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霜霍璟》


 第一章

    沉迷于网络小说无法自拔的我，掉进了小说里。</p>

    穿书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文中的阴郁反派幼年版。</p>

    虽然小说里都提醒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轻则送命，重则灭族。</p>

    可他只是个孩子啊！</p>

    直到十年后，我养大的小崽子亲手将我一箭穿心。</p>

    ……</p>

    长宁宫内灯火通明，宫女太医进进出出。</p>

    我跪在地上，捧着烛灯。</p>

    滚烫的烛油从烛台边缘滴落，一滴滴落在我裸露的手臂上。</p>

    我的手臂上还有着若隐若现的刀疤，只是那刀痕在缓缓变浅。</p>

    我的宫女碧枝捧着一个竹盒，满脸不忍。</p>

    “陛下，娘娘她的身子……”</p>

    碧枝的话在触及到霍璟冷冽的神情时戛然而止。</p>

    我有些麻木地盯着地上，长时间的折磨早已经令我虚弱不堪。</p>

    眼前这个曾经将我视如珍宝的男人，冷漠地命令。</p>

    “打开！曼和那边还在等着。”</p>

    碧枝缓慢往前挪。</p>

    霍璟没了耐心，夺过盒子，在烛火前打开。</p>

    盒子里的蛊虫喜热，顺着那烛油爬到我的手臂上，又从我手上的伤口钻进了我的身体。</p>

    钻心之痛从手臂上传来，那伤口骤然愈合，可痛意却绵延不断。</p>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p>

    霍璟挑眉看我，语气嘲讽。</p>

    “你还会痛？你一个不死不伤的妖物居然也会学人一般，装出痛意？”</p>

    我看向霍璟，心脏传来的剧烈痛意让我摇摇欲坠。</p>

    “我装的？”</p>

    “难道不是？旁人蛊虫入体便会死，可你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会立刻愈合，又何必装模作样。”</p>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刀刀凌迟，叫我痛不欲生。</p>

