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宠媳》 第1章 好好的,非要扰乱人心扉 她四岁便入宫。

当年生母离世后,她对父亲十分依赖。

不久后,温氏入府,家中突然多了两个兄姐。

尽管她年纪尚小,却坚定地对他说:“阿娘说了,她只生了阿吟一个,阿吟没有哥哥姐姐。”

后来她被游方道士断言为不祥之人,穆老夫人深信命运之说。

因此,她被勒令不得离开院子,吃穿用度也极为简朴。

当今皇后为圣上添了位公主,却因公主未能立住而病重不起。

她的生辰竟与公主如出一辙。于是,她被皇帝召入宫中,陪伴在皇后身边。

她的出现让皇后凤体渐好,皇帝龙颜大悦,遂封她为昭阳郡主,并赐居丹昭宫,养于皇后膝下。

尽管皇后待她极好,她仍感到拘谨。

她害怕有一天,他们也会像穆父那样,突然不再喜欢她。

及笄之年,昭阳郡主的美名传遍京城,世家勋贵凡有适龄男子者皆对她心生倾慕。

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与太子殿下之间的感情逐渐升温。

他们青梅竹马,彼此了解,太子对她的深情更是溢于言表。

他誓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此生只愿与她相伴。

她初入宫的日子,没有自己的宫殿,便居住在坤宁宫的偏殿。

他偶尔去坤宁宫,总能遇见她陪伴母后用餐。

他自己也说不清何时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情感。

父皇常说他心思缜密,或许正是这缜密的心思让他对她格外关注。

她即将及笄,他,等不及了。

“殿下待我这么好,是因为陛下娘娘要你与几位殿下照顾我吗?”

他动作微顿,面对她清澈的杏眸,他看到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他知道,平日里她对他更多的是敬与畏,但近几次,她在他面前也开始流露出紧张。

但他对她有的是耐心。

她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心跳似乎慢了半拍。

在他移开视线之前,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慈宁宫的白狸,太后宠爱有加,希望我们都能喜欢它。”

他轻声说,“幼时,你记得我是怎么回答太后的吗?”她轻轻点头,“记得,殿下当时直接告诉太后,你不喜欢白狸,可以让喜欢它的人去喂食。”

“对,这就是我的回答。”她微微一笑,“阿吟,你明白了吗?”

整个皇宫中,只有他敢于拒绝太后,不违心亲近白狸。

他待她好,并非因为父皇母后的命令,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她坐立不安,背对他,声音微颤:“殿下以前,不是这样的。”

身后传来他轻叹的声音,“阿吟,我不想等到父皇母后为你择好了郡马才后悔。”她猛地转身,“你、你都听到了?”

“是,我都听到了。”他直视她的眼睛,“除非你不愿,否则我不会给旁人机会。”

——

骤雪落了整夜,及至晨明,雪势渐歇。

穆霜吟主仆踏上廊沿,撑伞的婢子抖落伞上一片寒酥,嘴里小声抱怨着这鬼天儿。

她表情丰富,时而皱鼻,时而嘟嘴,穆霜吟瞧得一阵好笑。

坤宁宫总管柳庆正好从殿内出来,瞧见主仆俩人,赶忙迎过来行礼问安。

“郡主怎地来了,这天儿如此恶劣,昨夜娘娘特意让人去丹昭宫传话,天寒地冻,嘱咐郡主身体为重,今日不必过来请安,以免染了风寒,您这走一遭,娘娘该多心疼。”

“平日仗着娘娘宠爱偷懒也就罢了,今日这一趟却不能不走。”

柳庆自然瞧见穆霜吟贴身婢女腊雪怀中的一沓宣纸。

瞧那紧紧贴身放置的举动,想是担心沾了这银白雪花,染了污迹。

这沓纸是何物,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人再清楚不过。

自从公主香殒,每逢公主忌辰,娘娘都要往云泉寺走一趟。

带上提前为公主抄写好的经文,为公主祈福超度。

这些经文,除了皇上皇后以及几位殿下还有这位极得帝后宠爱的昭阳郡主,旁人想染指都没机会。

娘娘拳拳爱女之心无人不晓。

然而近几年,娘娘眼睛不大好,御医说最好不要长时间视物。

像抄写经文这种细致活,要想不出错就需要极为专注。

皇后有心无力,抄久了必会头晕目眩。

是以,昭阳郡主就主动将这活揽到自已身上。

如此诚孝,也不枉费帝后对郡主的荣宠。

至于郡主方才话中的意思,只稍一想,柳庆便反应过来。

昭阳郡主虽自幼养在皇后膝下,却也是相府小姐。

昨日穆相爷遣人来禀,穆老夫人卧病在床已有些许时日,极为挂念昭阳郡主这个孙女,请郡主回府探望。

纵然娘娘再不舍,也不能不让郡主出宫,平白担个不孝的罪名。

得了皇后娘娘谕令,柳庆不用事先进去通禀,直接领了人往殿内走。

皇后刚走出内室,就听到穆霜吟对坤宁宫管事嬷嬷的一番叮嘱。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牵挂。

皇后心中不由得一片熨帖。

“阿吟,来。”

