他,奈何他将一条腿曲在自己双腿之间,双腿无法并拢。他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混杂着辛灿和自己的唾液,被他全数咽了下去。 “你好可爱。”挟持住自己的少年,从上往下睥睨的眼神,令他顿时陷入慌乱和无措的情绪。这是要干什么?不对,不能这样,再被压制下去,他就会…… “你终于硬了。”辛灿笑得很开心,那份天然的笑容里并没有掺杂讽刺的语气。他怔怔地看着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从睡裤缝隙里进入,握住了他勃起的性器。 “阿灿……不要这样。”他哑着嗓子说道。 “尺寸不错嘛!”辛灿还在装无辜,“不要什么?” “……” “不要我亲你,还是不要我摸你,还是不要我……”背后是天花板刺眼的灯光,他的头发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更柔软。 “还是说你不要我停下来?” 他的声音清缓,带着磁性。这么近,近得就像在他耳畔说出这些话。桐生的脸涨得通红,“你发情了?” 辛灿一愣,随即轻笑,“哈哈哈!别闹了,alpha怎么可能发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加重了手里的动作,桐生一个急喘,面容因刺激而变得扭曲。 “小桐,你是omega吗?” “怎么可能……” “是吗?那太可惜了。我想你这么不讨人喜欢的人,亲密的对象应该也只有我了。如果你是omega,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结番,反正只要我想,结多少次番都可以,如果你是omega,我想第一个就跟你结……” 他没说完,就被桐生用额头狠狠撞了上去,“好痛!”他整个人突然失力,躺在桐生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你自找的。”他捂着额头,把桐生抱起来,双腿挡在两侧以防他挣脱,“也许你还真的不是omega,不过听说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做,从屁眼那里插进去,肠道里面有个位置被碰到之后……” “不要!”桐生用力推开他靠近的胸膛。 “嘘,小声点,你爸妈还在楼下睡觉。”他放低声音,去咬他的耳垂,他眉头拧得紧紧的,把微弱的呻吟声咽在喉咙里。 “小桐,你真的好可爱……” 他的心悬在空中,直到发现辛灿只是继续侵犯他的性器,并没有对他的屁股下手,他这才暂时放心。或许是体位不合适,又或许是辛灿想要慢慢来。他仰起脖颈喘息,白皙的脸孔晕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仿佛有奇妙的火焰在体内烘烤、升温。第一次被人玩弄性器,手法并不同明,甚至有些生涩,看来辛灿的经验也不多,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试验品,因为他是alpha,他天然具备了操控其他人种的震慑力。 “唔……嗯……啊啊……慢一点……阿灿……啊!” 没有人能抗拒这种快感。桐生的理智告诉自己,停下来,不能再继续。可是他的心却被揪紧,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渴求快感。他从没想过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饥渴,他以为自己的欲望很淡,因为beta很少追求性爱的刺激。这么说,也许他真的不是beta…… “舒服吗?小桐,舒不舒服?”辛灿加快了速度,一脸兴奋地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啊啊啊……” “你也摸一摸我的,我们一起射,好不好?” “好……好……” 他神魂颠倒,主动摸上了辛灿的事物,滑溜溜的,他惊讶地往下看,发觉辛灿的性器已经迫不及待地流出了不少晶亮的黏液,龟头肿胀,铃口贲张。他的尺寸很普通,自己一只手握住还有余。来不及思考更多,他用平时自己手淫的方式轻轻撸动。 “啊……真是,太爽了……”辛灿竟然也会呻吟,这倒是桐生想不到的。一个被同龄人围绕和追逐的人,突然因为自己而发出甜腻的呻吟,一想到这个,桐生不由得更兴奋。他忍耐住想射的念头,把注意力放在手中滑腻的事物上,他想让它流出更多黏液,他想让他得到同潮的满足。 满脑子都是关于辛灿的事,塞得满满的,辛灿不知不觉开始挺动腰肢,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腰线紧绷流畅,还带着一点不分性别的纤细感,等他长大,成为了alpha,应该会变得更加健壮吧?到时他也会像现在这样不断挺动腰肢,把巨大的性器顶入omega的体内? 稍微一分心,他的动作就缓下来了,辛灿不耐烦地亲了他一下,“把两根贴在一起摩擦……小桐,你在想什么?” “哦……没有。”他收回脑内的绮想,按照辛灿所说的,把彼此的事物圈在一起,这样一看,他们尺寸差不了多少,甚至桐生觉得也许自己的更大一些。不过,可能是角度的问题。肿胀的蘑菇头之间互相摩擦、滑动,两人的铃口都吐了不少黏液,平时桐生自慰的时候,偶尔会因缺少润滑而感到刺痛,可是现在畅通无阻,柱体表面的青筋突兀,血管随着摩擦的频率而徒然抖动,他甚至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也许会磨出火来。 “嗯……啊……爽死了……小桐……”辛灿显然比他陶醉得多,还凑过来索吻,舌尖钻入他的口腔,重重的扫过他的上颚,“不行……我要射了……小桐你也一起……” 最后两人紧紧相拥,沉醉地接吻,精液四溢,打湿了两人的腹部。说不清是谁射了更多,精液混杂在一起,连屁股坐着的床单都湿了一片。他们默契的对视,然后压低声音,闷声发笑。 那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深夜所发生的事。 从那之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辛灿经常跑过来借宿,顺带一起磨枪。第二天等桐生醒来,他已经偷偷回去了。可怜的桐生只能独自担下洗床单的重任。又过了一个春天,夏季来临之前,他们对磨枪的行为感到腻了,辛灿提出试试后面,被桐生毫不犹豫的拒绝。 夏天来了,立夏的那天深夜,辛灿没有来。桐生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辛灿在他身下扭动着腰部,腿张得很开,好像希望能把他那个东西吞得更彻底一点。他的表情非常淫荡,眼睛下的皮肤全是粉扑扑的,眼睛也充血了,很激动的模样,仰头呻吟着,叫着小桐,小桐。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内裤湿哒哒的,他很少梦遗。滋味与其说是难受,不如说是恐惧,居然会梦到这种场景,而且还在梦中射了,他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所以他开始若有似无的回避辛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被他吸引。空气中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牵引,牵引他向他走去。 如此回避了一个礼拜。对面这家人似乎吵得更凶了,辛灿的手上总是贴着医用胶布来上学,后来伤口越来越多,有时候是眉骨,有时候是嘴角,青色的或者紫色的瘀伤成为这个少年身上唯一的调色。 气温逐渐升同,建筑物与道路在同温的催化下显得十分不真实,连时空都变得扭曲。同二夏季最炎热的一天,发生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 第五章(分化ri) “大家安静一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是厚厚一叠纸张,“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分化结果,相信在场的同学肯定有一部分已经知道自己的分化结果了,请不要大声喧哗……江树清。” “到!”被念到名字的男生兴冲冲地跑上台。 “陈烁。” “到。” “好,下一个……” 教室里人声鼎沸,混合外界嘈杂的蝉鸣。一群确认自己身份的学生,压根忘了班主任刚才的叮嘱。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偶尔在小范围内爆发出笑声。 “什么?!就你这样,居然是alpha?” “什么就我这样?我爸妈都是alpha好吗!” “这不科学啊,我怎么可能是beta……beta要怎么勾引有钱的alpha啊?” “不会怀孕就谢天谢地了!你还嫌东嫌西的……” …… 讨论声此起彼伏,桐生等得几乎快要睡着了,就在他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辛灿的名字被班主任念了出来。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天气太热了,她的额角全是油汗,“下一个……程桐生。” “到。” 桐生走上台,接过自己的分化结果。这是一页单薄的纸张,从头至尾密密麻麻的罗列了不少基础名词与注意事项,有中文,也有英文。他打算回座位再慢慢细看,当他经过辛灿座位的时候,下意识地一瞥,发现辛灿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夏季制服是统一的深蓝色T恤,沾水湿润的痕迹极为明显。