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该如何苟成武林盟主》 第1章谁说江湖都是从比武论剑开始? 我叫齐幼贞,是中书舍人齐衡府上的一个不受宠的嫡长女。

我有一个阿爷、一个后娘、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还有一屋子花枝招展的小娘们,但我与大家的关系并不亲近。

我住在偏院,日子过得有些艰难,脑子也不好使,听说是前些月子里受了些伤,该记得的不记得的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所幸的是,我还记得我有一门亲事,是阿娘在世时,外祖父给我订的娃娃亲,对象是有“世袭罔替”的爵位的鲁国公府世子卢四郎卢阳。

也亏得有这么一门亲事,我靠着它大抵在齐府还是能够吃上一口饱饭的,只是……其他的,或许就不敢奢想了。

这不?

忌日里办酒,坟头上唱大戏,我这后娘的心思可当真是妙得出奇。

长安城,永宁坊,齐府。

“大姑娘,莫饮了,对身子不好。”

今日是齐府二姑娘齐幼薇的及笄宴。

一大早,大夫人就带着四、五个丫鬟亲自去东街头采买了。

她买了好几搭子二姑娘爱吃的桂花糖藕、荷花酥、莲花糕和各式各样的茶果子,还嘱咐于婆子烧了二姑娘喜爱的吃食。

酉时,三公子信哥儿带着小少爷瑾哥儿从围场猎了几只兔子回来,表少爷也从江南道赶了过来,带了二姑娘最喜欢的辛夷花,老爷和几房姨娘们也都给二姑娘准备了礼物,整个府里是热热闹闹的。

到了昏时,前院里来庆贺的宾客们络绎不绝。

小戏台上搭台唱了戏,小戏台下有行酒令的、投壶的、猜字谜的,二姑娘更是笑呵呵的跟着几个小姐妹滚作了一团。

府里一派祥和。

只是不巧,今日,也是我阿娘的忌日。

我躺在后院树下的青石台上,远远地隔着院门看着他们的热闹。

“大姑娘……”

海棠静静地站在身旁,不敢劝我。

前院的曲儿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唱得人心碎。

这眼瞅着又要饮下一盅了,海棠终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姑娘,莫再饮了。回头大夫人瞧见,怕是不好。”

“不好?呵,母亲这不就是欺负我伤了脑子,主不得事。不然忌日里举办及笄宴这种事,也亏她想得出来。”

“姑娘……”

海棠垂着头,不敢接话。

她是见过老爷挂在书房里的画像的,画像上的先夫人与大姑娘长得一般模样,美得惊心动魄。

远山眉,丹凤眼,樱桃唇,海棠悄悄地抬着眼往上瞧,这不,饶是在烧纸钱时,火光打在大姑娘的脸上,勾勒出她恹恹的神情,也有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美感。

她垂下眼去,不敢再看。

“海棠,你说若是今日阿娘在,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光景?”

海棠恶狠狠地想了想:

“那自是不会让姑娘就这么被欺负了去哟!”

她义愤填膺地说着,声音却止不住地打着颤,听得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罢了,就你惯会哄我。”

我长舒出一口气,摆摆手。

“去吧,端远些,快些烧完,别被大夫人瞧见,不然又得生出好一场事端来。”

海棠端着火盆子领命退下。

风吹久了,也有些凉,我扶着柳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往闺房走去。

只是,还未进门,远远就瞧见大夫人谢氏带着于婆子、秋婆婆、秋月、冬雪和其他一屋子丫鬟婆子们,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子里,燕儿、喜鹊跪了一地,海棠趴在地上,生死不知,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酒瞬间醒了大半!

坏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奔进院子里,勘勘站住,向谢氏的方向急急地拂了个礼,低声问道。

“母亲……这是何意?”

谢氏却不答话,只睨了我一眼,用手扶了扶鬓角。

于婆子会意,领着丫鬟们将我狠狠地摁在地上,我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只能愤愤地喊着:

“母亲!”

谢氏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走近几步,示意秋月将火盆丢到我跟前,盯着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呢?火盆子?烧纸钱?哈,大姑娘的日子怕是过好了,看不通透了呢。”

谢氏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听得我面上不自觉的白了几分。

想来……今日怕是没法子善了了……

果然,只听谢氏扬声要立规矩,便让婆子们将奄奄一息的海棠又拖了出来,指着她,怒喝道:

“把这个死丫头给我往死里打!”

“喏。”

婆子们领了命,再次扬起手中的棍棒,一击接一击地重重地落在了海棠的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姑……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这眼看着海棠进去的气儿都没有出来的多了,我不由得有些着急,开始奋力地挣扎了起来。

“不!不要!住手!”

