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举止得体的嫡姐》 第1章 「我的手是弹琵琶的,不能用来洗这些污秽之物。」

执事嬷嬷一脸嫌弃地看着嫡姐:「都到浣衣局沦为洗衣女了,还在这里说些疯话?」

「这里是皇宫,可还有王法,我就算进了浣衣局,我也是个人,你不能逼我。」

嫡姐梗着脖子坚持着,「我绝不会洗这些污秽之物,若嬷嬷执意逼我,那我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也断不会让你折辱了我。」

执事嬷嬷本就是粗人,对于分配到我们两个曾经的官小姐,本就十分不满。

可若刚进了人,就闹出了人命,只怕她这里以后送来的人只会更少。

嬷嬷见姐姐这般犟脾气,有心拿她立威。

她甚是不耐烦地说道:「真是好大的面子,你当你还是侯府大小姐吗?」

嫡姐身为嫡女,从来都无需看人眼色,自然看不懂嬷嬷眼中的不耐。

她依旧挺直着腰板,「就算是做宫女,也要举止得体。」

嬷嬷扭着手靠近嫡姐,「那嬷嬷今日就教你,什么是举止得体?」

嫡姐这才急急后退几步,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没找到我后更是焦急喊出了声:「莲儿,莲儿!」

这催命般的声音穿刺我的耳膜。

而我躲在人群之中,微微垂下脑袋,掩盖了上翘的嘴角。

第2章 一些早已被遗忘记忆,如猛兽般向我袭来。

我,吴莲儿,与吴宝珠皆是镇北侯府的女儿。

听这名字便能知晓,吴宝珠是嫡姐,乃镇北侯府捧在手心的嫡亲大小姐。

而我是庶女,姨娘在生弟弟时难产而亡。

那时我便知晓,唯有抱紧夫人,嫡姐的大腿,才能护我与弟弟的周全。

嫡姐养尊处优,想要什么只需要动动眼皮子,就会有人亲手奉上。

去年诗词会上,嫡姐一曲《阳春白雪》,声名大噪,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那时,嫡姐最苦恼的莫过于。

「这些人哪里配得上我,我可是要进宫做妃子的,娘速速将人打发了,莫要让外人觉得我不举止得体。」

很快,她的苦恼随之消失了。

爹爹吴思安耽误军情,导致我军死伤惨重,人更是消失在边疆战场,尸骨都无处可寻。

很快,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吴家树倒猢狲散。

太子亲自带兵前往边疆,为爹爹做的错事收拾残局。

「吴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发卖为奴。」

吴家女眷,上到千金小姐下到丫鬟老奴,直接被上鸭子杆架。

嫡姐难以接受自己如同货物般,任人挑选。

「我们好歹是镇北侯府的女眷,你如何能将我们与这些下人混为一谈。」

因为嫡姐的话,其他庶妹,直接被扔进了青楼。

我与嫡姐不知为何,竟被送进了宫中浣衣局,成为洗衣女。

我唯一记得的便是嫡姐那日的表情,是那般的淡定自如,柔弱得体。

「莲儿,定是我外祖家将我二人送进宫中,你定要好好与我一同努力,守望相助。」

第3章 当时的我因躲过了青楼,感谢嫡姐,打心里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至于嫡姐说的努力,努力什么?

嫡姐那般举止得体,自然不会说出后面的话。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她说的努力,不是为爹爹翻案,更不是救家中人与水火,而是与她之前说的那般。

努力成为宫中皇上的妃子,享受她应有的生活。

可是宫中等级森严,每日都有洗不完的衣服。

且我们进来就是最低等的宫女,嫡姐心里憋着火,觉得自己身为侯府嫡女,即使落魄了,也应该被人礼让三分。

每日领了任务,她便会站在我旁边,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莲儿,我这双手如何能洗衣,到时候我还如何弹琴,到时候我……」

我当然听懂了,我想到姐姐那被世人夸赞的曲子,点头应下了她的任务。

可这日,新来执事嬷嬷亲自前来,想要敲打大家一二。

分配给嫡姐的竟是些污秽“亵衣”,嫡姐当场便与嬷嬷犟了起来。

她惹怒了执事嬷嬷,自然是正中嬷嬷下怀,拿她立威。

我始终记得嫡姐说过,进宫后要守望相助,且是嫡姐的外祖家让我进宫,我应当护着嫡姐。

上一世的我,冲了出去,护住了嫡姐与她的纤纤玉手。

我拼命与嬷嬷求情,央求着嫡姐与嬷嬷服软。

一转头却看到嫡姐不断后退,躲进了人群之中。

执事嬷嬷见我阻拦,直接将怒火发泄在我身上。

让我跪在刺骨的雪地里,用冰水一遍遍洗刷着那些“亵衣”,若有片刻停顿便是一顿鞭刑。

嬷嬷用我,彻底在浣衣局立了威,就连嫡姐都不敢正面与她顶撞。

原来她也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等我忍着刺痛,从地上起来时,我那嫡姐,因为冬季寒冷,怕冻着自己的双手,早早地躲进了屋内。