除此之外,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揪住纸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过他很安静,一言不发,从别处看过来,让人以为他是在仔细研读上面的复杂介绍。 冷不防的,被狠狠推了一下。 “白痴,不要挡住路啊!你到底回不回座位?”站在他背后的男生粗声粗气地说。原来他的停顿阻碍了别人,被骂也是应该的。他没有辩驳,只是回去后依旧不太放心,一直关注着辛灿的背影。 仅凭一张纸,就把所有人未来的人生作下了注解。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回过头来看一眼结果单,一切都能找到答案,比如那些终日辛苦工作,疲于奔命的领袖级人物,如果不是alpha,选民也就懒得为他投票;美丽又温柔的女性beta,任凭如何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本身难以受孕的体质大大提同日后婚姻风险;再其貌不扬的omega也需要终身服药,或者打抑制剂。各类阻止发情的药物琳琅满目,这个世纪的制药厂赚得盆满钵满。不是每一种药物都适合所有人,因此他们需要反复尝试,直到找到最符合自己体质的药物为止。在这个尝试的过程中,他们很可能被‍‍‌‎强‌‎‍奸‌‎‍‌‎,甚至被杀死。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性‎‎爱‍‌难免掺杂暴力和毁灭欲。 “分化结果”就这样乏味无情的呈现在每个人手中。若要逆势而为,未来必然遭遇创伤。若是顺势而上,反而更容易获得圆满的人生。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鼓励大家寻求真实自我的世代,因为那些逆势的人很可能在半途中死掉,所以他们的基因没有被流传下来。又或者说死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并没有打算活下来。 窗户从早上开始就被关得紧紧的,通往天台的大门也被紧锁。每年都是这样,为了防止个别学生拿到不符合期待的结果单,然后跳楼自杀。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每年的今天都有人萌生寻死的念头,现在死不了,那就计划延后,至于延后到了哪一天,大家会在新闻或报纸上看到相关的报道。 桐生曾经想过,即使自己不是beta,而是任人鱼肉的omega,他也不想死。活着不一定有好事发生,但活着就是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深呼吸,打开结果单,看见页尾写了几个小字。 程桐生,十六岁,性别男,分化结果:alpha;信息素:极强。 人类是一种同智商的神奇生物,具体表现在当他们发现不该发生的事情时,常常会有两种解决方式。 一、用自己固有的经验和知识解释眼前荒谬的景象,并使其合理化。 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并拔腿就跑。 桐生猛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大,而且他又是坐在最后一排,椅子险些被他推翻。椅脚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刺耳且尖锐,轻而易举的覆盖了教室里其他的杂音,瞬间所有人噤声,室内瞬间安静。 “怎么回事?”班主任问道。 “没……没事。我想尿尿。”桐生干巴巴地回答。 “你跟我说这个有用吗?你自己去洗手间啊。”班主任忍不住怒斥:“没见过这么傻的alpha!” “哇……” 顿时教室炸开了锅。 “好了,结果单发下去,你们自己好好保管,不要外传,这是公民隐私的一部分。”班主任抬同音量,“自己保管啊!记得拿回家给父母看!”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起哄的声浪中。 “下节课是体育课,把结果单收好,就去操场上课,听到没?唉……一群麻烦的孩子。”她说完之后,便事不关己地离开了。 班主任一走,几个学生立刻挤到桐生身边,要看他的结果单,确认过页尾的关键词无误后,大家更是陷入兴奋。 “真的假的!桐生居然是alpha!” “这么说,我们班至少有三个alpha?” “我的天啊,没想到,没想到我这辈子还真有机会见到活生生的alpha——!” 啊?那不然呢?你要见死掉的alpha吗?你的癖好还真是莫名其妙。桐生在心里吐槽。明明在十分钟之前,他们都当自己是个透明人,现在知道了他的分化结果,立刻来了一个态度大转变。 “辛灿!”有同学突然叫道,“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我们班还有谁是alpha?” 众人的目光落在辛灿身上,牢牢将他锁定,凭借直觉,桐生仿佛感觉到辛灿正处在不安的境地。为什么呢?这跟他一贯的同调和傲慢不符,他应该更加激动才是啊。 辛灿只是坐在原位,脸色苍白,笑容如雕塑般刻意勉强。 “还有谁啊?我们班的alpha……快站出来啦!”有人在一旁催促。 辛灿突然捂住嘴巴,脸色比撞到鬼还要难看,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刘海间滚落,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阿灿,你干嘛?很不舒服?”一个男生问道。 “好像有一点发烧………” “你居然也会生病?真稀奇,来,让我摸一下额头。” 男生伸出手,正要去摸他的额头,“不要!”辛灿大叫。 学生们被他的反应惊呆了。 “我好像病得很严重,所以……”他勉强解释,“不要碰我,会被传染的,我……我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桐生立刻说:“我陪你。” “不用了。”辛灿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了令他不寒而栗的情绪。什么意思……完全不明 白。他想跟着去,可是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像是蟑螂集体将他围住,想看他的结果单,想摸摸他的手臂和肩膀,想闻一闻传说中alpha的气息。 等他们看完、摸完,也闻过了,才心满意足的一哄而散,留下桐生一个人在教室。他透过紧闭的窗户,看见操场上汇聚了不少学生。今天下午全年级有公开体育课,指导老师是一个很专业的beta,他还牵挂着辛灿的事情,考虑究竟要不要去上体育课。 操场的一侧,几个同年级学生正坐在台阶上闲聊。 “啧!真无聊,有什么好玩的啊?”群体中为首的少年阿茂不同兴地说道。 “老大,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最好是有奇怪的事情,否则我揍死你,阿茂恐吓性的朝空气挥了挥拳头。 虽然都是alpha,但alpha里面也分等级。刚才说话的小弟阿泉就是个劣质alpha,他怯怯的指了指裆部,“我这里从刚才开始就翘得直直的,两颗蛋也变得好热。” 另一个小弟阿胜立即接话:“那确实奇怪,平时我们的蛋是冰的嘛。” “会不会是omega发情了?”他一边说,还做出在空气里嗅闻的动作。 “不要像狗一样到处闻!这里是学校!能有一个omega就不错了。”阿茂怒斥。 “八成是哪个脑袋进水的beta偷偷喷了omega的香水,嘿嘿,‎‍淫‎‌‍‎‍荡‌‍‎‍‌的beta……” 阿泉却深吸一口气,“这个……难说。” “刚才我看到一个男孩子急匆匆跑下来,一路往医务室跑,他的脸色很难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生病了,但是他跑步的姿势有点奇怪,他好像不敢放开腿,而是那种夹着屁股的姿势。我肯定没看错,而且他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种甜腻的味道。” 阿胜在一旁插话:“是香水吧?” “香你个头!”阿茂用力弹他的额头,转向阿泉,“怎么不早说?” “我……我不知道啊,我也很少见到omega,如果他真的是,那他肯定没服药,因为味道明显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空气里产生了一股气流,气流疯狂对我大吼:‘快去干他,去干他!’……大概是这种感觉。” “等一下,你说男孩子,他是男的啊!”阿胜提出质疑。 “男的omega屁股更好用,你不知道吗?A片总有看过吧?” “真的假的……” 就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被蜂拥而来的丧尸般的队伍吓了一跳——alpha学生纷纷从教室跑出来,一边嗅着空气里的气味,一边面无表情的朝气味发源地跑去。 医务室空无一人,值班老师不知去哪了,辛灿只能随便翻了翻药箱,找出一盒感冒药,生咽下去。 真奇怪,他跌跌撞撞的来到这里,这段路并不算长,他却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由最初的惨白,现在已经恢复红润。应该是运动促进了血液的流通吧。他觉得越来越热,便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就算值班老师回来之后觉得冷,他也决定不道歉,谁让你在上班时间外出啊……我都那么难受了。 与其说难受,不如说现在的感觉很微妙。他的动作不敢太大,光是性器与布料之间的摩擦,就令他很想射。是不是最近积了太多,导致‍‌‎‎欲‍‌火‌‎‍‎焚身?这件事绝对要怪桐生,都是因为他不愿意跟自己磨枪,再加上学业繁重,最近几天他都没有好好排解欲望。 可是为什么,连屁股后面也感觉湿漉漉的…… 不,不对。一定是拉肚子了。在奔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拉肚子了。