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凤华》 第1章 产子 外间候着的宫女太监候在一边,噤若寒蝉,都言生子便是鬼门关走一遭,皇后温恭贤良,定然会有上天庇佑,不然,整个未央宫,命运怕都飘摇不定。

一只手轻掀帷幔,露出一张略带疲惫的脸,她眉头轻皱,眼眶微红,语气中带着急切:“陛下可曾到了?”

外间值守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回话:“嬷嬷,陛下被请去了芳华宫。”

握着帷幔的手微微紧了紧,嬷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小路子,你往芳华宫走一遭,再请陛下。”

一个看着机灵的小太监应声是,转身小跑着出了未央宫。

嬷嬷微不可查的叹口气,旋即收拾了自己的表情,脚步匆忙却不显凌乱的走至内殿,偌大明黄的床上,皇后已经半昏迷,汗水几乎将她整个人浸湿,眼睛半闭,气若游丝,疼痛的喊声也一声比一声微弱。

接生嬷嬷几乎已经大汗淋漓,不停用温水擦拭着血水,皇宫之中,命如草芥,若皇后娘娘产子有差池,她定然逃脱不了责任。

看着那再次露出黑色脑袋的下体,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装作慌乱的样子,重新又推了回去,面色焦急的跟默默交代:“孙嬷嬷,再给皇后娘娘含片人参,一定不能让皇后娘娘昏迷,孙太医,还能为皇后娘娘施针吗?”

孙太医目光不定的看向了接生嬷嬷,稀疏的胡须抖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接近昏迷的皇后,默默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双眼之时,已经没有了犹豫,拿着银针,在皇后的几个穴位上稳稳扎了下去。

片刻,皇后的意识再次清晰,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

孙嬷嬷握着皇后的手,努力让自己挤出微笑:“娘娘,您可一定要撑住,陛下很快便到。”

皇后无力的笑了一下,并未对孙嬷嬷的话有所期待,自国师说她腹中胎儿命定煞星开始,陛下便很少再来未央宫。

他封她为后,本就因着他的江山,是她司徒家多少儿郎性命换来,少年时的期待,在寂寞深宫,早已消磨殆尽,但她的孩子不行,生在四方城,若无人护着,连长大都是奢望。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孙嬷嬷低头,便听到了皇后微弱的声音:“孙嬷嬷,我若有事,请务必护好这个孩子,我父兄远在西北,我妆奁中有书信一封,想办法送到父亲手中。”

孙嬷嬷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而落:“娘娘浑说什么?这边还有稳婆太医,娘娘如今精神也好,您和孩子定然无虞。”

皇后露出一个惨淡笑容,眼角有泪水滑落,手用力抓在孙嬷嬷手背,几乎抓进肉中,闭着眼睛,几乎使出了浑身气力,咬着的下唇渗出丝丝殷红……

两次用力,她只觉身下一空,孩子,似乎生出来了——

稳婆看了一眼浑身血丝的婴儿,是个女孩。

小小的脸已经憋的青紫,孱弱如小猫一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色中带了些许不忍,多年来,她只接生不送命,今日,怕是要破例了。

稳婆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些游移不定:“太医,你看这孩子声息全无,怕是——夭折了吧?”

太医转过脸,稳婆又冲他深深看了一眼,趁着孙嬷嬷松开皇后去看婴儿之际,一根银针下去,本想奋身坐起的皇后,缓缓闭眼,无声无息的躺倒回去。

孙嬷嬷这边还没抱到婴儿,那边便发现皇后异样,手忙脚乱的再也没了往日沉稳,摇晃着皇后已经垂下的手:“娘娘,娘娘——您醒醒,娘娘——”

“来人,快传太医,太医何在?”刚刚皇后娘娘还好端端的,怎会薨逝?孙嬷嬷看向太医,刚好看到他与稳婆交换眼神瞬间,有鬼,绝对有鬼。

外面人声寂静,只有一个小太监前来禀报:“孙嬷嬷,芳华宫德妃娘娘待产,当值太医都去了芳华宫外守着,这一时半会,怕是请不来太医。”

孙嬷嬷的唇微微颤抖着,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堂堂一国之后,生产之际房间内只有一个太医一个稳婆,只是因为皇后的依仗远在边关吗?皇帝就真不怕老将军和小将军们向他要人吗?

稳婆在一旁似是自言自语:“这小公主好像没了声息。”

孙嬷嬷眼看稳婆就将婴儿装入提篮中,慌忙上前抢过。

刚才匆匆一眼,她还看到小公主眼皮轻颤了一下,这是娘娘用命换来的孩子,就算是死,也要风风光光,干干净净的走。

她一把将孩子抱过,果然,小小的脸上虽然酱紫如鬼,但粉嫩的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她目眦欲裂的看着似是着急的稳婆与默不作声的太医,声音狠戾:“你们可知躺着的是何人?你们为皇后娘娘接生,如今一尸两命,真当能安然走出这未央宫?”

