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又甜又娇,世子撑腰全家求饶》 第3章 董嬷嬷身旁看门的下人见她一声不吭,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原本还在兴奋议论的几人,背后冒出了冷汗。

“董嬷嬷是从哪听来的流言?”陆知微诧异道,“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二......二小姐您回来了?”董嬷嬷紧张的搓了搓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奴婢现在就去禀告夫人!”

她潦草地行了一礼,逃也似的跑了。

陆知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划过一道讥讽。

董嬷嬷那里是去告诉方氏?她分明是去给陆清婉通风报信了。

“二小姐回来了!”

这个消息,风一样迅速地刮过了整个陆府。

陆知微前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方氏后脚就带着陆清婉来了。

在看见陆知微衣裳完整后,方氏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再然后她便责怪的瞪着陆知微。

“你怎么这般不懂规矩?竟然夜不归宿!你可知你父亲跟兄弟三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娘亲,妹妹回来是好事,您就别骂她了。”陆清婉连忙打圆场,娇娇柔柔地挽着方氏的胳膊晃了晃。

最疼爱的女儿都这样说了,方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但她眼底对陆知微的嫌弃之色不变,“这阵子你就在家中好好反省,免得再起风波!不然的话,族中女儿们的婚事都要被你给连累了!”

方氏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这个自小长在乡野中的亲生女儿,总是让她不满意。

但下一刻,陆清婉惊呼出声:“妹妹,我怎么记得你昨夜的衣裳不是这一身......”

一个女子,夜不归宿,还换了一身衣裳。

单单是这样一句话,就足以让人遐想了。

方氏脸色大变,指着陆知微,手指不断颤抖:“你......你当真被人掳去醉芳阁了?”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方氏气急败坏地指着陆知微骂,“如今家中女儿的声誉都要被你连累了!”

“你昨夜到底是跟谁厮混在一起?”

方氏想着陆清婉的婚事,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养在手心中的女儿可不能就这么被陆知微给毁了。

“陆知微,还不将那人的身份告诉我?这样或许我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你说话啊!”

终于,陆知微声音幽幽地响起。

“母亲,你可知我昨夜穿的是什么衣裳?”

“不就是......”方氏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根本不知道陆知微穿的是什么衣裳。

“那母亲可知陆清婉穿的是什么衣裳?”陆知微继续问。

“水绿色的......”方氏差点脱口而出,陆清婉的衣裳是她亲自挑选的,她断然不会不知道。

方氏见陆知微站在原地,眸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可她却恼羞成怒起来。

“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整日忙着家中庶务,哪里有功夫记这些事?”

她又冷声指着院里的一个丫鬟。

“采珠!你说二小姐这衣裳是换了还是没换?”

采珠是陆知微院里伺候的丫鬟,这时便声若蚊蝇地说道:“二小姐昨夜出门时,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可如今......”

大家目光一并看向陆知微——现在陆知微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绛色的石榴裙。

“妹妹,你没事吧?”陆清婉着急地走近陆知微,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放心,有陆家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陆知微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挡住了陆清婉朝着自己伸来的手,“看你这模样,倒像是盼着我出事。”

“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方氏疾言厉色的训斥道,“清婉也是关心你!”

陆知微闻言,越过陆清婉,遥遥与方氏对视。

“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陆家的女儿。”陆知微眼底跃动着讥诮的笑意,声音骤然转冷,“陆清婉同那些好姐妹出去游玩,时常是几日不归家,这在母亲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到了我这,仅仅是一个晚上,就传出了我被人掳去青楼的流言。”

“而见我平安回来,你们不仅不高兴,反倒是认定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怎么?是一定要坐实流言吗?”

“你这个孽障!”方氏被气得全身发抖,“同清婉出去游玩的可都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怎么会做出如此低贱之事?”

陆知微眼神更冷了,他们总是偏心得理所当然。

昨夜花灯节,她与陆清婉都被人流冲散,可方氏与陆家其他人全都对她视而不见,把所有人手都派去找陆清婉。

但凡是分出十分之一二的精力来找她,她也不会被人迷晕掳走。

前世种种与此刻的情景交叠在一起,陆知微轻笑出声。

“难道是我身上流着什么低贱的血脉吗?”陆知微似是不解,疑惑发问,“可你们都说我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

“母亲,您能告诉我吗?”陆知微真诚发问,“为何在您眼中,我是能做出这样低贱之事的人?”

“你......你......”

方氏指着陆知微,嘴巴嗡动几下,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她的脸涨得通红,好似陆知微的话多么伤人心一样。

陆知微却知道,方氏这不过是恼羞成怒了。

她清楚谁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清楚自己的偏心,可她这般做了,却不许别人说。

陆清婉神情略显不安,她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轻声细语的同陆知微说着:“妹妹,我知道,你是怨我这些年占了爹爹跟娘亲的疼爱。”

她说着话,眼眶便红了:“你放心,我本就无意同你争夺这个位置,你若是不愿看见我,我今日就走。”

“不行!”方氏反应过来,立刻将陆清婉拉到了自己身后,像是母鸡护着崽子,浑身的尖刺都竖起来了,“陆知微,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你竟然想赶清婉走!”

见陆知微仍毫不知悔改,方氏怒从中起,抬手就要挥向陆知微。

“且慢!”

第4章 这道声音响起时,方氏的手已经到了跟前。

陆知微断然不会再跟之前一样,再继续忍下去了。

她干脆利落的抓住了方氏的手腕,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中泛着冰冷的光,仿佛能看穿方氏的内心。

“你真是反了天了!”方氏心中已是怒火滔天。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大长公主驾到!”

直至此时,方氏才分出心神来。

瞧见在仪仗后,神色威严的大长公主,方氏震惊极了。

大长公主怎么会来陆家?

这位大长公主最是清高,平日里从来不屑于跟世家来往,世家想要邀她赴宴,轻易都请不过来。

“参见大长公主。”

方氏回过神,急忙行礼。

“好孩子,到我这来。”大长公主连个余光都没给方氏,而是冲着陆知微招了招手。

她对陆知微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清高。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就连陆知微也是如此。

但联系到大长公主方才的举动,陆知微下意识走到了大长公主身边。

这时,大长公主轻拍陆知微的手:“知微是个好孩子,昨夜我在街边碰到了她,与她一见如故,便邀请她去我府中做客。”

“怎么听着你们的意思......她到我那做客倒是成了十恶不赦的死罪了!”

“竟然还要动手打人的程度!”

最后一句话,大长公主声音骤然转冷。

她素来都是高傲的,此时便用一双睿智的眼眸,锁定在了方氏身上。

方氏脸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更是委屈,她的女儿,她为何不能教训?

而且陆知微这些话,分明是往她心窝子上戳!

“臣妇并非是为了这件事,实在是这孩子目无尊长,长辈说两句,她便顶撞上了。”

“想来也是。”大长公主轻嗤一声,“我瞧你们陆家也没多在乎她的安危,昨夜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陆家找人的阵仗,特意派人在长街那等了一宿,结果不见你们陆家的人来找寻。”

“今日一早才从旁的人口中知晓,原来你们找的人是陆家养女。”

“倒也是稀奇,我可是第一次见人将养女看得比亲生女儿还要重。”

大长公主慢条斯理地说着,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再看陆清婉,那张容貌姣好的脸已经彻底变苍白了。

陆清婉摇摇欲坠,方氏也好不到哪去。

她将陆清婉视作亲生女儿养大,十几年来如珠似玉的养着,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提起陆清婉的身世。

“大长公主此言差矣!”方氏忍不住反驳,“清婉也是我们陆家的孩子!在我们眼中,她与亲生女儿并无任何差别。”

方氏将陆清婉护在身后,全然没想过自己待亲生女儿也不曾有过今日这般架势。

陆清婉瞧着方氏的背影,心中隐隐有着快感。

养女又如何?

在陆家所有人心中,她才是真正的陆家小姐!

她下意识去寻找陆知微,想要从陆知微脸上看到落寞的神情。

谁知在大长公主身侧的陆知微神情冷淡,注视着方氏的眼神,好似在看陌生人。

这一瞬,陆清婉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这不对!

陆清婉死死的攥紧一双手,不断思索着自陆知微回来后的一幕幕场景。

若说陆知微平安回来是巧合,那她对方氏的态度呢?

陆知微不该这么冷静的,她应该要为方氏的偏袒而伤心欲绝。

这样使方氏偏心的手段,她用过无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如她所料。

她再想细细观察时,陆知微的眸光已经扫了过来。

这一眼,仿佛能看穿她所想所思,让她如坠冰窖。

“娘亲。”陆清婉心乱如麻,扯了扯方氏的衣袖,“都是我不好,您不能为了我得罪大长公主。”

“你是我如珠似玉养大的女儿,你的身体我最清楚!”方氏压低了声音,“昨夜寒风阵阵,你打小身子骨就弱,若是在外吹久了冷风,你恐怕又得大病一场!”

“陆知微身体好得很,不过是......”

只是,话到了嘴边,方氏还是咽了回去。

其一是她心虚,昨夜她只顾着担心陆清婉,根本没有想过陆知微身在何处,其二是大长公主的脾气人尽皆知,她不敢真正惹怒了大长公主。

而大长公主也没兴致再听方氏说下去,只淡淡道:“你们陆家的家风如此,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昨晚知微是同我在一起,你们若是在外胡言乱语,连累的是我、乃至皇室的名声!”大长公主眼眸轻眯,“这个责任,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方氏立刻跪地。

“臣妇知罪!还请大长公主责罚!”

“责罚倒是说不上,你好歹也是个一品诰命,要责罚也该是皇后来,不过......做错了事总该有人担责。”大长公主拍了拍陆知微,“知微,你说该如何处置?”

陆知微虽不知大长公主因何缘故为自己出头,但现在大好机会送到了面前,她断然不会错过。

若不趁此机会将身边的钉子一颗一颗拔除,她夜不能寐。

“董嬷嬷乱嚼舌根,诋毁我的声誉,该罚!”

“昨夜花灯节游街,人群冲撞下,采珠与红翘身为我的贴身侍女,不仅不护着我,反倒只同护卫说笑,该罚!”

“还有......只是一夜未归而已,为何我被掳去醉芳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背后必定会有推手,还需追根问底,将那人揪出来!”