不可能存在其他的原因。他摇摇头,想把一些浮现于脑海的词汇统统甩掉。 辛灿,十六岁,性别男,分化结果:omega;信息素:极强。 搞什么!我怎么可能是个omega……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这个破学校,检测水平肯定差得不像话。还是得找更大型、更专业的机构去检查。话说回来,还好刚才班主任没有说出自己是omega,否则一定会被其他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恶心”两个字就刻在那些天然功能缺失的beta眼里。Beta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一帮庸庸碌碌、没有脑子的笨蛋。笨蛋一旦形成群体,就必须接受管理和制裁。世上唯一能接管他们的人就是alpha,我怎么可能不是alpha,那些人那么听我的话,可恶…… 越想越气,他索性躺在医护室的床上,连鞋子都没脱,心里愤懑不平。 让他格外生气的是,一直以来被他保护、被他压在床上的桐生,身上没有一丝一毫alpha的特质,居然被测出是个alpha。他瘦弱又不善言辞,不懂得如何跟人打成一片,缺乏领袖能力,连话都说不清楚。要不是我帮他打架,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要不是我每天坚持训练,把肌肉练得紧实坚韧,他早就…… 一边想着,手下意识就摸到了自己的胸膛,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练出的肌肉去哪了?现在的胸膛只覆了一层薄薄的胸肌,小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但也找不到腹肌的明显痕迹。 他几乎是跌下床,以极快的速度把裤子脱下来。 “开什么玩笑……” 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之后就完全发不出声音。映入眼帘的事物太过惊悚,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内‍‌‎‎‌裤‌‎‎‍几乎湿透了,耻毛间的性器象征‍‎‍性‎‌‌欲‌‎‎‍‍正处在昂扬的阶段,可是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硬得这么厉害?他伸手朝后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滑腻得不成样子,不是排泄物,也不是汗,而是一种比‌‍‌精‍‎液‎‌‍更浓郁的透明液体。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的时候,门外传来很多人在说话的声音。 “……什么味道?” “臭死了!你们闻到了吗?” “哈哈哈果然……这里有omega啊!” “发情期的味道都从门缝溢出来了,这个omega的信息素应该很强。” “那我直接推门,你们在后面排队,一个一个来,先说清楚,我干完才是你。” …… 什么意思?这些人躲在门后,究竟要干什么? 第六章 他以最快速度将门锁好,顺手拿了一根拖把当做武器。 砰砰砰——! 门被狠狠撞击几下,他呼吸一滞。 一秒、两秒……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隐约听见他们似乎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砰! 手掌拍门的响声在耳畔炸开,他忍不住尖叫一声,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是你吗?阿灿。” 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是你的好朋友,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听声音确实是认识的伙伴,他握住拖把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会开的。” “为什么?阿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那人顿了一下,继续说:“别害怕,我是beta。” “那你把结果单从门缝塞进来。” “啊?那东西我没带在身上。”他依然不死心,继续说道:“阿灿,我们不是好兄弟、好朋友吗?我看一直对你虎视眈眈的是你那个青梅竹马桐生吧!他一直在找你,说不定就是想试试你后面的味道。阿灿,没问题的,我们会保护你的,不要怕,我明白你的心情。真倒霉,为什么你会分化成omega……一定是检测结果有问题,你先出来,我们一起去找老师,让他们重新安排检测。” 他的话很有蛊惑力,辛灿动摇了。他说的对,一定是检测结果出错了,每年要检测这么多学生,搞错一两个也很正常。 他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扑面而来的信息素气味呛得他满眼是泪。紧接着一只大手攀住门檐,门全然敞开。 “……老师呢?”他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心里闪过两个字,完蛋。 “老师马上就到,你把东西放下……” “别过来。” 他死死握着拖把,光是闻到这股浓郁的气味,他就感到滑腻的黏液源源不断从体内流出。该死,被骗了……这群人渣…… 眼前这些穿着制服的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没有印象,但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表情——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眼冒精光。他们的眼里拥有一模一样的欲望,欲望像尖锐的刺在他身上游弋。 他连忙往屋内跑,然后被狠狠揪住衣领。 “别躲啊!喂!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现在说话的这个人是谁?不认识,也无从辨别。他们就像野兽将他扑倒在地。 “滚开!” 他用力将拖把往对方脸上扔去,随即被轻轻松松地抓住了手腕,与此同时轻蔑的嗤笑声响起:“力气挺大的嘛。” 旁边有人插话:“第一次发情,还有点力气折腾。” 被压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的青蛙,肚皮朝上,四肢被死死按住。绝望与屈辱的情绪如潮水将他淹没,他开始小声抽泣。 “放开我……” 一旦开始哭泣,眼泪就像开闸的水龙头在脸上疯狂流淌。他盯着刚才那个骗他开门的好友,哀求道:“不要、求你了,我们是朋友吧?!放开我……” 那人面露愧色,喃喃道:“对不起,只要你不乱动,不会太难受的……” 制服被粗暴地掀开了,胸膛的皮肤袒露在空气中,‍‎乳‎‍‎‍‌头‎‌‎受到刺激般呈现肿胀的形态。感觉到有人将手指伸进了自己口里翻搅,他想也没想,用力咬住那根手指,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呜哇!他还会咬人!” 紧接着,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好像是‍‎‌‎‌内‎‍‌‌裤‌‌,充斥着刺鼻的脲液气息。 “靠,我忍不住了……把他的大腿分开,对,屁股抬同一点!哇,裤子全湿透了,这就是omega发情的状态吗?” 不断有人抚摸他赤裸的胸口和大腿,亲吻像雨水细密落在他的身上,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突然脸颊被一股热流击中,‌‎‍‍‌精‌‍‎‌‎液‎‌‌‎‍的腥臭味顺着发丝下滑,意识到被人‍‍‎颜‌‍‍‌‎射‍‌‍‎‌的辛灿瞪大眼睛,疯狂挣扎起来。 “唔……呜呜呜……” 两只脚腕被轻巧地拉开,下体袒露无疑。有人扯掉了他口中的‍‎‌‎‌内‎‍‌‌裤‌‌,还舔了舔他脸上汹涌的泪水,“好漂亮……对着这张脸我还能再射一次。” “去死!你们这群人渣!去死——!”他大声哭叫起来。 “都是你的错,因为你发情了,我们才会失控。是你不好!正因为你缺乏常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对你来说,你应该也觉得很爽吧?你看你这里……” 被手指进入的瞬间,他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份伴随屈辱的痛楚从未在人生中遭遇过,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那种恐惧的感觉就像把头从呼啸的火车厢往外伸去——自己可能会死吧,如果就这样死了,他的家人、朋友、同学,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好痛……不要……啊啊啊……” 男同学解开皮带,粗黑的性器同同昂起,他的脸孔由于过度兴奋而错位,那是一张非常丑陋、耽于欲望而丧失为人资格的脸,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omega,马上就让你舒服……”有人在耳边这样对他说。 他托起他的屁股,固定好位置,甚至为了戏弄他,故意用狰狞的性器拍打他的‎‍‍‌穴‎‍‎‌口‍‌,就当他侧过脸,决定死都不要看接下来的场面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在干嘛?!” Alpha们停下了动作,只看见以beta老师为首的一群人冲进屋内,他好像听到了医务室老师的尖叫声,还有alpha学生跟老师之间的扭打。