稳婆的脸变了变,她自知今日即便走出未央宫,也只能横着走出皇宫,幕后之人也绝不会留她活口,她即已收下千两黄金,舍了这条命能保全家平安,似也值了。

孙嬷嬷顾不上再去训斥,手提着婴儿脚踝,将人倒立,手心蜷缩拍打在婴儿背部,一下一下,越来越急,不管如何,小公主决不能死。

须臾,微弱的小猫一般的哭声响起的时候,泪水涟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

“陛下驾到——”宫门外有內监喊了一声。

当孙嬷嬷将小公主抱向外殿,皇帝之淡淡看了一眼,眉头便轻微皱了一下,别开脸去,没再看第二眼:“皇后如何了?”

太医诚惶诚恐从内殿走出,扑通跪在地上:“陛下,皇后娘娘难产,已然……薨逝了。”

皇帝的脸色终究变了一下,待要进入内殿,身后宫人拦了一下:“陛下,血污之地,踏入不祥。”

本来抬起的脚,生生又收了回去。

外面有小太监雀跃着无状冲入未央宫:“陛下,陛下大喜,德妃娘娘产下小皇子,母子平安。”

第2章 假孕 芳华宫内,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似乎早已没了气息,被如破布般丢在内殿窗幔之后,赤裸的身体,只被一件血污染了之后的衣服随意盖上,德妃慕容青青闲适地躺在寝塌之上,染着嫣红蔻丹的纤纤细,罗帕掩了掩鼻子,略带嫌弃的看向乳母怀中皱巴巴的小孩,柳眉微蹙:“怎的如此丑?我不是让你选了眉眼好看的侍卫吗?”

身边的老嬷嬷倾身上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娘娘莫嫌,再丑,他也是国师口中的紫微星,正宫那位,这会怕是已经一尸两命,这紫微星的名头,可没人跟娘娘抢,再说了,这孩子本就是早产催生而下,月份不足自然小了些,长开了就好了。”

德妃摆了摆手:“先抱走,一股难闻的味道,别走远,小安子已经去请陛下,想来不时便到。”

正说话间,外面內监通报陛下驾到,德妃立马躺了下去,拉了衾被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不说话。

老嬷嬷慌张迎出内殿,抱着小婴儿跪在皇帝脚下:“陛下赎罪,娘娘刚产下皇子,身子虚弱不能亲迎陛下。”

皇帝停下脚步,脸带惊喜看向嬷嬷怀中孩子:“这孩子……不错,很不错……”皇帝的目光转向内殿,声音大了一分,“爱妃辛苦,这小皇子甚是可爱。”

德妃的声音虚弱的从内殿传来:“陛下可听到凤鸣之声?”

芳华殿内温暖如春,宫外的森寒丝毫透不进殿内,整个房间只有袅袅鹅梨香,并无半分声响,老嬷嬷闻言眉开眼笑:“老奴也听见了,娘娘生产之时,随着小皇子的啼哭,天上偶有凤鸣声,听的真真的。”

其余宫女太监也纷纷出声,直言确有凤鸣,皇帝大喜,伸手将嬷嬷怀中婴儿接过:“国师所言果然不假,爱妃之子,定是命定紫微星,朕观他天庭饱满,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爱妃好生养好身子,择日,朕便昭告天下,此子便是太子。”

德妃唇角的微笑再也压不住,这一局,终究还是她赢了,司徒静即便做了皇后又如何?即便生下孩子又能怎样,如今这后宫,将再无司徒静,只有她慕容青青。

皇帝并未在她殿内久候,等到呼啦啦的人群散去,德妃让嬷嬷将孩子抱来内殿,小小的脸依旧皱巴巴的,她伸出手,轻轻捏在那嫩红的脸颊之上,长长的护甲嵌入肉中,婴儿吃痛大哭,她便嫌弃的将拿开手,唇角的笑带着讥讽:“低贱宫女生下的孩子,能被封为太子,也是那贱婢命好,给司徒静接生的稳婆和太医可处理妥当了?”

嬷嬷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娘娘放心,太师安排下的事情,提督亲自派的人,定然万无一失,娘娘还有何担忧?咱们的人已传来消息,那位已经死了,就连她生下的孩子,怕是都很难养活,即便能养活,因着煞星之说,陛下也会对她不喜,往后这整个后宫,都是娘娘您的天下,一个孩子的生死,还不是在一瞬之间?”

