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重生后,她被渣男皇叔宠幸了》 第1章 “贱人,朕好容易才有了子嗣,你竟心狠手辣害死了那孩子!”

姜鸢梨蜷缩在冷宫冰凉的木床上,苍白的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格外可怖。

极力裹紧身上那单薄的破被,宫门却忽然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入,冻得她瞬间清醒,恍然睁开了眼。

她的夫君,大启的皇帝盛华庭大步进来,脸上带着惊怒和怨毒。

带着翠玉扳指的手攥住她的头发,将她拖下了床。

“晚晚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对她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下得了手!朕一开始就不该对你这面丑心毒的女人心慈手软!”

姜鸢梨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感受着头皮的剧痛,凄然一笑。

自盛华庭登基,她这个“皇后”便被关在冷宫中,受尽了他和姜晚晚的蹉跎。

明面上,他对朝臣们说是因为她嫁他五年无所出,自请闭门思过,可他碰都没碰过她,又让她怎么有所出?

若是当初,她没有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执意嫁给他,现在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后来她才知道,那救命之恩,本就是骗局!

“盛华庭,你觉得我眼下成了这副模样,还能去害你的宠妃?”

她盯着盛华庭,眼中带着嘲弄:“你们这对狗男女,便是死也是活该!”

“你这丑妇,敢这样称呼朕?”

盛华庭满脸狠意,一记窝心脚重重踹在她胸口:“果然你早对朕和晚晚不满!那个叫玉竹的丫鬟都已经畏罪自杀,你还要抵赖?”

姜鸢梨瞳孔一阵紧缩,踉跄软在地上,鲜血顺着唇角涌出。

玉竹......死了?

那是她被认回相府便跟着她的丫鬟,和她亲如姐妹。

在冷宫这三年,若非玉竹照顾,她怕是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玉竹有什么罪!她怎么会自杀!”

她死死掐着掌心,血红的眸子怒视着盛华庭,声音嘶哑泣血!

盛华庭俯身掐住她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你让玉竹给晚晚下毒,害她差点流产,现在证据确凿,还要装傻?”

姜鸢梨唇角染血,眼中满是恨意。

她为了盛华庭苦心筹谋,耗尽外祖留给她的大笔嫁妆拉拢朝臣,甚至为他挡了致命的箭,扶持他夺嫡称帝。

可最后,他却将她打入冷宫,反倒对她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相府的养女姜晚晚疼宠至极,连带着他父亲都被他罢黜流放。

这些年她是恨极了他们,可她也不会让玉竹赔上性命去做这种事!

是姜晚晚......是她又故技重施陷害她!是她害死玉竹!

当初,她害她毁了容貌时,不也装得格外无辜么?

“姜晚晚和一个庶子,哪里值得我牺牲玉竹?”

她冷笑着咳出一口鲜血,染脏了盛华庭衣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让姜晚晚做皇后,不如光明磊落些,那皇后玉印就在我身上,你来拿吧。”

盛华庭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心虚,迟疑一瞬,还是低头要扯开她衣服拿走玉印。

他不想碰这恶心的丑女人,但反正,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能恶心他了。

姜鸢梨唇角掠过一丝讥诮,拼尽全力抢下他腰间短剑,狠狠刺进他胯 下。

“啊——”

盛华庭痛得大声惨叫一声,狠狠一脚将她踹开:“你该死!毒妇!你敢这么对朕!朕要将你千刀万剐!”

“随你,反正我也要死了。”

姜鸢梨瘫软在地上,握着那短剑讥诮一笑,视线一片模糊。

“你们这对狗男女,该断子绝孙下地狱!我在地府等着看你们的报应!”

意识越发迷 离,她看着盛华庭疯了一样冲过来夺过剑刺向她胸口,眼神逐渐空洞。

若有来生,她绝不会嫁给这个畜生,也绝不会轻信姜晚晚和相府那些所谓的血亲!

......

“糟了!”

“相府家大姑娘和二姑娘的马惊了!”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还有惶恐的尖叫和急促的马蹄声。

姜鸢梨只觉五脏六腑被颠得快吐出来般,勉力睁眼,竟发现四周白雪茫茫,她面前则是一处陡峭的悬崖。

她正死死抱着一匹黑马的颈,缰绳被绕在了手腕上,而那马儿像是疯了一般摇晃着四蹄,想要将她从身下掀下来。

不远处,姜晚晚惊慌失措的抱着马脖子,声音惶恐:“大哥,救救我!”

“晚晚!”

身后响起一道疾呼,她看见大哥姜明赫疾步朝着在马背上尖叫的姜晚晚跑去,像是完全没看见她已经快摔下马背。

这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姜鸢梨恍惚一阵,手上力道不觉一松,便被那惊马马重重摔下了马背!

“嘶......”

她痛呼一声,腕上传来一阵剧痛,那缰绳被绞成了死结,疯马拖着她一路奔向悬崖!

不远处的仆人见状,脸色都吓得惨白:“姜大公子!先救您家大姑娘啊!”

然而,姜明赫理也不理,加快脚步跑向姜晚晚。

姜鸢梨悚然一惊。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刚被接回丞相府不久,先帝举行春狩,她跟姜晚晚也随父亲去参加的时候。

那时她还不会马术,可是姜晚晚却说什么名门贵女都该学些骑射,怂恿她跟她去赛马。

她没想过她会做手脚,便由着她帮她选了马,结果骑到远离人群的地方,马却忽然发了疯,将她拖行百米。

她的脸,便是在那时落下了那道恐怖的疤!

而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却对她见死不救,跑去护着毫无血缘关系的姜晚晚!

难道......她重生了?

若真是如此,这一世她绝不会落入姜晚晚跟盛华庭的圈套,也不会坐以待毙被毁去容貌。

姜鸢梨咬着牙关拔下头顶簪子,毫不犹豫划向那缰绳。

可是那缰绳乃是牛皮做成,极为结实,要割开何其艰难。

偏这时,她的小腿重重撞在一块凸 起的石头上,手上一颤,簪尖划破了腕上皮肉。

姜鸢梨痛得头脑一空,却不敢放松,拼命划着那缰绳。

手腕被刺得血肉模糊时,她终于将缰绳割开,却被惯性摔向了山崖。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攥住什么稳住身形:“不......”

电光火石间,一支玄铁羽箭朝她激射而来。

姜鸢梨瞳孔一缩,顺着羽箭方向看去,便瞧见半张淡漠疏冷,却昳丽得惊心动魄的脸。

第2章 怎么会是他?

男人射出的羽箭刺在她裙摆上。

险险将即将摔下山崖的她,钉在了陡峭的悬崖峭壁上。

那道身影纵马靠近,熟悉的银色面具逐渐在她瞳孔放大。

姜鸢梨下意识打了个寒噤,看着男人走近,眼前恍惚闪过血色。

摄政王盛景修......