柳庆在皇后的脚边置了个圆凳,。

穆霜吟走过去坐下,皇后拉着她的手说话。

如此亲昵温馨的一幕,坤宁宫一众伺候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通禀,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只来得及瞧眼时辰,太子已经入殿。

刚从朝堂上过来,太子身上还穿着代表储君身份的玄色四爪蟒袍。

即便他生得剑眉星目,面容俊美若冠玉,也掩盖不了他浑身不怒自威的气势。

有眼力劲的人,若不知其身份,只需瞧一眼这人,便要道一句此子不凡。

穆霜吟要起身见礼,皇后及时将人拉住。

“都是自家人,不拘泥这些礼数,你这孩子就是太过懂事。”话中隐隐有心疼。

“母后说得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穆霜吟只能作罢。

皇后问太子是否用过早膳,意料之中得到否定回答。

皇后再垂眸询问穆霜吟。

“阿吟同太子一起,陪本宫用过膳再出宫如何?”

穆霜吟点头应了。

皇后当即传令摆膳。

余光瞥见太子的落在穆霜吟身上的视线,与身旁的严嬷嬷对视一眼,面上笑意越深。

用完膳,皇后让太子替她送穆霜吟到宫门口。

不等穆霜吟开口,太子先一步应下,穆霜吟只能谢恩。

瞧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严嬷嬷忽然道:“娘娘,殿下已经行过冠礼,东宫好像还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看过来,“本宫的心思,你看出来了吧?”

严嬷嬷笑:“旁人不知您对郡主的喜爱也就算了,老奴伺候您几十年,如此还瞧不出主子心意,也没脸留在娘娘身边伺候。”

皇后笑着摇摇头,“再等等,阿吟还小了点。”

儿子的心思她早瞧出来了,阿吟应当从未有这方面心思。

希望儿子争气点,不要让她失望。

-

穆霜吟下个月及笄,算起来,她进宫已经十一年。

除了生母生辰与忌日,穆霜吟必定会回相府祭拜,其余时候,若无必要,穆霜吟甚少回相府。

算下来,每年出宫至多不过两次。

次数虽少,但每次出宫,帝后都会赏赐许多东西让穆霜吟带回相府,以彰显对昭阳郡主的恩宠。

对于相府那些个糟心事,帝后心知肚明。

此举不过是抱了替她撑腰的心,穆霜吟心中清楚,越发感激帝后。

这次也一样。

除了赏赐,还让一个御医随行。

此外,过几日便是穆霜吟母亲忌辰,此次穆霜吟会在相府住上半月,拜祭完母亲再回宫,皇后另拨了些人跟随她出宫,目的是将她在相府中居住的院落照着丹昭宫布置一番。

就担心穆霜吟太久没回去,住不习惯。

穆霜吟远远瞧见奶娘站在马车旁等她。

转身对身旁的人屈膝,只膝盖微弯,胳膊便被一只手托住。

须臾,耳畔声音清朗温润,“方才母后所言,忘了?你我之间何需如此见外。”

此话一出,穆霜吟方才背脊一热继而心慌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定了定神,也不坚持,敛眸道:“那就多谢殿下,我已经到宫门口,积雪难行,殿下小心慢回。”

“嗯,走吧,孤看你上马车,也好回去跟母后复命。”

穆霜吟掀开车窗一角,恰好听到一声小心护着的叮嘱。

说话的人似有所觉,偏头望过来,四目相对,太子面上含了笑,“早去早回。”

穆霜吟微怔,点头,心情复杂地落下车窗。

今日的太子殿下与平常似乎很不一样。

车轮滚动,在这天地一片白中留下一道道看不到尽头的痕迹。

马车四角置了兽首香炉,车内暖香浓浓,彻底隔绝车外的寒意。

正出神间,穆霜吟闻得一声低笑。

“奶娘,你笑什么?”

与她相对而坐的奶娘嘴角含笑,目光爱怜。

“奴婢是为郡主高兴,早知郡主是有福之人,果然如此,皇上皇后,还有太子殿下都如此看重郡主,如此福气旁人羡慕不来。”

提及帝后,穆霜吟眉眼不觉染笑:“皇上和娘娘是很好。”

“还有太子殿下呢。”

在奶娘灼灼地目光下,穆霜吟道,“太子殿下也……是很好吧。”

奶娘重重点头已示肯定,“当然是了,郡主出宫殿下亲自将郡主送上马车,让东宫禁卫亲自护送,普天之下谁能有此殊荣,而且……”

她顿了顿,而后捂着嘴笑得更欢,一双眼睛几乎瞧不见。

“就这么几步路,郡主身上已经有观音兜御寒,殿下还将自已的大氅给郡主,哎呦哎呦,奶娘明明没吃蜜饯啊,怎么越说嘴里越甜了。”

“……”

穆霜吟背脊降下去的温度,因着奶娘的话第三次升腾。

就连奶娘都这样子,也不怪她多想。

太子性子冷淡行事沉稳,今日这些会遭人误会的举动,例如半道偏要她披上他的大氅、为她整理颊边碎发这些事,实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