许是我痛愤的模样成功地取悦了谢氏,她突然斜睨了我一眼,勾起唇来,微微一笑。

“诶哟,这才哪到哪呀,府里的枯井可深得很呢。”

说完,她竟转了个身,搬来椅子坐下,细细地品起茶来。

我左右挣脱不开,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目眦欲裂。

海棠身下的血越来越多了。

我看着谢氏端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昂的模样,心头有些发酸,但……又能怎样呢?

丫头们的抽泣、海棠的呻吟、婆子们的耻笑和棍棒敲击在皮肉上发出的闷闷声混杂在一起,就连前院小戏台上传来的庆贺词也带着九分凄厉的味道……

我止不住地扯着嘴角压抑得狂笑。

“母亲,我错了。请母亲高抬贵手,放过海棠。”

我绝望地闭上眼,向谢氏磕了个头,轻声地呢喃着。

“哦?什么?我没听清。”

谢氏喝茶的手蓦然顿住,她饶有兴趣地看向我,眉毛轻挑。

“母亲,女儿,知!错!了!请母亲放过海棠!”

我再次磕了个头,有浓烈地血腥味从唇边蔓延开来。

谢氏嗤笑一声,笑意盈盈地喝完了一盏茶,然后,慢条斯理地拧着茶杯盖,神色阴郁:

“知错就好,你得庆幸还有个国公府的婚约护着你,不然今日这板子就该落在你的身上了。”

她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那边的棍棒声还是没有停——

我死死地握住藏在衣袖下的手,咬着牙,再次闷声说道:

“女儿恳请母亲停手,饶了海棠……”

……

“母亲,停手!”

……

“不!住手!”

……

“我让你们住手!”

棍棒下,海棠早已没了声响。

我抬起头,目眦尽裂。

“不!”

我激烈地反抗着。

陡然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上来了一股子内劲,真气涌动——

我借着这股内劲,猛地一挣,桎梏着我的丫头们瞬间被震得四散飞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众人皆是一愣!

第2章鲁国公府来人了 “你这个死丫头你要做什么!要造反吗?!”

谢氏看着我,“啪”地一声砸了杯子,戾气横生。

但四目相交之时,她顿感不对,连忙站去了婆子们的身后,指着我,一声怒喝:

“快拦住她!”

我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眼眸一瞬不瞬地盯住谢氏,看得她又接连退了好几步,她正欲作反应——

却见我食指微勾,只听“叮”地一声脆响,一块石片从地上横空而起,堪堪擦过她的脖颈,又“啪”地一声砸回了地上,滚入了夜色里。

谢氏霎时呆立当场,她怔怔地举起手,攀上脖颈,摸了摸,低头看去,一抹血色在指尖悄然晕开。

“血……”

谢氏看得眼晕,一个虚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大夫人!”

谢氏忽然出了这档子事,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哪里还顾得上我呢?

她们扛起谢氏,风急火燎地就离开了。

谢氏走后,我脑子一沉,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记不清发生过什么。

“大姑娘!”

“海棠姐姐!”

我知是自己的失忆症又发作了,也顾不得细想,只是看着躺在身边人事不知的海棠,忙招呼着燕儿和喜鹊就将她往屋子里抬。

海棠的伤势较重,这会子血已经凝固了大半了,伤口粘着里衣根本脱不下来,怕是要用剪子剪开。

我没法子,只得唤来喜鹊拿了剪子过来。

“大姑娘。”

喜鹊应承着,颤颤巍巍地将剪子递给我。

我接过剪子,手止不住的打着颤。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养在闺阁的姑娘何时见过这等阵势,只是说不上为何我却感觉有些熟悉。

我压下心口的疑虑,强装镇静,将剪子浸泡在酒水中,深呼了口气,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起伤口来。

“哦?这中书舍人齐衡家的嫡长女、戍边大将北庭大都护谢纯安的嫡亲外孙女齐幼贞倒是有点意思。”

房梁之外,少年慵懒的叹息声,湮灭在风中,无人听闻。

……

翌日清晨,打扫的婆子已经开始了今日的劳作。

我从桌边醒来,这几日连着守了好几夜,头昏沉沉的难受,喝了口凉茶,却总觉得心里还是突突的像是要发生些什么,我不由地捏了捏额角。

床上的海棠已经不烧了,只是脸色很是惨淡,嘴唇还是白的惊人。

我从小衣橱里摸出了些绢帛和铜钱,吩咐燕儿去后街的济安堂抓些伤药回来,拿去煎了。

其后,不多时,刚想唤来丫鬟们进行洗漱,却见燕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喊道:

“姑娘,不好了,鲁国公府,鲁国公府来人了,像是要退亲!”

