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骨》


 第一章

    第一章</p>

    为了生儿子，我妈生吞了一条大蛇。</p>

    神婆却说她吃的是蛇仙。</p>

    要拿我的骨头献祭，才能平了蛇怨。</p>

    我娘破天荒做了一桌好酒好菜。</p>

    好大一碗红烧肉，热腾腾的。</p>

    我忍不住偷偷用筷子沾了一口。</p>

    我爹竟然没打我，笑呵呵地一筷又一筷的往我碗里夹肉。</p>

    娘也激动地看着我，傻囡囡，都是你的。</p>

    趁热吃！</p>

    打记事起我就没吃过红烧肉。</p>

    就着肉汁整整吃了三大碗白米饭。</p>

    我奶瞅着见底的米锅，气得骂我饿死鬼。</p>

    被我爹狠狠剜了一眼，娃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p>

    吃完五花肉和白米饭，突然困得很。</p>

    再醒过来，我却发现自己被毒哑了嗓子，整个人被钉在桃木架上。</p>

    就摆在后山蛇洞口。</p>

    我恍然大悟。</p>

    爹娘给我红烧肉吃。</p>

    是为了拿我的骨头献祭，平蛇仙怨气。</p>

 第二章

    第二章</p>

    我爹是葛家九代单传。</p>

    娶了我娘三年，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p>

    有天我娘在河边捡到个竹篮。</p>

    竹篮里装着八个月大的我和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p>

    我爹就给我起名招娣。</p>

    招娣，招弟。</p>

    从小奶奶就指着我娘的鼻子骂，</p>

    死女子，捡了个赔钱货。</p>

    为了生儿子，我娘什么偏方都试过。</p>

    坐药浴，喝童子尿请胎，活吃青蛙…</p>

    前几天，我爹捕了条大蛇，制了生蛇羹。</p>

    说是请教了隔壁村生了八个男娃的寡妇。</p>

    生吃大蛇能生男娃。</p>

    那一米多长的大蛇，被我爹活剥了血肉。</p>

    我娘二话不说吃了个精光。</p>

    可从那时起，我家就怪事频出。</p>

    先是井水突然变浑浊，恶臭阵阵。</p>

    后来我爹娘屋子里爬出百余条毒蛇。</p>

    乌泱泱的缠成一片，渗人的很。</p>

    ......</p>

    我奶请了神婆做法。</p>

    神婆告诉我爹，娘吃的是保家蛇大仙。</p>

    得罪了蛇仙。</p>

    必须找齐蛇仙完整遗骨，埋回蛇仙洞，让它重新化形。</p>

    或许，蛇仙能就此平息怒气。</p>

    我后背发凉，吓得声音都在颤抖：</p>

    那蛇头骨早就被野猫吃了，哪来的完整遗骨！</p>

    神婆面色阴沉，必须找到那只野猫，开膛破肚取回蛇头骨。</p>

    她又说，野猫吃了蛇骨，怨气附身，恨不得将我全家啖肉饮血。</p>

    需要一个阴时出生的女子做肉饵。</p>

    引出野猫剖腹取骨！</p>

    神婆吩咐我爹娘把人准备好，三天后，她来做法。</p>

    当时我并不知道。</p>

    他们是想拿我的命去祭蛇仙。</p>

 第三章

    第三章</p>

    我被钉在桃木架上，寸余长的木钉打进手脚。</p>

    血顺着钉眼不停地流下来。</p>

    真疼啊。</p>

    雨水打在我的头皮上，身上。</p>

    真冷啊。</p>

    我想哭，可我已经哭坏了眼，再流不出泪。</p>

    我想喊疼。可我被喂了哑药，再发不出任何声音。</p>

    ......</p>

    我被竖插在蛇洞口。</p>

    神婆找来一只公鸡放了血，倒在碗里。</p>

    贡品和鸡血摆在我脚边。</p>

    生鸡血腥味重，我被熏得干呕却动弹不得。</p>

    我爹我娘和奶奶。</p>

    虔诚又害怕的跪在我脚边忏悔。</p>

    在他们眼里，我不再是女儿。</p>

    而是蛇仙的献祭品。</p>

 第四章

    第四章</p>

    到底是年纪小，我吓得流出两行血泪。</p>

    神婆擦走我的眼泪。</p>

    她可怜我，把一个黄色铜铃塞到我手里。</p>

    丫头，记住了。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睁开眼！</p>

    兴许能保你一命。</p>

    我死死的闭着眼，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p>

    “阴时开道，童女献祭，恭请灵蛇仙人快快显灵！”</p>

    ......</p>

    神婆一直重复这句口诀。</p>

    终于，不知她念了多少遍后。</p>

    “叮铃铃铃铃铃…”</p>

    我手里的铜铃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响声。</p>

    神婆说，如果铃铛响了，就是被蛇仙俯身的野猫现身了!</p>

    我根本不敢睁眼。</p>

    被这尖锐刺耳的声音吓得死死屏住呼吸，冷汗瞬间将后背的衣服浸湿。</p>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软。</p>

    “嘶，嘶嘶嘶…”</p>

    蛇信子吞吐的声音愈来愈近。</p>

    蛇尾从我腰间扫过，从小臂一直蜿蜒到我的脖颈。</p>

    我甚至能闻到蛇信子带来的血腥味。</p>

    感觉颈子发寒，我吓得丢开了铜铃。</p>

    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当我觉自己即将成为蛇仙的美餐时。</p>

    耳边传来神婆的声音。</p>

    丫头，睁眼，这只是根麻绳。</p>

    我爹从地上爬起来给了我一脑蹦，</p>

    赔钱货，怂胆，一根绳就吓成这样！</p>

    我直接吓得流出两行血泪，睁开眼。</p>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青蓝巨蛇！</p>