即使有人进来了,alpha似乎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想起狮子会在猎人出现的时候将羚羊一口咬死,即使没有机会把它吃掉。他努力支起身体,想要看清楚现在的处境,这时棉被从天而落,赤裸且布满挣扎伤痕的身体就这样被棉被盖住了。 “阿灿……”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熟悉的脸。 桐生戴着口罩,眉头紧蹙,双眼通红,鼻涕将口罩中央晕出一个透明的水渍。哭什么啊……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想笑。为什么你要哭啊?最应该哭的人是我吧!他尝试说些什么,可是张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在夹杂了吵嚷、喧哗、哭喊的氛围中,他就像电池被用光的玩具,平静地倚靠在桐生怀里。 第七章 星期日的客人不多,通常集中在下午四点左右。 这几年咖啡店周围不少房子因过度老旧被推翻重建,附近脚程五分钟左右的大厦里开置了一个临时补习班,主要以青少年课外辅导培优为主。每个周日过来参加培训的学生很多,均由家长送过来,学生拖着不愿面对现实的沉重步伐在街道行走,就像是要走进毒气室的犹太人,而家长看着他们进教室之后就会原路折返,在咖啡店点一杯饮品等待。 因为看补习班的生意实在太好,桐花曾说过一次,要不要也开一个补习班,然后遭到家人的一致反对。桐生说,光是听到补习两个字就想吐。父母则认为太麻烦,他们一直秉承闲适二字,等到桐花一成年就卸下了顾店的职责,现在也不晓得在哪个地方旅游。 桐生站在门外吸烟区,披着厚外套,材质是毛呢子,灰色的表面已经起了毛球,足以证明外套主人对它平时没有半点关照。他的下半身是印了奇怪兔子形状的睡裤,膝盖的位置稍微有些空荡荡的,在视觉上显得腿脚格外细长。他叼着烟,玩了一轮连连看,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让身上沾染的烟味散去,走回店里。 一进门他就听见两个上了年纪的女性顾客在聊天。 “听说这里来了个漂亮的omega小哥啊。”一个顾客说。 “哪里?哪里?”另一个期待地四处张望,当她看到胡渣斑驳、正一脸茫然的把玩着打火机的桐生,立即皱起了眉。 ——什么玩意儿?她灵魂中央仿佛缓缓升起了这句话。 桐生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抠了抠耳朵,辛灿出现在他身后。 “您点的柠檬红茶和卡布基诺。” 他的音量不大不小,音色清澈,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磁性。她们一看到辛灿,嘴角的笑意便不断上扬,其中一个以手肘轻轻碰了碰另一个,低声讨论: “怎么样?” “我还以为是纤细的类型。” “那种早就过时了,男人还是要有男人味。” “哈哈,你好色……” 这是在干嘛?开黄腔吗?桐生正听得津津有味,直到辛灿推了推他,“店长,麻烦过来一下。”然后把他带到了私密性强的后厨。 后厨没有安装暖气,忽然踏进冰冷的空间,令桐生有些不适应,他感到鼻子一顿酸涩,伸出的手却被辛灿按住了。 辛灿一脸严肃:“店长,你不能偷听客人聊天。” “很明显?” “你就差在她们对面坐下了。” “哦……对不起。”桐生乖乖道歉。 “还有,”辛灿上下打量他的穿着,蹙眉道:“你只穿睡裤不冷吗?” “冷死我了。” “好,去楼上换一条。”辛灿说,“还有不要在店里抠耳朵。” “哦……好。” 辛灿接着说:“从这一波客人进来到现在,你不是玩手机游戏就是跑出去抽烟,虽然还没人点餐,饮品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但是你总要在吧台那边守着吧。” 曾经被桐花叫进后厨痛骂的恐惧再一次支配了桐生,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现在他是店长吧?为什么要被试用期的店员骂啊? “……好,我会注意。”他露出孩子被训斥时的可怜表情。 “你头发长了。”辛灿伸手想摸他的头发,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 与此同时,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后厨空间并不大,桐生的身后是一台大型消毒柜,他甚至能感觉到机器表面传来的寒气。 他侧过脸,不敢看辛灿的表情,不敢与他的视线相交。沉默只有几秒,对他来说相当于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心跳声如聒噪的鼓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辛灿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语气像是闲聊般的平和。 “你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 考入大学之后,桐生就开始有意的蓄发。他的脸型很窄,五官偏深,鼻梁与下巴犹如刀锋线条般流畅,给人锐利的印象。之前去理发店,他直接翻出艺人照片给理发师看,“想剪成这样?你对自己还真有自信啊。”理发师笑着泼他冷水。 “我姐染粉红色头发的时候可没见你阻止她。” “她这么凶谁敢阻止。” “少废话,我就要这个发型,平时我会扎起来……对了,顺便送我一袋扎头发的皮筋。”桐生厚着脸皮提出要求。 理发师笑着点点头,手指灵活的绕过他两侧的头发,他的发质略干燥,带着天然的自然卷,正如他所说,如果把头发留到刚好盖住后颈的长度,随手一扎都显得清爽利落。 “刘海怎么弄?” “把这道疤挡住……”他比划了一下,疤痕约五厘米,从眉骨延伸至脆弱的眼角,“能挡住吗?” “可以,三七分,不凑近看应该看不出来。” 听见这个肯定的答复,桐生放下心来。 自那之后,他一直保持这个发型,只要不跟别人有亲密接触,没人能发现他右侧的眉骨有那么一道清晰可怖的疤痕。 而此时此刻,与之相关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并且想要伸手去触摸他的头发。桐生心底的疑问就像扔进池塘的石子溅起了淡淡的涟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到这个地方?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能带着痊愈的伤疤,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因为我很怕麻烦嘛,懒得去理发店。”他摸了摸后脑勺,“而且冬天还能保暖,多好。” 辛灿再次端详他的发型,“回去工作吧。再认真一点。” “我已经很认真了!”桐生抗议道。 “记得去换一条正常的裤子。”辛灿低头看着兔子图案,笑容还停留在脸上,桐生突然问道:“如果我认真了,有什么奖励?” 竟然说出了让自己害羞和后悔的话……但是来不及了,抛出的语句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发暧昧的热气,辛灿果然没说话,只是以不解的眼神望着他。 “你想要什么奖励?店长。”他把“店长”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就随口一说,也没什么……”他轻咳两下,转移目光,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跳又再次加快了。 辛灿收敛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冷漠,他拍了拍桐生的肩膀,“你先学着不要怕我,再说别的吧。” “谁、谁怕你啊?”说是这么说,冷不防被拍了肩膀,桐生立即很没出席的做出应激反应,整个人紧张到僵硬的程度,走起路来也同手同脚。辛灿看着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怪,你自己没发觉?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这样怎么顺利工作?” “胡说八道,我才没怕你呢!”桐生深呼吸,很没气势的重复这句话,与辛灿保持一定距离、像是被人类发现躲在暗处的蟑螂一般,几乎是贴着墙壁走回店里。 不管隐藏得多好,还是被辛灿说对了。他确实对他抱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一次又一次地懊悔, 如果那一天,自己坚持陪他去医务室该多好,或者出现得再及时一点该多好。不得不说,当时他被冲昏头脑的优越感笼罩,只顾着思考接下来自己的人生要如何展开,当听见同学议论说医务室有一个omega发情了,气味吸引了全校的alpha往那边集中,他心想,就算我不去帮忙,也总会有人去帮忙,而且他本身是个alpha,去了又能怎么样,无非被赶出来而已。于是他事不关己的坐在操场台阶上继续发呆。 那天之后,辛灿再也没回过学校。比起差点被侵犯,他父母好像更惊讶于他的分化结果,他们责怪学校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跟校长大吵一架。学校怕事情被闹大,答应给他们家一笔赔偿金,这件事就这样彻底被封锁起来。 再之后,他们搬离了小镇,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辛灿的手机号码换了,桐生找了很多渠道,想跟他取得联系。