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另嫁!嫡女夺回气运后杀疯了》 第1章 商时鸢觉得脸皮很疼,像是被人活生生撕烂一般。

她睁开眼,血雾遮住双眸。

“动作快些,把她的脸皮给我撕烂。”

熟悉的声音让商时鸢有一瞬怔愣,这是她妹妹商云柔的声音。

“商云柔?”微弱嗓音响起,商时鸢下意识想抓住身前的人,却被对面的人抬脚踹开。

胸口一阵闷疼,“不是都咽气了吗,你这个贱人竟然还能醒?”

商时鸢虚弱爬起来,眼前一片血雾,她抬起手擦拭,终于看清对面的商云柔。

“商云柔!你竟还有脸来见我!”

过往记忆在眼前浮现,商时鸢满眼恨意,想冲上去把商云柔撕碎,但她脸上那撕心裂肺的疼让她没力气,浑身都忍不住打颤。

视线微垂,商时鸢看到自己满手鲜血。

她惊愕,抬手去摸脸颊,却发觉她的脸皮被人撕烂,松垮垮挂在血肉之上。

商时鸢顿时瞪大双眼,“我的脸、我的脸皮……!”

“商云柔!你这个贱人!你还想做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我的好姐姐,我要毁了你的脸啊。”

“往后这世间没了商时鸢,这侯府的嫡女就只有我商云柔了。”

“姐姐别担心,你死后,我会代替你好好活着,以后我就是侯府嫡女,爹爹兄长,还有你的心上人太子傅世安,他们都是我的。”

“你——你!”商时鸢恨极了,她已经身败名裂,流落街头,商云柔还想毁了她的脸!

“疯子!你这个疯子!”商时鸢双眼猩红。

“如今的疯子是你,姐姐。”商云柔挑唇,得意地笑了起来。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侯府嫡小姐是个被逐出侯府的女疯子?”

想到自己如今处境,商时鸢眼底滑落一滴泪来。

最疼爱她的娘亲死了,自己被爹爹兄长赶出侯府,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而商云柔!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抢走她的一切,逼死娘亲,还带着她的生母登堂入室!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商时鸢眼瞳满是恨意,她不明白。

商云柔轻笑,走到商时鸢面前,抬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妹妹?我才不是你那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是穿越过来的,穿越的人没点本事如何能在这吃人的朝代活下去呢?”

她挑眉,趾高气扬,“所以我抢走了你的气运,独属于你的主角气运。”

“你以为你凭什么是天之骄女?生在侯府,爹娘纵容,兄长宠爱,甚至连未婚夫都是太子?因为你是主角,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

“这样好的生活,凭什么白白便宜你这个蠢货?”

商时鸢震惊地瞪着商云柔,她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刺耳,商时鸢却觉得,她好像听不懂商云柔在说什么。

上天眷顾的宠儿……

十四岁前,她确实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她是娘亲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侯府唯一的嫡女。

上头的几位兄长对她皆是毫无底线的宠溺,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兄长们也会尽力一试。

娘胎里便被皇后娘娘看上,与太子定下婚事,从小便被当做未来的太子妃培养。

但十四岁这年,商云柔出现了。

她被爹爹带回,说小叔早亡,这是唯一血脉。

为了不让小叔后继无人,爹爹将她认作养女留在侯府。

但自她出现后,商时鸢身边的人彻底变了。

原本纵容宠爱自己的爹爹兄长,处处站在商云柔的身边,袒护她纵容她。

对自己满腔真情,说此生非她不娶的太子殿下跪在皇后殿前三天三夜,只为求娶商云柔。

短短一年时间,商府上下所有人都将商云柔视作眼珠子一般疼爱。

甚至要将她的名字写入族谱!

后来,商时鸢被设计陷害送上临安王的床,毁了清白。

商侯爷将她逐出侯府,娘亲哭求留下她,却被爹爹休弃。

即便如此,商云柔也不愿放过她娘,怂恿舅父舅母一家,活生生将娘亲逼死。

娘亲死后,外祖父外祖母重病,商时鸢被逐出外祖家,走投无路,又没了清白,她一心赴死时,被临安王带回府,本以为是救赎,谁知临安王却在半年后暴毙而亡。

离开临安王府,商时鸢流落街头。

她与野狗抢食,饿到极致偷包子,被打得浑身是血。

商云柔散播她没了清白的消息,便有些男人寻着味来,想玷污她的身子,商时鸢崩溃跳湖,再醒来便如惊弓之鸟,时常尖叫。

从那以后,天之骄女商时鸢,彻底沦落为人人厌弃,避之不及的女疯子。

商云柔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原本在我的计划之中,你是活不到如今的,都怪临安王那个绊脚石,处处护着你,影响我的计划,所以我和太子合力把他除掉了。”

听到这话的刹那,商时嫣心头狠狠一震。

临安王顾裴策竟是被她连累而死!