盛华庭的皇叔,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前世,她为盛华庭挡下盛景修射向他的羽箭,几乎丧了性命,而他因此被皇帝发难幽禁,病死陪都。

再见他,她心情格外复杂。

男人跃下马,伸手将她从悬崖边拽起,声音清冷漠然:“无事?”

姜鸢梨小腿一颤,踉跄摔进他怀中。

鼻尖传来醇厚的龙涎香气,姜鸢梨的肩膀贴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身体更加僵硬。

“多谢王爷相救,小女无事。”

她看着那张他脸上的面具,心里莫名更慌,想稳住身形从他怀里起来,偏偏腿上刚刚被撞得不轻,反而站都站不稳了。

那规整的衣衫被她蹭得凌乱,隐约可见颀长脖颈下白 皙的锁骨,莫名让人脸红。

她这副样子,实在像极了欲拒还迎的勾引。

姜鸢梨心跳如雷,正在想要是盛景修动怒该如何是好,男人却嗤了一声:“逞什么强?”

她一时更加无措,盛景修却忽然身形一矮,小臂勾住她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王爷,你......”

姜鸢梨神色惊愕,侧脸贴在他肩上,半晌不曾回神。

盛景修乃是今上幼帝,比盛华庭也不过大上三岁,今年不过二十有四。

他向来不近女色,先帝和当今圣上几番为他指婚,都被他毫不犹豫推拒,又因为在战场上中了毒箭,性子越发乖僻,被人暗地里叫做活阎王,怎么会对她这样亲近?

她一时慌乱得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得令她瞬间握紧拳头的声音。

“姜大姑娘可还好?”

盛华庭!

她眼底闪过浓郁的恨意,抬头便看见盛华庭纵马奔来。

他脸上挂着担忧,却恶心得让姜鸢梨几欲作呕。

看见盛景修时,他明显一愣,错愕道:“皇叔?您,您怎么在这里?”

盛景修漠然扫他一眼:“怎么?本王来不得这里?”

盛华庭被看得心惊胆战,再看被他抱在怀中的姜鸢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和晚晚故意设计姜鸢梨,就是想给他制造机会英雄救美,最好再跟姜鸢梨生一些肌肤之亲,让她做他的皇子妃,好得到她丰厚的嫁妆和相府的助力。

可现在盛景修抢先一步,他难不成就白白错失良机?

他实在不甘心,硬着头皮恭声开口:“小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皇叔身体抱恙,抱着姜大姑娘恐怕不太方便,再加上您......威名远扬,若吓坏大姑娘,怕就不好了。”

这话出口,姜鸢梨明显感觉盛景修箍在她腿上的手紧了一紧。

她疑惑抬头,便看见男人菲薄的唇几乎紧绷成一条线,看着盛华庭淡道:“你倒是心思缜密。”

盛华庭并未听出这话里带着些冷意,顺势道:“应当的,侄儿帮您送大姑娘去看太医吧。”

语罢,他朝着姜鸢梨故作温煦的笑了笑,伸手就要来接她。

姜鸢梨看她靠近,只觉恶心至极。

她宁愿跟盛景修这活阎王一块,都不会再靠近这人渣。

“不必麻烦六皇子,摄政王若是身体抱恙,让婢子来扶我便是。”

她下意识攥紧了盛景修衣角,极力隐忍眼底那杀意:“六皇子不是与我那妹妹姜晚晚交好么?眼下该去看顾她才是。”

盛华庭一愣。

他和姜鸢梨这才算是第一次见面,缘何他会觉得她似乎很厌恶他?

“姜大姑娘,您误会了,我与晚......二姑娘不过是......”

他一时间失了方寸,伸手过来想拦住姜鸢梨解释,耳边却传来盛景修冷飕飕的嗓音。

“你虽从小没有母妃教养,到底也是皇子,没学过规矩么?”

那一双凤眸敛着冷意,凉凉扫她一眼,冷道:“对贵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盛华庭被他看得脸色一白,头下意识埋低:“是小侄僭越。”

盛景修不再理会他,一言不发抱着姜鸢梨走向营地。

姜鸢梨看盛华庭被怼得脸色铁青,心里倒是解气极了。

不过......盛景修从这时候便讨厌起盛华庭了?

不然怎么说话这样刻薄?

前世她其实跟这位摄政王没什么交集,甚至她跟盛华庭大婚,他都没有参加。

但盛华庭在父亲和她的扶持下逐渐得了圣上青眼,盛景修便在朝堂上跟他斗得厉害,可不知为何,却也没下死手......

实在太奇怪了,这两人究竟有什么龃龉?

她盯着男人那半张脸陷入沉思,冷不防看见他轻启薄唇:“盯着本王做什么?”

姜鸢梨心里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冒犯,忙低头道:“小女僭越,请王爷责罚。”

盛景修忽然顿住脚步,垂眸逼近她。

“怎么责罚?”

姜鸢梨一噎。

她本就是说了句客套话,怎么盛景修还认真了起来?

脸上喷薄着他灼热的鼻息,让她莫名觉得心跳都快了一拍。

再想到他那动辄要人脑袋的性子,她更是无措,别开头不敢与他对视。

“梨儿!”

不远处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声,姜鸢梨抬头,便看见父亲姜思远踉跄朝着她跑过来。

“你伤着了吗?那马儿缘何会惊了?你真真要吓死爹了!”

看见父亲那满头的白发,姜鸢梨心里一暖。

她三岁那年被拐子拐了,险些被卖去青 楼做了雏j,幸好被养父母救下,才能安稳长大。

但母亲得知她丢了,难过之下直接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祖父母逼着父亲娶了续弦,可父亲一直挂念她,四处命人找她的下落。

而那姜晚晚,便是祖父母觉得父亲思女心切,才收养回来想做个寄托的。

前世她被找回相府后,众人都觉得她是个农户人家养大的粗鄙丫头,府中的仆人都看不起她,祖父母和大夫人不但不管,还偏心江晚晚,由着她欺负她。

只有父亲,从始至终站在她这边......

可当时父亲阻拦她嫁给盛华庭时,她却以为父亲是看不起他只是个没有外家助力的皇子,还对父亲恶语相加。

现在想来,她可真是不识好歹!

“爹,我没事。”

她忍着泪意开口安抚父亲,但姜思远跑过来,却是愣在原地。

“摄,摄政王殿下?您跟小女这是......”

第3章 姜鸢梨这才惊觉自己还被盛景修抱着,慌忙想下来。

盛景修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快,漠然将他交给跟着姜思远过来的婢女。

“方才瞧见大姑娘失足坠马,顺手相救,姜相既然来了,便将人带回去吧。”

姜思远听见这话,心里也犯了嘀咕。

要是别人救了他女儿,他倒觉得正常,盛景修这清冷性子,不杀人就罢了,还救人?!