“跟我爹爹和兄长再递个信,做就做的干净一点。”德妃似乎躺的有些不舒服,锦缎下的送子枕,终究还是没有当初哥哥送她番邦进贡的素玉称心。

德妃微微一抬手,下面的小宫女连忙上前,蹲下身伏地将绣鞋端正放好,等着她垂下玉足,帮她将鞋子穿好。

“对了,记得跟父亲再说一下,让他尽快笼络一下言官,后位可不能空悬太久,找准时机,多向陛下进言。”德妃身子妙曼的走出内殿,罗帕轻拂,眉头微微皱着,“快去找人将后面的尸体处理了,鹅梨香多点几支,臭死了。”

嬷嬷将孩子交还乳母:“老奴马上安排,娘娘先暖阁安歇。”

德妃扶着宫女的手,扭着妙曼的身子款款离去,筹谋了一年之久,终于成事,这后位,终于该是她慕容家的了吧?

入夜,便有两名小太监抬起个草席,从角门处离开。

皇后的丧钟在夜半才终于敲响,随着丧钟声起,阴沉的夜空零星飘落下细细的雪粒,不过顷刻,雪渐渐变大,随风纷飞,很快将那金色的宫殿铺上一层雪白云纱一般。

孙嬷嬷看着已经安然入睡的婴儿,似乎睡梦中还在抽泣,或许,从她开始第一声哭泣之后,半天的时间,她直哭哑了嗓子累到睡着才停下,或许,她也知晓自己的母后已经不在了吧。

孙嬷嬷的眼眶再次红了下来,怀中,她已经藏好了皇后交代的书信,可偌大的皇宫,她好似竟然没有任何可信任之人,即便她知晓皇后之死绝非难产这么简单,公主并未足月,那一碗安胎药绝对有蹊跷,平日里皇后的安胎药都是她来煎熬,唯独那一次,她被支了出去,回来后,皇后便发动了……

还有她瞥见的太医的异常,是太医那一针下去,皇后才彻底没了声息。

她也让人去求见皇上,换来的只有冷冰冰一句会彻查。

彻查的结果就是,当天煎药的宫女投了井,接生的稳婆了无踪迹,太医爆发疾病。

孙嬷嬷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泪痕,皇后这封信,她必须要送出去。

低头又看了看床上小小的婴儿,内殿,是皇后早已冰冷的尸体,她又犹豫了,她怕她离开之后,有人会对孩子不利,她本就被安上了煞星的之名,惹了陛下忌惮,皇后薨逝,她能依靠之人只有自己,她无助闭眼,不知该如何取舍。

定国公!

对啊,定国公与自家老将军少年时便一起驰骋沙场,一条腿换来大夏唯一异姓公侯,如果能找到定国公,让他遣人帮着转交信件,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第3章 喂药 孙嬷嬷眼睁睁看着外间莹莹白雪,即已打定了主意,心中的慌乱不安便减少了几分,一日夜不曾休息,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她趴在婴儿床边渐渐睡去。

皇后的丧仪办的也还体面,第二天,外面的积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礼部的人有条不紊的操办着,满墙宫苑,都被挂上素缟,一口金丝楠木棺椁,将昔日鲜活的生命桎梏。

将小公主交给乳母,孙嬷嬷跪到了皇后灵柩前,天微亮,陆续有命妇前来,孙嬷嬷终于等到了定国公夫人,她一身素衣,眼眸通红,司徒将军与他们顾家向来交好,皇后也算是她看着长大,如今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去了。

哭过之后,她待起身,旁边一个眼熟的嬷嬷似乎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有些疲累的问身边人:“我今日来得急促,这会突然有些不适,冒昧问一下,这边可有休息之处?”

跪着的孙嬷嬷连忙上前,低头恭敬回道:“国公夫人请跟奴婢到偏殿休息。”

国公夫人神色并无异样,跟随着孙嬷嬷刚到了偏殿,孙嬷嬷反手关上门便跪了下来,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顾夫人,请一定救救小公主。”

顾夫人心惊,退后了一步伸手将孙嬷嬷扶起:“我认得你,有何事不妨直说,你先起来。”

孙嬷嬷并未起身,深深朝着顾夫人跪拜:“顾夫人若应允了此事,便是小公主救命恩人,请先受奴婢一拜。”

不是她非要以往日交情裹挟,实在是她已没了退路。

顾夫人也看出了事态关键,伸手刚要上前搀扶起她,突然门帘一动,那人嘴角带着淡笑,大咧咧在宫女搀扶下走了进来:“呦,刚听说国公夫人比谁来的都早,我说怎么不见人影,原来你是躲到这里来偷懒,顾夫人,皇后新丧,你我身为命妇,自然要在堂前守着,怎么顾夫人反倒来了内殿?这下可被我抓住了。”