好好的,非要扰乱人心扉。

穆霜吟随手捡了本书试图转移注意力,却怎么都无法看进去,索性放弃。

抬起头见奶娘无声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穆霜吟悠悠提醒:“听说笑多了,容易长绉纹。”

奶娘半点没被唬住:“哎呦,奴婢一把年纪了,怕那劳什子绉纹做甚。”

她高兴啊。

有宫里几位顶尊贵的主子护着,看相府中还有何人敢欺她的郡主。

第2章 自然是太子殿下 穆相上朝未归,相爷夫人温氏早早就得了丈夫与穆老夫人的嘱咐,领着一双儿女在府门外恭候郡主回府。

即便没有丈夫与婆母的叮嘱,温氏在这上头吃过几次亏,也不敢再小瞧穆霜吟。

失了礼数给人留下话柄,受罪的还是自已。

得不偿失。

穆霜吟身边除了奶娘葛氏是从相府带进宫的,贴身婢女腊梅腊雪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人。

温氏曾经还摆继母的谱,奈何人家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

穆霜吟不念她是继母,眼睁睁看着两个婢子给她没脸。

至今想起,温氏还记得当时有多丢脸,可不能再让旁人有机会瞧她笑话。

她不忘叮嘱站在身旁的儿子女儿,待会儿要规矩到位,不要让人抓住机会,平白被人为难。

穆谨言尚好,穆矜谣的小声嘟囔没有逃过温氏的耳朵。

她似也是知道女儿顽劣,特意留意,此刻狠狠瞪她一眼,训道:

“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祖母特意让人回来时为了谁你不清楚,要是连你自已也不上心,那这件事就算了。”

穆谨言也适时提点了自已妹妹几句。

温氏见儿子明理,面色稍霁,让穆矜谣多学学兄长。

穆矜谣理亏,当然不敢再说什么,趁机抓着温氏胳膊摇晃认错。

“娘,你别生气,女儿错了还不行吗,我知娘跟祖母都是为我,我都听娘的便是。”

青盖马车出现在视野之中,壮观的队伍排场引来不少人的侧目,穆矜谣又在嘟囔什么,温氏注意力都在前方没有听清楚。

她了解女儿性子,大概又是真威风之类的话语。

温氏没时间再教训女儿,也没时间思考那些从未见过的佩剑侍卫都是些什么人。

马车停下,温氏余光瞥见两道青绿色的身影当先从后头那辆马车上下来。

场景隐隐熟悉。

她赶紧带着儿子女儿跪了下去。

“臣妇恭迎郡主回府。”

从后头走来的腊雪给一旁的腊梅使了个眼色。

腊梅瞬间明白过来。

不怪腊雪得意,之前郡主回府,这个相爷夫人仗着继母身份,在郡主面前拿乔,还指望郡主给她行礼问安。

腊雪不咸不淡来了句,相府规矩真是令人不敢恭维,看来回宫得禀告皇后娘娘一番,娘娘如此宠爱郡主,相府既也是郡主的家,想必娘娘十分愿意指个嬷嬷过来教教尔等规矩。

温氏本以为这宫婢不过是嘴上说说。

皇后娘娘也肯定不会管这种事情。

没想到穆霜吟才回宫,皇后娘娘就派了两个嬷嬷过来,在相府住了十天半个月。

两个宫里嬷嬷在的这段时间,温氏没少被变着法磋磨,着实有了阴影,哪里敢再当面造次。

“起。”

母子三人再抬起头,只来得及瞧见一道藕色身影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相府。

温氏瞧见领头的侍卫不知吩咐了什么,异口同声的是字落定,侍卫们分散开,重重把守在相府大门前。

差一步便踏进门槛,温氏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敢问是皇后娘娘让你们护送郡主回府的吗?”

以往穆霜吟回府好像没有这些人跟着。

温氏无声问自已儿女,更加确定自已没记错。

“是殿下让我等来保护郡主的。”

温氏一愣,下意识问:“哪个殿下?”

“自然是太子殿下。”

母子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穆老夫人住的庭芳院,御医正在给穆老夫人瞧病。

穆霜吟并未跟着进内室,温氏三人进来时,御医正要跟穆霜吟回禀穆老夫人病情。

不待御医说话戳穿,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心知肚明的几人都松了口气。

寻常大夫还好,御医总不能睁眼说瞎话。

温氏还真怕御医说出什么话,让他们下不来台。

穆霜吟也就罢了,老夫人再不好也是她祖母,再怎样她也是相府的小姐。

就担心她身边两个宫婢又多此一举,让宫里的贵人对相府不满,又使出什么手段为难,那他们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罪。

真如此,就糟糕了。

“娘娘爱屋及乌臣妇感激涕零,劳烦吴太医了,年纪大了,指不定身子什么时候就出毛病了,又指不定什么时候睡一觉忽然就好了。”

穆老夫人看了眼穆霜吟,道:“老身的身体自个儿清楚,主要是心病成疾,如今郡主特意回府探望,这病啊很快就好了。”