“好!”大长公主抚掌轻笑,没有给方氏回答的机会,直接就下了定论,“这董嬷嬷乱嚼舌根,着实可恶,该杖责五十,然后再当众拔去她的舌头以示效尤!”

说到这,身后已有侍卫大步上前。

董嬷嬷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的眼珠子乱飘,刚想求救,却在看到某一处时,大张的嘴巴彻底合上,认命的跪伏在地上。

“奴婢认罚。”

大长公主根本不屑于看她,接下来短短一句话,又决定了采珠红翘两人的下落。

“而这两个侍女,既然无法护主,还是打个二十大板,然后趁早发卖了。”

第5章 方氏被大长公主的手段震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话:“还不快将人带下去!”

三人连声求救都没喊出来,便被拖出去了。

“大长公主如此可满意了?”方氏艰涩询问。

大长公主瞥了她一眼:“被造谣、被怠慢的人不是我,你该问知微才是。”

方氏几乎咬碎了一口牙,明明她是陆知微的母亲,但被大长公主这样一折腾,倒显得她低陆知微一等!

而陆知微这个不孝女,竟也由着母亲被羞辱!

可面前的人是大长公主,纵然心中埋怨连天,方氏也不敢忤逆,她垂眸朝着陆知微,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地问:“知微,你可满意了?”

“虽然不太满意,但母亲能做到这般地步,我已是惊喜万分。”

说是惊喜,但陆知微漂亮的脸蛋冷若冰霜,看得方氏心中窝火。

“幕后之人还未找到,的确不该满意。”大长公主微微颔首,“不过我已经让手下人去追查了,一旦有消息,就会送来陆府。”

“到时候恐怕还要陆夫人秉公处置。”大长公主最后说的话,意味深长。

在方氏身后的陆清婉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她狠狠地掐住手心,方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是自然。”方氏听得这番话,心中恼怒更甚。

虽说她不喜欢陆知微这个女儿,但胆敢对陆知微下手的人,无疑是不将陆家放在眼里,陆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既如此,那就请知微送一送我。”大长公主清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

陆知微自是应下,她跟随在大长公主身边,始终落后半步。

她的记性很好,可以确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长公主。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陆知微都极少出门。

出嫁前,是因为方氏嫌她身上仍然带着乡野气息,上不得台面,即便是赴宴,也只带着陆清婉。

出嫁后,是因为她身体虚弱,根本出不了门。

既然如此,大长公主为何帮她?

她心中隐隐有着猜测,却不敢深思。

前世她曾听闻,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后辈不是几个皇子,而是秦王世子裴慎。

可一想到裴慎那双慵懒散漫的凤眸,这个猜测便迅速被陆知微抛到了脑后。

大长公主见她漂亮的小脸绷紧了,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昨夜之事,声音放柔了几分,安抚道:“你放心,昨夜的事,裴慎都处理好了,今日我出面,也不会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陆知微眼眸圆瞪,没想到大长公主露面,竟真的同裴慎有关。

她这样惊讶,倒是出乎大长公主的意料。

“可是裴慎那小子连夜请我出山的,怎么,他竟然没跟你说?”

“我......”陆知微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长公主分明是误会了她跟裴慎的关系,可裴慎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怎会看得上她?

她想说,裴慎是为了还三年前的恩情。

可大长公主在吃惊过后,便话锋一转,道:“我看你性子乖乖巧巧的,也不像是惹人记恨的人,只怕是挡了别人的道,这才惹来了麻烦。”

“小姑娘,平日里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总是缩在家中,到了关键时候,连个替你掩护的人都没有。”

或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她看陆知微,总是比其他贵女更亲切几分,尤其是在知晓陆知微的遭遇后,她忍不住提点几句。

方才那位陆夫人,着实是不像话。

若是她的女儿,即便被人掳去了醉芳阁又如何?她只会将下人的嘴把管得严严实实,绝不让女儿的名誉受到半点损坏。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想到这,大长公主退下手腕上碧绿莹润的玉镯,亲自替陆知微戴上:“我与你一见如故,总是要送你个见面礼的。”

说罢,她冲着陆知微眨了眨眼,在身边侍女的搀扶下,走上了马车。

陆知微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多谢您的提醒,我一定会谨记在心的。”

说来也可笑,她从外人那得到的温暖都比陆家人多,前世她真是失心疯了,才会对陆家人留有期望。

整个陆家上下,只有祖母与祖父......只有他们二人值得她真心相待。

一瞬间,祖母慈祥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眼前。

前世她被嫁给赵明后不久,就听闻素来康健的祖母病逝,祖父因伤心过度而亡,她对此心存疑虑,派人去打听,结果刚追查到蛛丝马迹,便重病缠身。

这一世她既然能重来,定要牢牢把握这次机会,保护好她真正的亲人,让那些算计她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

方氏怒气冲冲,身旁的陆清婉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母亲,您别气了,妹妹她想必是记着昨夜的事,所以才心生怨忿。”

说着话,陆清婉眼眶逐渐变红:“说来也是我不好,昨夜受了惊吓后,竟然把妹妹忘在了脑后,让您与妹妹之间生了间隙。”

“等妹妹气消后,我定要向她赔礼道歉,绝不能因为我伤了你们母女情分。”

陆清婉哽咽的声音响起,让方氏心中怒火更甚。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无需跟她道歉!是她在乡下习得的坏脾气,从不知礼!”

清婉这样乖巧,对陆知微处处忍让,甚至愿意将自己原本的闺房让出来,她都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陆知微却还是咄咄逼人。

昨夜情况紧急,清婉身子又弱,他们最先去找清婉又有什么错?

偏偏陆知微要将这件事闹大,还惊动了大长公主。

京中谁不知大长公主最得陛下宠信,若她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陆家的不是,夫君与两个儿子的前程又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方氏内心那团火冒了三丈高。

“不行!”方氏咬着牙根,“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待你爹回来,我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去家祠中反省几日!”

陆清婉欲言又止,眉心都蹙成了一团:“娘亲,这样只怕不太好......”

第6章 “我意已决!”方氏脸上写满了厌恶,坚定道,“清婉,你不必再替她说话了,若不杀杀她的威风,她以后再来上这一出,我们陆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陆清婉只得是低下头,柔声应了一句后,弱弱的说:“娘亲,还有董嬷嬷......我想......我想去看看她。”

提及董嬷嬷,方氏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董嬷嬷!真是个蠢的!”方氏愤愤道,“无论陆知微做了什么事,她都不该出去宣扬!”

她虽然不喜陆知微,但这到底是亲生女儿,又是自己苦寻多年的,怎能被一个下人折辱?还是那样歹毒的传闻!这不是要了陆知微的命吗?

下一刻,又听陆清婉略带哽咽地说道:“董嬷嬷也是娘亲您身边的老人了,她是有过错,只是妹妹她的责罚太过了,若不慰藉一番,只怕府中的其他人会心寒。”

“祖母去江南后,这掌家大权才到了您手中,您可不能让其他人心寒啊!”

这话倒也是......

二房的人可盯着呢!这事不能出差错!

只是想到董嬷嬷办的事,方氏心里仍有芥蒂。

方氏沉吟片刻,点点头:“清婉,就有劳你替娘亲去瞧瞧了,也不知她从哪沾染上的江湖习气,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一点都不像是我们陆家的女儿。”

“还是清婉你识大体,总能想得这样周到。”方氏叹了口气,“若她能有你一分得体,我该多放心?”

说这话时,方氏一点都没意识到,若非今日有大长公主出面亲自作证,陆知微的下场只会比如今的董嬷嬷更惨。

当今这世道,陆知微又与皇子有婚约在身,名声被毁后,她除了一死了之,再无其他出路。

然而她现在在陆清婉的三言两语下,只觉得陆知微睚眦必报,不够识大体。

陆清婉垂着头,听得方氏的话,她眼底划过一道暗芒,嘴上却轻声细语地说:“娘亲,您别这么说,妹妹是刚回来,还没改掉身上的乡野习气,假以时日......。”

方氏捂住胸口,忙打断了陆清婉的话:“清婉,快别说了,我可不想再提她。”

一提到陆知微,她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方才大长公主咄咄逼人的架势,着实是让人心惊肉跳。

待方氏走回主院,陆清婉站定在原地,直至见她身影彻底消失,唇角的弧度这才落下。

“走。”陆清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起来,“去看看董嬷嬷。”

在她身后,丫鬟玉璇默不作声地跟着,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

陆侯爷与两个儿子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晌午了。

当今陛下登基已有二十余载,当今大楚,称得上一句海河晏清,陆老侯爷年轻时随着陛下南征北战,颇受宠信。

陆老侯爷去世后,这份荣宠自然落在了陆侯爷身上,不过近些年随着几位皇子逐渐成人,朝堂上的局势也变得风云莫测起来。

陆侯爷虽然在军事上毫无建树,但对读书一事得心应手,靠着自身天赋及祖上庇荫,已是六部尚书之一——工部尚书了。

他膝下两个儿子也极为出色,大儿子陆霆裕年仅十八岁就成了状元,如今是翰林院编撰,最清贵不过。

小儿子陆淮安年轻气盛,却有祖父遗风,在几次与北狄的战役中表现极为出色,已经入了陛下的眼。

如此一来,陆家首当其冲,是几个皇子都想拉拢的对象。

“今日大皇子又给我送了一匹宝马。”陆侯爷皱着眉,余光撇了眼陆淮安,“一看便知是冲着你来的。”

陆淮安吨吨吨喝了两杯茶,犹不解渴,皱着眉说:“怎么没瞧见陆知微送酸梅汤来?”

往常他们一下朝到家,陆知微就会将自己亲手做的酸梅汤端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秘方,陆淮安觉得这酸梅汤比厨房做的都要好喝。

他夸过一次后,厨房再也没做过酸梅汤,都是陆知微做的。

但今日,他们在这议事足足有半个时辰了,都没见陆知微的酸梅汤。

“莫非是又同清婉置气?”

陆淮安猜测了一句,便听陆霆裕淡淡道:“差人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这倒是。”陆淮安一拍手,就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这一去,就碰见了将要出门的陆知微。

“陆知微,你在磨蹭什么呢?”陆淮安拦住了她,“酸梅汤怎么还没送过去?爹跟大哥可都还等着呢!”

陆知微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绕过他就要出去。

他的脸色立马臭了:“陆知微,你这是在闹什么?”