顾夫人的脸色微变,她状似无意的将孙嬷嬷拉到了一旁:“慕容夫人说笑了,我们顾家与皇后娘娘娘家有些矫情,如今骤然听闻人殁了,我也是心伤,故而拉了孙嬷嬷,询问皇后娘娘是何缘故。”

慕容夫人眼神中带出一丝不屑,目光若无其事的在内殿看了一眼,伸手状似亲昵的拉住了顾夫人的手:“顾夫人,这里是皇宫,天家的事,有些事能问,有些事最好别问,我劝你现如今还是跟我先回前厅为好。”

顾夫人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慕容夫人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既如此,慕容夫人先行,我随后便到。”

慕容夫人淡淡看向顾夫人的脸,目光似有若无的在孙嬷嬷身上扫视了一下,叹口气轻声说道:“小公主也是可怜,一出生变没了娘亲,如今也不知何人能依靠。”

内心焦急的孙嬷嬷心头一震,她以为,即便是有人想要对小公主动手,现下皇后新丧,举国齐哀,定然不会在此时动手,现下看来,或许未必,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吧?

孙嬷嬷冲两人行礼:“两位夫人若要去前厅,请随奴婢来。”

送出了顾夫人和慕容夫人,找了机会,她便疾步朝着暖阁方向而去,推开门,看见了躺在一边睡着的乳母,她的心便跟着悬空般恐惧,待看到沉沉睡着的小公主时,提着的心才重重落了下来。

她的动作惊醒了身旁睡着的乳母,睁开眼睛看见孙嬷嬷,便连忙起身行礼:“孙嬷嬷……”

孙嬷嬷伸手托住了她,公主身边无人可用,她不知谁人能信任,但目前她也不得不信任乳母:“小公主可还好?”

乳母连忙点头:“虽然哭了半日,好在已经睡着,孙嬷嬷放心,我一定尽心照顾小公主。”

孙嬷嬷用力将她的手握了握:“近日宫内的事有些繁忙,小公主就全拜托你了。”

乳母垂首应是。

那封书信,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孙嬷嬷再也没有找到机会,眼睁睁看着命妇一个个离开,看着顾夫人与慕容夫人一起出了灵堂,只能带着失望再次去了暖阁。

皇后灵柩在未央宫停了三日,皇帝停了早朝,每日都会穿素服在灵柩前静坐,像足了痛失妻子的丈夫,三日之后,灵柩被运到了长生殿,在那边,还会有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

整个皇宫,除了长生殿,好似都恢复了平日的热闹。

孙嬷嬷没能跟到长生殿,只因当日,她照例去了暖阁,看到的是乳母正抱着小公主,拿了汤匙在喂着什么,看到孙嬷嬷的时候,她的手一抖,手中茶碗跌落在地。

孙嬷嬷快步上前,从她手中夺过了小公主,声音都带着颤抖:“你给她喝了什么?”

乳母似是有恃无恐:“嬷嬷何必大惊小怪,公主哭闹不止,这是太医开的安神汤,给公主喝下一些,有何不可?”

孙嬷嬷抬手狠狠的打向乳母,半空中,被乳母有力的手接了下来,原本温和的脸上,带上一分嚣张:“孙嬷嬷,现如今你要看清局势,皇后娘娘不在了,你以为你还能作威作福?”

“收拾你一个小小奴婢,我还是有这个权利。”孙嬷嬷一脚踢在她的膝盖处,乳母腿脚一软,单膝跪到了地上,“你要记住,公主母后虽然不在了,可司徒家还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辱没的,狗东西,你有几条命敢这么作践公主?今日你就跟我去面见陛下,看你这个狗东西如何交代。”

乳母的眼中只是闪过一丝惯性的恐惧,随即便有恃无恐的站起身,若无其事的对着孙嬷嬷笑着,慢慢后退,走了出去。

那笃定的笑容,让孙嬷嬷隐隐有了一些不安,下意识轻拍着小公主的襁褓,担忧的看着小小的一团,她真怕,自己护不住她。

第4章 德妃 事情最终还是没有闹到殿前,孙嬷嬷被德妃派人请了过去。

德妃斜躺在软塌之上,轻抬眼皮,淡淡的看了孙嬷嬷一眼,垂下眼随意把玩着金丝手炉,轻描淡写的开口:“听说你与小公主乳母起了争执?本宫本就有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殁了,这后宫之事,自然是本宫的责任,到底所为何事?”