可他也不敢多说,只拱手郑重谢道:“多亏王爷救了小女,待小女好了,下官定带她登门致谢。”

“大姑娘的外祖是本王恩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盛景修声音疏离,也不曾还礼,径直转身离开。

她怎么不知道盛景修还是外公的学生?

姜鸢梨疑惑看向父亲,便瞧见姜思远松了口气:“真是你娘保佑着你呢,摄政王曾跟着你外公学了阵兵法,那时你才一岁,没想到他还记得这旧事。”

姜鸢梨闻言,倒算是放下了一桩疑惑,她冲着父亲笑笑:“是,娘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我和父亲平安顺遂。”

仆人很快将她送去养伤,太医看过,只说她伤了骨头,需得卧床休息。

这春狩,她自然是没法子再参加了。

姜思远因着要随圣驾,也不能陪她回来,只能让府里的马车将她接回去。

......

回到熟悉的小院,姜鸢梨正在想该如何讨回前世的血债,外面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鸢梨,你这恶毒的女人,居然敢故意惊了晚晚的马,害她差点摔下马背!”

姜明赫含怒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一脚踹开门冲进来:“你这丧门星就该死在外面,何必回来搅得家宅不宁!”

姜鸢梨的眼神骤然变冷。

“大公子,大姑娘眼下还伤着呢,您怎么能这样跟她说话?她是您亲妹子啊!”

玉竹匆忙进来想护在她床前,却被姜明赫一把推开。

“什么亲妹子!一想到这样的毒妇和我是一母同胞,我羞都要羞死了!”

姜明赫言辞尖刻,眼神更是带着怨毒:“她嫉妒晚晚在家受宠,便故意惊了晚晚的马,害得晚晚差点摔伤!”

“有这样的妹妹,我只觉得恶心,我妹妹只有晚晚!”

姜鸢梨只是冷眼看着他横眉怒目的模样,心中却无半分波动了。

早在前世,她便认清了这个“兄长”的面目。

刚被接回相府时,她心中十分忐忑,生怕多行对错,所以哪怕能感觉得到祖父母和兄长的偏心,她也费劲心思讨好他们,觉得相处久了,他们总会将她当成亲人。

祖父母身体有恙,她亲自跑去山里寻药给他们调理,反被说小家子气。

姜明赫正值要参加科举的时候,她去寻曾经云游被她救过的一名大儒做他的老师,才让他金榜题名。

可后来,她被盛华庭蹉跎时,祖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姜明赫更是说她肖想自己不配的人,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那她凭什么还要惯着他们呢?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她靠在榻上,漫不经心启唇:“有你这样冷血无情,将外人当作亲人,对血亲恶言相加的哥哥,我也觉得恶心至极。”

“口口声声说我惊了她的马,可她只是受了惊吓,而我实实在在伤了腿,你反而还要为她鸣不平?”

姜明赫一愣。

姜鸢梨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这乡下丫头一向很怯弱,从前他指责她,她都是巴巴的服软道歉,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今天是疯了不成?

“你竟敢跟兄长顶嘴?!”

回过神来,他眼神更怒:“你断了腿也是自己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兄长?你配吗?”

姜鸢梨脸上的笑意更加讥诮:“你方才可是亲口说,只有姜晚晚是你的妹妹,又在我面前摆什么兄长的架子?”

姜明赫更加气急败坏:“你,你还不知悔改?今日我非要替父亲教训你!”

他上前便想对姜鸢梨动手,姜鸢梨却冷道:“你且动我一下试试,看看你闯入妹妹闺房大打出手的美名传出去,可还有前程可言!”

姜明赫高举的手生生顿住。

他即将科举了,若是为了收拾这丫头落了口舌,着实不划算。

说不定等爹回来,还要挨一顿训斥。

“你给我等着!”

他悻悻收回手,恶狠狠瞪了姜鸢梨一眼,转身便要走。

姜鸢梨却冷冷道:“江大公子,回去之后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我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如何敢去惊你宝贝妹妹的马,又是谁让我去骑马的。”

姜明赫只觉得她莫名其妙,理也不理便怒气冲冲走了。

玉竹慌忙跑过来:“小姐,您没事吧?”

姜鸢梨若无其事拍拍她的手,手指有些发颤:“我没事,你摔疼了吗?”

玉竹红着眼圈摇头:“我没事的,大公子也太过分了!”

姜鸢梨看她为自己难过,心里更酸。

前世也是如此,玉竹对她关怀备至不离不弃,最后却被害死了......

这一世,她定会保护好她的!

她正安抚玉竹,冷不防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一道有些怯弱的声音传来:“大姑娘可好些了?”

姜鸢梨怔了怔。

那似乎是兰姨娘的声音。

她是他父亲年轻时的大丫鬟,生了她的二哥姜宏志,性子老实懦弱,倒不是坏人。

前世她被打入冷宫时,姜宏志还只是个七品的监察御史,却三番五次在朝中进言,让盛华庭将她放出来,最后被流放去做个边陲小官......

说起来,姜宏志远比姜明赫有才华,只是可惜了不是嫡子,父亲和现在的大夫人也不重视,才耽误了他的学业。

她温声开口:“兰姨娘请进,您怎么来了?”

兰姨娘走进来,手中拎着一只食盒,一凑近便有浓郁的香味:“我听说大姑娘摔着了,想着给你炖一碗排骨汤来,老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大姑娘不嫌弃,就尝一尝吧。”

姜鸢梨看着她眼中讨好的光,不经意捻了捻指尖。

第4章 “兰姨娘有心了,这汤闻着就是极鲜美的。”

姜鸢梨示意玉竹接过,当着她的面尝了一口,不经意问:“二哥哥要参加明年的秋闱吧,姨娘照顾二哥哥,也辛苦得很。”

听她说这话,兰姨娘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她是想着相爷似乎很看重这嫡女,才想着来卖个好的,平日这位大姑娘对她虽然不刻薄,却也不亲近,今儿怎么好端端问起了宏志?

想到姜明赫今年就要科举,她心里一紧,这该不会是觉得宏志要挡她嫡兄的道,要敲打她了吧?!

她赶忙赔笑道:“大姑娘说哪里话,宏志那孩子蠢笨,比不得大公子聪慧博学,我也只想着他随便读些书,不做睁眼瞎就是了,能中个乡试已经不错,有什么好操心呢?”