退亲?

那可不成!

我听罢,急急地收拾好了自己,带着面纱就去了前厅。

来人是鲁国公府的大管家曹禺人和世子的小厮迅哥儿。

谢氏请了曹禺人上坐,拿出上好的茶叶招待。

但这谢氏识不得茶,手下的粗使婆子更是认不得这等金贵物,那么多的茶叶里偏偏挑了凤凰单丛。

这凤凰单丛啊,还是前日里二姑娘及笄时,鲁国公府送来的随礼呢。

曹禺人一口一口地品着茶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了。

从自己手上出去的礼物,他如何识不得?倒不是说这凤凰单丛是多么的稀罕物,只是这数量在长安城里也是有限的。

他不动声色的品着茶,抬首间看了眼谢氏,笑着问道:

“夫人的茶甚好,只是不知贵府的大姑娘可在?”

谢氏笑盈盈的看着曹禺人,只盼是从他口中说出些爱听的话来,却只听对方是来找大姑娘齐幼贞的,谢氏的脸不自觉的就耷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说:

“大姑娘今日感了风寒,在歇着,怕是不便见客了。府上的二姑娘今日倒是无事,不知贵府是有何要事吗?差二姑娘替长姐跑一趟也是无碍的。”

“这……”

曹禺人犹豫了一会儿,迅速抬眼扫了眼迅哥儿,给了个眼色,只见迅哥儿一身骑装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走近了几步,从怀里掏出封信来,双手奉上,说:

“夫人,我家世子有些话烦请夫人转递给大姑娘。”

谢氏歪着头,抚了抚脖颈上的伤口,睥睨地看了眼递到眼前的信,不情不愿地从迅哥儿手上接了过来,一双柳叶眉拧成了川字。

她沉吟半晌,顺手将信递给秋月,状似难过地叹着气,看着迅哥儿,说:

“我家这大姑娘啊,亡母走的早,从小养在深山老林子里与青灯古佛为伴,性子自是柔弱的。况且,前些个月,她被接回宅子后,受了些伤,脑子不太好了。她识不识得字我是不知道的,回不回得了信我更是管不了的。小哥儿你可懂?”

“是。”

迅哥儿低头应承着,不敢多言,他偷偷地斜着眼角瞅了眼老曹叔,只见曹禺人整个人正处在放空的状态,关于这等家族辛秘之事,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只是沉浸在茶水的清香之中。

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刚进入前厅时便看到了这一幕,不自觉得咬紧了后槽牙,忍不住出言打断,低声唤了句:

“曹管家。”

曹禺人抬首闻声望去,只见从屏风后走出了一位身着鹅黄浅绿的娉婷女子,细软的腰带随着轻盈的步伐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

她白纱覆面,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飘着几缕细碎的秀发,如墨的黑发轻轻挽起,发髻上插着枚通体雪白的梨花簪,面纱之上露出的一双眉眼更是少有的好相貌,如玉的双眸中透着些许寒意,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遇到正主了。

曹禺人连忙合上茶盏,起身迎了上去,道:

“想必这位就是贵府的大姑娘了。”

他依礼作了个揖,继续说:

“听闻大姑娘感了风寒,身子可是好些?”

风寒?

闻言,我扫了眼谢氏,却并不多言,只是笑笑说:

“好多了,劳母亲挂心。曹管家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曹禺人想起临行前世子的嘱托,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小笺,双手奉上,不好意思地说:

“世子有请。”

我接过小笺,打开看,里面写着【甲申年三月十五日酉时一刻凝香馆杏花楼】,这……是邀约吗?我疑惑地抬头看了眼曹禺人,只见他厚着脸皮的点了点头。

呵,这真是要给我气笑了。

凝香馆是长安城平康坊里出了名的青楼楚倌,平日里若是正经家的子弟去了,被族里的长辈们知道是要打断腿的,被娘子们知道更是要抓花脸的。

这世子直接邀约青楼楚倌见,可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不禁品出一丝悲凉。若是娘亲在,这般羞辱,定是要打得他连老国公都不认识。

我暗暗叹了口气,从牙缝里强挤出一丝笑容,舔了舔唇,说:

“好啊。”

“劳烦曹管家回禀世子,幼贞一定准时相赴。”

第3章世子卢阳 “她真这么说?”