皇帝未登基前,德妃作为侧妃,自以为出身高贵,即便是庶女,也是出身相府,自然不将父兄均远在天边的正妃放在眼里,处处倨傲,如今皇后刚走,小公主无依,孙嬷嬷只能将自己放到最低,深深叩首:“德妃娘娘,奴婢抓到小公主乳母对小公主乱喂汤药,故而才有争执,如今合宫上下都在为皇后丧仪忙活,娘娘也刚产下皇子,奴婢本不想烦劳娘娘,可小公主的安危要紧,有了差池,奴婢也怕是死了也不能向皇后交代。”

德妃轻蔑的看了一眼低着头匍匐在她脚下的孙嬷嬷,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又看向乳母:“她说的可是事实?”

乳母也深深叩首,声音中尽是委屈:“娘娘明鉴,奴婢冤枉,小公主自出生便成日啼哭不已,嗓子都哑了,再哭下去,奴婢怕公主不好,于是问太医求了安神的汤药,亦是严格按照太医的嘱咐煎熬,如何是孙嬷嬷口中想要加害公主?求娘娘还奴婢清白。”

德妃以手支着下巴,斜斜的慵懒的靠着玉枕:“孙嬷嬷,这可就是你的不是,既然公主交由乳母,自然用人不疑,你还怕乳母会害了公主不成?她有几个脑袋?凡事要多思考,并非你想当然耳,此时这是闹到了本宫这里,若是因着这点小事就劳烦圣上,怕你们谁也逃不过责罚,也罢,本宫会命人去太医院核实,再查证之前,你们定要好生养着小公主,她若有差池,看顾的人,都跟着赔命就是。”

淡淡几句话,似乎将事情轻轻揭过,孙嬷嬷也不敢多言,只能等机会再提换乳母之事,她心下打定主意,往后她多注意,德妃即已说了公主有异,全部人赔命,想来乳母也不敢再乱来。

“孙嬷嬷,你且留下。”在孙嬷嬷叩首起身要跟着乳母离开之时,德妃缓缓开口,挥手屏退了其他宫人,慢慢说着,“本宫还有一事要给你提个醒,近日陛下忙着你们那位的丧仪,很多事情还顾不上,如今皇后殁了,本宫已得了管理六宫之权,那便要为陛下分忧。”

眼看孙嬷嬷并不说话,德妃不疾不徐的说着:“你也知晓,皇后有孕之时,国师便说这一胎是命定煞星,克父克母,失家亡国,如今果然将自己亲生母亲克死,自然不能再让陛下有事,以本宫之见,小公主早产自然体弱,陛下有真龙护体,自是不怕煞星冲撞,但天长日久,保不齐真对陛下不利,你是跟着先皇后的老人,要为小公主选一个后路才是,孙嬷嬷,你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孙嬷嬷大骇,抬头忍不住看向德妃,她依旧那么闲适的半躺着,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容,很美,很温和,却让她忍不住遍体生寒,扑通一声,孙嬷嬷跪倒在地:“德妃娘娘,所谓煞星,不过是国师一人之言,小公主是皇后拼了命生下来的,还不足七日,请娘娘开恩……”

德妃皱眉,坐直了身子,语气中都带上不悦,头上凤尾步随着她的起身晃动着,几乎要扫到她眼尾:“嬷嬷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叫本宫开恩?大夏国的国运不可轻视,小公主的命格是国师批注,就连陛下也不曾置喙,如今倒是由着你一奴婢多嘴?本宫是好意提醒,你即不知好歹,那就等着看吧,本宫乏了,你且退下。”

她种种抚了衣袖,宽大的袍子打在孙嬷嬷脸颊,不疼但似是致命,孙嬷嬷再次叩首:“奴婢告退。”

出了芳华宫,冬日清冷的日光下,没有丝毫温度,孙嬷嬷背后全湿,整个人冷汗涔涔,德妃的意思,她懂了,她是想让自己将小公主远远的送出去,隐去她公主身份,可若不送,陛下会因着国师一句话要了小公主性命吗?这也是他的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

孙嬷嬷不知自己怎么回到了未央宫,皇后的信还在她的身上,时刻不敢离,她现在找不到机会将消息递出去,只能等,皇后殡葬之时,老将军和小将军们定然会有人回来吊唁吧?

再过几日,皇后薨逝的消息定然可以传到西北,只要司徒家有人回转,自然要来看望小公主,只要她能护住小公主等到老将军的到来,她就安全了。

打定了主意后,孙嬷嬷再不敢有丝毫懈怠,不错眼的看着与乳母一起,甚至,连乳母的一日三餐,她都要密切盯着。

皇后停丧一月之时,皇帝一身明黄来到未央宫,看着跪了一宫的人,并未多话,径自走向内殿坐下,命人喊来孙嬷嬷问话:“公主何在?”

孙嬷嬷从乳母手中抱过公主,向前几步跪下:“陛下,小公主今日满月,能见到她的父皇,定然欢喜。”

皇帝看了一眼她怀中婴儿,似是比刚出生之时白净了不少,但国师的煞星之言他从未忘记,眉头忍不住皱起,对旁边穿着身穿玄衣的国师招手:“国师,你再给公主看看,可有方法破煞?”