    我看着眼前俊美如神祇一般的脸，有些怔然。</p>

    十年了。</p>

    自我遇见他已经过了整整十年。</p>

    而霍璟，也从那个人人喊打的前朝余孽成了高高在上的君王。</p>

    十年前的某一天，我熬夜追书，却被莫名的力量拉进了我看过的一本小说《风华天下》中。</p>

    穿书第一日，我便遇见了霍璟。</p>

    书中，他是前朝遗孤，在那场战乱里，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屠杀。</p>

    在那之后，霍璟苦藏十余年，只为了一朝将南朝颠覆。</p>

    可霍璟不是男主，他手段狠戾、性格阴郁，是书中的最大反派。</p>

    初见时，他只有十三岁，因被人追杀躲在荒山，伤痕累累。</p>

    作为一个入学第一天便发出过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医学生，我救了他。</p>

    那之后他便赖上了我。</p>

    我原只把他当做一个小可怜弟弟，可随着年纪渐长，他看我的眼神愈发炽热。</p>

    直到五年前，我为给他采药摔下山崖。</p>

    醒来后，他握着我的手对我承诺。</p>

    “如霜，将来我若登基，一定封你为后，我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人！”</p>

    那时，我只当是玩笑话：“若那些大臣非要你后宫佳丽三千呢？”</p>

    霍璟神色笃定：“我是皇帝，他们能奈我何。”</p>

    后来，他为我挡剑，为我扫平一切阻碍。</p>

    还将我住的宫殿命名为长宁宫，意为长乐安宁。</p>

    我信了他。</p>

    可五年过去，诺言成灰。</p>

    我如今困在这宛如囚笼的宫殿中，日日不得安宁。</p>

    我成了他眼中的妖物，成了他为心上人林曼和解毒的养蛊容器。</p>

    蛊虫在我身体内游走，啃食我的心脉，像是万箭穿心一般。</p>

    身体里的痛意让我连呼吸都艰难。</p>

    不知过了多久，吸食够了血液的蛊虫终于钻出。</p>

    霍璟合上盒子。</p>

    我抬起头看他：“你……还要折磨我多久？”</p>

    霍璟与我对视，眼神晦暗不明。</p>

    良久，他笑了：“折磨？你身上哪有被折磨过的痕迹？”</p>

    他抬手抚摸过我的脸颊：“等何时，你这妖异的能力消失，我便放过你。”</p>

    “毕竟，我可舍不得你死。”</p>

    他说完，转身离去。</p>

    他这是永远都不肯放过我了……</p>

    这个念头一起，我的手猛然一抖，滚烫的烛台掉落，瞬间点燃我的衣裙。</p>

    火苗灼伤我的皮肤，碧枝惊呼着来扑我身上的火。</p>

    “娘娘！”</p>

    她手忙脚乱的将火扑灭，捧起我被灼伤的手：“娘娘，疼吗？”</p>

    眼眶一阵酸涩，喉间的腥甜被我咽下去。</p>

    手臂上，那些伤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变淡。</p>

    我声音哑涩：“碧枝，如你所见，我就是个妖物，别人都走了，你也走吧！”</p>

    自从被囚禁后，我尝试过无数次自尽。</p>

    可我死不掉。</p>

    就像霍璟说的那样，不管我受了多重的伤，最后都会莫名痊愈。</p>

    碧枝捧着我的手不停的摇头落泪。</p>

    “娘娘是来拯救苍生的天女，才不是什么妖物。”</p>

    我艰难的扯了扯唇角。</p>

    哪有什么天女，不过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可怜虫而已。</p>

    如果真是天女，怎么会不能左右自己的生死……</p>

    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竟会愿意付出所有，只为交换死亡。</p>

    这时，陌生的机械声骤然在我脑海中响起——</p>

    【因穿越者叶如霜意外闯入导致剧情偏离，需紧急修复！】</p>

    【修复启动，叶如霜脱离倒计时——五天！】</p>

 第二章

    意外闯入？脱离倒计时？</p>

    穿书这么久，我也曾寻找离开的办法，可我始终找不到答案。</p>

    如今，却告诉我，只是一个意外，多么可笑。</p>

    在我已经接受回不去的现实时，在我被霍璟折磨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时。</p>

    忽然告诉我，可以回去了。</p>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我绝望中臆想出来的幻觉。</p>

    【叶如霜脱离倒计时，五天零小时。】</p>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仿若秒表走动的声音。</p>

    我只觉得自己被什么猛地击中。</p>

    我真的……可以离开了吗？</p>

    我倏然大笑起来。</p>

    霍璟与我耳鬓厮磨之时，许下承诺之时，我也曾天真觉得，在这里与他共度此生也不错。</p>

    可如今，在这地方多待一分一秒我都觉得恶心。</p>

    心口一阵剧痛传来，我猛然吐出一口血后失去了意识。</p>

    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p>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p>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回到了与霍璟初遇那一日。</p>

    我飘在半空中。</p>

    看见小小的霍璟蜷缩在枯枝堆里，很快，跌跌撞撞的‘我’闯入这里。</p>

    他警惕地看着‘我’。</p>

    ‘我’原本不欲惹麻烦，刚要离开。</p>

    可看着这小孩满身血迹，想到自己作为医学生发过的誓言，‘我’叹了口气蹲到他面前。</p>

    “我是个大夫，我能救你，可作为交换，你帮我一个忙好吗？”</p>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警惕地问我。</p>

    “什么忙？”</p>

    ‘我’扶了下额：“我刚到这地方，不识风土人情，你能为我做个向导吗？”</p>

    过了许久，霍璟才点点头。</p>

    那个‘我’转过身去找草药的瞬间，飘在半空中的我，清晰看见霍璟眼中露出的森然杀意。</p>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从梦中惊醒。</p>