第4章 我的身子被冻废了。

在浣衣局这种地方,是不可能给你请太医的,我的膝盖自此落下病根,手更是冻成了一根根铁棍。

嫡姐自那日之后,众人将对执事嬷嬷的不满,转为了对嫡姐的赞扬。

嫡姐收获了一些宫女的赞美,更有人替她打掩护,执事嬷嬷也懒得再寻她麻烦。

我则成了她浣衣局的工具,一个帮她干活的工具人。

我若不愿,她便哭诉。

我一人受伤,何必两人一同受伤,若是她手伤了,便再也弹不了琴了,我们会丧失最后的机会。

我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变形的手,默默地离开。

谁知没多久,嫡姐又找上我,苦苦可怜地哀求着:「莲儿,我攒了些银子,可还差点就能让小太监帮忙带琵琶进来,好妹妹,你帮帮我。」

那时我与嫡姐已经是一条蚂蚱上的人,我的身子废了,我只能寄托希望在嫡姐身上。

我将所有的银钱给了嫡姐,替她换了一把好琵琶。

苦苦等待了半年,终于被我们寻到了机会。

嫡姐在御花园,再次弹起了那首《阳春白雪》,终于引起了当今圣上的注意。

一夜之后,嫡姐成了圣上的人,被封为了吴答应,圣上更是连宿三日。

「你看她的样子,哪里还有世家女的举止得体,惯会使一些狐媚子手段。」

「倒是你这个身子,只怕也只是她的工具。」

浣衣局的新宫女红橘忧心地看着我。

那时的我,身子早已被冰天雪地,冰凉刺骨的井水折磨得患上了寒疾。

她将薄被披在我身上,又将偷偷装的炭火炉子递给我,「你且看着,她成了答应,在浣衣局的种种皆是污点,只你毕竟是她亲妹妹。」

「她定会带你离开的。」

当时,我也是这般期盼着。

但嫡姐荣宠了月余,都不曾派人将我带离浣衣局。

而我的寒证越发严重,甚至已经开始吐血。

一年后,我别无他法,将所有的钱递给小太监,求见了嫡姐。

我看着披着雪狐斗篷的嫡姐,一双玉手轻轻地点着梅花,嘴角微翘,宛如一幅美画。

再次相见,我举着溃烂露骨的双手,跪在她面前求她救命,她却害怕地说:

「你这般模样,定是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你如此不举止得体,怎配喊我姐姐。」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姐姐,带我走吧,浣衣局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想到我在浣衣局对她的种种维护,这样的小事她定不会拒绝我。

可嫡姐看清我的手后,略微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妹妹,浣衣局的执事嬷嬷向来仁慈,你莫要再说这种话引人误会了,速速回去吧!」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嫡姐,她见我不肯离开,又继续柔柔地开口:「妹妹,国有国法家有家法,姐姐也不能坏了规矩。」

第5章 圣上从旁边出来,满意地看向嫡姐,不知是对她还是对那句话。

圣上夸嫡姐,「吴答应,你是个得体的。」

嫡姐娇羞地拉着圣上一同离开。

而我因为坏了规矩,被罚跪两个时辰,最终昏死过去,被红橘拖了回去。

我以为姐姐只碍于圣上在,才没有回应我。

我尝试买通太监,将我送到其他宫中,可每次太监都只收钱不办事,我依旧在浣衣局苦苦挣扎。

直到我听到执事嬷嬷升迁前说的话。

「吴嫔倒是大方,每月送来这么多银钱,就是将自己妹妹留在浣衣局。」

「当初若不是她自家妹妹替她受过,她哪有如今的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只可惜,罪臣之后……」

我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一口口的黑血从嘴角溢出。

最后只能看到红橘焦急地跑向我,嘴里喊着「太子班师回朝,你爹爹……」

可我一张嘴就是大口的黑血,原来我的生命真的走到头了。

至于后续,我再也无从知晓。

第6章 再次睁眼,我重生回到了嫡姐与执事嬷嬷对着干的那日。

「莲儿,救我!」

嬷嬷已经走到了嫡姐身边,嫡姐跳着脚想在人群中将我拉到面前。

一道机械般的声音从嫡姐身上传来。

「滴,任务领取成功,让吴莲儿代你受罪,可吸收三点气运。」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抬着头笑脸盈盈地看着她,「姐姐,执事嬷嬷最是仁慈,你怎么能这般忤逆她。」