国师上前,围着孙嬷嬷转了一圈,微闭着眼睛手指掐算,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睁开了眼睛,脸色似是不太好。

皇帝急问:“如何?”

国师行礼:“陛下,请恕臣直言,先皇后有孕之时,有煞星入怀,当时臣便算出她腹中胎儿煞星孤命,出生便克父克母,如今先皇后生产早亡,便是她命格所致,等她一日日长成,怕陛下也要被其连累,况且公主出生之时,恰逢阴月阴日,更是大凶,若留,恐怕日后破国亡城,民不聊生。”

国师的话,让皇帝再次震惊,他有些犹豫不定,若是寻常妃子所生,要了她性命也未尝不可,可她乃皇后嫡出……便有些难办。

“国师,可有破解之法?”

国师眉头依旧微皱,慢慢摇头:“恕臣道法浅薄,暂时想不出破解之法。”

一边是家国,一边是幼子,该如何选择似乎并不难,皇帝的手微蜷缩,面上波澜不惊,但该如何,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第5章 以煞止煞 城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疾奔而来,尘土飞扬。

马骑很快到达城门口,高头骏马之上,为首的是一五十岁左右男子,满脸的络腮胡,须发半白,黝黑的皮肤,看似缺水的唇几乎没有半分血色,裂开的口子甚至渗出血丝,风尘仆仆立马城下,声若洪钟:“西北军首帅司徒楠,携子进城,为女奔丧。”

守城军连忙上前行礼:“司徒将军辛苦,劳烦稍后,小人这就去通传。”

武将无诏回京本是重罪,事急从缓,司徒楠已经顾不上种种,未带一兵一卒,留下小儿子司徒义在西北驻守,带了已成家的长子次子及亲信五人,日夜兼程,驿站换了几批马匹,终于赶在葬礼前赶了回来。

次子司徒信看着父亲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出声安慰:“父亲,小妹已走,我们赶回来能送一程便可,过于忧心,怕是小妹也走得不安生。”

司徒楠牵着马僵的手倏地一紧,这些他又何尝不知?他们司徒家历代从武,他有三子一女,对于这个女儿,他虽然没有陪伴,但在家中,兄长疼爱,弟弟敬重,母亲娇宠,从小娇惯着长大,后与六皇子结亲,终坐上皇后之位。

他本以为,司徒家终于可以有人安享一世,不必兵哥铁马从戎一生,却不想,最先走的,竟然是他以为本该安稳一生之人。

想到那金尊玉贵的小女儿,上次见面,还是她大婚之时,如今,再回京,已是阴阳两隔,他如何不心痛?

半个时辰后,守城军驰马而来,下马后立马抱拳:“陛下有旨,司马将军可与小将军卸甲弃兵,入宫觐见。”

司徒楠与两子解下胄甲,与兵器一同丢给身后部下:“你等先去将军府安置。”交代完后,一路策马,朝皇城而去。

见到皇帝之时,司徒楠还没有跪下,就被皇帝虚虚扶了起来:“司徒将军无需多礼,朕知尔等无召进京只为皇后之事,朕也不曾想皇后竟然因着生产殒命,早知如此,朕定然不让她生子……”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尾,露出一抹哀嘁。

司徒虑舟楠忍下心中酸楚,依旧将君臣之礼行完:“陛下,老臣此来,专为皇后丧仪,请陛下开恩,让老臣前往祭奠。”

皇帝点头:“这个自然,朕这就命人带你们前往。”

司徒楠在宫人带领之下前往长生殿,他们离开之后,皇帝的面色由哀痛渐渐变得凝重。

他没有立刻将公主处置,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忌惮司徒家,皇后难产还可有说辞,但若公主在皇宫突然暴毙身亡,怕他们定然追究下去,煞星言论不是秘密,司徒家也早已知晓,未免节外生枝,便只能留她一命。

司徒楠祭拜之后,在宫人引领下回转,皇帝赐了座,司徒楠的眼眶微红开口问起:“陛下,小公主何在?”

