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弦断》 第1章 我叫赵卿颜,镇国公府的嫡女。

十六岁那年,我被赐婚给当今太子李玄昭。

成亲前几日,我逃婚了,可到底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安排。

成婚当日,我在洞房里等到后半夜,始终没见到李玄昭的踪影。

次日,他和赵柔柔的事在府里传开。

很快,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我逃婚让他颜面扫地,他新婚夜宿在别处。

这一来一往,我觉得甚是公平。

对于此事,皇上却极为震怒,当着众大臣的面狠狠责罚了太子。

为了弥补赵柔柔,李玄昭请旨纳她做了侧妃。

大婚不足一月,太子便匆匆纳了妻妹,此事在坊间传得绘声绘色。

赵柔柔入宫次日,端着一盏茶跪在地上,挑着笑意同我说:「不好意思啊,姐姐,睡了你的夫君。」

我面色平淡,喝了她的妾室茶。

第2章 八岁那年,父亲将养在外面的外室带了回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他同我说,这是我的妹妹——赵柔柔。

赵柔柔身子不好,却极得父亲疼爱。

自她们母女入了府,父亲就再也没来看我和母亲。

为了照顾赵柔柔母女,父亲拨了十几个奴仆到梨霜院,将府里最好的首饰留给她,最好的衣服给她穿。

而我一个嫡女,只能挑她剩下的。

赵柔柔很聪慧,嘴巴也特别甜,府里上下都很喜欢她。

为了挽回父亲的心,我每天拼命练习功课,将琴棋书画,品茶插花做到极致,可这一切都抵不过赵柔柔的一个撒娇。

父亲寿辰当日,我弹了箜篌为他贺寿。

众人皆叹,我小小年纪就如此惊才绝艳,可父亲只不痛不痒地夸奖了几句。

为了练好箜篌,我的手指不知破了几回,就为了他能看我和母亲一眼。

赵柔柔夸我弹得真好,然后向父亲说了几句祝寿词,笑着趴在他的膝上撒娇。

我从未见父亲如此开心,夸她是他最贴心的女儿,还将太后赏的一支玉如意给了她。

赵柔柔朝父亲甜甜一笑,「女儿谢谢父亲,可姐姐还没有赏赐呢。」

父亲面色一凝,看在赵柔柔的面子上,将一个碧玉珠串给了我。

真是好大的恩赏。

得了赏,按理说应当高兴。

前日,府里管家王福的女儿过生辰,父亲也送了她一个碧玉珠串。

在父亲眼里,我大抵和管家的女儿没有什么分别。

那个碧玉珠串,我转手赏给下人。

一颗心,彻底寒了。

我曾对父亲还抱有幻想,也曾气母亲为何不挽回他的心,她只淡淡一笑没有回我。

多年后我才明白,男人的心就像水一样,今日在这处,明日就到别处了。

我再也没有刻意讨好过他。

好在母亲是太师府的嫡女,当今皇后的亲妹,纵然失了夫君的疼爱,也依旧过得很好。

第3章 十二岁那年,我随母亲进宫,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玄昭。

他站在梨花树下背书。

风吹过来,飘散的梨花落在他的肩上,谦谦君子的模样令我失了神。

远远望去,美得像一幅画。

李玄昭大我五岁,是皇上的庶长子。

生母早年亡故后,他一直待在行宫,因皇后无子,便将他接回皇宫养在膝下。

从那时起,我便喜欢上了李玄昭。每次进宫,我都寻着理由去看他。

我家世极好,父亲是定国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母亲是太师府嫡女,名副其实的皇后世家。

因着这层关系,李玄昭便对我格外好。

他将我揽在怀里,将头埋进我的脖颈,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我的身体,「如若我当上太子,一定娶你为太子妃。今生今世,只心许你一人。」

他的承诺,我深信不疑。

不久,李玄昭被册封为太子。

可是,年少的喜欢终究作不得数。

我对他的喜欢,仅仅是因为年少无知,这才看走了眼。

李玄昭对我好,是因为我的家世可以帮他夺得太子之位。

自打见了赵柔柔,他便冷落了我。

赵柔柔常跟在李玄昭后面喊他「太子哥哥」。

李玄昭对她终归与对我不同。

十四岁那年,我无意中瞧见他们在梨花树下拥吻,远远望去宛若一对璧人。

看着散落一地的梨花,我才知自己的一颗真心喂了狗。

自那时起,我将一颗心藏了起来。

第4章 在太后寿宴,我身着一袭月牙色羽衣,头戴一支海棠流苏玉簪,献上了一支「月影」。

舞随乐起,我轻舒长袖,回眸浅笑,在音乐声中不断变换舞姿,最后在众人的惊讶声中款款收场。

太后拉着我坐在她身边,笑着问道:「卿儿今年几岁了?」

「回太后,臣女今年十五了。」

太后满怀笑意地点点头,若有所指,「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哀家这个年岁时早已当了先帝的皇后了。」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明白了其中深意。