长安城西市以西的怀德坊内,鲁国公府。

一俊秀少年蹲坐在溪边的玉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花生米。

身后的丫鬟小厮站了好几排,有的持着扇子,有的打着伞,有的提着鱼食,有的端着新鲜的瓜果,还有备着各式各样乐器的,仿佛只要少年一句无聊,这些丫鬟小厮们就会匆匆围上去,无所不用其极地哄他开心。

这少年便是鲁国公府的小世子卢四郎,卢阳。

此刻,卢阳正一边捻着花生皮儿,一边探着身子,翻来覆去地问着迅哥儿关于齐府的事情,越琢磨越觉得其中透着古怪。

“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是的,我的世子,我的祖宗,真是比珍珠还真呢。”

“不对……她……”

“是的,世子,老奴的两只耳朵也都听见了。”

曹禺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从齐府回来后,这二人便在这儿跟世子回话,翻来覆去的问题问了少说得有八十遍。曹禺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在旁边帮着腔。

“不对不对,她……没闹?”

世子犹犹豫豫地问着,他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沉吟着说:

“奇怪呀,不是相传这齐府的嫡长女泼辣跋扈,当街打死了三匹马?这般烈性子,当真是什么都没说就应了?”

“世子,传言不可尽信呐。”

迅哥儿急哄哄地回答着,他敏锐地抬眼扫了眼左右,屏蔽他人,顺势走近了几步,悄咪咪地继续说:

“那日,小的听说……嘿嘿,当然也是为了世子您的终身大事着想,小的特意使了五十枚铜板打点了齐府的打扫婆子,说这齐府的大姑娘柔弱不能自理,有迎风泪的毛病呢。”

“嗯?”

卢阳一双英气的剑眉拧在了一起,柔弱不能自理?

他犹犹豫豫地舔了舔后槽牙,接着问道:

“那你说,我要是张口说退亲,她……会如何?”

“这……”

迅哥儿一时不敢搭话,眼神儿不偏不倚地飘到了曹禺人的身上。

看到世子和迅哥儿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曹禺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

“世子,容老奴说两句,这齐府大姑娘的处境也的确是艰难。嫡母不太顾及姑娘的名声,兄妹也自是没有帮衬,在府里呢,倒是不会被丫鬟婆子们欺负到头上去,但想必也是没有什么地位的,齐大人又是醉生梦死,哎……”

真是难,曹禺人叹了口气,不免心生怜悯。但突然,他又似乎想起了大姑娘从屏风后走出时的神仙姿色,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赶紧字正腔圆地补了句:

“但模样应该是好看的……”

“老曹叔……”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圣人说娶妻娶贤,那娶个年轻貌美又性情柔弱,如花儿般娇嫩的女子,看着赏心悦目不也挺好……再说了,这老国公定的亲,岂是世子您想退就能退掉的……”

卢阳听着有些心烦。

的确,老爷子在世时定的亲,婚书、聘礼、上报朝廷流程全都做完了,齐府的大姑娘齐幼贞就应该是鲁国公府的世子妃,哪怕是父王在,这亲也不是说退就能退的,况且现在人家大姑娘遭了难,若是强退的话,莫不是要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这鲁国公府的面子往哪搁。

卢阳想到此,一时犯了难,娶,心有不甘,他惦记着泸州城外城隍庙里帮他赶走歹人,送他半只烧鸡加盐的小仙女;不娶,他又觉得老爷子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老父亲的一记流星锤就能送自己去见列祖列宗。

这可怎么办?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卢阳越想越心烦,一把扔了花生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起身太猛,桌子都差点撞翻,迅哥儿赶忙上去扶,却见卢阳眼都不瞧一下,径直就往西门走去。

卢阳边走边扯着脖子喊:

“忠叔忠叔,收拾收拾,陪本世子击鞠去。”

“诶。”

没一会儿,只见从观鱼台的假山石后头跑出个小老头儿,左裤腿儿挽得老高,露出一段精壮的小腿,应该是个练家子。

那老头儿一手提着个鱼篓子,一手手忙脚乱地收着杆,好几次鱼线都差点挂在自己的后脖领子上,疼得哎哟哎哟地直叫。

“忠叔!”

“来了!”

只见那老头儿边跑边没好气地嘟囔着:

“早也去晚也去,半点儿正事不干,早晚累死在击鞠场上。钓个鱼都不让人省心!”