“闹什么?”陆知微抬起头,脸色冷冰冰的,“看来你没发现我一夜未归啊。”

没等陆淮安开口,她自嘲一笑:“想来也是,你们恐怕都没注意到,昨夜我也失踪了。”

陆淮安看着陆知微的脸色,愣了愣:“一夜未归?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知微瓷白的小脸上全是冷意,看着陆淮安的眼神更是写满了厌恶,“若非大长公主心善,今日你们该一根白绫送给我,让我自个儿了结性命了。”

“不过这在你陆淮安看来,都没有一碗酸梅汤重要。”

她的话,让陆淮安彻底怔在了原地。

三年前刚将陆知微接来京城的时候,家里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冷淡——毕竟他们已经将陆清婉当成自己的亲人了,陆知微的出现,只会让陆清婉处于很难堪的境地。

为了安抚陆清婉,家里人大都对陆清婉更包容、更关注。

而陆知微到京城那年时,陆淮安才十五岁,他同陆知微年纪相近,因此在父母长兄中,他跟陆知微的关系是最好的。

相处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陆知微眼里看见这样的情绪,就仿佛......仿佛自己是一个让人厌恶的存在,她恨不得划清与自己的关系。

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陆淮安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他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从心虚变成了恼羞成怒。

“不过是一件小事,你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陆淮安臭着脸,“昨夜人那么多,一时间找不到你也不稀奇,你若是心中有气,我给你赔礼道歉行了吧?”

第7章 就在陆淮安认为自己足够低声下气,陆知微一定会接受的时候,他听见了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行。”

陆淮安来了脾气,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冲着陆知微说教:“你总是这样斤斤计较,不懂退让,难怪大家跟你相处不来,你多说几句好话......”

“相处不来就别相处了。”陆知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往外走。

陆淮安愣在原地,怎么都没想明白事情的走向怎么会超出自己掌控。

他瞥见陆知微冷若冰霜的脸色,一丝慌张突然从心底蔓延开来,来不及细想,他急忙就要抓住陆知微的手:“陆知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谁知道他伸出的手被陆知微狠狠的甩开:“别来烦我!”

陆知微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眼底眉梢都是厌恶。

陆淮安不可置信:“陆知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陆知微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你......”陆淮安被气得涨红了一张脸,“陆知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狗不挡道!”

陆知微冷哼了一声,根本不在乎陆淮安在听见这句话后会是多么跳脚。

从前她是在乎的,正是因为她的在乎,才让这些人有机会伤害她,踩着她的尸骨登上高位。

她不会再跟之前一样傻了——被他们嫌弃还要死皮赖脸地上前去讨好他们。

他们会让陆清婉进厨房吗?

不,他们觉得厨房是污糟之地,陆清婉是他们捧在手心的珍宝,怎能屈尊降贵去做这些活计?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做。

于是,她这个因为陆淮安一句“知微姐做的酸梅汤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傻乎乎的钻进厨房数年的人成了众人眼里的笑柄。

她重活一次,绝不会再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付出真心。

陆知微大步往前,陆淮安气急败坏地想要拦住她,却被她狠狠踩在了脚上。

陆淮安痛得脸色扭曲,陆知微却视若无睹,径直离开了这。

下人们脸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眼中都是诧异。

他们见惯了陆知微小心逢迎,却从未见过陆知微这般模样。

“二小姐独自一人出门,是不是派些人跟上......”

陆淮安胸口不断起伏,捏紧了拳头:“只管让她去!我倒要看看,什么事能让她这样看重!”

重要到甚至可以对自己甩脸色!

这些家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她只在乎一个人。

为了祖母!

陆知微的脚步愈发快了,漂亮的小脸绷紧了,红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她怀中还装着厚厚的一沓银票,这是祖母在去江南之前留给她的私房钱。

她刚到陆家的时候,祖母也给过她不少银子,可她为了讨好这几人,几乎都花出去了,好在是还有这份银子在,让她能去天机阁打探消息。

祖母前世病得莫名其妙,凭着祖母一品诰命的身份,也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瞧,可就连太医也说祖母只是普通的风寒。

普通的风寒怎会要人命?

可恨她前世被困在赵明后院,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祖母“病逝”!

若说她这一世最想改变的,除了落入赵明手中,就是祖母的命运了!

想到这,陆知微漂亮的眼眸划过一道坚定的光。

在赵明后院时,她也曾听那些丫鬟们说过,京中有一位神医,乃是当今太医院张院正的师父,姓孙。

这位孙神医年过七旬,却如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一样,最擅长治疗疑难杂症,祖母的病连张院正都束手无策,若这世上还有人能医治,肯定也只有这位孙神医了。

不过孙神医行踪不定,脾气也坏,要想找到他,恐怕只有借助天机阁。

天机阁是一个专门打听消息的地方,上至皇室秘辛,下至贩夫走卒,只有你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们打探不到的。

据说天机阁背后有皇室背景,这些年来,无论朝廷怎么打压,它始终屹立不倒,甚至还在各地开了分阁。

甚至到了她死之前,天机阁已经成为了朝廷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陆知微定了定心神,步伐坚定的迈入了千金坊。

......

醉芳阁内上下都充斥着通宵达旦欢愉后的靡靡气息,独独顶层的阁楼内,气氛严肃,分外沉凝。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握折扇,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沿,神情慵懒的听着下属的汇报。

“雍州洪灾,死伤数千人,雍王已上书请罪。”

“兖州新发现了一座金矿,皇帝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过去了,看样子,是想将其当做私产。”

“还有您昨日吩咐的事......”下属说到这,不自觉地抬起眼皮观察男人的脸色。

男人原本轻勾的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淡漠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赵国公府的人已经将赵明接回去了,还带走了那张三千两银子的借条。”

“而属下派人去陆府打探,下人们都说陆家人待寻回来的二小姐很好,甚至还将最值钱的两个铺子给了二小姐做私产。”

“不过......今日一早,大长公主去陆府回来,却说陆夫人不是个好东西,错把鱼目当珍珠,置真正的珍珠于不顾。”

“属下觉得或许此事另有隐情,便差使几人趁着此次陆家采买下人之际混进去,定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

男人面上没有太多变化,但骤然转沉的声音,却让下属背后泛起了寒意。

“都派的什么人?”

“派的是几个最擅长打听消息的......”

“换一批人。”男人“唰”地一下收起折扇,眼中仍然冷意,淡淡道,“要会功夫的,就甲字辈的好了。”

下属一脸震惊,却不敢言语,只能暗自腹诽:甲字辈的哪里只是会功夫?分明是功夫极好!整个京城都寻不出比他们身手更好的人了。

不过主子的话,他听着就是了,若敢做出反驳,只怕会被派去边关守城门吹黄沙。

“属下都记下了,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出门,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然后是一个人风风火火的声音。

“主子!您猜怎么着?陆二小姐又来千金坊了!”

第8章 千金坊之所以叫做千金坊,乃是因为这里汇聚了整个大楚最多的秦楼楚馆,常常有恩客为了花魁一掷千金。

醉芳阁也在这。

陆知微一进来,就瞧见了矗立在最中间,也是最大的醉芳阁。

再次见到它,陆知微的脸色有些发白,瓷白的小脸在阳光下仿若透明。

但想到祖母,她捏紧了拳头,一步步往里走。

天机阁连块匾额都没有,门庭冷落。

门口那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更是冷着脸,眼神锐利的盯着陆知微。

陆知微心跳得飞快,却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客官,您看您要些什么?”

天机阁内的摆设很是奇怪,只有一个空旷的大厅,里面有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守在楼梯口,正用一双殷切的眼睛盯着陆知微,脸上是习惯性摆出的和煦笑容。

但在看清楚陆知微的容貌后,她眼底划过一道惊色。

女人的态度又殷切了几分:“客官想必是头一次来天机阁吧?咱们天机阁的消息价格不一,这一档嘛,就是些细小琐事,最高不过百两银子,二档则是贵一些,或许是什么宫廷秘辛,又或许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家宅丑事,最高也就千两银子。”

“至于这三档......要么是奇珍异宝的下落,要么是前朝宝藏地图,要么是......杀人放火,这银子就得视情况而定了,毕竟杀王公贵族的价格,与贩夫走卒的价格可不一样,不过最少也得一千两银子起。”

“我想找一个人。”陆知微轻声道,“听闻太医院院正,张院正的师父医术超群,不过行踪成迷,你们能找到他的下落吗?”

女人眸光一变:“孙神医的消息可不便宜。”

“我有银子。”陆知微声音依旧轻缓,但动作十分急切,径直问道,“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得到他的下落?”

女人依然笑盈盈的:“您先上楼喝杯茶,我去给您问问。”

陆知微忍住内心焦躁,答应了下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女人冲着一个角落使了个眼色,而后温声细语地同她说道。

“在上楼之前,还得为您遮住双眼,请您见谅。”

女人声音虽然温柔,但不容人拒绝。

陆知微心一紧,但想到天机阁的名声,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丝带蒙住了陆知微的双眼,女人在看到她正脸的时候,眼底满是惊艳。

这般样貌,实属是她见过的美人中最具风姿的。

这也难怪那位会......

......

陆知微随着女人缓步走上了三楼,就在她本以为要停下的时候,女人仍未停下脚步,似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门,最后她终于听见女人轻柔地说了一声:“客官,您稍等片刻,人马上就到。”

人?

什么人?

陆知微尚未问出口,女人就快步离开了,仿佛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快得出奇。

房间内十分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身后,陆知微心跳如雷,不自觉的捏紧了一双手。

“陆二小姐为何要孙神医的消息?”

这是一道沙哑的男声,陆知微极力的控制住自己,方才没有失态。

她紧张道:“我想要请孙神医来治病。”

“治病?”男人又问,“是何人生病?”

陆知微捏紧双手,一半是愤怒,一般是不愿让人知晓她的打算。

于是她声音随之抬高:“你们天机阁都是这样做生意的?若有孙神医的消息,你们若有,就开个价,若没有,就直说!”

房间内一阵沉默,然后陆知微便听见了男人的一声轻笑。

这笑声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但下一刻,她就听见男人说:“孙神医的消息的确有,不过你若想寻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陆知微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急切问道,“要多少银子才能......”