皇帝早已让人通知了未央宫,此刻孙嬷嬷已经抱着小公主在外殿等候传召,皇帝面上带了笑意:“小公主很好,请爱卿放心,来人,传孙嬷嬷。”

孙嬷嬷是皇后身边老人,早前就在将军府中伺候,她抱着孩子,司徒家应当也能放心许多。

孙嬷嬷抱着公主进殿,看见司徒楠比原先似乎苍老许多的脸,差点没忍住直接落下眼泪,殿前自然不敢失仪,她先行了礼,才将小公主抱上前,递到了司徒楠的手中,随着她的动作,袖口中一直藏着的书信,贴在襁褓之下,终于被她塞进了司徒楠手中。

司徒楠不着痕迹的看了孙嬷嬷一眼,将书信攥在手中,眼神慈爱的看向襁褓中的婴儿,眼圈再次红了起来,为那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女儿,也为这个一出生便失了生母的外孙女。

他抱着孩子转向自己的儿子:“来来,阿诚,阿信,你们也来看看这个外甥女。”趁着转身,避开耳目,他将手中书信塞向袖子里,目光深沉,语气却依旧如慈爱的外祖,带了些许哽咽,“小丫头长得,跟小静小时候一模一样。”

司徒诚看到了司徒楠的小动作,半移了身子,装作看孩子的动作,将其他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父亲所言极是,小妹出生之时,我记得就是如此模样。”

司徒楠抱着孩子又面向皇帝,目光中多事拳拳之色:“陛下,这孩子可有姓名?”

皇帝沉默了一下:“近日一直忙着皇后丧仪,暂时还没来得及,本想着等下葬了皇后,再由钦天监选出中意的名字。”

司徒楠点头:“也好,不过……老臣听说,孩子未出生之时,国师为皇后测算,说她腹中孩子不祥,如今,可还有其他说辞?”

皇帝叹口气,装出为难的样子:“爱卿有所不知。”皇帝走过去,看着司徒楠手中小小的婴儿,此刻,她睁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陌生的一些,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小公主,“公主满月之时,请了国师再次测算,依旧还是天命煞星,克父克母,殃及家国。”

司徒楠的神色微动,抱着孩子跪地:“陛下,术士之言,岂能全信?”

皇帝脸上带出游移不定:“但是爱卿,正是因为她的出生,皇后薨逝,验证了她克父克母,若非朕真龙护身……夏国安危,朕又如何不顾?她也是朕的骨血,但两厢比较,孰重孰轻,爱卿也定然知晓。”

司徒楠叩首:“陛下,有我司徒家在一日,定然保夏国不受邻国骚扰一日,我司徒家满门,皆可为陛下肝脑涂地,只希望陛下念在老臣小女份上,保小公主安然。”

皇帝面上带出犹豫:“不是朕不信你司徒家,实在是……国破城亡四字,太过沉重,朕不敢赌。”

司徒楠抬眼,皇帝不敢赌,他现在亦不敢赌,他们远在边关,皇城之中,并非全然安全,独留小公主在这高墙牢笼,无人庇佑,她如何安然?

司徒楠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陛下,既然公主命格犯煞,那不妨暂由老臣代养,军营之中,最不缺便是煞气,以煞止煞,说不准可破公主之命。”

以煞止煞?

皇帝的心微动,他自然不想要了自己孩儿性命,若远远丢到大西北,可保他平安,那也不是不可为,沉吟片刻,皇帝下令:“来人,传国师即刻觐见。”

第6章 夏星微 司徒楠看着跪在皇帝面前的国师,眼光犀利:“既是国师言说长公主孤星煞命,那就再请国师好好测算,若我将公主带回边关,可还使得?”

司徒楠常年厮杀在战场,仅仅只是端坐在一旁,整个人也带了许多肃杀之气,略带压迫的语气,让国师都忍不住在心中瑟缩了一下。

皇帝正襟危坐:“国师,司徒将军所言,若将公主带去边关,是否能以煞止煞?”

国师拿出随身龟甲,一遍遍测算,司徒楠与其他武将不同,从先皇在世便一门武将,代代驻守边关,连皇帝都要对他客气几分,自己若说错话,他不怀疑,司徒楠是真的敢对他做些什么,武夫鲁莽,手握重兵,除了皇帝,怕是谁他都能不放在眼里。

目光灼灼之下,国师已后背岑岑,抬首回复:“陛下,公主虽然命带煞气,但若有命硬之气压制,可将煞气消除,司徒将军所言,或——可行。”

他的话说完,司徒楠明显松了一口气,抱拳冲皇帝行君臣之礼:“陛下,既如此,老臣定当好生将公主养大,仔细教养,望陛下成全。”

嫡出长公主送至边关,与礼自然是不合的,但皇后薨逝,皇帝再不信命,也心中犯怵,他本还在为是否留她一条命犯愁,既然不用要她性命,送出去也未尝不可,况且,即是公主外祖家,对外只言代皇后尽孝,亦可堵上悠悠众口。

主意既定,皇帝装作沉痛,深深长叹:“这孩子本是朕嫡长女,自然不舍,但天命之说,也不能不信,司徒将军与朕而言,如师如父,将公主交给你,朕自然放心,公主已足月,朕忙于琐事,名字尚且未取,今日,一并取了吧。”

“请陛下赐名。”总归是公主,名字自然该由皇帝御赐。

皇帝沉吟片刻:“公主出生便言煞星,朕只愿她星光微末,一世平安,不如就叫夏星微。”

司徒楠在心中冷笑,不过一个名字,也要打压一番,真不知这偌大江山,为何如此惧怕一黄口小儿,皇帝怕是早已忘记,这江山被他司徒家守的铁桶一般,怎会因一小婴儿便轻言国破城亡?