再次谢过了吴太医,穆老夫人让人带他下去休息,并嘱咐下人要好生招待。

吴太医看向穆霜吟,得她颔首,才跟着下人先行出去。

穆老夫人落座后,视线在腊梅腊雪和奶娘身上扫过一圈。

“霜吟,祖母想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祖母年纪大了,见你一面也不容易,你会给祖母这个面子吧。”

穆霜吟也想知道老太太故意装病让她回来,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腊梅腊雪极有眼色,不用穆霜吟吩咐,便主动福了福身:“郡主,奴婢们在门外候着,郡主有事只管唤便是。”

穆霜吟点头。

腊梅腊雪和奶娘出去后,穆老夫人先是情真意切说了许多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穆霜吟之言。

说到情深处,还落了几次泪。

似乎不从穆霜吟口中听到日后会勤加回相府探望的话语,她就不罢休。

俨然忘记了穆霜吟尚未进宫成为昭阳郡主,未深受帝后宠爱时,这相府中,若说谁最厌恶她,温氏排第二,她就排第一。

如今因她生辰与已逝韶华公主相同,没人再敢说她不详。

老太太以为别人不敢提,她就悉数忘了吗?

穆老夫人说到最后,都没能如愿得来称心之言,面上就有些讪讪。

温氏不敢看婆母笑话,穆谨言垂着眼坐得恭谨,穆矜谣也没说话,只眼珠子不受控制,偷偷打量这个小她一个月的妹妹。

越看心里越不平衡。

容色远不及穆霜吟这个话,穆矜谣早就听腻了。

即便她不喜,也没法否认这是事实。

比起容貌,她更嫉妒穆霜吟有郡主的身份。

锦衣华服,美钗珠鬟,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相府也不缺好东西,却哪里比得上宫里呢。

当了郡主,即便是祖母的话,也能不当回事。

想应就应,不想应就不应,全凭心情。

如果是她,早不知道被训了多少回。

祖母的话,就是爹娘也要听,可穆霜吟就可以不当回事。

就因为她是郡主。

思及祖母此次要穆霜吟回府多半是为自已,穆矜谣心里的情绪总算散了些。

若事情顺利,她是不是也能拥有这些?

穆老夫人话被无视本就不虞,瞧见小孙女暗戳戳的催促,狠狠剜了她一眼。

急什么。

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话也要慢慢说。

热饭一口咽,还会烫舌头呢,这个道理都不懂。

第3章 这番敲打就差没有指着鼻子说她不要脸了

煽情的话说够了,穆老太太终于言归正传。

穆霜吟听明白了那话中的意思,颇觉好笑。

打上选秀的主意了。

这就是今日让她回府的原因。

当今与皇后是年少夫妻,情分非凡,当初圣上继位,皇后娘家高氏一族功不可没。

皇上并未因此忌惮高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反而越加器重高氏子孙,爱重皇后。

当然,国丈也没给皇上猜忌的机会,待天下大定,便主动上交兵权,领了份闲职,仍旧一门心思替朝廷分忧。

起初周明帝不愿收缴高家兵符,还是高国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辞官归隐相劝,圣上才如了忠臣的意。

有高氏一族在前,那些个手上有点兵权的,只要不想被人在背后诟病,便只能纷纷效仿。

平定天下短短几载,周明帝就大权尽握,高家当记头功。

帝后本就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加之皇后有高家这样懂得急流勇退、不贪权势、忠君爱国的外戚,皇上力排众议,几十年过来,后宫除了皇后再无旁的妃嫔。

皇后为皇上生了四子一女。

已逝韶华公主最小。

许是皇后怀公主的时候年纪大了,或因当时皇后刚产下四皇子不久就不小心再次有孕,身子不佳。

总之公主立了不到一年。

要是始终没有生下来也就罢了,明明生了养了,却无能为力,更伤更痛。

当年皇后因此差点没挺过去,这才有了穆霜吟进宫之事。

当今四位皇子,最大的太子,不久前刚行过冠礼,最小的四皇子,比穆霜吟小了两岁,再过几月才满十三。

除了四皇子年岁尚小,几位皇子都已经到了岁数,后院却都连个伺候之人都没有。

旁人不知其故,穆霜吟与他们一同长大自然知晓。

几位殿下性情各异,却都秉性纯良,没有寻常皇室子弟的陋习。

因自小见皇上对皇后爱重,十分向往能觅得这样一份姻缘。

帝后开明,从不勉强。

不管外头的人怎么着急,一家子自过自的,从不将旁人的话当回事。

皇宫传出选秀的流言,原因出在纯孝太后身上。

皇上生母早逝,纯孝太后是圣上养母。

先帝在时,纯孝太后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先帝与几位皇子接连死在那场战乱中,包括先后生得两个皇子。

余下的几个皇子都是身份较低的妃嫔所出,周明帝就是其中之一,

他生母出身只是个民间女子,只因偶然救过先帝,便被先帝带回宫,可惜,生周明帝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