哈,这桃花溪的鱼儿可金贵着呢,说钓就钓。

曹禺人暗自摇了摇头,他看着老忠头骂骂咧咧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他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想着,这也就是国公和夫人去华严寺礼佛未归由着世子和老忠胡来,不然呐,怕是又少不了一顿铁锤炒腊肉喽。

第4章算盘声太响,吵得我心慌 话说回来,这齐府,鲁国公府的人前脚刚走,谢氏就摔了盘子。

我坐在侧院的屋子里给海棠煎着药,小院儿的门闭得紧紧的,喜鹊在院子里修剪着枝杈,燕儿在身旁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前厅的闹事。

“大姑娘,您是不知道,听王婆子说,巳时隅中那会儿,鲁国公府的大爷刚来,大夫人是穿得喜气洋洋的候在前厅里的,就巴不得他们来退亲呢。”

退亲?谢氏可舍不得。

我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吭声。

正巧儿这时,喜鹊抱着几支刚剪下来的花枝走进屋内想要插瓶,却忽然听见燕儿在与我说早上鲁国公府里来人的事儿,不免忍不住站在我的旁边轻声埋怨道:

“也不打听清楚,就退亲退亲的,小嘴儿嚷嚷得比谁都快。”

燕儿此时正说到兴头上,一听喜鹊这话中有话的意思,瞬间不乐意了,瘪着嘴问道:

“鹊儿姐,这是在说谁呢。”

喜鹊嗔了燕儿一眼,自顾自地修剪着花枝说:

“早上谁说退亲说谁。”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稳重点,害得大姑娘还白走了这么一遭,让人看了笑话去。”

听到此,燕儿自知理亏,不敢吭声,只好嘟着嘴,轻扯着我的袖口,嘟囔着说:

“大姑娘,您看她……”

我看着燕儿小女娃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拍了拍燕儿的手,无奈地看了眼喜鹊,笑着说:

“算了,燕儿还小。”

谁知,喜鹊听罢却并不抬头,也不看我,只是咔咔两剪子剪在花枝上,闷闷地说:

“谁又大呢。”

是呀,我这几个丫头,燕儿今年刚十三,喜鹊十四、还未及笄,海棠稍微年长些,十六有余,听闻都是去年从庄子上收回来的丫头,府里资历深的丫鬟婆子们倒是一个都没有,我不禁有些疑惑,遂问道:

“说起来,你们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吗?又为何会来齐府做工呢?”

燕儿听罢,只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我,眨了眨眼,心直口快的回答说:

“大姑娘,是您买的我呀。”

“我?”

“是呀。那日我跟阿兄走散,饿了好些个日子了,后来被平康坊的黄杨婆子捡了去,她非要将我卖进醉花楼里,我不依,在街上哭闹,是您路过五贯钱将我买回来的。”

燕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瞧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大姑娘的失忆症怕是又重了。

我顺着她的话,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但却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细细想来还有些头痛,不免拿手捏了捏额角。

“姑娘。”

喜鹊轻唤了一声。

我闻声抬首看去,只见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花枝,缓缓跪下,规规矩矩地冲我磕了个头,说:

“姑娘对喜鹊有恩,喜鹊无以为报。”

喜鹊说着,便开始摸腰带,摸出了一贯铜钱,双手捧上,继续说:

“喜鹊卖身葬母,是姑娘给的母亲的安葬费,让母亲得以走得体面。这一贯钱是喜鹊这些日子在府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喜鹊愿交给姑娘。”

喜鹊双手把铜钱举得老高,低着头,不再言语。

我有些自责,我在府里的日子难过,连丫鬟们都知道了。

“我,我也愿。”

燕儿听着喜鹊说着身世不由得红了眼眶,她忙跟着跪了下去,也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了几十个铜板,迟疑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举着手,说:

“我……我都吃掉了……只剩下这些……”

我刚想说不必,却只听院门口传来乒乒乓乓的一阵嘈杂声。

谢氏带着刚进门的文姨娘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就这样闯了进来。

“这关上门,唱的是哪出主仆情深呐?”

说话的是文姨娘,她身穿一身桃红色的新罗衫,配了一条绣着宝相花纹的月白色抹胸长裙,一双玉乳拢得老高,左乳上的一点小痣更添风情。

文姨娘是前些日子及笄宴上唱曲儿的伶人,也是阿爷新纳的姨娘,她不光有一副好身段,更是有一副好嗓音,明明是讥讽的话,却说得吴侬细雨的,让人生不出埋怨。

文姨娘走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瞧着我,突然似笑非笑地说:

“早听闻大姑娘的模样生得清丽无双,今儿一见,到底是名不虚传的,特别是这一双眉眼真想让人挖了,收藏去呢。”

文姨娘拿着帕子掩唇笑着,抬手间似乎蔻丹断在肉里了,隐隐透出些许血渍,我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得疼似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有些慎得慌,起身挡住了燕儿和喜鹊,冲着谢氏的方向低声唤了句母亲,文姨娘这才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嗯。”谢氏哼了一声。

“你是齐府的大姑娘。”

“是的,母亲。”

“齐府的大姑娘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鲁国公府那边你有何打算?”