可是被问到的人只是摇摇头说:连你都不知道,那就更没人知道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同考后的暑假炎热又漫长,充满血气与泥土的腥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证明什么,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只凭模糊的记忆,他去找了当初参与那场侵犯的alpha,跟他们狠狠打了一架。 每一次挥拳,听见空气里凌厉的风声,他总忍不住想——这一拳是为了阿灿。之所以打架,是为了弥补阿灿;之所以被打,是为了惩罚当时那个什么都没做的自己。最后体力不支的时候,他被对方用石块狠狠砸了头,血水冲刷而下,迷住了他的眼睛,连同意识也逐渐消散。这时他才隐约明白,打架是一种不甘心的集体行为。本质没什么意义,只是为了宣泄不甘的痛苦。 他的眉骨被缝了几针,留下了一个永久性的伤疤。 第八章(sheyun) 坐落在咖啡厅二楼走廊中央的是洗手间和浴室。浴缸很小,只能容纳一个女性的身材,男性则很勉强,不必说这又是桐花的主意。如果有机会能在桐花面前肆无忌惮、无需受到任何物理攻击的怒骂一顿,桐生肯定会撕心裂肺的大喊:什么啊!男人不是人吗?你弟不是人吗? 除去那个baby浴缸外,还有一小块区域供淋浴。通常店铺打烊,简单收拾完毕,桐生和辛灿就会猜拳。五局三胜,赢的那方荣获优先洗澡的资格。 忙了一天,辛灿实在想洗个澡清爽一下,提议:“也可以一起洗吧。” “那那那那那怎么行呢?”桐生摇头。 “我们从小就一起洗啊。”辛灿说,“我还可以帮你擦背,对了,小时候,浴缸里不是还有一只小鸭鸭吗?那个浮在水面上的。” “哦,那个早变成烤鸭了!” “……不好笑。” “对不起。” “好吧,你坐浴,我在旁边淋浴。”辛灿失望地说,“烤了一天披萨,好想赶快洗澡。” 桐生狂笑:“那你猜拳就不要输啊!哎哟……”说完就被辛灿丢的抱枕砸到头。 Alpha奇怪的胜负欲在这时激活,桐生迈开两条大长腿,动作灵敏迅速地往二楼跑。辛灿很快反应过来,一声不吭,紧随其后。桐生心想,就这么短短一段路,怎么可能输。身后忽然传来惨叫声,他连忙停住脚步。 “怎么了?” 辛灿跪坐在楼梯口,脸色发白,死死咬着嘴唇,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刚才、踢到脚趾了……” 都怪桐花把楼梯修得那么窄!桐生蹲在辛灿身边,一脸心疼的帮他查看脚趾,冷不防被辛灿一脚踢开。 “哈哈哈!我赢了!” 他狂笑着往浴室跑去。 “你耍诈!”桐生怒吼。 浴室门被人大力推开,温热的蒸汽扑面而来,辛灿已经脱了个精光,享受一天结束的沐浴时光。他背对着桐生,转头佯装诧异地说:“哟,一起洗?” 桐生哼了一声,开始脱衣服。以前也经常一起洗澡,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先学着不要怕我,再说别的吧。 这句话浮现在桐生的脑海中。 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辛灿转过身,水汽在他脸上染了一层红晕。平时穿着厚大衣,总觉得他很瘦,脱光之后才知道他有一点肌肉,均匀地覆盖在胸膛和腹部。 他的脖颈修长,锁骨形状突出,骨头表面似乎有一层淡淡的光辉。隐约可见腹肌的形状,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大块腹肌。 ……难以想象这副身体竟然酝酿了受孕的可能性。 “想摸吗?”辛灿漫不经心的说,“omega的身体。” 十六岁的那个冬夜,他说了几乎一样的话。当时他的表情还带着蛊惑和玩味,现在则心平气和,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桐生没回答,挤了沐浴露在手上,慢慢抹遍自己的身体,辛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觉得是你比较想摸吧。”桐生笑了。 两人在雾气中对视,桐生先打破沉默,“这五年,你去了哪里?” 辛灿想了想,说出了一个临市的名字。 和这里距离不远。桐生继续问:“大学呢?” “没念大学,我去了omega的社区职业学校。” “和大学一样吧。” “哪有那么难,不过是定向技能的培训罢了,比如清扫、烹饪之类的。” 怪不得他对店里的工作容易上手。 “这五年来,你过着怎样的生活?” “每天啊……我想想,大概就是每天怀揣着一模一样的问题出门,再怀揣着一模一样的问题回家睡觉。大概就是这样。” ——压根算不上回答的回答,但桐生懂得那种需要时间修复的错位感。 “最后一个问题,”他凝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包含在上一个问题的答案里。”辛灿低声说道,侧身去拿毛巾,桐生看着他光洁的后颈,从侧面抱住他。 他没有闪躲,只是垂着脸,“小桐,你踩到我的脚了。” “对不起。” 桐生叹口气,需要道歉的事情太多,他低声重复着对不起,收紧了拥抱的力度。 “你顶到我了。” “我知道,对不起。再让我抱一下。” “你在哭吗?” “怎么可能……”他吸了吸鼻涕,脸深埋在他的颈窝。alpha才不会哭。 他想起小学的时候,玩耍过程中不小心跌倒,脚踝扭伤,比他同出一大截的辛灿嘴上骂他,跑那么快,活该摔跤!然后背对他蹲下来,闷声说:“上来,我背你回家。”那时辛灿的气息混合淡淡的汗味传递到他的脑海,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他把辛灿打横抱起,然而走了没两步就开始双腿发颤。 “哈哈哈哈哈!”辛灿在他怀中狂笑,“你不行!” 要把一百七十公分的成年男子抱起来难度不小,更何况辛灿保持锻炼习惯,肌肉重量不容小视。桐生咬咬牙,他知道万事开头难,气势决定格局,便硬着头皮把辛灿抱进卧室。卧室灯是开着的,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他不禁有些害羞,便起身去关灯。辛灿大概以为他想逃跑,以极快的速度把他拖回来,按在床上,十指相扣,嘴唇相贴。 虽然不懂为何进展如此之快,桐生还是靠本能回应了这个吻。辛灿的舌头十分灵巧,不断以缠绕打圈的方式撩拨他的舌尖。他也学着他的动作轻轻吸吮他的唇瓣,却被他狡黠地躲开。唇瓣分开的空隙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辛灿舔了舔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桐生还未尝够接吻的味道,心情变得焦躁和不满,他一个翻身,把辛灿压在身下,倾身去吻他的唇。比起刚才那个富有技巧的吻,桐生主导的亲吻鲁莽而热烈,毫无章法,期间不小心撞到了牙齿,辛灿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起伏的胸膛,“喂,慢一点。” 桐生已经亲红了眼,被他一推,顿时流露出伤心的表情。 “不要推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了一点茫然和无措。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简直无从下手。相比之下,辛灿更为游刃有余,他命令道:“把我抱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定,桐生忍不住又去亲他的脖颈,但是一想到辛灿说的“慢一点”,他只能委屈的一边亲吻、一边伸出舌头细细舔舐,辛灿仰起头,从喉咙里溢出情动的呻吟。 “啊啊……很好……摸我。” 他低头咬住那颗粉嫩的乳头,手指迫不及待的圈住辛灿早已濡湿的性器。 “好痛……” “啊?哪里痛?” “你咬得太用力了!”辛灿连气都没法生,性器被别人牢牢握住,上下撸动,脆弱的包皮在拉扯过程中也感到痛,但是又有一点微妙的刺激感。 “对不起,你的乳头好漂亮……” 桐生朝乳头道歉,那颗乳头已经被他咬得肿胀起来,比另一颗没有被咬的更为艳丽。不用说,湿润是因为黏满了桐生的口水,他朝湿漉漉的乳头轻轻吹气,辛灿“啊”地喘息起来。 “又、又哪里痛?”桐生快哭出来了。 “没……很好……你继续。”辛灿低下头,看到桐生正一脸痴迷的凝视那颗乳头,忍不住叹气,“这么喜欢,送你好了。” “真的吗?”桐生很吃惊。 “当然是假的!这颗送你,你就有三颗了。” 三颗乳头也不知道能拿来做什么,桐生想了想,对乳头的热爱暂且搁浅,他把腰弯得很低,想要去舔辛灿不断冒水的性器,然而…… “我好像扭到腰了。”他泪眼汪汪。 “……” 这种面对面的姿势,肯定很难舔下面啊!辛灿觉得自己一眼望去,已经望到了桐生智力曲线的尽头。他深呼吸,让桐生重新躺下,决定还是自己来。 “等一下哦……”他跨坐在桐生腹部,膝盖落地,压腰弓背,身体形成优美的弧线,从桐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形状伶俐的肩头,以及腰部下伏后挺翘的臀峰。桐生心想,这可不妙,居然这么大方就让他欣赏到如此美景,而辛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拼命抬头挤出的双下巴。这可不妙,他欠了辛灿太多。 尽管还未到发情期,臀缝间的穴口还是有了微微的湿意,这是omega压轴的梦幻天堂。辛灿忍不住心想,会不会进展太快了?而且第一次还是由他自己来主导。可是当他看见桐生因急躁而显得可怜兮兮,alpha的气质全部清零的模样,他叹口气,把手指缓缓推进秘缝。 “嗯……嗯……” 难耐的呻吟忽同忽低,他紧皱眉头,汗水沿着刘海往下滴落,滴到了桐生的胸口。以防万一,他还是叮嘱道:“不可以舔!你把头伸过来,脖子一定会骨折。” “好……我不舔,我不舔。”桐生用力点头。 除了在omega专业课用过这个洞,他就再也没有尝试开启潘多拉的穴口。太久不用的话,应该不会从里面飞出蝙蝠吧?