身为大盛唯一的外姓王,顾裴策手段狠辣,行事张狂。

他位高权重,危险狠戾,商时嫣心中怕极了他。

被顾裴策带回侯府时,商时鸢如惊弓之鸟,谁碰她都恐惧,顾裴策就一点点耐心地陪着她。

旁人不敢伺候她为她梳头簪发,顾裴策就亲手去学。

被她撕烂的衣裳,顾裴策亲手帮她缝制好。

为了让她身子康健,学着做补身子的药粥……

她给顾裴策添了这么多麻烦,没想到到死都是受她连累……

商时鸢的眼眶骤然泛红,眼底一片悔恨愧疚。

“商云柔!我从未伤害过你,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抢走她的一切还不够,还要逼死娘亲,杀死顾裴策!

“因为我嫉妒!嫉妒你这样好的生活,嫉妒你是气运之女,嫉妒你有亲人疼爱,嫉妒你的容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所以我都要抢过来。”

“如今只要你死了,商时鸢的存在就会彻底被抹杀,世人不会再记得你,只知道我才是侯府嫡女,我商云柔是侯府的天之骄女,这个世界的气运女主!”

“而你这张脸,那该死的傅世安,都跟我成婚了,夜里还喊你的名字!凭什么?”

“就算你要死,我也要把你这张脸毁掉,把你这被撕烂的脸皮送到傅世安的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商云柔说完,仰头畅快笑了几声。

她吩咐下去,便有人对商时鸢动手。

商时鸢双脚被铁链锁住,锋利刀片沿着她的脸颊一侧,划破她的皮肉……

她感觉到刀片在她皮肉之间游走,将她的脸皮一点点撕扯起来。

疼。

撕心裂肺,钻心蚀骨的疼。

脸皮被撕扯下来,商时鸢双眼都浸满鲜血,铁链被她挣扎晃荡的剧烈作响。

商时鸢嗓音嘶哑,“商云柔,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抢走的一切就真的属于你了吗!你这个自私阴暗的小人!你坏事做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商时鸢的咒骂,商云柔不以为意,她拿着那张血淋淋的面皮,满眼得意。

“杀了她。”

“千刀万剐,别给她任何活下来的机会,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我可不想再还回去。”

耳侧声音越发模糊,商时鸢满腔恨意弥漫,可她的意识却渐渐消散。

顾裴策的面容似乎出现在眼前,商时鸢微微一怔,她朝着顾裴策伸出手去……

王爷,若有来生,阿鸢一定会守护好你!

第2章 商时鸢被猎猎风声吵醒。

日光刺眼,她艰难睁开眼睛,脸皮被撕扯下来的痛感还遗留在心尖,她下意识抬手抚摸脸颊。

可这次不是没了脸皮湿濡的鲜血,而是光滑细嫩的好皮肤……

商时鸢一怔,她意识瞬间清醒。

坐直身子,察觉自己所在竟是一处崖底。

四面皆是陡峭悬崖,唯独中间这一凹陷,商时鸢倒在一处草堆上,刚好避开崖底落石。

这不是她及笄前和商云柔太子一同离开京城去姨母家探望,马受惊却跌落崖底的事吗?

她这是回到了以前?

脸皮还在,她还是侯府嫡女,商云柔还没有被写入商家族谱。

一个被爹爹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却蒙骗娘亲是小叔血脉,娘亲毫不知情,替那个生下商云柔的贱妇养孩子。

最终还害死娘亲,抢走自己的一切。

商时鸢渐渐清醒,随之满腔恨意。

她不懂商云柔口中所谓的气运是什么,既然能被抢走,那她便能抢回来!