姜鸢梨听她这样贬损自己的儿子,倒觉得前世自己对她的认知粗浅了。

如今父亲的续弦李氏是个面慈心苦的毒妇,爹身边的丫鬟都被她弄死不少,兰姨娘能在府中好端端养大儿子,若是没有心计,那便是天降的福星了。

“姨娘莫怕,二哥哥大才,比姜明赫强上百倍,不过是没有名师教导罢了。”

她若有深意开口:“我知您是个谨慎得体的人,可若是耽误了二哥哥,怕是这辈子也只能在相府忍气吞声。”

“您也看得见大夫人和姜明赫对我的态度,眼下您雪中送炭,我也愿意结一份善缘,就看您想怎么选了。”

兰姨娘一愣。

大姑娘莫非是想给她儿子一份前程?

她心里举棋不定,虽说姜明赫对姜鸢梨不好,可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哥哥,之前姜鸢梨也没表现出不满,难不成是春狩出了什么事?

看着姜鸢梨那淡然的模样,兰姨娘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大姑娘想如何帮?”

姜鸢梨见她松了口,唇角闪过一丝笑意:“玉竹,去拿纸笔。”

玉竹愣了愣,急忙照做。

姜鸢梨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兰姨娘:“姨娘带着二哥哥拿着这信去杨柳胡同见徐明德先生吧,他看了信,会对二哥哥倾囊相助的。”

徐明德?!

兰姨娘瞬间瞪大了眼!

她虽说是个深闺妇人,但也知道这位是当世极有名气的大儒,却淡泊名利,性子孤僻。

京中不知多少世家公子哥挤破了头想拜他为师,都被拒之门外,家里这位大姑娘竟有这种本事?!

她惊疑不定接了信,咽了咽口水道:“大姑娘信得过我和宏志?”

姜鸢梨轻笑:“都是一家人,自然信得过。”

兰姨娘看姜鸢梨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大姑娘这通身的气度矜贵大方,哪是哪些人口中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的模样?

“好,我们母子不会辜负您的恩情。”

她郑重许下承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姜鸢梨待她走了,打发玉竹下去休息,闭目陷入沉思。

只是这样是不够的。

她要报复,也要自保,还需筹谋更多才行。

盛华庭就算不堪,也是皇子,她要报复他,凭一己之力是不够的。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血债血还......

姜鸢梨腿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过休养了两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日清早,她却被祖母给叫了过去。

姜鸢梨直觉有些不妙,到了姜老夫人院子,便看见那老太太黑着脸坐在上首,姜明赫和姜晚晚一左一右坐着,一个楚楚可怜,一个满脸厉色。

见她来了,老太婆厉喝一声:“孽障,跪下!”

姜鸢梨挑了挑眉,声音平静:“孙女何错之有,为何要跪?”

“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老太太咬牙切齿:“姜宏志一个庶出的废物,凭什么拜师徐明德那样的大儒?!赫儿是你的亲哥哥,你不为他打算,反倒关照外人?!”

缘是为了这事?

不过这件事情怎么会暴露出去呢?

她很快回神,语气漠然又夹枪带棒:“姜大公子口口声声说不愿认我这个妹妹,我何必为他打算。”

老太太满脸怒色。

姜明赫听见这话,更是气得脸上又红又白:“你......!”

他现下心里恨极了姜鸢梨。

原本他并不知道拜师的事情,可是忽然看见姜宏志那废物暗中备了厚礼出门,才觉出有异常,跟过去才知道,姜鸢梨居然跟徐明德相识,还举荐那废物做他弟子。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哪里比得上晚晚!

“大哥,您别生气,此事因我而起,姐姐是因为我才迁怒哥哥的。”

姜晚晚红了眼眶,居然裙摆一撩直接跪在了姜鸢梨跟前:

“姐姐,我知道你是因为大哥为了我发难你才记恨他的,我愿意给你道歉,也不会再计较你惊了我的马的事情,只求你别再和大哥赌气了!”

她声泪俱下道:“您若心中有怨,打我骂我出气也使得的。”

姜鸢梨定定看她一眼,忽得勾起唇角,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毫不留手,她脸上立时间红肿一片。

姜晚晚瞬间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

“姜鸢梨,你怎么敢!”

姜明赫更加气得发狂,上前又要动手。

姜老夫人更是哆嗦着唇厉喝道:“孽畜,你放肆!”

“不是她自己说的,若我心中有怨气,打她骂她也使得?”

姜鸢梨若无其事道:“她都不急,你急什么?还是说三位只是想在我面前演一出苦情戏,好让我见见你们如何情深义重?”

她似笑非笑看向姜晚晚:“这口恶气不出,我很难把姜大公子当哥哥,怎么办呢?许先生想必也不喜欢那欺软怕硬的无耻之徒。”

第5章 姜晚晚不过是为了在姜明赫面前卖好,怎会想到姜鸢梨真会动手,眼下眼圈红得滴血。

原本气急败坏的姜老夫人却沉默了。

她心疼姜晚晚不假,但是比起嫡长孙的前程,姜晚晚挨顿打,也就不算什么了。

姜明赫则是咬紧了牙关。

他自然是心疼姜晚晚挨打的,可是他更想拜徐明德为师啊!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有什么怨气,朝着我这个兄长来,此事和晚晚没关系!”

姜鸢梨又挑了挑眉。

怎么还能有人争着挨打的?

姜老夫人瞪大了眼:“明赫,不准!”

她狠狠看向姜鸢梨:“你打也打过了,还不肯原谅你哥哥?果真是外面长大的野丫头,远近亲疏都分不明白!若你父亲知道,定不会饶你!”

姜鸢梨神色如常:“那您便禀明父亲吧,我恰好也想对父亲说,姜大公子先前的所作所为。”

她都还没去告状,他们倒要拿父亲压她?

笑话!

姜明赫手臂一颤,父亲对这野丫头很是关心,他哪敢说?

他咬牙切齿道:“你尽管打,我认了!”

“好,姜大公子和姜二姑娘兄妹情深,实在羡煞我了。”

她走近姜明赫,看着他满眼的怨毒,揉了揉手腕道:“只是长幼有序,我不敢打,不如姜大公子自己来,打到我满意为止?”

这贱人......欺人太甚了!

姜明赫快要憋不住心中的火,可想到能做徐明德的弟子,却还是逼着自己咽下了那口气。

等他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朝着自己脸上甩了一耳光,看向姜鸢梨:“够了么?”

姜鸢梨看着他那印子都没有的脸,故作疑惑:“姜大公子脸皮太厚了么,怎么都没有痕迹?再说只是打,也太敷衍了,您总该给我道歉吧。”

姜明赫胸口起起伏伏,恨不能直接杀了她。

他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边重重往自己脸上甩了一耳光:“是我不该冒犯妹妹!我有错!”

“请大妹妹原谅为兄,为兄今后定会疼爱妹妹,绝不会再唐突大妹妹了!”

这巴掌甩得实实在在,很快,姜明赫的嘴角就渗出了血。

姜鸢梨冷眼看着,还真是豁得出去。

“我的赫儿啊!”