“孙神医人在西域,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算算时间,也得一个月以后了。”男人轻笑道,“你若想要他的消息,一个月以后再来这,我会告诉你的。”

“好。”陆知微答应了,“需要多少银子?我一并给你。”

男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片刻也没离开。

眼前的人被青色的丝带遮住双眸,可他知道,这丝带下是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在受惊时更会让人无端生出想要欺凌的念头。

男人幽邃的凤眸中,是难按的悸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知微依旧没等到下文,她眉头轻皱,最后不耐烦地摘下了丝带。

宽大的房间内再无男人的踪迹,只有桌上尚有热气的茶证明男人曾来过。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

“客官,一个月之后,我们会差人去府上跟您说一声。”女人娇俏笑道,“到时候您再付银子即可。”

“不必。”陆知微抬起手,打断了女人的话,“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天机阁。”

祖母除去一次回江南访友外,基本不会离开陆府,若是有人对祖母下手,那一定是陆家的人,她不能让那人知晓自己的动向。

女人一怔,便又笑了起来:“那奴家就等着客官您来了。”

随着陆知微的离开,方才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一道暗门被打开。

男人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声音不复方才的沙哑。

“去问问孙怀之何时才能回来。”

“是。”

......

陆府上下,气氛沉凝。

陆侯爷与陆夫人坐在上首,脸色皆是难看。

“听闻二小姐离家出走了。”

“嚯!竟是离家出走了?我还以为只是寻常的出门呢!也没见老爷夫人有动静啊!”

照理来说,家中女儿离家出走,父母都要急坏了,昨日花灯节的时候,老爷夫人不就急坏了吗?差点把整个京城都翻一遍了。

年轻的下人将心中困惑问出,年长些的下人便意味深长地说了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

“一个是养在身边十几年、样样出挑的女儿,一个是才寻回来,除了样貌一无是处的女儿,换了你?你更看重谁?”

“更何况......咱们大小姐与三皇子的关系匪浅呐!”

第9章 “倒也是,三皇子每次出宫,都会来见大小姐,反倒是二小姐,她压根瞧不出三皇子对她的厌恶,每次都眼巴巴地黏上去。”

“可不是嘛!”最先开口的老嬷嬷格外感慨,“若非二小姐被找了回来,这婚约便是大小姐同三皇子的了。”

老嬷嬷正说着话,突然脸色惊慌的看着前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一个音都说不出来。

“二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几个下人的声音立刻抬高了,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二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她听到了多少?

就在他们不安之际,陆知微勾唇一笑,冲着几人道:“怎么?陆清婉让你们来给她抱不平的?”

“不......”老嬷嬷连忙摇头,这位向来胆小怯懦的二小姐,如今像是变了个人,那双幽暗的眼眸扫来,让她浑身发寒。

她心中惶恐,赶紧给了自己一耳光:“奴婢是失心疯了。”

陆知微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朝着小院走去。

老嬷嬷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一人从前厅出来,连忙行礼。

“参见大小姐。”

陆清婉没看她。瞧着陆知微的背影越走越远,显然不是去前厅的,忙喊道:“二妹妹,爹爹和娘亲还在前厅等着您呢!”

闻言,陆知微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瞧着一脸温顺婉柔模样的陆清婉,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

“若是有要紧事,他们自然会来找我的,既然不来找我,那就证明这件事不重要,不如让我回去睡个好觉。”

陆清婉怔在原地,急忙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抓住陆知微:“爹爹听说了你昨夜失踪的事,大发雷霆,他今日回来是替你做主的,昨夜无论你受了什么委屈,爹爹都会替你讨回来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替我做主是假,为了今早的事兴师问罪才是真。”陆知微往后退了两步,嫌弃的盯着陆清婉的手。

陆清婉惊诧抬眸,却见陆知微眼底泛起寒意,冲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昨夜我的失踪与你有关?”

闻言,陆清婉如遭雷击,她心中止不住的惊惧,待她回过神来想要解释时,陆知微已经迈开大步离开了。

陆清婉死死的捏住一双手,脑中只余下了一个猜测——

陆知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眼神闪烁,快步往前厅走去。

不一会儿,前厅便响起了她委屈的声音。

“爹爹,娘亲,二妹妹还未消气,你们还是去哄一哄她......”

......

陆家极大,陆知微的小院就在湖边。

临近湖边,若是夏季倒还好,可到了冬天,却是冰寒刺骨。

这样的寒冷,她感受过三年。

当初来到陆家时,陆清婉泪水涟涟地说要将筑月小院让给她,这一招以退为进,自然是惹来了陆家人的同情。

甚至为了避免她与陆清婉的争执,他们直接将她发配到了这一个全家最偏僻的听雨苑。

想到这些往事,陆知微眼含讥诮。

好在是她对他们已经没了期待,陆清婉与陆家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她会一分不少的还回去。

“小姐!您回来了!”

听雨苑门口,圆脸的小丫鬟满脸惊喜。

她见到陆知微,赶紧迎了上来:“方才老爷派人来请您去前厅呢!”

再见到追月,陆知微心中一颤,眼眶泛红。

今早她回来的时候不曾看见追月,一想便知追月是被人给支走了,现在瞧见追月,提起的一颗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这是她的追月,是无论她身处何种境地,都一直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的追月。

而就是这样好的追月,却因为她碍了陆清婉与赵明的眼,竟被诬陷偷盗财物乱棍打死。

陆知微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死死的抓住了追月的手。

“您这是怎么了?”追月见她眼里要落不落的泪珠,急得手忙脚乱,“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您放心,过阵子老夫人就回来了,筑月小院那边欺负不了咱们!”

“我没事。”陆知微轻轻摇头,眨了眨眼,将泪水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她现在要做的,是将陆知微放在自己身边最深的钉子拔除。

方才她故意说出那番话,陆清婉一定急了,她肯定会在方氏面前装可怜。

现如今所有人都觉得她还在为昨日的事置气,新账旧账堆在一块,方氏必定要保护她最疼爱的女儿,维护她当家主母的威严,来找自己算账。

最妙的是,陆侯爷也在。

陆知微握紧双手,眼中的利芒迸现。

“秦嬷嬷呢?”

陆知微突然说出一句话,让追月怔了怔。

“秦嬷嬷在院里等着您呢,您一夜未归,她都快着急坏了。”

“是吗?”陆知微还泛着红的桃花眼在此刻轻轻眯起,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她究竟是担心我一夜未归受伤?还是担心我完好无损得回来了呢?”

陆知微一字一句,眼底的恨意逐渐浮现。

董嬷嬷不过是一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而自己身边这位姓秦的教养嬷嬷,才是与陆清婉狼狈为奸的真正凶手!

自从她回京那一刻起,秦嬷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悉心教导她,告诉她如何讨好家人欢心,如何培养与萧云煜的感情。

哪怕她被迫嫁给赵明,秦嬷嬷也一直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她天真的以为秦嬷嬷跟追月一样,都是这世上难得真心待她之人。

可恨秦嬷嬷伪装得太好,直到前世追月惨死,方才看清了这个老妪的真面目!

秦嬷嬷表面上处处替她考虑,实际上跟陆清婉暗自勾结。

昨夜花灯节她与护卫失散,正是在秦嬷嬷与陆清婉暗中使计设下的局。

若非老天怜悯,让她重活一世......

她又怎会知晓这位一心为自己的秦嬷嬷,竟是陆清婉埋伏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

而追月在听得这话后,浑身一震。

她看了眼陆知微,有些不敢相信:“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怀疑秦嬷嬷......”

追月不是傻子,已经听出了陆知微语气中森冷的杀气。

“是与不是,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第10章 陆知微推开了院门,漫天的阳光落在她精致漂亮的脸上,缥缈不似凡人,仿佛随时都会乘风离去。

追月看见这一幕,心都揪了起来。

“小姐......”追月话到了嘴边,却见秦嬷嬷神色惊慌的小跑了过来。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秦嬷嬷两眼含着泪,泪光闪烁着握住了陆知微的手。

这一碰,陆知微眼前便浮现出了一幕——秦嬷嬷凶狠地举起匕首,用力地刺向了她,追月奋力往前一扑,替她挡下了这一刀。

陆知微心猛地一颤,这是第二次了!

她所看见的这些画面,皆是前世不曾经历过的。

为什么?陆知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与秦嬷嬷触碰的手上。

难道是因为这双手?

她尚未细想,秦嬷嬷便抱着她哭了起来:“奴婢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好在是您没事!”

在秦嬷嬷伸手的那一瞬间,陆知微浑身的汗毛便竖了起来,所有的念头皆抛到了脑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秦嬷嬷的手。

“既然嬷嬷知道我一夜未归,为何不曾告诉母亲与父亲?再不济......嬷嬷也该叫些护卫去寻我。”

秦嬷嬷停顿了一会儿,抬头惊诧的看了眼陆知微。

陆知微生得十分漂亮的一双桃花眼中蕴着莫名的笑,让秦嬷嬷背后泛起了寒意。

不知为何,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现在的陆知微,却给秦嬷嬷一种莫名的威慑。

秦嬷嬷神情只僵硬了一瞬,然后便恢复了老实本分的模样,低头哭着:“奴婢也想去找侯爷跟夫人,可......可整个陆府,就连下人都被发配出去找大小姐了。”

说到这,秦嬷嬷忍不住哽咽出声:“可怜的小姐,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

“奴婢没用,人微言轻,保护不了您!”

闻言,陆知微在心中冷笑。

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手段,都不曾变过。

每一次秦嬷嬷的话都是这样——看似是在替她抱不平,实则是在暗中离间她与方氏、与陆家等人的感情。

其实陆清婉大可不必这样费尽心机离间她与陆家人的感情。

在陆家人眼中,柔弱的陆清婉才是那个能让唤起他们亲情的人,她陆知微的存在无关紧要。

秦嬷嬷低着头,始终没等来陆知微的回答。

她下意识抬起头,却在触及陆知微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时,猛地又低下头去。

突然,陆知微开口了:“追月,昨夜你在干什么?”

闻言,追月呆呆地抬起头,想也没想就说道:“奴婢昨夜在那条灯街找了您许久,听得您回府的消息,这才赶了回来。”

说到这,追月又憋不住眼中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好在是小姐您平安回来了,不然奴婢......奴婢就是死也要拉着害你的人垫背!”

“别哭。”陆知微轻轻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时,陆知微又看向秦嬷嬷:“嬷嬷,不知您昨夜在做什么?”