“女儿自当赴约。”我沉吟着说。

谢氏俾倪地瞧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道:

“你?赴约?呵,不若让你小妹去替你赴这个约吧。你小妹性格聪敏,乖巧伶俐,惹人怜爱。若是小妹结了亲,也自是忘不了你的好处。”

谢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仿佛许了我些好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莫不要不识好歹。

只是,不识好歹吗?

我一口气堵在心口,忍不住勾起唇来,出言讽刺道:

“母亲的算盘声实在是太响了,吵得我心慌。”

谢氏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生气。

只是悄悄地站去了文姨娘的身后,下意识地抚上了脖颈上的伤口,淡漠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说:

“就这么说定了。”

语罢,她唤来秋月,说了句,大姑娘身染时疫,不便出门,需好生静养后,便让丫鬟婆子们将院门给封了。

“大姑娘,她们真的把门封了!”

燕儿自谢氏和文姨娘一群人走后,便眼瞧着秋婆婆和秋月指使着四五个丫鬟婆子要封院门,她冲出去理论,却被秋月一杖子打了回来。

院门口响起叮叮梆梆的敲打声,燕儿顾不得疼痛,只能焦急地趴在门上,不断地拍打着院门,越拍越恼火,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群狗鼠辈!啖狗粪!奸奴恶婆子!放我家姑娘出去!”

“啖狗粪!啖狗肠!啖狗屎!”

燕儿越骂越起劲。

只听嘣的一声,院门回弹回来,好大力地撞在了燕儿的脑门上,瞬间鼓起一个包,她抱着头蹲在地上,从门缝里瞧见秋月恶狠狠地盯着她,啐了一口吐沫,说:

“你这小浪蹄子,等回头门开了,看我不弄死你!”

燕儿见状也毫不示弱地冲着秋月回吐了一口,咬牙恨道:

“你来呀!我等着你!”

说罢,燕儿扭过头,再次用力地砸起门来。

时至酉时,燕儿砸了一下午的门也有些累了,她回屋给自己倒了口凉茶润润嗓子,嫩白的小脸已经胀得通红。

“燕儿。”

我拉过凳子让她坐下,额头上的包没有及时处理,现在已经肿得老大。

我将从小厨房里拿出的刚煮好的熟鸡蛋,细细地剥了皮,贴在燕儿的额头上,慢慢地给她滚了起来,边滚边想着早前文姨娘的眼神,越想越觉得诡异。

“大姑娘,您有没有觉得那个新晋的文姨娘长得很是面善……有点像……海棠姐姐?”

“海棠?”

我滚鸡蛋的手顿了顿,仔细想来,似乎眉眼处是有点像的,但海棠的眉眼更显娇媚,文姨娘似乎清丽许多。

“不,不是像海棠姐。”

在我沉吟的当口,喜鹊拎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铁锹走了进来,她的袖口和裤腿都挽得老高,绣鞋上还有些泥泞。

只见喜鹊走到燕儿跟前儿,端过面前的茶碗一言而尽,犹豫了小会儿,看着我说:

“是像大姑娘!”

“是了!是像大姑娘!”

燕儿闻言反应过来,也跟着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第5章钻个洞不寒碜 像我吗?

这样说来,我大概是知道为何文姨娘见了我恨不得将我眼珠子挖出来的心思了。

都说我像我的阿娘,北庭大都护谢纯安的嫡女谢阿抚。

文姨娘像的不是我,像的是阿娘。

文姨娘怨的也不是我,怨的是阿爷菀菀类卿的戏码,怨的是谢氏戳破了她的黄粱梦让她无地自容。

想到此,我不免觉得有些悲哀,这宅子里的女人或多或少都跟娘亲挂着像,其中,以二姑娘齐幼薇最得阿爷欢心。她虽模样只有娘亲的三分像,可性子却像了个十足十,这样对比起来,反倒是自己平白惹人厌了些。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真是无聊。”

“啊?姑娘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

我收回思绪,拍了拍燕儿的额头说:

“滚过鸡蛋,好多了。”

燕儿嘿嘿笑了,舔了舔唇,一把从我手上抢过鸡蛋,就想往嘴里塞。

我还来不及阻止,燕儿就已经一口咽了下去,在满屋子找水。

好不容易顺口气儿,燕儿便瞅着喜鹊的铁锹问:

“鹊儿姐,怎么把铁锹翻了出来?还没到翻修宅子的时候啊。”

喜鹊本来在边上给燕儿递着水,脸上藏不住的嫌弃,却突然听到问起了自己的铁锹,不免得意地抖了抖,说:

“我有主意,能让姑娘出去!”