姜老夫人看得浑身发抖,心疼得胸口都发闷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祖母!”

姜明赫心里一紧,下意识过去搀扶,竟然有些庆幸祖母这时候昏倒。

姜鸢梨似笑非笑:“既然祖母身体不适,那我便先退下了。”

姜明赫喉结动了动,艰难启齿:“且慢......那我何时能去拜会徐先生?”

姜鸢梨顿住脚步:“兄长想去,随时都行。”

姜明赫松了一口气:“那你是为我写信引荐,还是要和我同去?”

姜鸢梨心里暗笑,故作疑惑:“我为何要为兄长写信引荐?兄长如此大才,自然能有自己的办法让徐先生青眼,我已经引荐了二哥哥,哪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姜明赫扶着老太太的手一颤,险些将她摔在地上。

“你,你敢耍我!”

他眼底一片血红,狠意几乎要溢出来:“姜鸢梨,你怎么敢?!”

“兄长何出此言,我从未答应要为你引荐徐先生。”

姜鸢梨漠然道:“难不成兄长刚刚根本不是真心悔过,只是想假模假样道歉,好做徐先生的弟子?啧啧,这也太......”

“啊——贱人,我杀了你!”

姜明赫被戳穿心思,更加气急败坏,怒极之下,竟抓起桌上的茶刀直接朝着姜鸢梨刺去。

姜鸢梨心里一紧:“你疯了是吗?”

她没想到姜明赫竟然会狗急跳墙,当着府中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要杀她了?

她后退想躲开刀刃,可是腿到底没有好全,稍稍步子大一些,脚踝就传来钻心的痛。

姜鸢梨踉跄摔倒,眼看着姜明赫狰狞的脸逼近,脸色苍白。

她不该这样着急。

可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她若真死了,姜明赫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他不配她拿命来报复。

电光火石间,一阵劲风朝着屋内逼近。

黑光闪过,姜明赫捂着手腕惨叫一声,茶刀铮然落地。

“孽障,你在做什么?你要杀你亲妹妹?!”

姜思远惊怒的声音传来,姜鸢梨心有余悸回头,蓦然一愣。

院门口除了父亲,还有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盛景修......

他今日穿了身缀着紫金暗纹的玄色锦衣,看上去矜贵非凡,只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气势威严,脸上的银色面具反射着耀眼的光,压迫感十足。

他怎么会过来?

姜鸢梨莫名觉得面具下那双幽深的凤眸锁在她身上,心里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猜测。

他,是为了她来的。

姜明赫更是一脸惶恐:“摄政王?父亲?”

“逆子!”

姜思远大步上前,一脚踹在姜思远膝上:“你怎么敢做这样的混账事,我真恨不能打死你!”

姜晚晚早被吓得慌了神,见状跪下哭道:“父亲,是姐姐先羞辱大哥的,大哥只是气狠了!”

姜思远气得头痛欲裂,正要开口,院中的盛景修却道:“姜相的后宅,还真是让本王开了眼。”

“王,王爷......”

姜思远脸色铁青,正要开口,盛景修却又淡声道:“本王只是来宣旨,恐怕没时间看戏,让他们先消停吧。”

这话实在羞辱意味十足,让姜晚晚和姜明赫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们悻悻后退,再不敢多言。

便看盛景修拿出圣旨,轻启薄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思远之女姜鸢梨娴雅聪慧,端庄温良,着赐婚九皇子盛华庭......”

姜鸢梨瞳孔一颤。

圣上为何会给她和盛华庭赐婚?!

第6章 后面的话姜鸢梨一个字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何这一生赐婚会来的这般突然。

难道真的又要嫁给那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吗!

她不愿!

头顶,盛景修将宣读完的圣旨缓缓收好,垂眸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姜鸢梨,眸子里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姜大姑娘,可要接旨?”

姜鸢梨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接旨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要?

一旁,姜思远忍不住说道,“王爷莫怪,小女这是头回聆听圣旨,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吓傻了,所以才在王爷面前失了仪态。”

说完,偏头低声道,“梨儿,赶紧接旨谢恩。”

姜鸢梨缓缓抬起手,双手在自己的额前交叠,却不叩首。

许久,她忽然将手臂垂下,猛地站了起来,决然道,“不,我不要嫁给盛华庭!”

众人惊异地看着姜鸢梨,一时间寂静无声。

唯有盛修景只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便将垂手等着她来接的圣旨缓缓收了回去,平静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你是疯了不成吗!”姜明赫喊道,“且不说你这身份,匹配皇子,本就是皇恩浩荡,你不三叩九拜的感谢皇上便罢了,居然还敢抗旨?你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爹,这便是你平日里骄纵的结果!”

“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的!”姜鸢梨回头,朝姜明赫甩了一记狠厉的眼神过去。

姜明赫被姜鸢梨这瞬间爆发出来的决绝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梨儿,你当真不愿?”

姜思远顾不上这些小孩的吵闹,只是担忧惊惧地看着姜鸢梨,眼里满是不解。

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觉得这盛华庭实在是不堪匹配,但是却以为姜鸢梨心里是愿意的。

毕竟之前姜鸢梨对这个盛华庭就已经是颇为关注了,这一点,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看在了眼里。

怎么如今圣旨下来,反倒是拒绝了?

姜鸢梨回头,对姜思远说道。

“爹,婚姻大事虽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女儿......女儿已经心有所属,实在不愿另配他人,求父亲成全!”

说完,姜鸢梨一撩衣裙,径直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姜思远愣了一下,越发看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了。

他蹲下来将姜鸢梨扶起,认真地寻着她的眼睛看去。

“心有所属?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半句不假!”姜鸢梨道,“这件事情女儿回头自然会细细与父亲说明,只是眼下......”

“眼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皇上说明白吧。”姜明赫冷笑道,“不管你到底是心有所属还是疯了,抗旨的事儿,你当是儿戏吗,动辄是要连累全家的!”

“姜鸢梨你还真的是个扫把星,难道你要父亲替你进宫抗旨不成吗!”

“自是不必。”

姜鸢梨缓缓起身,伸手,用力反握了一下姜思远的手,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盛景修,“我会随王爷一同进宫向皇上请罪,并将我的心迹同皇上一一表明,想来皇上仁慈,必不忍心叫有情人分离。”

姜晚晚的眸子在两人的身上游转,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好,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便只跟着感觉出口道,“王爷想来只是来宣读圣旨罢了,这样犯上的话,怎好叫王爷陪着你去回呢?”

姜鸢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角,眼中带了几分刻意地恳求。

“王爷可愿陪我一道入宫?”