当时纯孝太后尚未有孩子,先帝就将周明帝给她抚养。

后来,纯孝太后接连生下两子,先帝要将周明帝给别的嫔妃抚养,纯孝太后不愿意。

说是养出了感情,不想给别人。

养两个是养,三个也是养,先帝同意了。

后来谁也没想到,样样不显的高家居然会是卧龙凤雏,在一场战乱中脱颖而出,最终周明帝顺利坐上皇位。

当初的纯嫔也成了纯孝太后,两个儿子都成了王爷。

如今,几位殿下到了选妃的年纪,两位王爷膝下也有好几个儿子尚未婚配。

纯孝太后当初没少劝周明帝充盈后宫,屡次被驳拒已经心生不满,现在太后开口为孙辈选秀,周明帝就同意了。

到底养大了他,即便养母成了太后,与记忆中好像大不一样了。

周明帝却总记得儿时高烧不退,养母衣不解带守在自已床榻边,整夜不眠的一幕。

因此,对于纯孝太后,能顺周明帝愿意顺着。

穆霜吟瞥了眼穆矜谣。

穆老夫人想让她当世子妃还是皇子妃或者是太子妃?

心还不小,这也是穆敬业的意思吗?

她还在思索之际,穆老夫人已经失了耐心,话语更加直接:“霜吟觉得你姐姐如何,可能入皇上皇后和几位殿下的眼?”

姐姐?

老太太倒是敢说。

第4章 不必了,阿娘应该不想见到你。 “夫人,奴婢没有忘记您的嘱托,一直有好好照顾郡主,皇上皇后对郡主视如已出,宫里几位主子都十分喜欢郡主,您可以放心了。”

身旁传来脚步声,奶娘抹掉眼角的泪花看过来。

“郡主回来了,奴婢正跟夫人说话呢。”

岑氏的牌位原本供奉在相府祠堂,前几年,穆霜吟回府祭拜,目睹温氏对岑氏不敬。

彼时穆霜吟该懂的都懂了。

新仇旧恨,穆霜吟与温氏闹过一番不愉快后,执意将岑氏牌位迁出,移回母女俩常年居住的院子。

起初,穆老夫人和穆相都不同意,深觉此举不像话

岑氏虽死,却仍是穆家妇,流传出去恐丢相府脸面,也会彻底得罪岑家。

说到底,还是穆相心虚。

当初温氏在岑氏死后不久进府,京中已有不少对穆相不利的传言,他不想再丢一次脸面罢了。

然而穆霜吟坚持。

碍于她的郡主身份,穆老夫人跟穆相最终只得同意。

如果可以,穆霜吟更想将阿娘牌位带在身边,皇后娘娘怜惜她,也说过她可以在丹昭宫供奉岑氏。

穆霜吟知道皇后是一番好意,可她却不能仗着帝后宠爱做此等没规矩的事情。

且阿娘最是念旧,皇宫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她未必会愿意。

思及阿娘生前不止一次说过最喜欢她们母女住的这个院子,穆霜吟才有此决定。

“奶娘,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自已在这里陪阿娘待会儿。”

奶娘年纪大了,前些日子病过一场,险些中风,御医说需得注意。

穆霜吟担心她身子。

奶娘应声,腊梅腊雪过来将人从蒲团上搀扶起来,三人一起出去了。

岑氏病故那年,穆霜吟不过三岁。

阿娘的容貌已经很模糊。

穆霜吟却记得阿娘的声音很是温柔好听,幼时阿娘最喜将她抱在膝头,教她认字,给她念书。

第5章 别委屈自己 腊梅腊雪是双胎姐妹,长得一个模子印出来,性情却南辕北辙。

穆霜吟四岁入宫。

当时年岁小,最亲近的阿娘没了,穆老夫人跟温氏说她不祥,用厌恶的眼神看她,连父亲都不要她了。

虽然帝后对她很好,可她还是很拘谨。

不止是因为帝后的身份,更是因为她很喜欢帝后。

怕他们忽然不喜欢她了,就跟穆敬业一样。

皇后将两姐妹赐给穆霜吟,是因腊梅腊雪自小习武能护她,也因喜欢两姐妹互补的性情,想让丹昭宫多添些欢乐。

腊梅稳重圆滑,腊雪欢脱耿直。

两姐妹确实如皇后所愿,给她增添了不少乐趣。

穆敬业尴尬:“阿吟想多了,为父没有那个意思。”

穆敬业是什么意思本也不重要。

穆霜吟关心的是这些天自已能不能住得清净。

她不想在府中的这些时日,他们还因为此事来烦自已,便再次将自已所想严正告知他。

穆敬业听得明白,确实如母亲与妻子所言,她全无半点帮忙之心。

哪怕穆敬业将自已的朝堂的境况说得如何凄惨艰难,穆霜吟也无动于衷。

“阿吟,你现在想不明白,不知晓其中厉害,为父也不怪你,你先好好想想,为父说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再决定不迟,你到底是我穆家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那你先休息吧,为父先走了。”

前脚刚跨出雅霜院,穆敬业脸便彻底沉下。

女儿不跟自已一条心,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外人耻笑。

莫不是以为有了郡主身份和帝后宠爱,就可以全然不将相府当回事。

可仔细一想,穆敬业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确实可以。

气更不顺了。

一个不注意穆相爷直接摔在平地上。

身旁的管事想拉没拉住,穆敬业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相爷,您没事吧,快起来。”

急急将人拉起来,刚站稳,管家就听到重重的一声哼,然后手被甩开。

昨夜积雪未化,这么一摔,地面直接现了个人形出来。

穆敬业束起的墨发变白发,颇为滑稽。

管事本想提醒,见相爷脸色吓人,便不敢多嘴。

温氏一直等着丈夫,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见到他这模样,先不厚道笑了然后才问:“相爷,您这是怎么了?”