「再说这举止得体端看人的品性,难道姐姐觉得入了这浣衣局便不举止?不得体了?」

嫡姐看我的眼神猛地一变,再没有之前的温婉柔弱,里面皆是阴森之色。

在侯府时,只要她露出这般眼神,我便知晓她生气了,她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

她刚要说些什么,嬷嬷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摔在了地上。

「都已经进了浣衣局,还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可笑。」

「这些衣服,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嬷嬷提起冰水桶,泼向嫡姐,她惨叫地挣扎起来,可根本抵不过小太监们的力气。

嫡姐最终被淋了个透心,又被两个太监按着跪在地上,用手揉搓着那些污秽的衣物。

周围的众人生怕水溅到自己,纷纷跳开,冷眼旁观。

我眼中泛起一丝丝冷意,上一世,这些人包括嫡姐,就是这样看着自己被羞辱。

执事嬷嬷需要一个立威的人,她其实根本不在乎是嫡姐还是我。

想到上一世,嫡姐事后过来找我,跟我说嬷嬷对我们两人有敌意,这也导致我处处与嬷嬷对着干,令嬷嬷心生厌烦。

否则也不至于在这浣衣局苦苦困了三年。

嫡姐,你害得莲儿好苦啊!

如今,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帮你干活,你如何悉心呵护你那双纤纤玉手。

如何能够在这浣衣局里,收买人心,怡然自得。

执事嬷嬷走了一圈,看见嫡姐瘫坐在地上哭泣,怒吼道:「还敢偷懒?」

执事嬷嬷捏着嗓子,欣赏曾经的千金小姐洗衣,「看什么看,还不快去领洗衣任务,任务完不成,今日晚饭都没有。」

在浣衣局,只看任务不看时间。

只要你将事情做完,嬷嬷并不会找你麻烦,毕竟任务完不成,她对上面也不好交代。

我转头去领了自己的任务,站在嫡姐最远的地方,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活。

再来一次,我干活又快又好,很快就将单子全部晾晒好,见执事嬷嬷没有过来,便寻了一个遮风的地方,休息片刻。

与我们同一天入浣衣局的宫女,见我盯着嫡姐的背影,跟着凑了过来。

「你姐姐这样被折磨,你也不去搭把手?你们不是亲姐妹吗?」

我转过头,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面容,这人是方小花,我冷笑一声,「那不如你去帮帮我姐姐,我让你们做亲姐妹?」

上一世,嫡姐常将我给她的冻伤药膏,拿给方小花,导致方小花对她感恩戴德,两人比她们更甚亲姐妹。

可现在,嫡姐可没有时间对方小花好。

方小花冷哼一声,她自然也不敢惹嬷嬷生气,所以并没有上前帮忙,

我在钟声响起的前一秒,已经走到了发饭那处,抢在众人面前排上队。

因为干的是体力活,所以伙食不算太差,发饭唯一讲究的就是先到先得。

可任务没有完成,不配吃饭。

饭菜被木桶装着,旁边的盆里装着各种菜,最后一个盆里则放着肉汤。

一群人将发饭处围得水泄不通,有的甚至一边吃一边抢夺别人的。

我因为最先过来,直接打上一碗肉汤,两个热乎的白面馒头。

等嫡姐与方小花过来时,肉汤里只剩下几片菜叶子,白面馒头更是没有,唯剩几个馊了的窝窝头。

我只当没有看见,转头走到一旁,狠狠地咬上几口馒头。

上一世每日赶紧做完活,就过来抢饭,因为嫡姐觉得这样抢夺不得体,从来不来。

可我身子落了病根,根本抢不赢这些人,我只能将抢到的白面馒头给他,而我自己吃馊馒头,身子自然是越来越差。

喝了口肉汤,一道阴影垂了下来。

我抬头,方小花已经端着碗挤进去打饭了。

眼前的嫡姐则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妹妹,你为何不帮我?」

我皱着眉毛,怕她身上的水滴在我的碗里,「姐姐,嬷嬷身边的小太监看起来实在是吓人,妹妹我害怕。」

嫡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扯了一个微笑道:「妹妹,你刚才不帮我,我不怪你,这个白面馒头定是你留给我的。」

她说完就要去拿我的白面馒头,吓得我赶紧用筷子将她的手打掉。

一抬头就迎来她湿漉漉的眼神,「妹妹,你怎么这么残忍,我们可是亲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