姜鸢梨看向盛景修,后者顿了顿,许久嘴角缓缓勾起,没什么语气道。

“既是姜大姑娘邀请,本王便是陪着姑娘走一遭也无妨。”

于是,姜鸢梨折回去收拾了一会儿,便乘着马车,随盛景修一道入宫了。

马车里。

宽敞的内里甚至还能摆开一张不大不小的软塌,四周用细密的牛油皮纸封了,冬日里也透不进一丝的寒气来。

盛景修坐在一侧,自上车后便闭着眼睛养神,未曾与她多话。

姜鸢梨轻轻挑起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心里揣摩着皇上的心思,盘算着一会儿进宫要说的话。

“你没有话对我说?”

淡漠疏离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姜鸢梨的手微微一惊,缓缓放下了车帘,怯生生地回头看着盛景修。

后者的眸子刚好打开,二人的目光堪堪撞上。

姜鸢梨想着心里的话,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只是抿了三次唇,却是三次都将话给咽回去了。

盛景修轻笑一声,眼睛里染上了一抹玩味。

“方才在姜府,见你顶撞兄长,抗旨不遵,桩桩件件做的那叫一个潇洒漂亮,似没有什么是你怕的,好不英雄。如今倒是又做出这幅样子来给人瞧,这算什么?”

姜鸢梨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人活在世上,岂能没有怕的?不过是两相权衡,看哪个更能豁得出去罢了。”

“嗯?”

盛景修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垂手靠在车壁上,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她。

“就好比方才,我兄长要欺负我,比起一个温顺乖巧的虚名,我自然觉得不被人欺负了去来的更实在一些,不如顶了回去,图自己一个快活舒坦,所以便那么做了。”

盛景修敛眸,点了点头。

姜鸢梨吞了一口口水,继续道,“又好比方才抗旨,便是我觉得,比起嫁给盛华庭,不如嫁给摄政王您。”

盛景修的眸子抬起,定定地看着她。

姜鸢梨觉得自己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说不上是紧张还是羞的,只是觉得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不能放弃,便是逼着自己将剩下的话也一并说出了口。

“我......小女觉得,盛华庭为人心口不一,实非良配,我不愿嫁给他。但是不嫁给他就得抗旨,可是这抗旨这事儿不能我来做,我一介女子,人微言轻,骤然抗旨必然是不成的,得找一个能叫皇上妥协的人来开口才行。”

“呵。”盛景修轻笑出声,“所以,你找上了本王?”

“是。”

姜鸢梨诚恳道,“若是这天下还有能叫皇上收回成命的,便只有摄政王您一人了。”

“那你又怎么确定,本王会帮你呢?”盛景修嘴角忽然垂了下来,眼神冷厉的吓人,又成了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本王看起来很像什么好人吗?”

第7章 此时马车的速度逐渐缓慢了下来,连车帘被吹起的角都小了许多,完全遮盖住了外面繁华热闹的街景。

这是快要到了。

姜鸢梨上前,跪在盛景修面前。

“我是相府嫡女,我外祖过世前将大半家产都留给我做嫁妆,我要是嫁给盛华庭,他一定会借此争夺皇位,到时候,你就会多一个敌人和对手!”

盛景修的眸子一凌,一把抓住姜鸢梨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眸光交映,姜鸢梨甚至可以看到盛景修瞳孔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真的不怕死。”

“嫁给盛华庭我也会死,与其被困在盛华庭身边被蹉跎折磨至死,倒不如搏一搏,图个痛快!”

盛景修皱眉看着她,带了几分探究,“你当真是不愿嫁给盛华庭呢,还是因为赌气他与你那二妹妹的关系。”

姜鸢梨不知道这盛景修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眼下也没有什么时间解释,便只是诚恳地说道,“当真不愿!嫁给他还不如嫁给街上的叫花子呢!”

盛景修眨了下眼,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姜鸢梨的错觉,只觉得这笑容里多少带了几分自嘲的意思。

他顺手将姜鸢梨提起来丢在一旁的矮榻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这时,恰好那常跟在盛景修身边的一个名叫追影的长随上前,低声说道。

“爷,到了。”

姜鸢梨往外瞧了一眼才发现,这盛景修的车架竟然直接进了皇宫大内。

巍峨高大的殿宇林立,正中间的长阶之上便是当今皇上所在的朝华宫。

天家气象果然不凡。

便是刚下马车,姜鸢梨便觉得一股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进宫是随着盛华庭一起,彼时是随着他一道进宫谢皇上赐婚的,如今却成了盛景修。

而来这里的目的,也从谢恩变成了抗旨。

盛景修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姜鸢梨。

“还不走?”

姜鸢梨小步上前,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可会帮我?”

盛景修垂眸看了一眼她青白的手指,姜鸢梨回过神来,立刻撤开,眼巴巴地瞧着他。

盛景修只说道,“看情况。”

说完,便大步朝殿门走去。

“什么叫看情况啊?”姜鸢梨连忙跟上。

“若是皇上并不生气,我便出口帮你说几句好话也无妨。可若是皇上大发雷霆执意要杀了你,难道我要把自己搭进去?”

盛景修侧身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前面。

“到了。”

“谨言慎行。”

几个字生生将姜鸢梨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门口的内侍看到盛景修来,不等人近前便匆匆去通报了。

待到他们上来时,便只听到,“王爷,皇上请您进去。”

步入殿内,高大的紫金九龙香炉里燃着袅袅的白烟,装饰典雅华贵,处处彰显着帝王风范。

姜鸢梨上前不敢抬头,只是恭敬的叩首行礼。

一旁盛景修刚要见礼便被一个男人给扶了起来,“说多少次了,私下无人时你我兄弟不必见礼,你怎么还是记不住。”

摄政王盛景修,不避帝名,不行大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姜鸢梨看着脚边的那一袭明黄色缓缓转向自己。

“这是姜家的丫头吧?”

姜鸢梨闻言,缓缓抬头。

奉天帝盛景琅,盛景修的长兄,当今的天子。

算起来也三十有六了,也是遗传了他们盛家的美貌,长相格外的俊美。

只是比起盛华庭的虚假温和,盛景修的冷漠疏离,这人的身上多了几分天子的威严与压迫。

“你怎么进宫来了?可是听闻朕给你赐婚,先行进宫谢恩的?”

姜鸢梨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一旁的盛景修淡淡道,“她是来抗旨的。”

姜鸢梨皱眉看向他,恨不得站起来咬他一口。

帮忙不是这么帮的吧!

“哦?是吗?”

盛景琅转头看着他,不动如山,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被挑衅后的冷意。

“皇上......”姜鸢梨跪在地上,因为盛景修的一句话,将她刚才在马车上想的话全给忘了,“臣女感念皇上仁德,只是......”

盛景琅沉声道,“你不愿意嫁给华庭?”