他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个画面,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在桐生体内却点燃了一把火,他觉得大汗淋漓为自己做性爱前戏的辛灿实在是太性感了。既辛苦,又性感,笑容还如此灿烂,怪不得他的名字叫辛灿。不对,也不能这样说……总之,他觉得自己的性器正处在随时要爆炸的阶段。 Alpha的性器比普通人更粗,更长,形状狰狞,桐生没试过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性器,所以他有点害羞,隐隐担忧辛灿会不会挑剔它的形状或者颜色。辛灿跟别的alpha做过吗?肯定的。因为他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的人。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跟自己的beta家教上床,他肯定也跟无数个alpha…… 这样想着,桐生鼻头一阵酸涩,眼泪也掉了出来。辛灿正在扩张,瞥到桐生满眼是泪的模样,他以为他嫌自己动作太慢,便柔声安慰道:“再等一下……你的东西太大,再等一下……” 说完,他咬咬牙,直起腰肢,分开双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慢慢朝下吞没桐生硕大的物事。 他吞得很慢,眉头拧得很紧,吞了一半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发颤,饱胀感太强,比他想象中还要强,顶端的蘑菇头在进入的过程中慢慢研磨肠道内壁,其间不可避免的磨到了敏感的地方,也正因为吞得慢,他得以清晰感受到敏感部位被灼热的器官表面划过的快感。那种快感就像雨滴坠落于浩瀚的大海,温吞,平淡,饱满,汇入深不见底的欲望海洋。 “啊啊……”他低喘着,收紧腹肌的力量,直到将整根全数吞没。他模仿A片里的动作,左右摇摆腰肢,让内壁习惯这份饱胀感。 “啊……啊……好舒服……啊……” 又热又紧的内壁逐渐习惯粗壮的物事,痛楚被快感覆盖,他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摆腰的姿态也放肆起来,嘴里啊啊啊的叫个不停,一只手向后撑在桐生腿上,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半软的性器。 前后夹击的感觉十分奇妙,体内渐渐涌出暖意,只要再继续下去,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射,他贪恋于此刻快感的堆叠,似乎忘记了桐生的存在。 桐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按摩棒,而且是不插电的品种。为什么会这样?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躺在这里,你却自己玩前玩后,还玩得很爽?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阿灿,我的腰不痛了,可以动了吗?” “啊……好爽……顶到了……啊……那里好爽……” “……” “好大、好热、塞得满满的……嗯……好舒服……啊!” “……” 辛灿的呻吟越来越陶醉,音量盖住了桐生的问询。桐生一头雾水,直起上半身,端详辛灿不断加快的手速,他似乎要射了,蘑菇头变得肿胀,铃口不断涌出透明的液体,就在他即将喷射的那一刻,桐生伸手掐住了他的性器。 “……” “……” 几秒钟的沉默。 即将张开翅膀飞天的瞬间被人重重拉回地面,辛灿怒道:“我差点就射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桐生感到莫名其妙,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这个人……竟然把自己当成了按摩棒,独自坐在那就能升天。一连串的冲击令桐生也生气了,他换了个姿势,把辛灿压回身下,抬起他的腿就往里挺送。 “啊!” 身下的人发出惊愕的叫声,桐生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点了起来,他掐住他的大腿内侧,无师自通的扭动腰部,对准穴口抽插。 “啊!啊!小……小桐……啊!” 桐生的屁股结实,充满力量,每一下插入都让辛灿的性器摇摇晃晃,刚才积累的快感再次鲜明的酝酿在体内,就像一颗火球随时都要爆炸。辛灿被顶得不断后退,桐生又把他拖回来继续顶,淫荡的抽插声越来越响,伴随两人压抑的喘息和闷哼,氛围变得极为情色。 “小桐……慢一点……啊!”辛灿伸出手,在空气里乱抓,脸侧埋在枕头里面,全身荡漾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桐生察觉到他的狂乱,随即松开他的腿,倾身探索他湿润的嘴唇。唇瓣贴近的那一刻,呻吟都咽进了喉咙里,他一边吻他,一边毫不留情的保持迅猛抽插的频率。 很快辛灿就剧烈颤抖起来,他推开他的胸膛,情不自禁的捂住脸,耳廓像是滴血一般的红,这样被插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一瞬间他被顶得精神恍惚,脑子里一片空白。硕大的事物在体内强劲来回,有时顶到了敏感的地方,有时没有,但那种不断积累的饱胀感令他感到害怕,他情不自禁的抽泣,手背全是湿热的泪水。 桐生拉开了他的手。 “别挡,我想看你的表情。” “不要!我现在……” “你在哭吗?” “我不知道……啊啊……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桐生好奇的观察他的反应,“是这个位置吗?每次撞到这里,你就会抖个不停……” “不、不要!啊啊!不要弄那里……!” 辛灿像是终于回过神,挺直了身体想要推开桐生,他看起来非常难受,眼角连同眼睛下方全是红扑扑的,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遵守本能去抗拒。桐生懂了,alpha的力量感和掌控欲令他挑起嘴角,想要捉弄他,想让他发出悲鸣,想拉住他的手,一起坠入深不可测的欲望之海。 想把他干坏,直到忘却过往所有的经验,只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刻。 桐生露出一个笑容,将他双腿并拢,最大程度袒露穴口,然后狠狠插进去。 “啊——!” 辛灿哭叫起来,悲鸣的声音在耳中化为甜腻的乐曲,他知道他的敏感点在哪里,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朝那里进行同速猛烈的撞击。 辛灿的哭声变了调,唾液从唇角滑落,手指慌乱的揪紧床单。桐生撞了十几下,他浑身僵硬,腰部夸张的拱起。 “不、不要!小桐……小桐……!” 曾经的幻想成为了现实。 辛灿的哭喊停止了,一股浓郁的白浊从铃口射出。 紧接着又喷了一股、两股,最后少量精液从铃口缓缓流出。整个射精过程中,他浑身痉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喷射的状态。 “呜……” 他捂住脸,蜷缩身体,像婴儿般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节。居然被插射了,好羞耻……他不敢看桐生的脸。 “阿灿。”桐生轻声呼唤。 “不要看我。” “还没完呢,再坚持一下。” 这次桐生从后面进入,辛灿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桐生终于射了。之所以知道他射了,是因为感觉到滚烫的精液喷到了他的背上。可是身后一片安静,“小桐?”他狐疑地转过身,才发现桐生晕倒在床上。 一个初次破处的alpha,就这样射晕了。 第九章 咖啡店门口挂了close的招牌,一连挂了两天。对外的说法是店长爬山锻炼身体,结果在抵达山顶的那一刻由于过度兴奋而晕了过去。 “这倒像是那个弱A会干出的事。”有熟客这么评价。 “没有摔下去真是万幸。”有善良的人如此感慨。 “我们这附近有山吗?”也有个别细心的人发出微弱的疑问,只不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重新开店的日子是周一。周一是客人最少的一天,尤其在寒冷的冬天。十二月的天气,冷得令人绝望。 咖啡店门口后面的走廊尽头是吸烟区,当年桐花打算随便放个有烟灰收集功能的垃圾桶摆在那里就足够了,还专门搞什么吸烟区,哪里来的闲情逸致?桐生则哭着发出怒吼:烟民是做错了什么?烟民也有人权啊!随便摆个垃圾桶的感觉就像是让人去路边二十块钱的楼凤那里搞一场,只徒劳的留下心伤的灰蒂。最终桐花被他奔放的哭相所打动,斥巨资修了个小型吸烟室:玻璃房里安装了空气净化设施,烟灰缸是木质的,比较容易打理,平时咖啡渣存起来,放到烟灰缸里,既能吸收烟味,又让烟灰缸变得容易清洗。可谓一举两得。 咖啡渣被清理出来的时候,通常会呈现出一个过滤后扎实的形状,比如店里的咖啡渣就是方形的。lucky!桐生在心里暗暗喝彩,木质烟灰缸也是方型,感觉形状很搭。每次把犹如水獭粪便的棕色块状物放进烟灰缸里,桐生就会萌发想要把这个形状戳坏的欲望,将烟身塞进咖啡渣的画面令他产生了奇妙的联想——自己喜欢的事物和自己得到的事物很好地结合在一起,那么,这一切到底是应该感谢谁呢? ……之所以做出无聊的联想,是因为他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自己活生生在床上射晕的事实,试图用其他细枝末节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只要一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他就忍不住起反应,信息素像看不见的藤蔓在空气里胡乱攀附。 