穆敬业经过她身边脚步都没停留。

温氏看向跟着回来的管事。

“刘管事,怎么回事?”

刘管事自然不敢说出相爷的糗事,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温氏刚要发难,就听里边拔高的声音:“还不进来伺候。”

眼见温氏匆匆进屋去了,刘管事松了口气。

伺候丈夫梳洗换衣时,温氏受到不少冷眼,她也来了脾气。

“相爷在外头受了气,也别回屋里发啊,有本事你就外头发了再回来。”

穆敬业回来去看过老夫人后,就去了雅霜院的事情,温氏早就知道。

温氏最清楚,相爷从未与老夫人红过脸,那给他气受的,除了雅霜院那位再无旁人。

这一说,也是想提醒,让穆敬业知道亲疏。

不想,这一问,彻底激怒丈夫。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当年先是怂恿母亲,后收买道土,存心让母亲厌恶阿吟,甚至丧心病狂做出苛待三岁稚童的事,她何至于与穆家离心至此。”

“如今还想求人家,阿吟能给你好脸色。”

温氏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整懵了。

反应过来,倏地起身,颤着手指着他:“穆敬业,你还敢说我,你有什么脸说我?”

“当年你说会娶我,我才与你无媒偷欢,不想你为权势转娶岑如茵,是你负我在先。”

“明知不该,我还是替你生下一双儿女,我何错之有?我只恨自已对你情深义重,才会落得个外人耻笑,连你母亲看我不起的境地。”

“现在连你都有脸责问我了,穆敬业我就问问你凭什么?”

说完这些话,温氏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穆敬业抬手揉揉眉心,“你先冷静一下,我今晚去季云院休息。”

“穆敬业你给我站住——”

人站住了,说的却不是温氏想听的。

“你要是真为谣谣和相府着想,找机会去跟阿吟道个歉,只要她原谅你,一切就好说。”

“道歉,我道什么歉,是岑如茵欠我在先。”

“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骗你,阿吟更是无辜。”

“你说什么鬼话,那我就不无辜?谨言谣谣不无辜?就她母女无辜?”

这一次穆敬业直接走了,任温氏再怎么哭闹摔东西也没回过头。

温氏忍了两日,没忍住去庭芳院诉苦。

本想让穆老夫人给自已撑腰,可她的话不知是让穆老夫人悔恨还是戳到了老太太的痛处,穆老夫人假病成真病。

穆霜吟有所耳闻,却都没往心里去,只随口让吴太医去看看,便再不关心。

无人来扰她,她就专心抄起经文。

这日傍晚,腊梅来禀说宫里来人了。

穆霜吟疑惑怎么不直接让人进来,腊梅道:“郡主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瞧见站在马车旁的太子另一亲随燕火,穆霜吟心里有了个猜测。

燕火替她掀开车帘一角,恭敬道:“郡主请上车,殿下在车上。”

果然。

早在听到她来了,秦靳玄便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对上她的疑问,秦靳玄回:“母后听说孤今日有事要出宫,便叮嘱孤来瞧瞧你,在相府住得还适应吗?”

“若觉不适,吴太医留下,阿吟先回宫,待岑夫人忌辰再回一趟便是。”

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想到宫里的皇后,穆霜吟不觉弯唇,颊边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瑰丽面庞愈显靓艳。

“都好,殿下请娘娘放心,就说我还是等阿娘忌辰过了再回宫。”

短短时间出宫两次,太过麻烦。

她嗓音清婉,听着很舒服,太子也不勉强:“嗯,别委屈自已就好。”

穆霜吟点头,又将这几日抄写的经文递给太子。

“请殿下帮我给娘娘。”

秦靳玄接过时瞥了眼她的细腕,不意外见到她手腕上有长期搁在桌子上临池被印出的红痕,眉心微蹙。

“这些孤会带给母后,接下去几日你好好准备岑夫人的忌辰,不用再抄经文,这也是母后的意思。”

“我知道娘娘疼我,我也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打发时间另有法子。”秦靳玄将方才合上的书册递给她。

穆霜吟疑惑接过,“这是?”

“看看这是不是你前几日要找的书?”