    它就缠在为我身上吞吐着蛇信子。</p>

    在我睁眼的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p>

    这一刻，我害怕到了极点，甚至忘了该做什么。</p>

    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p>

    身子被钉死在桃木架上，只有等死的份。</p>

    蛇仙的蛇信子快速划过我的左眼。</p>

    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席卷我的四肢百骸。</p>

    “呜！呜呜呜…”</p>

    蛇仙居然吃掉了我的左眼球！</p>

    可奇怪的很。</p>

    明明蛇仙吃掉的是左眼，我的腰却疼的跟要断了似的。</p>

    夜半的密林里。</p>

    我无声的哭喊震耳欲聋。</p>

    尝到了生人的滋味，蛇仙眼冒红光，灵巧地绕过桃木架。</p>

    准备一口咬住我的脖子，吃我的肉喝我的血！</p>

    “凶灵退散！”</p>

    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神婆举着柄桃木剑向巨蛇砍去。</p>

    我很好奇他们跳大神的，和白眉山上那群道士有什么瓜葛。</p>

    为什么神婆也是拿桃木剑的。</p>

    几乎是它退开我身体时，世界瞬间恢复清明。</p>

    吃了我眼球的并非什么蛇仙。</p>

    分明是一只赤眼野猫！</p>

    “喵！”</p>

    野猫呲牙地哀鸣一声，吐出来一滩什么。</p>

    又叼起我的眼珠子没入夜色里消失了。</p>

    神婆脸色惨白，拧着眉：</p>

    “差一块。”</p>

    这野畜生吞了蛇骨，又沾了你的血。</p>

    怕是要憋成妖啊。</p>

    蛇仙还没息怒这又招惹上个猫妖，我们家是走了什么霉运！</p>

    我奶瘫坐在地上，鬼哭狼嚎。</p>

    我爹听说拿不回完整的蛇骨，瞬间怒气上涌，对着我的面门打了两个耳刮子。</p>

    你个赔钱货，这点事都做不好。</p>

    我的脸被打的歪到了右边。</p>

    喉咙一阵腥甜，我吐了口血沫子。</p>

    后槽牙被打掉了。</p>

    蛇骨拿不回来，我就把你丢这里喂野狼！</p>

    我爹捏着我的肩胛骨，瞪着我，又急又气。</p>

    神婆用剑顶推开了我爹的桎梏。</p>

 第五章

    第五章</p>

    看着我惋惜道。</p>

    苦命的娃，我先给你止血，等明儿个事情了解了。</p>

    婆婆一定带你去省城治眼睛。</p>

    我死死咬牙，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p>

    可血泪还是顺着眼眶掉个不停。</p>

    祸是我爹闯出来的，蛇肉也是我娘吃的。</p>

    为什么付出代价的却是我？</p>

    神婆收了桃木剑，严词厉色。</p>

    刚才我请了地藏王菩萨，等天一亮我们就进蛇仙洞归还蛇骨。</p>

    虽说还少了一块，但有地藏王菩萨庇护，谅蛇仙也不敢造次。</p>

    神婆将地藏王菩萨摆在了我家正堂上。</p>

    又恭恭敬敬地摆上香案贡品。</p>

    我娘小声嘟囔。</p>