秦嬷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脑子飞快转动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回答。

她挤出了一滴眼泪:“奴婢听董嬷嬷那老虔婆说,您被掳去了醉芳阁,便去了千金坊。”

“好在这都是那老虔婆胡说的,小姐您是同大长公主在一起,根本没去醉芳阁那等污糟的地方!”

秦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朝陆知微身上打量。

可陆知微除去换了一件衣裳,身上半点痕迹也无,连个蚊子包都瞧不见。

“嬷嬷在找什么?”

突然,陆知微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一瞬间,秦嬷嬷背后发寒,心都在发颤。

“奴婢担心您,故而多看了几眼。”秦嬷嬷心虚极了,小声辩解了起来。

“哦?”陆知微轻笑了一声,幽幽道,“我还以为嬷嬷是想要在我身上找出什么痕迹来,好去给人报信呢。”

“小姐这话......奴婢倒是听不明白了。”秦嬷嬷满眼写着受伤,委屈地低下了头,“您难道还不知道吗?在这府中,奴婢是最忠心您的。”

秦嬷嬷低着头,看不见陆知微眼眸中蕴含的彻骨冷意。

秦嬷嬷是方氏在她来到陆家那一天就送来的教养嬷嬷。

方氏嫌弃她野性难驯,没有贵女的气质,便将秦嬷嬷请了过来,要秦嬷嬷好好教导她。

她满心欢喜地来到这个家,却被方氏一番话打击得体无完肤,是秦嬷嬷出来安抚她,告诉她率性而为并没有错,她这才重拾信心。

方氏身为母亲,对她不管不顾,是秦嬷嬷陪在她身边,与追月一块,成为她在这方小院唯一的慰藉。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象,是秦嬷嬷为了接近她特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秦嬷嬷接近她,只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她致命一击。

“你忠心与否,恐怕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吧。”

陆知微声音平缓,却如一颗巨石,砸在了平静的湖面上,让秦嬷嬷猛地抬起了头。

“奴婢......”

“让你失望了。”陆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嬷嬷,轻声笑了起来,“昨夜我都看见了,更是记得清清楚楚,将我推入人群的,正是你啊!”

秦嬷嬷被打断了话,嘴还没合上,就听见了这句话。

怎么可能?秦嬷嬷在心中大喊。

那时天色已晚,周围人来人往,她怎么可能看得见?

见秦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陆知微轻声道:“事实真相如何,自有父亲处理。”

秦嬷嬷心沉到了谷底,还没等她细想,手中突然被塞入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紧接着,她看到了飞溅起来的刺目的鲜血。

轰”地一声,秦嬷嬷脑中炸开了一朵烟花,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她瞧见陆知微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手捂住了肩膀一侧,指缝间正溢着血。

而那把伤了陆知微的凶器,此时正握在她的手中——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意识到这一点,秦嬷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声怒吼彻响了整个小院。

“大胆!”

第11章 秦嬷嬷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侯爷怎么会在这?

她浑身都在发抖,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只能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更让她感到惊恐的,是方氏与陆清婉、陆淮安也走了进来。

小院里,除了陆霆裕,人都到齐了。

也不知陆侯爷在外面听了多久,他步步紧逼,神情阴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的女儿!”

护卫在此刻飞快涌了上来,比护卫动作更快的,是陆淮安。

他满脸戾气,一脚便踹在了秦嬷嬷的心口。

秦嬷嬷被踹出了好几米,“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他看也没看秦嬷嬷,急切地将陆知微搀扶了起来。

“知微姐,你没事吧?”

陆知微虚弱地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我......我有些疼......”

话还未说完,她眼中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可怜极了。

见她这般模样,陆侯爷一张儒雅的脸庞阴云密布,就这么盯着秦嬷嬷。

方才陆清婉受了委屈,再加上方氏说陆知微脾气见长,他便同方氏与陆清婉来了听雨苑,准备好好教导陆知微。

谁知还没走进听雨苑,便瞧见了这一幕!

“将她拖出去杖责五十大板!”

陆侯爷一开口,秦嬷嬷浑身便打了一个寒颤。

五十大板足以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秦嬷嬷慌忙跪倒在地,急忙说道:“侯爷明鉴啊!方才是二小姐逼着奴婢拿了这枚匕首刺伤了自己!”

“奴婢对二小姐忠心耿耿,断不会伤害二小姐!”秦嬷嬷唯恐陆侯爷不信,连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方氏,“夫人,奴婢对小姐尽心尽力,您是最清楚不过的。”

此话一出,方氏原本震怒的神情一变。

秦嬷嬷对陆知微处处细心周到,事事替陆知微考虑,每次陆知微犯了错,也都是秦嬷嬷出面替她周旋。

若说秦嬷嬷会刺伤陆知微,那她是万万不信的。

可陆知微身上的伤做不了假,那把匕首如今还在秦嬷嬷手上呢。

方氏正在犹豫之时,便听陆清婉在身旁小声道:“二妹妹,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平日里秦嬷嬷将你放在心尖上。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你受......”

“姐姐的意思是......是我逼着秦嬷嬷刺伤的我?我与姐姐好歹姐妹一场,姐姐竟然愿意相信一个外人。”

陆知微抬起眼眸,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捂住伤口,鲜红的血液在瓷白的肌肤衬托下愈发显得刺目。

陆清婉见过陆知微胆小怯懦的模样,也在今早见过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可从未见过陆知微有过这样可怜的时候。

她那些话到了嘴边,竟是说不出了,若是再说下去,倒像是她成了跟秦嬷嬷一伙的了。

陆知微见她终于闭上了那张烦人的嘴,心中冷笑。

这些年来,陆清婉不就是凭借着出神入化的变脸功夫,将她乃至陆家人耍得团团转。

真想知道她在被自己惯用的手段噎得说不出话来时心中是何滋味?

陆知微眼中含着泪光,垂下了头,断断续续的说道:“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

“秦嬷嬷待我这样好,处处尽心尽力,又怎会害我呢?”

“可就在昨夜花灯节的时候,她亲手将我推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父亲,您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我差点......差点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们了。”

陆侯爷见她满脸泪水,声音哽咽,心不由一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寻找了十几年的女儿。

“不怕。”陆侯爷安抚道,“父亲会替你做主的!”

陆知微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不住点头。

唯有方氏狐疑的看着陆知微,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陆清婉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二妹妹,你怎么不早说?若你今早便说了秦嬷嬷的恶行,也不会受伤!”

电光火石间,方氏抓住了漏洞。

她死死的盯着陆知微,一字一句的说:“既然你早就知道是秦嬷嬷害的你,为何你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

“难道说......这都是你......”故意为之?

“当时大长公主也在。”陆知微声若蚊蝇,速度却飞快,她抬起一双泪眸,无辜地打断了方氏的话,“这样的丑事怎能让大长公主知晓?”

陆侯爷点了点头,赞同道:“家丑不可外扬。”

方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而陆清婉两计不成,一双手已经攥得死紧,不敢再多话。

秦嬷嬷见大势已去,跌坐在了地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看走了眼!”秦嬷嬷盯着陆知微,苦笑一声,“没想到平日里一声不吭的二小姐竟有如此心机!不惜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栽赃陷害奴婢!”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秦嬷嬷仍没有破罐子破摔,她跪伏在地上,仍一字一句的说道:“还请侯爷与夫人明鉴!无论如何,奴婢都不会伤害二小姐!奴婢与二小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奴婢又怎会蠢到伤害二小姐呢?那不是自绝生路吗?”

方氏信了,犹豫了一会儿,道:“秦嬷嬷平日里的确......”

“母亲曾相信,董嬷嬷不会害我。”陆知微眼中盈满泪水,哽咽着打断了她的话,“可董嬷嬷却在背后中伤我,我只是一夜没有回来,她便说我被掳去了醉芳阁清白已失。”

“现在母亲是又要相信秦嬷嬷吗?在您心中,我就这样不堪?试问,我为何要陷害秦嬷嬷?”

“我若不喜欢她,打发她去别的地方就行了,何须拼着自己受伤去陷害她?”

“分明是秦嬷嬷害我,为何你们都不信我?”

她的模样尤为可怜,垂下眼眸时,泪珠连成串,一滴一滴落在了青石板上。

就在陆侯爷沉吟之时,陆知微又低泣着说了一句:“我也想知道,秦嬷嬷是受了何人指使?为何处心积虑地想要害我?”

“无论是秦嬷嬷还是董嬷嬷,都是奔着毁了我的名声去的,我的存在,究竟是挡了谁的路?”

此话一出,有的人神情变得严肃,有的人心虚的垂下了头。

第12章 听得最后这句话,陆侯爷眼中利芒一闪而过,他站直了身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陆知微身上最让人心动的,不就是与三皇子的婚约吗?若说是挡了谁的路......会不会是其他世家动的手?

他思忖着,全然不曾发现,身旁最为疼爱的女儿已然浑身紧绷。

若是此时陆侯爷侧身,定能看见陆清婉不停抖动的眼睫。

但他此刻所想的,是陆知微最后那句话。

陆知微挡了谁的路?自然是那些想要与三皇子联姻的世家。

“秦嬷嬷身份可疑,重大五十大板后,好生关押起来,不要让她死了。”

这是留着秦嬷嬷仔细审问的意思了。

陆知微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幽光,就是不知道,秦嬷嬷承不承得住刑罚。

陆侯爷瞧着陆知微狼狈的模样,不由皱起了眉。

“去请大夫过来,好好给知微瞧一瞧。”

方氏仿佛才从梦中惊醒,她茫然地点了点头,触及到陆知微身上大片的血迹时,猛地一惊,扭头对身后的嬷嬷说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陆知微静默不语,长长的睫毛低垂,掩饰住了内心所有的情绪。

秦嬷嬷被拖走之时,明白此事已成定局,她发出一声悲怆的尖叫声,紧接着传出了她凄厉的惨叫。

陆清婉心中满腹疑惑,下意识往陆知微的方向看去,然而在与陆知微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对视上的一瞬间,浑身便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方氏还以为她是被秦嬷嬷的惨叫声吓着了,连忙揽住了她的肩膀:“别怕,我们都在呢。”

“我没事。”陆清婉勉强笑了笑,“我就是没想到,秦嬷嬷的心思竟然隐藏得这样深。”

陆侯爷面露担忧之色,轻声安抚起来:“清婉放心,从今日起,爹爹便将整个陆府上下清扫一遍,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们的安危。”

陆淮安连连点头,主动请缨:“爹爹,不如就将此事交给我来做,必定能将那些埋藏在暗处的眼线拔除。”

他说到这,想起今日同陆知微发生的不愉快,轻哼了一声,他倒要看看,陆知微还会不会是早上的态度。

可这一眼,却让他心猛地沉了下来。

分明是最应该害怕的人,可陆知微的神情漠然,院外秦嬷嬷的惨叫声未能让她有半分波动。

而父亲与自己的那番话,也没能让她高兴起来。

她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偶,他们所说的这一切,她都听不见,更不会因此有反应。

陆淮安眼中不禁露出茫然之色,他刚准备开口,便瞧见大夫在嬷嬷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一见浑身是血的陆知微,大夫惊呼了一声。

“怎么连血都没止?”