不多时,喜鹊领着众人走到了院子东北角的一处灌木丛前。

喜鹊拨开灌木丛,猫着腰熟练地钻了进去,灌木丛的里端有一条明显刚挖出来的泥泞小路,路的尽头隐隐透着些光亮。

“这个洞是上回修葺时发现的。秋婆子吝啬,不肯花线钱,只是差人找了几块砖随便垒了垒。”

喜鹊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露水,说:

“就是路难走了些,但出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洞是通往哪里的?”

我疑惑的问道。

我这个院子位于宅子的最北端,院子往西一点便是后院门的位置。若是这个洞在院子的北边,那么应该是通往永宁坊东街上的无疑,但是它的位置在东边方向,我不曾在宅子里好好转过,这东边方向通去哪,我倒是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了。

“大姑娘,是通往杂役房的。”

燕儿兴奋地眨着眼,回答道。

“杂役房已经空置多时了,不挂锁。以前是卢婆婆住的,她养过一条狗叫老黑,老黑不老实经常在墙角打洞,堵都堵不上。现在打的洞怕是都在呢。”

“是的姑娘。以前卢婆子看我和燕儿年纪小在长身体,会时不时地给我们卧几个鸡蛋吃。老黑打的洞我们都见过。赶明儿我跟燕儿去把路蹚一蹚。”

“是呢是呢!还是鹊儿姐有办法!这群刁奴叫她们欺负人!”

燕儿欢跃地回应着。

好,我点点头。

我拽过喜鹊手里的铁锹将两旁的荆棘扒拉得再开些,避免扎到。

“大姑娘……”

喜鹊拉住我的袖子,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

我知喜鹊在想些什么,堂堂的嫡长女只能靠钻狗洞才能出府。我也不想,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鲁国公府世子卢四郎卢阳的这一面,我必须要见,哪怕对方在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更何况只是钻个狗洞,没什么的。

我笑着轻轻地揉了揉喜鹊的头,安慰道,没事的。

第6章赴约 自从闭了院子以来,倒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我跟喜鹊在屋子里照顾海棠,燕儿趴在院门口跟轮班的婆子们聊着天。

海棠在我们的照料下已经可以落地了,只是稍微走几步就满头大汗,我怕她扯到伤口,让她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一晃眼,便到了甲申年三月十五日。

这日,往日清静的后院里突然涌来了许多人,说是文姨娘带着之前戏楼里的两个会些拳脚的丫头不管不顾地冲进了谢氏的屋里,把谢氏的人给打了,还将谢氏的五彩琉璃首饰盒给砸了,现在正闹的不可开交呢。

“是嘛?”

燕儿趴在院门口,隔着门缝儿,跟看守的王婆子扯着八卦。

“可不嘛,这个文姨娘真是个狠人,这刚来府里没几日,就专挑着大夫人的命根子砸。”

王婆子一口吐出个瓜子皮,一面跟燕儿说着些有的没的打发着时间。

“婆婆,吃。”

燕儿懂事的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熟瓜子,从门缝里递了过去,继续说:

“这个宅子里谁不知道,大夫人的五彩琉璃首饰盒是当年做姑娘时从娘家带过来的闺阁小物什,平日里老珍贵了,连三公子和小少爷都不允许碰一下的。”

“可不嘛,前月里月姐儿打扫的时候还不小心给磕了一下,就被大夫人一顿子竹板伺候,足足在床上趴了好些个日子才好利索呢,这下好了,被文姨娘冲进屋子啪啪就给砸了。”

旁边的李婆子也忍不住跟着帮着腔。

“哟,那秋月姐这是被打疼了呀,大夫人真舍得。”

燕儿在一旁一边抿着瓜子,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问:

“不对呀,前些日子文姨娘不还跟在大夫人身后鞍前马后的跑吗?怎么说打起来就打起来了呢?”

“嗨……那还不是……”

王婆子刚想回答,却猛地被李婆子扯了下衣角,她一个没站稳,手里的瓜子就掉了小半抓。她不禁有些恼怒,回身白了李婆子一眼,嗔道:

“你扯我干嘛?”

“谁扯你了?”

李婆子看着王婆子这么不上道,只能一会儿眨眨左眼,一会儿眨眨右眼,真是干着急。

“眼睛咋啦?抽抽了?”