“老臣谢陛下为公主赐名。”不管如何打压,公主身上,有他司徒家一半血缘,到了他们司徒家,一样金尊玉贵,如珠如宝的养着。

司徒楠带着儿子出宫回府之时,怀中多了一襁褓,随着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看着皇后长大的孙嬷嬷。

司徒楠还未到家,便看到两房儿媳等候在门外,翘首以盼。

司徒楠妻子早逝,两房儿媳暂无诰命加身,自然没有进宫吊唁之权,看见人回来,都红了眼圈:“父亲,妹妹她……”

司徒楠下马挥手:“先进屋再说。”

司徒诚走过去,大少夫人自然的走到了他的跟前,一别三年,再见只剩满眼热泪。

司徒诚拍了拍大少夫人手背,随着父亲进院,一边走一边交代:“夫人,你速去找一个靠谱的乳母,千万家事清白。”

大少夫人点头,虽不知司徒楠怀中婴儿是谁,但终归带来了司徒家,她便有责任照料。

司徒楠带着孩子到了正厅,语气平静:“这孩子虽然是公主,但更是我司徒家一员,不管我在与不在,都与司徒家孙辈无异。”

二少夫人红了眼眶,将孩子抱在怀中,语气中多是欣慰:“我司徒家一直无女,这也是妹妹唯一骨血,父亲放心,我们定然将她视如亲生。”

司徒楠这才跟着深深叹口气,失女之痛到如今,他才敢真切的表现出来,看着怀中安稳沉睡的小脸,一滴眼泪无声落下,或许,能将她从皇宫中带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没了母后,失了圣心,他们又远在边关,小小的孩子在那吃人的宫殿可如何活下去?

眼看司徒楠神伤,大少夫人连忙令人带出了孙辈,三个孩子一字排开,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也不足两岁,稚气的小脸看着眼前陌生的人,怯生生按着母亲交代的跪拜磕头:“见过祖父。”

司徒楠将孩子扶起,脸上多了一丝欣慰:“时间过的真快,我好像真的老了。”

威严的脸上,因连日的风霜多了沧桑,司徒楠坐在那里,感觉自己似被抽尽了力气,没有再多说,他挥了挥手,一个人向内室走去。

三个孩子并没有大人的神伤,只知道突然抱来了一个妹妹,粉粉糯糯小团子一样的小孩,在二夫人怀中,滴溜溜睁开了眼睛竟然不哭不闹。

二夫人红了的眼眶带出一抹笑来:“看看小公主,多乖的孩子,醒了也不哭不闹,真漂亮。”

孙嬷嬷抹了一把眼泪,脸上带了些许欣慰:“或许小公主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外祖父家,自此便有了依仗,这孩子,从出生起便夜夜哭闹不休,奴婢日夜抱着也不行。”

二夫人点头:“对,这孩子跟咱们司徒家有缘,这孩子叫什么?”

“夏星微。”孙嬷嬷报上她的姓名。

大夫人的眉默默的皱了皱,星光本就黯然,即带星如何又带微?她并未多言,只是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心中不免多了酸楚。

“婶母,妹妹是饿了吗?她好像在吃手,我房间里还藏了糕点,这就去拿来给她可好?”司徒长风眨着眼睛,小包子一般的脸微微红着,兴奋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小孩子当然不能吃糕点,母亲不让你吃,你果真偷藏,母亲,母亲,弟弟藏了糕点。”司徒长风的兄长司徒玉泽转脸朝着大夫人告状。

二夫人的两岁的孩子小心翼翼的伸手又不能触摸孩子的脸颊,口齿不清的一直兴奋的喊着:“妹妹,妹妹。”

大夫人走过去,从二夫人手中接过孩子:“这般大的孩子,醒来就要吃食,我已命厨房去熬了米油,在找到乳母之前,只能委屈这孩子了,弟妹,孩子有我看顾,你快跟二弟带着修武回自己院子吧,多日奔波,早点梳洗,晚上宴席之后,再商议其他事宜。”

二夫人的脸颊微微泛红,刚匆匆一撇,她都不清楚司徒信有没有看到他的孩子司徒修武,上次他们随父亲出征之时,自己尚未发现有孕,如今孩子都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