医者仁心,他忍不住瞥了眼围在陆清婉身边的人。

真是奇怪,流了这么多血的人不管不顾,反倒是围在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身边担忧来担忧去的。

陆淮安莫名看出了大夫这一眼的含义,他的脸突然变得通红,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最该被关心的人明明是陆知微才对,怎么爹爹与娘亲都围在了大姐姐的身边?

而大夫的到来,也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陆淮安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便听陆知微轻声道:“追月,扶我进去。”

追月立刻走上前,搀扶着陆知微往里走。

陆淮安见状,想要搭把手,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知微打落了他伸出的手。

“这伤口很深啊。”大夫摇了摇头,“恐怕会留疤。”

“不要紧,能够留下一条命已是侥幸。”陆知微轻轻一笑,“还请大夫教一教我的侍女如何包扎。”

“这是自然。”大夫叹了口气,见院子里热闹的模样,对陆知微的动作愈发轻了。

住在这样的宅子里,没想到也是个可怜人啊......

剩下陆淮安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一边是完好无损的陆清婉,一边是气若游丝的陆知微。

见大夫离开,陆淮安想也没想,便朝着陆知微的闺房走去。

谁知追月守在门口,见他过来,面露为难之色:“二公子,男女有别......小姐身上有伤,恐怕不好见您。”

陆淮安茫然地站在原地,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里面传来陆知微的声音:“追月,还不进来?”

“奴婢要去帮小姐上药了,二公子您请自便。”追月扔下一句话,便关上了房门。

眼前这道房门紧闭,陆淮安站在原地,头一次感到了无措二字。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离去,追月方才松了口气。

追月一边替陆知微包扎,一边回想着方才院中的场景,愤愤不平道:“明明是小姐您受了伤,侯爷与夫人却都围在大小姐身边!当真是偏心!”

闻言,陆知微讥讽一笑。

她靠在软榻上,声音平缓道:“习惯就好。”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有陆清婉在,他们的注意力就不会落在她身上。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

而她这颗心,早已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区别对待而冰冷。

追月闻言,眼中满是怜惜:“小姐,您别担心,奴婢会一直偏心您的!还有老夫人她们,也必定是站在您这边的。”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方才陆淮安的神情。

“二公子倒是要好一些,刚才他还念着您呢。”

说话时,她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陆知微,小声问道:“小姐为何不让二公子进来?奴婢瞧着二公子很担心您。”

“他?”陆知微嗤笑一声,而后挥了挥手,“恐怕只是一时不适应那个日日讨好他的人变了副模样,不必理会他。“

追月欲言又止,却被陆知微拿出的玉瓶吸引住了视线。

“这是什么?”

“大长公主送的药,似乎比大夫开的药更好。”

昨夜她那样深的伤口,此时已经感受不到痛意了。

“可您身上的伤不是......”

追月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呼了一声,而后变得惊慌起来。

第13章 “您身上怎么会有这样严重的伤?”

陆知微半褪下衣裙,依靠在软榻上,在瞧见陆知微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时,追月一张通红的脸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方才那道伤口跟这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知微轻描淡写地坐下,手法生疏却迅速地将纱布解开。

追月眼中的担忧不减,陆知微淡淡道:“不过是小伤,你不必担心。”

与被陆清婉算计失去清白嫁给赵明相比,纵然是她一条腿残了,都比前一个结果要好。

追月泪水滚滚,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陆清婉搞的鬼!

她恨恨道:“奴婢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平日里装作贤良淑德的模样,别人总觉得她处处忍让,可每次吃亏的都是您!”

“她这么做,必定是为了三殿下!”追月抓住了关键,连忙说道,“小姐,咱们可不能如了她的意!”

“奴婢瞧着三殿下对您有情,必定不会被她迷惑了去!”追月急声道。

听得这话,陆知微面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淡了。

对她有情?

她眼中满是讥讽。

只怕萧云煜喜欢的,是她背后所代表的陆家军。

陆家真正能做主的,不是那一双愚蠢的父母,是祖父与祖母。

祖父征战沙场多年,至今仍在陛下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不仅贵为国公,手中还有三千精兵,这是陛下赐予祖父的荣耀与宠信。

更何况祖父还有一群一块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如今也都身居要职,从祖父一人身上蔓延出的关系,十个陆侯爷都及不上。

出身江南世家的祖母在江南掌握的那些生意,是连皇后都要眼馋的。

祖父祖母整整寻了她十四年,无论是陆府,还是外人,都看得出祖父祖母对她的疼爱。

正因为此,皇后才会直接将她与萧云煜的婚事定下来。

她也曾痴迷于萧云煜不经意间露出的温情,也曾为皇后的偏爱而感动,待清醒过后,便发觉这不过都是这母子二人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见陆知微突然转变的神色,追月心中一紧,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身子一软,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陆知微的尖叫声在喉咙口却始终发不出来,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腰,手心的温度几乎要透过衣裳灼伤她的肌肤。

”嘘......“

身后的男人声音格外沙哑。

陆知微浑身紧绷,恍惚间,她竟是觉得自己见过此人。

此刻陆知微衣裳半褪,光洁的背如上等的瓷器般,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男人瞳色逐渐转深,却在片刻恢复了清明,他声音暗哑,低声道:“我手里的剑不长眼,陆小姐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此刻,陆知微突然想了起来,此人正是她在天机阁遇见的那个男人!

“你是天机阁的阁主?你来陆家做什么?”陆知微冷声追问,声线有些颤抖。

男人轻笑一声,正欲回答,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霎时间,小院外灯火通明。

陆知微瞧见了许多个火把,为首的人急切地敲响了房门。

“陆知微,你这院里可有瞧见什么可疑的人?”

陆淮安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陆知微感到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

瞬间,她出声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是瞧见我院里进了什么可疑之人,这才半夜三更带人来闯进来?”

她的语气格外不耐,陆淮安一张俊脸绷紧了。

“不识好人心!”陆淮安低低的骂了一句,本是担心陆知微伤势的他,直接朝着身后的人一挥手,“去别的院子搜!”

待小院再度恢复平静,陆知微高悬的一颗心方才落了下来,她冷声道:“阁主可以松手了吗?”

男人又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陆知微心中羞恼交加,如今她衣衫不整,与一个男人同处一室,狼狈至极。

她发了狠,用力地朝着身后踩了一脚。

听见男人吃痛一声,她立即转身往后退,漂亮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直直的盯着男人。

只是,男人脸上带着精美的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样貌,仅凭一双半遮半掩的眼睛,陆知微无从下手。

突然,男人动了。

陆知微立刻往后退,谁知男人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今日事出紧急,无奈之下惊扰了陆小姐,还望陆小姐见谅。”男人声音沙哑,手按在玉佩上,道,“今后陆小姐若遇上了困难,可以凭借此物去翠华阁。”

“只需拿出这枚玉佩,自有人会帮陆小姐办事。”

......

筑月小院。

“娘亲,您跟淮安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陆清婉两眼含着泪,要落不落,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

方氏亲自将她送了回来,瞧着她这般神态,心疼得紧:“都怪那些护卫没眼色,竟是这样直接闯了进来,害得你受了惊吓!”

“待会儿便让人拿我的名帖,去太医院替你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闻言,站在一旁正愧疚不已的陆淮安茫然地睁大了双眼。

陆知微今日受了伤,那伤口的肉都翻出来了,仅仅是去回春堂找了一个坐堂大夫,可大姐不过是受了点惊吓,就要去请太医?

就算是祖母贵为国公夫人,乃是超品诰命夫人,也不会这样做。

“这点小事去劳烦太医,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

心中这么想着,他下意识说了出来。

话刚说出口,房间内便是一片寂静。

陆清婉眼神飞快的闪烁了一下,片刻便柔声道:“淮安说得有道理,不过是一点小事,的确不宜兴师动众。”

方氏皱着眉,不满道:“清婉身子本就弱,此番受了惊吓,若不好好请太医来瞧一瞧,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我就是随口一说......况且我倒是觉得,知微姐的伤严重多了,我去她院子时,听她说话还有些虚呢,母亲怎么不说请个太医来瞧瞧?”陆淮安小声嘟囔着,余光瞥见方氏气红的双眼,忙闭上了嘴。

陆清婉暗暗攥紧了手,今日发生的事,没一件在她的掌控中。

第14章 先是陆知微平安归来,还搭上了大长公主这棵大树。

然后就是她埋藏在陆知微身边的最重要的棋子——秦嬷嬷被除掉。

现如今,就连向来偏向她的陆淮安,竟然都开始心疼陆知微了?

陆知微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清婉心烦意燥,偏偏不能在方氏与陆淮安面前表现出来,手心都快扣出血印了。

方氏见陆清婉低着头,一声也不吭,气得横了一眼陆淮安。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大夫不都来给她看过了吗?一点小伤,何至于请太医?”

“你难道不知道因为清婉的身份,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我们若不护着清婉,那些人闻风而动,欺负她怎么办?”

“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要体现对清婉的重视!你怎么连这都不明白?”

方氏平日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像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人还是头一次。

陆淮安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娘亲,我真的没事。”陆清婉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您就别骂淮安了。”

闻言,方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体贴。”

“罢了。”方氏思忖片刻,温声道,“太医可以不请,但大夫是一定要请的,你的身子骨弱,必须要小心照料。”

“你们都仔细些,若是让大小姐病了伤了,仔细你们的皮。”方氏扫了眼院中的下人,见她们都乖巧的点头应是,这才满意离开。

陆淮安挠了挠脑袋:“大姐,我只是......”

“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是担心二妹妹。”陆清婉冲着他温柔一笑,“我又怎会怪你呢?”