姜鸢梨的头往下低了低,闭了闭眼,回道,“是,臣女不愿!”

“还真的是来抗旨的。”盛景琅轻飘飘地丢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姜鸢梨还没等松口气,便听到啪的一声!

帝王手里的茶盅直接在姜鸢梨的脚边炸开,碎瓷片伴着热水飞溅而起,从姜鸢梨的脸侧划过。

姜鸢梨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被割破了,也不敢去查看,只是低着头,承受着盛怒。

“皇上息怒,臣女罪该万死。”

“你确实是罪该万死。”盛景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爹有没有告诉过你,抗旨不遵是什么罪?”

姜鸢梨咬着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若是回答告诉过,那便是明知结果还要抗旨,便是藐视皇权,罪加一等。

可要是说没告诉过,便是教女无方,纵女无度,一样也是重罪。

姜鸢梨只能说道,“臣女顽劣不堪,不配嫁给皇子为妻,怕丢了皇家体面,宁可舍己一身,也不能坏了皇家声誉。”

一旁,盛景修垂眸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牙尖嘴利,巧舌如簧,朕看你们姜家是真的不把朕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了。抗旨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皇上,此事乃是臣女一人任性,与姜家无关。臣女进宫来便是请求皇上责罚,求皇上息怒,也求......”姜鸢梨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盛景修。

“求什么?”

“也求皇上成全!”

“成全?”

“是,民女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不管是于公于私,臣女都不是九皇子的良配,求皇上收回成命!”

“身为贵女,未曾出阁便与人私定终身?呵,姜家真的是好教养啊。”

盛景琅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来人!”

四周立刻有内侍上前来将人按住。

盛景修看了一眼皇帝,上前拉着那大内管的手侧耳在旁说了几句话。

姜鸢梨被人押走了,盛景修则重新折返了回来,垂手站在奉天帝跟前。

“你专门带着她回来抗旨的?”盛景琅转身看着盛景修问道。

第8章 盛景修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个小女子苦苦哀求,臣弟瞧着她可怜,便应了她来见见皇兄。”

盛景琅冷哼一声,怒气不消。

“只是,臣弟以为臣弟带人来皇兄大抵是会开心的,却不想是臣弟想错了。”

“开心?叫全天下都知道一个小丫头都敢抗旨不遵,朕开心?”

盛景修道,“皇兄可知她属意的人是谁?”

啪的一声,外面一阵寒风吹来,将原本虚掩着的窗户给吹开,重重地拍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来。

一旁后者的奴才慌忙上前将那窗户给关好,然后胆战心惊地退到一旁做鹌鹑状,半点头不敢抬高,只恨自己此时不是个哑巴聋子,好保全这一条贱命。

“你知道?”盛景琅问。

“来的之前这小妮子又哭又怕,自然是前言不搭后语的都说了。”盛景修上前一步,低声道,“这姑娘看上了咱们的二殿下。”

盛景琅皱眉,“裕成?”

“不错。”

“裕成常年在外游历,她是如何认识裕成的?”

盛景修微微垂眸,盯着那殿中一处养护的极好的白梅,轻声道,“幼时相识,一见倾心。”

“不过嘛,她倒是的确不堪匹配皇子的。”盛景修说道,“这个小妮子虽顶着一个盛府嫡长女的名头,可我瞧着却也与那乡野间粗鄙的丫头没什么两样。”

“传言姜相倒是很喜欢这个女儿。”盛景琅道。

盛景修说,“亡妻遗女,到底是会在嘴上多挂念几句的。可旧人逝去多年,姜府新的大娘子又是个美貌漂亮的,男人那点子的念旧若是真的如嘴上说的一般长久,何故这丫头在我前去宣旨时被自己的兄长和祖母逼问,一时顶撞,一时气晕祖母,上蹿下跳,好不热闹。”

“想不到这姜家如此的书香门第,倒是养出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女儿来。”盛景琅闻言,没什么语气的点评了一句。

“听闻早些年这丫头被丢在外头养着,年长了才不得不接回姜府,野惯了,倒也难免。”盛景修说话的时候神色倦倦,没什么情绪,好似不过是说些与自己不相干的话,并不如何上心。

“这样的女儿,嫁给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嫁给皇家难免要叫人笑话,皇兄不妨好好想想。”

盛景修说完,微微躬身,“臣弟就先行告辞了。”

盛景修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忽尔像是想起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方才臣弟叫李全海将那盛家的姑娘带去偏殿前的小院跪着了。”

盛景琅看了他一眼,半晌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你做得很好。”

“臣弟告退。”

盛景修闲闲地迈着步子走远,经过偏殿时只用余光淡淡扫了盛鸢梨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盛鸢梨想叫他过来问问皇上的心情都不敢。

偏殿来往的人不多,不过是些能够在御前近身伺候的奴才。

这些奴才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既不曾与姜鸢梨说话,也不看她一眼,像是没瞧着她这个人似的。

姜鸢梨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了性命,只能老实地跪着。

眼瞧着那日落月升,周遭都暗了下来。

朝华宫内,那计时的夜漏又满了一壶,龙口倾吐,将一斗的水尽数流入下方的水池里,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来。

一旁的李全海看了一眼,上前给天子将快要燃尽的油灯换了,低声道。

“皇上,二更天了。”

盛景琅闻言丢了御笔,随意地拿起一旁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看向殿外。

透过半开着的窗棂,依稀能看到月色下一个晃晃悠悠地身影还在偏殿跪着。

“姜思远没递进宫的帖子?”

“回皇上,没有。姜府那边一切如常。”

盛景琅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眸子。

“难道真如景修所说,这个姜鸢梨在姜府并不受宠?”

李全海想了想,低头说道,“这大臣们后院之事,虚虚假假,真真实实,本就难以辨别真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摄政王所言的,这姜家大姑娘是在外面流落多年才被接回姜府,这事儿倒是不假。且奴才下午差人打听,姜家的大公子对在殿外跪着的这位也是颇多微词,话语之间很是看不上的意思。”

盛景琅长舒一口气,手指轻轻点着掌中的茶盏。

“若如此,这婚事是不能成了......”

李全海在一旁转了转眸子,出声问道,“可是这赐婚的消息已经是传出去了,虽还未昭告天下,但这摄政王去盛府宣旨,盛家大姑娘随之进宫的事儿却是瞒不住的。”

盛景琅说道,“朕倒是瞧着,景修似乎对这丫头不错。”

“王爷?”李全海顿了一下。

“不错。”盛景琅轻轻将茶盏放下,拿起那桌子上的笔随意地在纸上写着,“若是这姜家嫡女受宠的话,自然是不能嫁给景修的。可如今既然是个挂着虚名的贵女,那便没有谁比她更堪与景修匹配了。”

盛景琅说完缓缓收笔,将桌子上的纸张拿起就着殿内微弱的光线细细看着。

只见那黄白的纸上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制衡”。

......