老天有眼,让她能重来一世。

这一世,她要把属于自己的全都抢回来,护好娘亲,还要……弥补对顾裴策的愧疚。

商时鸢记得很清楚,坠崖后她受伤并不严重,便将受伤的商云柔和太子傅世安救下,拼尽全力把人背上山。

等她又下山崖回来寻她的婢女后,傅世安带着商云柔回了京。

徒留商时鸢一人在荒无人烟的山上。

一百多里的路,她走得双脚磨出血泡,终于赶在及笄这日回到侯府,却得知商云柔要被写入商家族谱。

在大盛,只有正室所生的嫡子嫡女才能写入族谱。

商云柔她凭什么?

商云柔入了族谱后,记在娘亲名下,一跃成为嫡女,身份一下尊贵起来。

傅世安便跪在皇后殿前三天三夜,求皇后取消他与商时鸢的婚约,非商云柔不娶。

思及此,商时鸢的胸口一阵闷痛传来。

她拼了命把傅世安从崖底背上山,换来的却是后来的一句——“商时鸢,我真恨不得你当初没有救下我,这样你便没资格拦在我跟柔儿之间。”

对于那时满心都是傅世安的她来说,字字诛心。

商时鸢心中委屈极了,不明白她的未婚夫为何要处处维护商云柔,到最后,甚至觉得自己是他和商云柔之间最大的阻碍。

或许是商云柔抢走了她的气运,也抢走了傅世安的心。

但那些伤害,切切实实如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如今瞧来,看着手上的血痕,她已经把人背上去了,下来寻找婢女时,累的昏厥在了草堆上。

怎么就不能早些片刻,让这两人死在崖底!

商时鸢从草堆上爬起来,她如今衣衫凌乱,满头杂草,狼狈不堪。

但她顾不得这些,轻车熟路沿着山路便往上走。

前世她寻了许久,都没找到随她出来的婢女秋月,等回府后才知秋月并未坠崖,并且在傅世安带着商云柔回府时就跟回来了。

商时鸢一边往山上爬,一边在心中回想。

商云柔被写入族谱后,她爹就开始打主意让商云柔的生母入侯府。

为往后扶她为正室做准备……

爹爹为了她们母女两个,还真是步步为营,费尽心思。

这一世,她绝不让他们如愿!

她得快些赶回京城,阻拦商云柔被写入族谱,一旦傅世安和商云柔定下婚事,爹爹就要对外祖家动手了。

商时鸢沿着山路往上,手腕和腿上都是被划破的伤口。

终于从崖底爬上来,商时鸢大口喘着气,此处距离京城还有一百五十多里,靠她的双腿跑回去肯定要迟。

她想到前世顾裴策与她说过,坠崖这日他曾瞧见过她。

顾裴策在边境受到急诏,连夜赶回京城,恰好路过此处。

正想着,商时鸢突然听到一声,“驾!”

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马背上那人的御马声响起。

商时鸢回眸一看,便见一众人骑着马从远处跑来。

马蹄溅起满地灰尘,商时鸢看到为首的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往旁边移了移,等看到马背上的顾裴策,她顿时喊道,“顾裴策!”

她下意识便这样喊,因为在临安王府的那段时日,顾裴策让她直呼大名,不准她喊他王爷。

马背上的人倏地收紧缰绳,扭头看向商时鸢。

那凌厉中裹满戾气的视线落在商时鸢脸上,小姑娘发丝凌乱,脸上好几道血痕,衣裳又脏又烂,宛如路边乞儿。

“哪里来的小乞丐!竟敢直呼王爷大名,你活腻了吧!”

顾裴策的下属低喝一声,商时鸢被吓得身子一抖,她后知后觉,想到如今自己跟顾裴策还不相熟。

“小、小女知错!小女乃淮南侯府嫡女商时鸢,马受惊跌落悬崖,烦请王爷带小女一程,小女定不胜感激!”

淮南侯府商时鸢?