“快回去吧。”

见陆清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陆淮安终于松了口气。

“大姐姐,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

陆清婉柔柔一笑,目送着他离去。

一直到陆淮安彻底离开,陆清婉脸上的笑容方才彻底收起。

她盯着杯盏,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今日陆淮安的异常。

一次除不掉陆知微,那就两次。

可若是她珍视的家人被陆知微笼络了去,那她就再无优势了!

思及此处,陆清婉暗暗捏紧了双手,眼中厉光浮现。

她绝不会让陆知微抢走自己的家人!

“都退下吧。”她温声说了一句。

原本跪在地上的下人面露感激之色,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唯有玉璇一人跟在陆清婉身后,走进了卧房。

......

次日,追月早早起来了。

经过昨日秦嬷嬷那档子事,陆知微正好可以将听雨苑上下清理一番。

这件事便交给了追月。

追月还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心中难免发虚。

而陆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怕什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除了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追月满眼都写着感动,她吸了吸鼻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小姐,您就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帮您将所有的眼线都揪出来的!”

“倒也不必将所有的眼线都揪出来。”陆知微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总要留下一两个,更便于我们掌握她的动向。”

若是将所有的眼线全部清除,陆清婉必定还会想方设法的安插新的眼线进来,倒不如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将其中几个眼线留下来,更好掌握些。

追月一想,倒也是!

“我说的那几个人,你都记下了吧?”

“奴婢都记下了!”

追月连忙点头。

陆知微踏步走了出去,丫鬟小厮站满了整个院子,见了她,一些人已经心虚的低下了头。

陆知微扫过那几人,眼中划过一道讥讽。

整个听雨苑上下伺候的一共有三十几人,而她方才扫了一眼,有七八个人面露不安,还有的人心机深一些,从表面上看不出端倪。

她这听雨苑,被陆清婉的人穿得像个筛子。

追月余光瞥见陆知微冷淡的神情,立刻会意。

陆知微早就告诉了她该如何对付这些眼线,现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照着陆知微的吩咐办事。

“张妈妈、林二......”

追月一口气喊了十二个人的名字,都是她所记下的、平日里跟秦嬷嬷交好的。

还有些,就是平日里阳奉阴违,不干正事的混子。

被点名的人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她们没想到,陆知微竟然还真知道她们的底细。

昨日秦嬷嬷的惨状历历在目,这一次,她们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替自己辩解了。

若是惹了陆知微,恐怕要落得跟秦嬷嬷一个下场。

“张妈妈偷盗财物,证据确凿......林二与秦嬷嬷沆瀣一气,私下放印子钱......”

追月每说一句话,被点到名的人便浑身一震,大喊饶命。

这些事放在陆家,那是要严惩的!

“二小姐饶命啊!奴婢只是一时糊涂!”

“那印子钱都是秦嬷嬷叫奴才做的......”

“拉下去。”陆知微摆摆手,几个为表忠心的小厮合力将人给带走了。

听雨苑内哭天喊地,一旁替陆知微斟茶的小丫鬟采莲心神不宁,一壶热茶险些倒在了陆知微的身上。

“你怎么办事的!”追月急忙护住陆知微,尖声教训起来,“伺候小姐竟然还敢分心!你这样不懂规矩,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追月声音飞快,直接将林婉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采莲愣在了原地,刚想开口,又听见陆知微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不懂规矩,还是一块送出去为好。”陆知微无奈道,“追月,你去同管家说一声......”

“奴婢知错了!”

一听自己要被送走,采莲立刻跪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惊慌。

她她见陆知微没有反应,急得不停地打着自己的脸,陆知微不发话,她就不停。

”小姐,奴婢当真知错了!奴婢父母待奴婢不好,若奴婢被送回去,恐怕就要被送去青楼了!“

“奴婢不想去青楼!小姐您就发发慈悲吧!”

她又哭又喊,好不可怜。

陆知微皱着眉,见她眼底的纠结,采莲松了口气,庆幸极了。

陆家谁人不知,二小姐最没主见。

她浑然不觉,自己的一举一动,皆是在陆知微的掌控之中。

第15章 采莲此人,隐藏得极好。

若非有着前世的记忆,她又怎会知道,看上去质朴的采莲,愿意随她去赵家受苦的采莲,竟是陆清婉埋在自己身边的一手暗棋。

如今秦嬷嬷这枚棋子已经没用了,陆清婉自是要物尽其用,让采莲接替秦嬷嬷的作用。

采莲求了许久,眼泪都快哭干了,却没等到陆知微的回答。

她心中一紧,正思索着自己哪里装得不够像时,听见了陆知微的一声叹息:“罢了,只此一次,若是再犯......”

“奴婢定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小姐,绝不再犯!”采莲哭红了一双眼睛,急忙表忠心。

“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定然谨记在心!”采莲字字恳切。

但她这幅模样,落在陆知微眼中却格外讥讽。

“你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陆知微摆摆手,不欲跟她多说,“追月,剩下的人都交给你安排。”

她回了卧房,留下的人无不是低着头,除了采莲。

她看着陆知微高挑窈窕的背影,想着自己昨夜刚收到的消息,心中已然思索了起来。

一直到了晌午,追月方才精神焕发地回来复命。

“按照小姐您的吩咐,那几个明摆着是筑月小院那边派来的人,已经全都交给管家处理了。”

“至于那个采莲......”追月冷笑了一声,“为了留下来,她倒是对自己下得去手!”

采莲是眼线这件事,她早已从陆知微口中听说了。

之所以留下她,也是为了方便掌控。

“您从没有短过他们吃喝,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昧着良心替筑月小院那边办事!”追月说到这就来气,小脸都涨红了。

陆知微轻笑了一声,而后幽幽道:“人往高处走,这也不稀奇,毕竟在谁眼中,我都是那个不受宠的可怜人,甚至连我的未婚夫,都更喜欢陆清婉,他们自然是想要给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人要好好盯着,她受了陆清婉的指使,绝不会安分守己。”

“她一旦与人有接触,或是离开了听雨苑,都要跟着她。”

陆知微说到这,秀眉轻蹙。

她身边可用之人只有追月一个,追月也不会分身术,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

若是能找些人来就好了。

陆知微这样想着,不由想到了昨夜的那一枚玉佩。

天机阁阁主的一个承诺,若是换几个人,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思及昨夜种种,她耳根微红,暗暗将此人记在心中。

若是再见面,她务必要报了自己昨日耻辱!

一旁的追月并未留意到她的变化,而是连连点头:“奴婢都记下了!就连房间奴婢都安排她睡在了隔壁。”

“只要她一有动静,奴婢就能立刻跟上去。”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在陆知微身边打着转。

“不过清走了这么多人,还得仔细挑些人进来才行,不如让管家请了人伢子过来......”

“这时候选人,十个恐怕有九个是陆清婉派来的,还是等祖父祖母回来后再议。”

她不需要身边的丫鬟会那些华而不实的技能,什么插花、烹茶虽然是雅事,但哪里比得上危急关头能保护自己重要?

这些雅事在世家大族必不可少,是贵女们相互较量的一种方式,从前她或许会在乎这些虚名,想要通过这些手段来证明自己不比陆清婉差,想要争夺父母兄弟与萧云煜的目光。

可现在,她只想要同自己珍视的人好好活着。

想到这,陆知微紧皱的眉眼舒展开来:“待祖父与祖母回来后,我要挑一些会武的!”

闻言,追月面露不解:“您若是想要女护卫,直接找老爷便是,老爷虽说对这些庶务不太上心,但只要您开口,他一定会同意的。”

然而陆知微在听到这两个字后,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不必了。”陆知微冷声道,“用上他给的女护卫,我只怕是死得更快。”

陆侯爷?

陆知微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在陆侯爷眼中,最要紧的是他的官帽,其次是方氏与他的儿女,而她陆知微,从来都没被他纳入过自己人的范围。

她的这个父亲,在知道她所遭受的一切是陆清婉一手造成的后,竟是因为陆清婉太子妃的身份,生生的将此事压了下来。

陆知微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沉声道:“今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听得这句话,追月愣在了原地。

就在花灯节当晚,她还瞧见了陆知微对陆侯爷的孺慕,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然而陆知微眼神冷淡,显然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她只得是将惊疑压在了心底,赶紧话锋一转。

“小姐,再过三日,就是中秋宴了!您要入宫呢!”追月眼底满是笑意,“您可要好好准备,三皇子还在宫里等您呢!”

陆知微愣了愣,冰冷的寒意从指尖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三皇子......

萧云煜!

陆知微嘴唇发白,下意识攥紧了双手。

唯有指甲深陷手心的疼痛,方才能让她维持仅剩的理智。

这个她为之付出所有真情的人......这个被她视作仅剩依靠的人......

陆知微闭上了双眼,恨意再也无法抑制,疯狂地蔓延出来。

......

深夜,筑月小院外。

一个小丫鬟哆嗦着,蹲在了石头后面。

听见筑月小院那传出动静,她赶紧窜了出去。

“吓我一跳!”

刚从筑月小院里走出来的玉璇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窜出来的小丫鬟正是采莲。

她看见玉璇,一股脑的将话全都说了出来:“玉璇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今日可受了大委屈!”

“那二小姐脾气怪得很,动不动就发火!我的脸都要肿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玉璇根本没在采莲的脸上看见任何红肿的痕迹。

见采莲仍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不满,她眼中划过一道不耐。

不过想到眼前这蠢货还有用,她到底是忍住了,温声安抚了一番后,将手中的瓷瓶递给了采莲。

“这东西是小姐交给你的,务必要按照小姐的要求去做。”

第16章 自从除掉秦嬷嬷与几个眼线后,陆知微清净了好几日。

但该来的总会来。

陆清婉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中秋宫宴在即,方氏派人来了小院,让陆知微去偏厅一趟,说是要挑选中秋宫宴时穿的衣裳。

追月忧心忡忡,唯恐陆知微跟方氏再大闹一场。

“为人子女,自然要孝顺母亲。”

陆知微说话时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唯有一双眼眸暗藏讥讽。

越是如此,追月心中越是担忧。

“小姐,不然咱们还是别去了......”追月小声劝道,“夫人恐怕还记着上次的事呢!”