    心口猛然一窒。</p>

    直到听到耳边那清晰的滴答声，我才确信昨日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p>

    【叶如霜脱离倒计时，四天零十四小时】</p>

    霍璟站在不远处，冷眼看我。</p>

    一旁的太监拿着绳索铁链走向我，我才惊觉，这是又到了每月十五的‘祈福日’了。</p>

    那可怕的记忆令我浑身发寒，止不住的颤栗。</p>

    很快，我被捆绑在马车上，手脚都拴上铁链，像是死囚。</p>

    从皇城行到盛京的祈福台上要路过最热闹的大街。</p>

    一路上，百姓们朝我扔臭鸡蛋、烂菜叶子。</p>

    他们嘴里咒骂我：“妖孽！危害百姓的祸害！”</p>

    “要不是她纵火，我父亲也不会落得尸骨无存！”</p>

    “烧死她！烧死这个妖物！让她也尝尝挫骨扬灰的滋味。”</p>

    心口像是被捅进了无数把刀子，来回翻搅，鲜血淋漓。</p>

    我被绑在祈福台正中间的柱子上。</p>

    我能看清所有人的面孔。</p>

    那些曾跪拜在我身前喊我‘天女’的人，如今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p>

    两年前，京城爆发瘟疫，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p>

    为了救他们，我不眠不休研制药方。</p>

    为了不让疫情扩散，我又让霍璟焚烧病患的衣物和已逝之人的尸体。</p>

    瘟疫结束后，他们都说我是来拯救万民的天女……</p>

    如今，却又怪我让他们的亲人不能入土为安。</p>

    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荒谬。</p>

    我抬头，望向远处明黄色的那道身影。</p>

    他远远的，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p>

    霍璟……</p>

    不过一年光阴，一切都变了。</p>

    一年前，我还是人人称颂的天女。</p>

    可封后前夕，街头却忽然传出一句话——【叶氏妖孽，于国运不详，当诛！】。</p>

    于是霍璟连我的辩解都不听便将我打入冷宫。</p>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p>

    直到，我看见一身华服的林曼和站在他身边。</p>

    那是这本书中的女主，也是他心心念念的许多年的白月光……</p>

    我身下的火盆被点燃，瞬间燃起了大火，灼烫的火焰炙烤着我，。</p>

    耳边全是百姓的叫喊声：“烧死她！”</p>

    行刑的宫人用长剑划破我的手臂，鲜红的血流进火盆之中。</p>

    国师大声吟诵：“今日以妖女之血祭天，愿上苍庇佑我云朝国运昌隆！”</p>

    痛。</p>

    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p>

    可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无，因为我已尝试过，那只会将我推向更可怕的深渊。</p>

    我与那个我曾以为至死不渝的爱人遥遥对望。</p>

    分明那么远的距离，我却似乎能清晰看见霍璟眼眸中的绝情与漠然。</p>

    好似之前那些情意从未存在。</p>

    祈福仪式结束后，我又被带回了皇宫。</p>

    长宁宫前，霍璟负手而立，噙着笑的眉眼在我恢复如初的伤口上扫过。</p>

    “如霜，十年了，你都容颜不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活上百年，千年。”</p>

    “也好，只要将你握在手中，我云朝江山便能万古不灭。”</p>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如枯木死灰，可听见这话，浑身血肉仍像是被割裂一般。</p>

    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p>

    “霍璟，我活不长了！”</p>

 第三章

    霍璟那双如墨一般的眸子怔然片刻。</p>

    旋即，他干脆利落地抽出一旁侍卫长剑刺入我腹中。</p>

    那速度快得惊人，我疼得闷哼一声。</p>

    鲜血泂泂流出，很快便将我衣裙染红。</p>

    可很快，那伤口又再次愈合。</p>

    见状，霍璟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p>

    “叶如霜，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p>

    霍璟知晓我不会死的事，源于三年前那场宫变。</p>

    那夜，一切都很顺利。</p>

    昏庸的帝王被霍璟一剑斩杀，宫人们立刻下跪迎新君。</p>

    可霍璟却是盯着前朝公主林曼和一动不动。</p>

    就在这时，一名还未死透的前朝将领拿着长枪刺向他。</p>

    见他毫无反应，我下意识冲上去护住他。</p>

    长枪就那样洞穿我的心脏……</p>

    可那一瞬间，我听见他口中喊的是：“曼和！”</p>

    此刻这一剑仿佛与三年前重合，剧痛袭来，几乎搅碎我的肺腑。</p>

    我哑声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那夜，若我没有舍命……”</p>

    霍璟冷凝地打断我：“你不就是知道自己不会死才会舍身救我吗？”</p>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p>