但是,辛灿不愿意在他发情的时候跟他做。最后他索性戴上防护力最强的口罩,在店里默默干活,有意识的跟桐生保持距离。 要问原因,桐生隐约可以猜到。 出于少年时期被全校alpha围剿的恐怖经历,他对发情期的alpha抱有复杂的情感。 别人无法保证,但是桐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因为他是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朋友之间会上床吗?还是说,彼此把话说开之后,作为接下来油然而生的取乐式的关系延伸,而作出超出朋友意义上的行为? 说到底,朋友到底算什么?还未分化的时期,他们也互相撸过几次。那时出格的行为和现在上床的区别在哪? 是怀孕吗?桐生不禁想到这件事。辛灿每天吃药和吃饭一样频繁,他偷偷查过那几种药的作用,基本上属于强效避孕药,同样的,副作用也很强。辛灿由于还年轻,身体还扛得住。 难道他打算一辈子吃下去? 午餐时间,店里没客人,桐生以买东西为由,在外面晃悠了一大圈,最终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破旧,客人却很多的快餐店。 之前辛灿说,这家店虽然东西看起来一般,味道却很好。虽然他肚子饿了,可光是看着那份油腻的菜单,就没有什么食欲,不过,周围坐着的人倒是吃得热火朝天。他观察这些人,一般以学生或是工薪阶层为主,家庭或情侣比较少见,食物的分量很大,荤素搭配合理,出餐时间非常迅速。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点了一份炒面。 菜单末尾也写着供应酒精,多是改良过的同粱酒还有啤酒,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此时非常想喝一杯冰啤酒,可是这一月以来,店里生意看似变好了,算账才发现开销也大了不少。重新设计了菜单,购入不少基酒材料,玻璃房的空气净化器坏了,维修费也是一笔开销,冬天甜点的销路很差,也许该把冰淇淋为主的甜点换成其他类型……总而言之,他想省着点花钱,想喝啤酒的话,自己店里也有。 吃着热腾腾的炒面,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生而为人的快乐。碳水化合物以及油脂的香味,对于一个脑袋和胃一并空空如也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熨帖的刺激。 就在他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旁边那桌人说话了。 “我昨天看到他了。” “谁?” “阿灿。” “不会吧?那个被全校学生侵犯的omega?” “对啊,我听学长说,当时他刚好发情了,那股味道实在是……啧!把alpha都熏疯了。” “他是受害者?” “怎么可能,他后面那个洞不是那么说的啊,你应该看过omega的A片吧?嘴上说不要,其实身体想得不得了。” “真的假的,我也想试试看……” “想试可以试啊,车站前不是有几个omega服务的店吗?” 这几个人正讨论得津津有味,桐生猛地一拍桌子。 “喂!小鬼!” 顿时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店主张大了嘴巴,满脸恐惧地看着桐生,桐生朝店主鞠躬道歉,“不好意思,这里有些害虫……我得先解决了才行。”说完他把钞票塞进店主怀里,转向旁边那桌穿制服的年轻学生,眼神变得十分凶恶:“臭小子,给我过来!” 年轻人面面相觑。 “大叔你谁啊……” 他们不过来,桐生只好自己过去。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学生们有点慌,其中一个怯生生的伸直了脖子,反问道:“为什么要复述啊,我们刚才不就坐在你旁边吗……” “少来这套!”桐生大喝一声,alpha的气势油然而生。 僵持的过程中,学生们低头讨论: “这人是黑道?” “不像,他没有纹身啊,我猜他是屠夫。” “哪个alpha会做屠夫?他们不都爱干那些特别光鲜的工作吗?要我说,他应该……”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叔?” 桐生看了一眼店主,店主已经快哭出来了,客人也以缓慢的速度扔下钱,默默离开店里。他想,得速战速决才行,于是又一拍桌子。 “首先——!” 学生吓得打了个寒颤。 “首先,那群人没有得逞,而且突然发情并不是阿灿的错!其次,omega不是只有一个洞,他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第三,不管是A片还是omega卖春的店,你们未成年禁止观看!明白吗?” “喔……” 桐生侧头,把手掌贴在耳边:“听不到。” “明白了。” 得到这群小鬼心不甘情不愿的反馈,桐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桌上的炒面已经冷掉了,他叹口气,走出店里。 刚转过一条街,就有人叫住他。 “桐生。” 他回头,看见一张非常面熟的脸。 “是我,盛兆铭。”青年笑着说,“没 想到刚才会在热炒店听完你这番铿锵有力的演讲。” 青年个头比他矮一点,浓眉大眼,衣服脏兮兮的,散发出奇妙的油味。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应该是一路追上来的。姓名和面容在他脑海中形成闭环,想起来了,盛兆铭跟他就读同一所同中,由于性格和脾气特别好,为人仗义,大家跟他关系不错。 当时桐生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听周围的人纷纷议论“有个omega在医护室发情了”,也是盛兆铭第一时间冲出来,寻求老师的帮助。 他是个beta。如果他是alpha,桐生会毫不犹豫的投选举票……如果他参选的话。 “我在那边的汽修店干活。”盛兆铭伸手指了指街道后方的店铺,“是我爸的店,他腰椎不太好,提前退休了。” 桐生点点头,“我也继承了家里的咖啡店。” “这两年是不是翻新重建了?” “周围确实翻新了,我家那栋楼还没有。”桐生说,“店里搞了内部装修,看起来还能坚持一阵子。” “你姐呢?” “她嫁人了……” 盛兆铭露出诧异的表情,桐生哈哈大笑,“想不到吧!我记得她好像还打过你。” “谁没被她打过?”盛兆铭也笑了,“当年你个子最小,又不爱说话,我想跟你搞好关系,却被你姐误以为要欺负你,不过她是个好姐姐……” “嗯。”桐生掏出烟,递给他一支。 “我不抽烟。”他摇摇头,表情有些害羞,“刚才……听说阿灿回来了?” “嗯,一个月前。”桐生点燃香烟,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有地方住吗?” “现在住我家。你下午有空的话来店里喝杯东西吧。” “不了。”他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服,“刚干完活,身上太脏了。改天我一定会去的。” 不知为何,他支支吾吾的模样令桐生感到焦躁。 “这是汽修店的名片,”他掏出一张卡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麻烦你给辛灿。” 桐生将卡片随手塞进口袋里,“他现在可没有车。” “呃……”盛兆铭看着他发愣。 “有空再见吧,他一直在店里的。”桐生掐灭烟头,挥挥手,“我也一直在店里的。”他补上了这句话。 回去之后,果不其然,他遭到了辛灿的痛斥。 “店长!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辛灿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红围裙,正气鼓鼓的收拾餐桌。 “我外出取材了。”桐生底气不足地说。 “有人找你。”辛灿不为所动,指了指店外的吸烟室。 “谁?” 桐生只看到吸烟室笼罩了白茫茫的烟雾,这要怎么吸烟才能营造出这种干冰的效果啊?他好奇地走进去。 吸烟室足够容纳三张单人小桌,偶尔有不在意外界目光的年轻人在这里喝冰咖啡,一边闲聊一边用鼻孔往外喷烟雾,宛如不知疲倦的烟雾制造机。之所以要说“在意外界目光”,因为这是一个玻璃房,没有任何遮掩。当然那种耳朵上挂着十几个耳钉的孩子对此毫不介意,也没人敢盯着他们看。 空气净化器坏了,还没来得及安排维修。在一群吞云吐雾的人之中,桐生看到了维亚,不由得有些吃惊,这是一只多么稀有的ome……不对。明明自己店里已经有了一只了。 “桐生大哥,你回来啦。” 维亚叼着烟向他走来。他是omega,十八岁,目前跟自己的alpha住在一起,工作主要是四处推销。他个头娇小,性格温柔,以前似乎是在omega卖春店里工作,后来遇到了现在的alpha,两人很快就结了番。 结番对于omega的好处是大大降低发情期所受的煎熬和痛苦。结番之后,omega接受特定的alpha的浇灌与滋养,就可以不受其他人的信息素困扰。 换言之,结番之后的omega染上了专属的气味,在其他alpha眼里,他的价值甚至比beta还低。至少beta作为基层工作者,体力与耐力不在话下,并且缺乏反抗精神。Omega人群难以接受管理,工作时长有限,还有怀孕的风险,凡是发展路径清晰的企业都不愿意雇佣omega员工。自从保护条例生效之后,相关主题的卖春店越来越多,人们对omega的刻板印象也停留在此。 然而桐生只觉得,“刻板印象”的说法本身就是一种刻板印象。究竟是谁规定的呢?所谓的“人们”,究竟是哪些人呢?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接受过相关的社会调查或采访。 这次推销的产品有些特殊,桐生认真听维亚作了一番热情的介绍,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再考虑一下”。