姜鸢梨一宿都是半梦半醒的,等着那天色刚刚有些亮的时候,这早起干活儿的宫女们又起来吵嚷了,搅和的姜鸢梨连那一半儿的休憩都没法继续。

她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地重新跪好,却不想刚一动,浑身上下就疼的不行。

姜鸢梨疼地呲牙咧嘴的,嘴里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下一瞬,眼睛睁开却看到了一袭锦衣立在自己身前。

姜鸢梨浑身一惊,吓得立刻扑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得像是一个筛糠。

“皇上万岁。”

“万岁?我怎么听着你方才好似骂了皇上一句短命鬼?”

“臣女万万......”

姜鸢梨下意识地要回答,却忽然反应过来这皇帝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太对。

她猛地抬头,又看到了那个银色的面具。

少年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衣长袍,发丝齐齐绑了追着在脑后,不需华丽的装饰,便是一身的矜贵。

盛景修?

“怎么是你?”

第9章 “你该庆幸是我,若是别人,你现下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盛景修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带了几分吓唬的语气。

他这幅样子反倒是叫姜鸢梨不害怕了。

不知怎么,姜鸢梨分明和这盛景修也没有什么交情,可是在这宫里见到他却觉得分外的亲切。

以至于那跪了一夜的委屈和怨气此时也忽然升腾了起来。

“你还说,已经快要死了。”

姜鸢梨到底还是害怕,此刻抱怨声音也压得极低,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里,才继续说道,“我跪了一天一夜,你人呢?说好的要帮我呢?”

“我何时说过要帮你了?”

姜鸢梨嘴上一顿。

他倒是确实没说过,只说过要看情况。

“你既不帮我,又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盛景修轻笑一声,有些荒唐道,“我平日里都是这个时辰来给皇兄请安的,怎么就是来瞧你的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还真是大,居然敢在朝华宫前咒骂当今皇上。”

“你分明是诬陷,我没说短命鬼!我只不过说了句......”姜鸢梨的声音说道一半戛然而止。

“嗯?说了句什么?”

姜鸢梨贝齿咬着下唇,整个人跌坐在自己的小腿上,看了盛景修一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这么着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趣儿。”

清晨的薄暮凝结成水珠落在少女额间柔 软的发丝上,雾蒙蒙地一片,将光影都散射的更加柔和了一些。

姜鸢梨梗着脖子,嘴里说着是丧气的话,可那样子却偏像是个耍赖的孩子一样。

那幅样子,便如去岁盛景修在那上元节灯会上看到的一个小童跟家中的长辈索要花灯不成时耍赖威胁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

盛景修刚要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全海看了两人一眼,躬身说道,“王爷,皇上已经起身了,请王爷进去说话。”

盛景修嗯了一声,抬脚进了殿内。

彼时盛景琅刚刚将衣服换好,回头看到盛景修进来,笑着上前。

“你身体不好,平日里上朝来请安就算了,休沐也来,也不嫌烦。”

盛景修回道,“皇兄不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呢。”盛景琅伸手极为自然地拉着盛景修的手走到桌前坐下,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兄弟几人,如今就剩下你跟我了,咱们是真正的手足,是一家人,你常来看我,我也爱护你。兄友弟恭,这是好事儿。”

“皇兄说的是。”

“昨夜朕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格外的思念先皇。朕昨晚睡不着,便去祠堂前跟先皇聊了许久。不知怎么,说到了你。朕这才惊觉,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却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

盛景修闻言,微微敛眸,回道,“臣弟身体不好,且早年在外流亡惯了,习惯了孑然一身,身边多个人,反倒是麻烦。不如就这么陪着皇兄过个十几年,然后下去见先皇也就是了。”

“年纪轻轻说什么丧气话。你这身体又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底子虚,养养总会好的。”

盛景修道,“臣弟并不在意,年岁几何,自有天定,由不得人,不做那些个无畏的挣扎。”

“年岁天定,姻缘朕定。”

盛景琅上前,拉着盛景修的手说道,“朕问你,你可愿与姜家结亲?”

说完,盛景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盛景修,等着他的回答。

后者却始终都是淡淡的神色,听闻此话,不喜也不惊,只是平静道,“姜家有两个姑娘,不知皇兄说的是哪一位佳人?”

“姜家的二丫头不过是个养女,怎么能嫁给你为妻呢。”盛景琅说道,“自然是昨天你亲自带回宫里来的那个了。”

“你昨天跟朕说完之后,朕去叫人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这姜家大姑娘的人品学识,发现她虽然不通礼数,但是却也率性大方。”

“且姜家到底肱股之臣,朕要是真把这姜家的女儿给赐死了,姜家那边也不好看。儿女结亲本是好事,最后结了仇怨就不好了。你说呢?”

盛景修抬眸看向对面的天子。

“臣弟从来都是听皇兄话的,皇上剑锋所指,臣弟自然是马革裹尸,无有不应。”

盛景琅看了他一会儿,仰天一笑。

“结亲结亲!什么剑锋,什么马革裹尸,好似朕叫你上战场了一样,这是喜事儿,是好事儿!来来,先吃饭,吃完了把这里头的细则好好与你说说。”

盛景修笑笑,端起酒杯的一刻余光朝外看了一眼,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很快隐去了。

......

姜鸢梨是真的有些跪不住了。

她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只觉得再这么跪下去,就算是不死这膝盖也要疼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她看看四周,反正也没人注意到她,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想着缓一会儿再说。

却不想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要塞牙,她这里刚坐下还没有一分钟呢,那边盛景修就出来了。

被他给瞧了个正着!

姜鸢梨赶忙翻过身子来重新跪好,低着头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盛景修老远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随后收敛了笑容,朝姜鸢梨走了过去。

“你是觉得只要你周围没人,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是吗?”

姜鸢梨听到盛景修的声音,撇撇嘴,知道自己是混不过去了,但是却也记恨他不帮自己。

既然不帮忙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央求着了,便哼哼了两声,算作回应。

盛景修被姜鸢梨这幅样子给逗乐了。

他蹲下来,伸手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这是什么态度?”

“将死之人的态度。”姜鸢梨说。

盛景修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她,正色道,“这么不想死啊?”

姜鸢梨觉得荒唐可笑,“这天底下有谁是想死的吗?”

盛景修闻言道,“天下想死而不能死的人可多了去了。”

“我不想。”姜鸢梨说。

盛景修嘴角勾了勾,出声说道,“好啊,既然你不想的话......那我带你逃好不好?”

“什么?!”姜鸢梨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下一秒,盛景修却忽然笑的顽劣,伸手拉着姜鸢梨的手,一把将人拽起,直接拖出了朝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