    刺骨的痛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p>

    我不知道。</p>

    若不是那件事，我不会知道我即便是心脏受了伤也不会死。</p>

    这实在违悖一个唯物主义医生的所有认知。</p>

    可是，他不信。</p>

    痛意和悔意交织翻涌，几乎要让我喘不过气来。</p>

    我自嘲的苦笑：“我后悔了。”</p>

    霍璟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狠狠捏住我的下颌，在我耳边冷声道。</p>

    “后悔？晚了。”</p>

    直到霍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碧枝才敢靠近我。</p>

    “娘娘，奴婢扶你回去。”</p>

    我已经跪到双腿麻木，在碧枝的搀扶下起身，艰难的一步步往前挪。</p>

    看着碧枝被我连累，满是伤痕的手。</p>

    我眼眶发涩：“碧枝，你可想出宫？”</p>

    碧枝哭着摇头：“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只想在娘娘身边陪着娘娘。”</p>

    “跟着我，没活路的……”</p>

    碧枝怎么不知我说的是何意，眼泪流的更凶。</p>

    就在这时，紧闭的长宁宫门忽然打开。</p>

    林曼和穿着一身宫装，出现在我面前。</p>

    她脸色苍白，嘲讽的看着我。</p>

    “叶如霜，当初你要是没帮霍璟挡下那剑，他早就死了，你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p>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p>

    我攥紧了手，好半晌，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我活该。”</p>

    书中，霍璟是个纯粹的反派，一心为了复国。</p>

    可我后来才知道，霍璟与前朝公主林曼和早有渊源。</p>

    看着林曼和，我艰难开口：“可至少，他心中有你……”</p>

    说到一半，看着林曼和脸上的冷笑，我骤然闭了嘴。</p>

    差点忘了，霍璟虽口口声声对她有情，却还是亲手杀了她的家人。</p>

    就如当初对我一般。</p>

    我紧咬着下唇，承受着她憎恨的眼神。</p>

    林曼和缓缓走向我，站在我面前。</p>

    “心中有我？”</p>

    “若能换我父皇母后活过来，我宁愿自己被他一剑杀了！总好过如今被囚在杀父仇人身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p>

    看着她眼中猛烈的恨意，我的心倏然一颤。</p>

    她是该恨我的……</p>

    如果不是我救了霍璟导致剧情发生改变。</p>

    她现在仍然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p>

    父母兄长陪伴在侧，还会遇见与她两心相印的小郎君。</p>

    我站在原地，喉咙涩得说不出话。</p>

    林曼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良久，她才再次开口。</p>

    “你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折磨你？难道你不想反抗吗？你就不恨不怨吗？”</p>

    我当然恨，当然怨。</p>

    这恨意无时无刻不在纠缠我。</p>

    我恨他辜负我，恨他利用我的爱意，我更恨我当初自以为能改变他……</p>

    可我现在终于快要解脱了，我不愿再出意外。</p>

    我眨了眨眼，苦涩勾唇。</p>

    “罢了！”</p>

    林曼和神色一僵，倏然转身：“你当真是活该！”</p>

    看着长宁宫的宫门被缓缓关上，我轻声道：“抱歉。”</p>

    是我毁了她的安稳人生。</p>

    她恨我，是应该的……</p>

    可林曼和离开没多久，宫门便再次被狠狠踹开。</p>

    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霍璟掐住脖子，他眼神似冰如剑。</p>

    “你对曼和做了什么？你害她多次，竟然还不死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