赵柔柔小脸一撇,红着一双眼,悲切地望向李玄昭,期盼他能出来说一句「不愿」。

自始至终,他只沉着一张脸静静地在席上饮酒。

可我知道,他手中端着的琉璃杯盏早已被捏出了一丝裂缝。

我垂了垂眸,轻轻地叹了口气。

寿宴结束,赵柔柔母女在梨霜院里闹了一回,父亲哄了好一阵。

珠儿刚给我梳好妆,赵柔柔便来了,手里还拿着当年那柄玉如意。

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从前是妹妹不对,今日特地向姐姐赔罪。」

我咬了一口糕,睥睨着眼前的女子,不紧不慢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方丝帕抹了抹唇角,「妹妹真是太客气了,还请将这玉如意拿回吧,这赔礼我可受不起。」

当年,我很想得到这柄玉如意。

可这么多年,早已绝了这个念头。

赵柔柔见我不收,硬要将玉如意往我怀里塞。

推拒之间,玉如意不慎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5章 我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

赵柔柔红了眼眶,娇声说道:「姐姐纵然再气我,也不该摔了这玉如意,这可是太后赏的。」

我反唇相讥:「既然是太后赏的,那你就不该拿出来转送他人。」

「妹妹原是一番好意,姐姐你……」

正说着,转身欲走。

我疾步上前,将她拦住,抬手甩了一巴掌。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收了巴掌,朝她和煦一笑,说道:「好了,走吧。」

赵柔柔捂着半边脸,眼里有些错愕。

不出所料,父亲罚我去祠堂罚跪。

还好,收回了本。要不然,我着实太吃亏。

第二日,母亲匆匆赶到祠堂。

掀开我的衣裙一看,膝盖肿得发紫。母亲捂着脸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我劝慰道:「别哭。」

从祠堂走后,母亲径直去了梨霜院,可父亲却以「冒犯太后」为由迟迟不肯松口。

第三日,我双膝疼得要命。

再跪下去,估摸着这双腿再也不能跳舞了。

母亲给我上药时,我忍着疼,死死地拽着旁边的楠木椅子,硬是抠出个印子。

可膝盖上的疼都及不上父亲的偏心。同样是亲生骨肉,他为何对我如此不同?

祠堂罚跪,我足足养了半月。珠儿提议出去透透气,转眼又遇上他们。

赵柔柔穿着一件穿凤鹣鲽云烟裙,头上挽了朝云髻,发髻间别了一支梨花玲儿步摇。

风刚好吹起她的裙摆,衬得她十分娇俏。

我眼尖地发现,那是前几日朝贡,西域使者进贡的穿凤鹣鲽云烟裙。

那云烟裙是用西域特有纱裙。

李玄昭特意为她求来的。

第6章 皇后赏了我一件,另一件打算留给长仪公主。

没想到,李玄昭转头就向皇后求了另一件。

思量再三,皇后赏的那件云烟裙还是被我收了起来。

秋风乍起,院子里的枝叶随风婆娑,又是一年秋猎。

这次秋猎规模比以往更加宏大,随行的不仅有皇后、皇子,还有不少公卿大臣及家眷。

皇后娘娘似乎有意撮合我和李玄昭,趁着秋猎的时机让他多教我骑射。

我不好当面拂了她的面子,只能答应下来。

看着我在马上精湛的骑射,李玄昭倒觉得没什么可教的了。

我收了收马鞍,沉思了半刻,将心中酝酿已久的一套说辞提了出来:

「太子殿下教得真好。现下,我已经学会了这马上骑射,明日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闻言,李玄昭手上的缰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惋惜,然后将一道落寞的眼光落在我身上,沉声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从不叫我太子殿下的。」

我心中一颤,如鲠在喉。

是啊,我已经不叫他太子哥哥了。

我匆忙行了个礼,正打算离开却被他快步拦住,整个身子重重地跌进他的怀中。

他顺势将我拦腰抱住,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往后退了一步,他上前一把擒住我的手,眯着狭长的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越用力挣脱,他却愈发用力地紧握着不肯放手。

我挑衅地对上他的眸,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他的双眸瞬间暗了下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僵持半天,他率先松了手,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何时开始这般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