方氏偏心,是整个陆府都心知肚明的事。

以前好多次裁做衣裳的时候,都是陆知微受委屈。

上次陆知微让方氏丢了那么大的脸,又有陆清婉暗藏祸心,只怕这次挑选衣裳之时,还有不少风波。

“你放心吧。”陆知微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愈发讥诮了,“她在心底,还认为自己是一个好母亲。”

说来也好笑,方氏偏心得这样明显,但凡是上得来台面的宴会,她从来不会带自己去,往往都是带陆清婉去。

对外她说,是因为陆清婉还未婚配,需要好好挑选。

可实际上京中谁人不知陆清婉同她那好未婚夫萧云煜的关系?

方氏不只是在这件事上装傻。

譬如大家都知道的陆清婉真正身世,方氏偏偏屡次强调陆清婉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为此还特意将属于陆知微的生辰给了陆清婉。

属于陆知微的生辰——正月十三给了陆清婉,陆知微回到京城后,只能用正月十七这个生辰。

方氏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则处处都是漏洞,偏偏她还自认为自己做得极好。

陆知微漂亮的桃花眼里泛着冷意,让她这张美得明艳夺目的脸庞染上了冰霜。

“走吧。”

陆知微慢条斯理的整理了衣裳,缓步走了出去。

偏厅内,是母女二人欢畅的笑声。

但随着陆知微一到偏厅,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陆清婉也连忙松开了挽着方氏的手,低声说:“妹妹,你来了。”

她这么做,像是害怕在陆知微面前表现与方氏的亲密。

见她这样,方氏疼惜更甚。

“来了便来了,自己选吧。”

说完这句话,方氏就笑容满面的给陆清婉挑选了起来,眼底满是对陆清婉的疼爱。

“清婉,这块嫩黄色的料子最适合你,还有这块靛青的,也都不错。”

成衣铺的苏掌柜听了,连忙夸了起来:“陆夫人您真是好眼神儿!这块料子是云锦!咱们这铺子里啊,就这么一块!”

“您是我们铺子的大主顾,我特意给您留了这一块!我敢说,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块这样的料子!”

苏掌柜说到这一块云锦,就没停过。

而其他的布料虽然也是京城时兴的,但跟贵重的云锦比起来,就稍逊一筹了。

陆清婉在看见这两块云锦后,眼前也是一亮。

熟悉她的方氏知道,她这是心动了。

“清婉想要?”

陆清婉点了点头,但她刚要开口时,话锋一转,笑着看向陆知微。

“妹妹,两块云锦,你一块我一块,如何?”

“你皮肤白皙,这块嫩黄色的云锦更适合你。”

“我就要这块好了。”

陆清婉笑盈盈的,声音也十分温柔。

这么看来,她的确是一个好姐姐。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唯有陆知微一人清楚,这张温婉大方的表面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恶毒的心。

陆知微还没开口,方氏已经皱着眉了。

“不行。”

这两个字一出口,偏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冷凝。

方氏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生硬,又道:“嫩黄色的还是更适合清婉。”

“知微,这么多块料子,你好好选。”

陆知微抬眸,看了眼方氏。

方氏有些恼怒:“你姐姐还未婚配......”

“自然是要打扮得好一些。”陆知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母亲,我都知道的。”

“那就这块吧。”陆知微随意一指,“我瞧着这块月白色的也不错。”

“我已经选好了,母亲与姐姐继续选吧,毕竟姐姐还未婚配,一件衣裳可不够。”

陆知微轻声细语的,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方氏的偏心她已经见过太多次,而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将方氏放在心上了,方氏的好与坏,都跟她没有关系。

陆知微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没有露出任何不满。

这明明是方氏想要的结果,可看着陆知微毫不停滞的脚步,她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攥住了,一时间竟然喘不过气来。

“娘亲!”陆清婉脸色大变,“你怎么了?”

方氏听得“娘亲”二字,突然回过神来,然后就死死的抓住了陆清婉的手。

为什么?

为什么陆知微不再叫她娘亲了?

就是三日前......陆知微喊的她只有“母亲”二字。

母亲与娘亲只有一字之差,可......

方氏说不出自己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她不安的看向陆清婉。

“清婉,你说......为何她不叫我娘亲了?”

陆清婉脸色一变,好在是她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继而温声道:“娘亲,或许是妹妹还在为前几日的事情赌气。”

“您别担心,想必过阵子妹妹消气了,就会跟以前一样了。”

陆清婉的话,却让方氏瞬间变了脸色。

“消气?难不成还要我去讨好她?”

方氏冷哼了一声,便甩开了陆清婉的手。

“行了,这些料子就都留下吧。”

“清婉,你多选些,光是一件衣裳可不够,咱们要多选些,中秋宫宴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让皇后娘娘给你多找些青年才俊。”

方氏絮絮叨叨的说着,全然没有意识到陆清婉眼底的冷意。

皇后替她挑选青年才俊?

陆清婉心中冷笑了一声,皇后最瞧不上她的身份,只怕巴不得将她打发得远远的,又怎会好心地给她介绍青年才俊?

可这世上的青年才俊再多,又有谁的身份比得上皇子?

不过是她看不上自己的身份罢了,可当她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她还能这样挑挑拣拣吗?

第17章 中秋宫宴,乃是皇后一手操办,京中高官、世家大族皆要入宫赴宴,规格极高,是荣耀象征,乃是大家挤破头都想去的。

对于女子而言,这不仅是荣耀的一种象征,更是关系到她们的婚姻大事。

方氏最为看重此次中秋宫宴,小女儿有了归宿,但大女儿的婚事迟迟没有落定,她这几日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就是为了让陆清婉能在宫宴上大出风头。

“这套红宝石头面还是夫人您的陪嫁呢,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套。”钟嬷嬷瞧着方氏拿出来的这些珠宝首饰,感慨了一声。

方氏珍惜的抚摸着这套头面,带着一丝怀念:“是啊,这样的好东西,我定是要留给清婉的。”

闻言,钟嬷嬷忍不住脸上复杂的神情,带着一丝小心,劝道:“夫人,老奴怎么记得大小姐已经有了一套头面?虽说比不上这套红宝石的,但也颇为珍贵了,而二小姐那......”

方氏迟疑了一会儿,但很快,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

“清婉还未婚配,总归是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去宫宴上,如若不然,那些夫人恐怕会小瞧了她。”

“知微已经有了那样好的婚事,就算是十套红宝石头面都换不来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夫人,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您这样做,恐怕二小姐心中生了委屈......”

“嬷嬷!”

方氏激动地打断了钟嬷嬷的话。

她的眼眶有些红,格外激动。

“别人不知道我的心思,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虽说我一直都将清婉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但其他人都瞧不上清婉养女的身份,我若是再不给清婉撑撑台面,清婉该怎么办?”

“知微已经有了这样好的婚事,她为何还会委屈?若不是她回来,这婚事本该是清婉的!”

方氏说完这话便后悔了,她胸口不断起伏着,眼中闪过纠结,最终却还是闭上了眼,道:“嬷嬷,你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不该不知道清婉现在的处境。”

钟嬷嬷叹了口气:“夫人,话虽如此,但到底您的亲生女儿是二小姐,更何况......老奴瞧着二小姐也是一个好孩子,您就算想要给大小姐撑台面,也不该忽视二小姐啊!”

“老奴可是瞧见了的,二小姐头上的珠钗都还是老夫人当初送的那一支,手腕上更是光秃秃的,连个镯子都没有。”

方氏闻言,心底的怒气翻滚着:“我瞧着她主意格外大!前几日你可是瞧见了的!她对我哪像是对母亲?分明是将我当做了仇人!”

“可二小姐在其他方面对您是言听计从,昨日那云锦,她不也让给大小姐了吗?”钟嬷嬷立刻答道,“您对二小姐若是能有对大小姐一半那么好,她定然是......”

“可我......”方氏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她到底是没将心里话说出来,虽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十几年都养在外边,根本不曾与她亲近,回来后也是一副小心讨好的模样,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女儿。

反倒是清婉从小养在自己身边,一举一动都是自己喜欢的模样,这样温婉大方的清婉,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女儿呢?

方氏心中满腹憋屈,却无人诉说。

就连从小陪着她的钟嬷嬷,都觉得她应该对陆知微更好。

可又有谁知道一个母亲的心酸?

方氏委屈,钟嬷嬷见状只能在心中叹气。

她不过是个奴才,只是仗着多年情分劝上这么一句,可要想改变现状,只有方氏真正上心才行,眼下的方氏,显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并未将陆知微放在心上。

方氏沉吟片刻,或许是有些心虚,便道:“我的嫁妆里也有一块云锦,便将那块云锦拿出来,给知微裁了衣裳如何?”

钟嬷嬷神情十分复杂:“夫人,云锦虽好,可那块云锦的颜色是大红色,恐怕不太合适去宫宴。”

“那便让她收着当嫁妆!”方氏咬咬牙,“总不能让她觉得我偏心!”

钟嬷嬷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是闭上了嘴。

正是在主仆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外的侍女敲响了门,声音也极为慌张。

“夫人......门外来了人......”

适逢方氏不耐烦的时候,她恼怒道:“何事惊扰?”

“是大长公主派人过来了。”侍女低声道,“说是送了些东西来给二小姐。”

“既然送了,那便抬去听雨苑!这点小事也要让我做主?”方氏有些恼怒,示意钟嬷嬷打开了房门。

而侍女脸色极为复杂,声音变得更小了:“夫人,大长公主送来的东西有些多,还是您去看看吧......”

闻言,方氏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上次与大长公主不欢而散后,她对此人的印象始终不好,如今听得侍女的话,只觉得当日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方氏忍住心中焦虑,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前院,已经被箱笼堆满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那清点,见到方氏,还朝着方氏行了一礼。

“见过陆夫人,下官是奉了大长公主的命令,送些礼物给陆二小姐。”

未等方氏开口,他又道:“大长公主说了,这份礼务必要交到陆二小姐手中。”

方氏刚挤出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担心她贪了陆知微的东西?

他像是看不见方氏难看的脸色,依旧往下说:“东西贵重,还请二小姐亲自将这份礼拿了去,不然下官着实不放心。”

“去请二小姐来!”方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着字,“就说大长公主送了礼来,一定要她亲自拿!”

侍女已经不敢看方氏的脸色了,低着头急忙往听雨苑的方向跑。

方氏怒火已经冲上了天灵盖,在瞧见打开的箱笼中那些物件后,她更是眼皮一跳。

“这是什么?”

“这是大长公主亲自挑选的一些布料,都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是价值千金的云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