穆霜吟只低头翻看一页,面上的梨涡渐深,眼眸随之弯起。

秦靳玄被她愉悦感染,也露了笑意,“看来是了。”

穆霜吟细问才知,太子今日去了她外祖府上,顺便帮她讨得寻觅已久的孤本。

第6章 自然是凭昭阳郡主的面子 穆霜吟的外祖岑老爷子今年七旬有余,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虽只是个七品京官,但当今圣上崇文尚武,看重武将,对京中的清流世家也极为重视。

岑家又是清流中的翘楚。

若非岑老爷子一心编书修史,不愿掺和进官场的是是非非,加之岑家后代子孙多承继岑家清正门风,无心权势,如今丞相一职花落谁家尚且不可知。

岑老爷子既无心官场,周明帝也不强迫,没了那些个虚名,他照样倚重老爷子。

朝政之事,凡帝王有困惑,便会派人请岑老入宫解惑。

众所周知,岑老只是个正七品编修无疑,可人家还是颇得帝王信任的帝师,若想加官进爵,只是圣上一句话的事情。

帝王对岑家的信任,也是穆敬业求娶岑如茵的缘由。

当年新朝初立,圣上就有意整肃官场,武将多是跟着圣上一起征战四方的新贵,刀怎么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这些家中父辈追随先祖,在父辈的蒙荫下得以加官进爵的文官,除了那些清流世家,其余野心大些的文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文官以丞相为首,穆家树大招风,想拉穆家下马的也不止一人。

穆敬业与其父一番商议过后,为了不惹帝王猜忌,只能找个身份不那么显眼的亲家。

京中清流之首、深受帝王宠信的岑家就成了首选。

起初,岑老爷子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穆家。

是穆敬业的父亲在老爷子面前言之凿凿,告知自已想效仿高国丈急流勇退,诓骗了岑老爷子。

且年轻时的穆敬业长得人模人样,为得到岑如茵的芳心花了不少心思,终于打动了美人,如愿与岑家结成亲家。

等岑老爷子发现被骗,已经来不及了。

更甚至,岑老爷子曾听到传言,周明帝对穆家的宽容是看在他的面子,汗颜又惶恐。

岑老爷子知道,自已的面子没有那么大。

但是穆家与岑家结成亲家,总归是让穆家得了某些便利,比如在推举上,一些人会看在他的份上,高看穆家。

穆敬业子承父志之后,做过几次不入老爷子眼的事情,因此岑老爷子更加痛恨狂话连篇、巧言令色的穆家父子。

圣上是明君,不搞迁怒那一套,他就只能自我惩戒。

他能做的也只是慢慢疏远了穆家,让旁人知晓他的态度。

即便是面对自已最疼爱的小女儿,老爷子也不得不狠心。

家哪里比得上国,岑老爷子就是那种必要时刻能大义灭亲的人。

后来,穆霜吟听奶娘说,阿娘在婚后不久就得知了穆家利用岑家的事情。

夫妻俩的感情也是在那时就有了隔阂。

“你要是想,可以去看看岑老,想必岑老心里也极为挂念你。”

穆霜吟想了想,仍旧摇头:“还是算了吧。”

她也想代阿娘去看看外祖父,只是她不想外祖父为难。

不管怎么说,她身上流着一半穆敬业的血是事实。

阿娘临终之前,都没说过要她去看看外祖父,想是担心外祖父不喜。

还是像以往那样,等外祖父寿辰,让人送些东西,代阿娘尽孝便好。

秦靳玄看出她明明想,说的却是算了,不免叹息。

他告诉她:“岑家的孤本从不外借,即便是孤讨要,岑老也只松口让孤闲暇之余多往岑家走走,就是父皇,岑老恐怕也是如此回答。”

穆霜吟不疑有他,这确实是外祖父那性子能做出的事情。

那……穆霜吟指着自已的手上的书,神色从不解到震惊,“这书,不会是殿下趁外祖父不注意的时候顺的吧?”

秦靳玄先是讶异,然后便哭笑不得:“阿吟觉得孤是那种人?”

顺?用词还很文雅。

穆霜吟松了口气,回想自已方才所问也有些不好意思。

表了歉意,她问秦靳玄:“那殿下是如何从外祖父手中借得此孤本?”

“自然是凭昭阳郡主的面子。”

穆霜吟杏眸直直望着他,满脸都是期待他再接着说。

这模样,出现在她温婉面容上,也是颇为可爱的,偏偏她好似半点不知。

秦靳玄,“还记得孤之前跟你说过,孤每每去拜访岑老,他总会旁敲侧击问起你吗?”

穆霜吟点头,当时她只以为是殿下看她挂念祖父,想让她开心才有此善意谎言。

“孤是实话实说,这一次孤只提了你对此书感兴趣,岑老便主动让孤带走了。”

“如此你可相信岑老心里也念着你?如果你想去看看岑老,只需跟庞水说一声,他自会安排好。”

穆霜吟这一次没有直接拒绝:“多谢殿下费心,我会好好考虑。”

“嗯。”

穆霜吟将此事放在心上,尚未下定决定要不要去岑家,她先仔细问了奶娘,外祖父、舅母的喜好,甚至连送几位表兄妹什么物什都考虑进去了。

奶娘见她想开了,高兴地又去祠堂给岑氏上了三炷香,嘴里振振有词。

“夫人呐,奴婢知道您心里一直挂念着老爷,如今郡主终于想开了,要代您回去看看老爷,您在上边瞧着也会高兴是不是?”

穆霜吟:“……”

既然阿娘都知道了,那就走一趟?总不能对阿娘失信。

穆霜吟让人去请庞水的时候,他也正好要来求见穆霜吟。

庞水一进院子,穆霜吟就将写好的拜帖递给他:“庞护卫,你替我去岑家走一趟。”

“是郡主,属下待会儿就去。”

穆霜吟说了声辛苦庞护卫,见他还站在原地,问:“还有事吗?”