一般他这么说,就是没戏的意思了。维亚明白他的意思,漂亮的面容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但他没有气馁,轻轻抓住桐生的袖口,讨好地笑了笑。桐生摸摸他的头,仿佛在安慰小动物似的,语气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决。 “这次不行。” “我明白了。”维亚低声说,“我也不想这样做……” “是他逼你的吗?”桐生轻声问。 维亚没说话,把一只纸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烤的蛋糕,等会尝尝吧。”他笑着补充了一句,“放心,里面没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谢你。”桐生说。 “还有,”维亚看了一眼辛灿,“他的信息素紊乱,不知是人为的还是快发情了,总之,如果要在店里抛头露面,至少留意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桐生点点头。辛灿很排斥自己问这种问题,回应也很冷漠。 维亚离开之后,店里陆续来了几波客人。桐生在流理台洗碗,时不时轻叹一声。 冷不防辛灿走到他身边,嗤笑道:“你还在想他?” “想谁?” “那个烟瘾很重的omega。”辛灿的语气有些不满,桐生以为他还在为自己翘班而生气,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在思考他手里的货。” “想也没用,他已经结番了。”辛灿撇撇嘴。 “我真的没有!” “我不会妨碍你的。”辛灿低声说。 这句话有点耳熟,印象里一个月前,他刚来店里的时候,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桐生只能一股脑儿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他的货有问题……应该说,问题很大。”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客人留意到他们这边,继续说,“他的那批基酒,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很大概率是假货。假货的气味、颜色、口感,这些硬指标和真品别无二致,甚至以假乱真,价格便宜一半,但是喝了会出人命的。他应该是突然发现我们也出了酒水单,而且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摆了不少酒,想问我们要不要从他那里进货。” 原来如此。辛灿惊讶的点点头,没想到桐生的大脑真的在转动。 “然后呢,你要进货吗?” “怎么可能!这 是我的店啊,别人我管不着,现在我是店长,我就要对这家店和客人,包括店员你,我要对你们负责。别人怎么样和我没关系,我也不需要用他提供的假货来蒙蔽我珍重的人。” 心里涌现出异样的情绪,想要亲吻面前这个人的冲动正蠢蠢欲动。温水不断冲刷碗碟,原本脏污的餐具重现光洁,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甚至闪闪发亮。辛灿低下头,语气平淡地说:“嗯,干得好。” 桐生从他手中接过干净的碗碟,转过身,将碗碟小心翼翼地摆回柜子。 流水声与碗碟相撞的细微声音填补了此时的静默,他找寻着恰当的时机。 “那……有什么奖励吗?”他将最后一个碟子摆好,背对着辛灿,彼此靠得很近。 水流声也停了。辛灿嗯了一声,“好啊。” 第十章 不成调的歌声为咖啡店笼上了一层奇异的氛围,隔远了听,让人误以为有一头受伤的老虎正躲在店里哭泣。 “虽然早在大学社团就听过他唱歌,没想到他当时竟然还保留了实力。” 临近打烊时间,欧少林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店里。应该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他穿着白衬衫,系领带,外面套了厚厚的大衣。刘海往后梳,整理得一丝不苟。 “最近生意不错,所以小桐……”辛灿顿了一下,改口道:“店长的心情特别好。” “嗯,从他走调的歌声里听出来了。” 欧少林推了推眼镜,不怀好意地打量辛灿。 “冒昧问一下……” 这是辛灿最讨厌的谈话开头,他为自己绑上围裙,佯装很忙的样子收拾桌子。 “你们做了?”欧少林问。 和性骚扰毫无差别的谈话内容。辛灿垂下头,把脏污的碗碟放进流理台,拧开水龙头。由于拧得太用力,水压一下子变大,没有卷好的袖口险些被弄湿。 欧少林站在他身旁,伸手帮他卷袖口,他若无其事地朝角落移了一步,如此直白的表现,就算是笨蛋也知道他不想跟他打交道。欧少林丝毫不在意,笑了几声,硬是挤到他身侧。 “怎么说我也是个alpha,怎能任由可爱的omega在我面前变得湿湿的呢?” 低沉温柔的嗓音说出暧昧不明的话语,一边为他卷好袖子,动作斯文,似乎没有逾矩的意思。 “嗯……你的味道闻起来,有一种被浇灌后的甜美。”他挑起嘴唇,一脸认真地问:“被内射了吧?” “……” “你们做的时候戴套了吗?” “……” 在omega专科学校念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切除腺体的omega教授对学生们说:当alpha对你说出不体面的话,你可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这个教授后来被学校革职了,不过,包括辛灿在内的许多学生依然和他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时辛灿的脑海里浮现出教授严肃的尊荣,他不喜欢骂人,但是打人他很擅长,所以这时,他摸到水池边的同脚杯,将杯柄捏在手里。 二楼的歌声停了,接着是连滚带爬的急促脚步声。“咦,你怎么来了?”桐生见到欧少林,差点从楼梯滚下来,安稳落地后,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你有事吗?”他困惑地问。 “这句话我应该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欧少林“啧”了一声,从口袋掏出手机,“约好了每个月的今天我会来店里指导调酒,来之前我明明还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哦……”桐生眨眨眼睛,又问:“是今天?” “我为此还设了日历提醒。” “哇,还真的是今天!” 居然忘掉了这么重要的事,桐生连忙道歉。欧少林叹口气,目光落在他的衣着上。咖啡店接近打烊,店主穿得随便一点也没关系。不过,他未免也太随便了吧。上半身套了一件薄衫,布料之薄,在灯光下依稀可见凸起的乳头和雕刻似的腹肌曲线。下半身更过分,只穿了一条黑色紧绷的四角裤,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事物似乎在呼喊着:“快看我!快看我!”吸睛程度之同,在场的三位成年男子顿时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坨。 “小桐,你在二楼搞什么?”辛灿担忧地问。 “给浴缸放水……”桐生支支吾吾,“想说等下可以一起泡澡。” 欧少林突然抬起手机,咔嚓一声,对准桐生拍了一张照片。 “既然你们没空接受星级酒店的调酒课程,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难堪又羞耻的照片回家了。” “等等!”桐生拉住他的手,被他毫不留情的甩开。 “抱着你可爱的omega共浴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辛灿,以桐生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那……下次再聊,洞。” 什么意思?辛灿诧异地看着他,又迅速看了一眼桐生。桐生从柜子上抓了一包烟,跟上欧少林的步伐,两人推门而出,风铃声叮咚作响,身影隐没于夜色中。辛灿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清洗碗碟。泡沫顺着水流被冲走,碗碟呈现干净与清爽的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风铃声再次响起,桐生打着寒颤回来了。他的身上有吸烟后的气味,嘴唇也冻得发白。辛灿把流理台擦得干干净净,对桐生说:“记得拖地。”叮嘱完之后,他径自上了二楼。 白天煮了一锅咖喱,身上散发出难以忽视的香料味道,此时泡个澡一定很舒服。他走进浴室,浴缸里泛着绵密的粉红色泡沫,他可以想象到桐生一脸兴奋,用花洒对准浴球堆叠泡沫玩耍的场景。 ……突然就不想泡了。 桐生的体内似乎隐埋着少女元素,这件事他自己知道吗?还有就是,洞是什么意思?他从欧少林的身上察觉出微妙的恶意,不仅是对他所在的群体,还包括对他个人。 后来就变成了这样的局面,辛灿在一旁淋浴,桐生则戴着蒸汽眼罩,将自己四分之一的身体沉浸在浴缸里,手脚像章鱼一样全部张开,指尖搭在浴缸边沿。小小的浴缸承受了大大的alpha,那个alpha还不停发出舒服的叹息声。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他本人似乎已经在完美的水温中获得了某种精神上的宁静与祥和。 “我洗好了。”辛灿经过他身边,淡淡地扔下这一句,便离开了浴室。 辛灿走开之后,桐生立刻一个转身,手臂撑在浴缸边沿,把蒸汽眼罩取下来当扇子拼命扇风。好险、好险,两个大男人一起洗澡,万一不小心硬了怎么办。不过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