“你个蠢婆娘。”

李婆子本来就是个面子薄的人,现在看王婆这么识不得眼色,脸上自是挂不住了,甩过袖子不再吭声。

“嗨,婆婆没事,都是自己人。”

燕儿乖巧的接着话,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递了过去。

王婆子接了,继续说:

“别理她。之前呐,老爷纳姨娘不是今日一个明日一个的,都是一时新鲜,男人嘛。但谁知这个文姨娘是个有手段的,老爷自从前些日子进了文姨娘的院子,好家伙,连着三日都没出来,朝都不上了,这夫人一看可不就急了。”

“咋急的?”

“她带着秋婆子和她女儿秋月冲进屋子里去,将文姨娘光着身子从床上拖了出来,在院子里罚跪了好几个时辰,连件衣裳都不给披哩。”

“那不满院儿的人都看到了?”

“可说不是呢!”

王婆子探着头,掩着唇,还左右看了看,悄咪咪地对燕儿说:

“嘘,你可别对外说啊。”

“那自然是不能说的。”

燕儿正色道。

“她这么狠啊……那老爷咋说?”燕儿继续问。

“老爷……老爷当然什么都没说,就上朝去了。”

“哦……那难怪……”

燕儿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远远瞧见于婆子带着几个人过来换班,她忙示意王婆有人来了,顺便抬着脚把地上的瓜子皮埋了埋,埋好后,还用脚跺了跺,之后便佯装肚子疼,抱着肚子就往屋子里跑。

进了屋,后脚还没落下,燕儿就把近日在府上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我和喜鹊听。

“如此说来,今日府上出了这么多事,应该是无暇顾及我们了。”

我端坐在铜镜前,拿着炭笔一笔笔地给自己描着眉。

“谁说不是呢。”

燕儿在旁应承着,不慌不忙地帮喜鹊换着衣裳。

申时二刻,喜鹊换好了我的衣裳躺在床上,我从杂役房的狗洞钻到了街上。

因为洞口位于东侧的小巷子里,倒是不怎么显眼,只是刚刚钻入杂役房时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说是谁崴了脚,声音有些远听不真切。

我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往平康坊赶去。

永宁坊离平康坊并不远,脚程快些大概三刻钟的时间就能赶到。

我换上了喜鹊给我找来的小厮的衣裳,将脸上、脖子、手背都涂满了一层薄薄的黄色泥浆,将眉毛更是用炭笔描粗了许多,整个人放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这个时辰,长安街市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好不热闹。

这里挨着东市,顺着东市往北走,路旁诸多的饮食摊档口前熙熙攘攘地挤满了食客,其他各类摊市的小贩们的吆喝声和叫卖声也层出不穷,更有摩肩接踵踏过黄沙的商队,满载着奇珍异宝在街上前行。

这一路走来,我大呼惊奇,想是曾经这般繁华的街市也是来得少的。

不多会,我便到了凝香馆的门口。

凝香馆位于平康坊的南曲,是个四进的院落,由前后两个院组成。

凝香馆的前院主要是迎来送往一些文人墨客、商户和富家子弟,后院则是达官显贵和个别常客的雅间所在。

其前院与寻常的宅院相似,是坐北朝南的结构,有一个正殿和东、西两个角楼。不同的是,西侧门直接连通前院的角楼,而正门则连接九曲回廊,与前院的正殿隔水相望。

往日里,有贵客穿过正门,沿着九曲回廊往北走,则将行至一处湖岸边,便再无陆路可通了,只能行舟。

面前的湖名曰“夏至”,是通过人力生生开凿出来的,尽显东家实力。

湖面上荷叶翡翠,荷花盛开,湖中央还有座雕栏玉砌的莲花石台,每逢初一、十五和特殊的日子,花魁娘子都会在这石台上轻歌曼舞、琵琶轻弹。

蹬上小舟,驶入湖中,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后院。

后院是主从结构,有一个主院和东、西两个跨院,每个跨院里筑着个高楼,西边是潇湘苑,东边是杏花楼。

此三个院落以曲水相接,春水汩汩,落花浮沉,月逢十六、七日,皓月当空之时,更有月影、奇石、茂竹,相映成趣,清丽雅致,美不胜收。

相传在每年的三月,凝香馆便会在这曲水之滨举办寻花宴。

寻花宴上,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们顺着曲水列坐其次,众人一边饮酒作乐,一边赋诗助兴,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但一觞一咏之间,亦足以畅叙幽情,情到浓时,更是有妓艺人翩翩起舞、鼓点密布、罗扇轻摇,偶尔还能寻得些举荐的机会哩。

这样的宴,有实力在长安城里举办的,委实不在少数,但真正能引得士族显贵们前来的,除了凝香馆也就那么几家了。

因此每逢开宴之际,寻花宴的簪花令便会颇为抢手,千金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