庞水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殿下刚着人送出宫的,殿下还让属下提醒郡主,切勿忘记涂抹在手腕上。”

穆霜吟愣了一下,接过东西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哦,好。”

方才在马车上,他看到了?

那,太子让她不要再抄经文,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越想越乱,出宫那一路穆霜吟已经领教一番,这会儿便刻意不愿多想。

可不知怎么的,手心的瓷瓶明明应该是冰凉的,此时居然有些烫手。

得过皇后的叮嘱,几位殿下向来都很照顾她,其中太子为最。

可照顾归照顾,秦靳玄从不曾有过让人误会的举动。

是以,那日走在宫道上,他解下大氅给她披上,还替她整理颊边凌乱的碎发,穆霜吟才会心乱。

太亲密了。

如果没有那日的事情在先,今日庞水给她这个瓷瓶,穆霜吟也不会如此。

第7章 堂堂丞相还没一个吏部侍郎有面子 方才在车上,太子与往常无异,甚至他说去拜访外祖父,顺便帮她讨来孤本,她亦信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连她自已都注意不到的事,太子注意到了,并且还特意让人送了药。

究竟是她想多了,还是太子真有别的意思。

心乱糟糟的,穆霜吟也不知道自已在想什么。

下意识咬唇,一旁的奶娘见了疼惜地惊叫起来。

“哎呦,奴婢的好郡主,快松口,别咬别咬,这么漂亮的唇咬坏了不得让人心疼,太子殿下特意让人送的这药也不能涂唇上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到奶娘面上那笑,穆霜吟很难不怀疑她就是故意提太子。

-

庞水正准备去岑府送拜帖,穆霜吟先收到了嘉韵长公主的请柬。

嘉韵长公主乃当今胞姐,生母生周明帝难产而亡后,姐弟俩就养在不同嫔妃膝下。

到底一母同胞,长公主又性情豪爽,惹人喜欢,还曾立过战功,姐弟情分倒是比圣上与两位王爷还要深厚一些。

长公主成婚后,与驸马一同住在宫外周明帝赐下的公主府。

虽长住宫外,却时常进宫给帝后请安。

穆霜吟也能经常在坤宁宫见到长公主。

嘉韵长公主与驸马成婚多年,感情如胶似漆,长公主也生了两儿一女。

此次是长公主的长子,圣上封的定远王成亲,喜宴定在后日。

嘉韵长公主听说穆霜吟出宫了,想请她到公主府喝喜酒,这才有了这封请柬。

若是旁人,穆霜吟也就拒绝了,可是长公主相邀,不能不去。

当年,岑氏病重,满城找不到一个大夫愿意出诊,还是雅霜院的下人在街上不小心撞上长公主的轿子。

长公主听说缘由,二话不说就让公主府的医官来给岑氏看病。

才让岑氏多活了一段时日。

穆霜吟心里始终对嘉韵长公主存了份感激。

如今,岑氏虽不在了,但是穆霜吟仍记这份恩情。

如此一来,往岑府送拜帖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等喝完长公主府的喜酒再说。

-

“长公主给雅霜院送了请柬?你没看错吧?”

温氏前两日真将穆老夫人闹出病来,自知有错,便主动担了侍奉的活。

丈夫是无情无义,但如今相爷夫人是她,岑氏也已经死了,再闹下去只会让人笑话。

还是儿子女儿的前程最重要。

想明白了,她也消停了,无论老夫人待不待见她,她都尽心尽力侍奉,不敢再惹老夫人不快。

今日过来,见婆母精神头还可以,就将刚刚门房听到的消息告知于她。

听了温氏的话,穆老夫人不太相信。

长公主府的请柬,应是请喝定远王的喜酒。

此事,穆老夫人前两日听儿子说过。

让她不解的是,长公主是长辈,怎么给一个小辈送请柬,要送也应该送给相府,而不是给穆霜吟。

“相府有吗?”

温氏摇头,“儿媳并未收到。”

长公主府的喜宴,说一句皇亲国戚云集也不为过。

可长公主的请柬没给相府,只给了雅霜院,这一点还真让人费解又气恼。

再怎么说,丈夫也是个丞相,长公主此举也太不给相府面子了。

穆老夫人、温氏,包括晚时回来才听说的穆相,都是一个想法。

既然让人专门跑一趟了,多给一份请柬能麻烦到哪里去。

此事不能细想,越想只会越气。

“母亲,当初咱们商议的也是做两手准备,现在郡主那里不应,长公主府的喜宴看样子也没有咱们的份,这可如何是好?”

穆老夫人药也不喝了,她将委委屈屈噘着嘴的小孙女赶出去,问一直沉默的穆相。

“敬业,你有何打算?”

穆敬业也是头疼。

当初家里人商议,先让穆霜吟答应在宫里替穆矜谣美言几句,再在长公主府的宴席上,让穆矜谣打扮得好看一些,露个脸。

就算入不得几位殿下的眼,宗亲中怎么也能寻个适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