    我从来只拜送子菩萨，为啥也要跟着拜这劳什子地藏菩萨。</p>

    神婆气得扇了我娘一巴掌。</p>

    无知村妇！地藏菩萨专管地狱怪恶，也是你能乱嚼舌根子的？</p>

    我娘话刚落，我就看见菩萨的双眼开始泣血。</p>

    竟流出两行血泪！</p>

    糟了糟了，菩萨动了怒。</p>

    神婆连忙狠狠扇了我娘几巴掌，又一脚踢倒了我娘。</p>

    还不快给菩萨忏悔！</p>

    我娘哆哆嗦嗦取了三根香，却怎么也点不燃。</p>

    她心一横，直接将没有点燃的香插在香炉里。</p>

    “砰”</p>

    地藏菩萨像瞬间四分五裂，散了一地。</p>

    神婆惊得跌坐到地上，倒抽一口冷气。</p>

    “完了！菩萨不愿意保佑咱们。只能自求多福了！”</p>

    我爹娘害怕的很，不敢跟进去。</p>

    只推了我奶出来。</p>

    老人家不怕邪灵！</p>

    娘，你就代我去吧。</p>

    咱老葛家不能没有后啊......</p>

    我奶含泪点了头，比起死，老葛家无后更让她绝望。</p>

    神婆把我从桃木桩上放下来，手脚的血窟窿敷了不知什么草药。</p>

    看着爹娘欢喜的背影，我疼的直颤。</p>

    神婆给我和我奶面门抹了三滴犀牛泪。</p>

    说是能叫蛇仙闻不到身上的人气儿。</p>

    她又把一条刻着古怪符文的手串套上我手腕。</p>

    丫头，阴时女阴气最重，这菩提根手串你戴着。就算你站在蛇仙跟前，它也瞧不见你的。</p>

    我奶听了，忙伸手来夺。</p>

    神婆一掌拍开她那双枯手。</p>

    “你个老货，娃娃的东西也抢！”</p>

    我奶老脸一红，这才作罢。</p>

    我抹了抹泪，第一次被人维护。</p>

    但我嗓子被毒哑了，哭不出声。</p>

    神婆心疼我，好孩子，等这事了结我带你去治嗓子。</p>

    ......</p>

    神婆带着我们深入蛇仙洞。</p>

    “神骨送还，求蛇仙大人原谅！”</p>

    神婆念叨着，领着我们深入蛇仙洞穴，其实就是一片巨大的热带雨林。</p>

    她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p>

    神婆说，蛇仙大人极善藏匿。</p>

    这座蛇洞曲折鬼祟，有两个地方可能是蛇仙蜕壳化仙的地方。</p>

    必须一个一个的去验证，看哪里才是真的。</p>

    “现在是晚上八点，离午夜12点还有4个小时，要不能平安送回蛇骨…”</p>

    神婆的话戛然而止。</p>

    我们都知道，不能完成任务。</p>

    就是一个死。</p>

    我吓得嘴唇发白，腿脚直哆嗦。</p>

    神婆拍了拍我的肩。</p>

    丫头，伤口还疼？</p>

    我点点头。</p>

    “阿婆，我怕......”</p>

    左眼框空洞洞的，疼得厉害。</p>

    突然，我们头顶那棵槐树被大风吹的呼啦作响。</p>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色骤变。</p>

    蛇仙来了！</p>

    我吓得抖成了筛糠，紧紧攥着手心的菩提根手串不敢放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