有些印象。

顾裴策眸光淡漠,上下打量她一眼。

“没有马车。”

“小女坐在王爷后头就好!”商时鸢急的很。

“你这女子!身为侯府嫡女,应该知晓男女授受不亲,你竟还要坐在我家王爷后头,这是名声都不顾了。”

此刻商时鸢如何还顾得了名声,若再晚些商云柔上了商家族谱,一切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王爷,小女真的有急事,求王爷带小女回去,小女定会给王爷报酬。”

那点子报酬,顾裴策并不放在眼中,他在战场上杀敌时,哪怕敌军跪在他面前把头磕烂,他都不会心软半分放人一马,但此刻撞入商时鸢那双清亮的眸子中,澄澈潋滟,满怀期待,他竟有半分不忍。

顾裴策微微蹙眉,只觉心头这想法怪异的紧。

“上来。”他沉声道。

战马走到商时鸢身前,顾裴策俯身,朝着她伸出手。

商时鸢眼睛一亮,当即便握住他的手。

两人体型相差甚大,顾裴策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一身劲瘦结实的肌肉,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小鸡仔似的商时鸢拉到马背上。

“走了。”

顾裴策沉沉落下这两个字,喉间发出低低一声,“驾——”

马蹄扬起,商时鸢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她一把抱住顾裴策的腰!

盔甲有些坚硬,咯得商时鸢手腕疼。

明明她以前很怕顾裴策,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但如今的商时鸢不仅不怕,鼻尖还酸的厉害。

她的脸颊贴在顾裴策的盔甲上,眼圈红的很。

前世的她落魄至此,顾裴策从不嫌弃,还将她接回府细心娇养着……

那时的她被夺走气运,狼狈落魄到谷底,真的值得他付出那么多吗?

顾裴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商时鸢越想,眼泪滚落地越厉害,她手臂收紧,抱顾裴策抱的更紧。

小手在盔甲上摩挲一阵,钻入盔甲之下。

商时鸢的手紧紧贴在他腰腹处,以后她一定会守护好顾裴策!

心头想着,却在搂紧的刹那,商时鸢察觉到前头的人,身子似乎有一瞬的僵硬。

第3章 马车一路赶回京城。

商时鸢的脸被风吹得冰冷僵硬。

还未入城门,商时鸢拍了拍顾裴策的后背,“王爷,在此处放小女下去吧。”

此处距离侯府很近了,接下来的路她自己走。

顾裴策轻顿,旋即便拎着商时鸢,将人从马车上送下来,那双晦暗眸子轻扫着她,如今倒是开始顾忌名声了,方才在马背上贴他那么近,抱得那么紧,可是半点不顾。

“多谢王爷带小女回京,等小女回府禀告娘亲,一定登门道谢。”

商时鸢心中想跟顾裴策多说几句,但她还有要事赶回侯府,只能跟顾裴策告别。

望着小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顾裴策眸子微掀起一抹弧度。

身旁下属上前来,“王爷,听闻侯府嫡女从小娇生惯养,性子跋扈,天不怕地不怕,但凡见过的人都很是不喜,怎么今日一瞧,还怪懂礼数?”

顾裴策侧眸,斜斜睨了开口的下属缙云一眼,“爱上了?”

“要不要本王去侯府帮你提个亲?”

缙云只觉后背发凉,王爷怎么阴阳怪气的?

“属下知错!属下身份卑贱,如何敢肖想侯府嫡女!”

-

“小姐回来了!”

商时鸢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侯府。

回府后,商时鸢径直去后院见了娘亲,年逾四十的美妇人瞧见商时鸢,一双哭红的眼睛顿时蓄满了眼泪,“阿鸢!我的阿鸢回来了!”

“娘亲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你,可都没有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娘亲有多担心……”

沈醉之将商时鸢紧紧抱在怀中不松手。

商时鸢埋在娘亲怀中,久违的属于娘亲的温暖怀抱,她一时眼热,忍不住哽咽。

前世娘亲死后,她在街上乞讨,被人打得浑身是伤,腊月寒冬,她蜷缩在破庙内,冻得瑟瑟发抖,那时候她好想念娘亲。

怎么都没想到,她竟还有机会与娘亲相见。

“阿鸢也很想念娘亲。”商时鸢启唇,声音哽咽。

“马受了惊,马车坠落悬崖,还好阿鸢命大,悬崖下有一堆干草救了我一命。”

“老天保佑!我阿鸢这般善良,命不该绝!”

商时鸢想着自己在京城的名声,缓缓摇头,恐怕只有娘亲觉得她善良,这整个京城的人,都觉得商时鸢是被宠坏的娇小姐。

毕竟是家中掌上明珠,从小没吃过半点苦头,根本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主儿。

前世,这点可是被商云柔利用的彻彻底底,她是穿越女,提前知晓一切,便利用商时鸢骄纵的性子,处处设计陷害,为她树敌满京城。

以至于后来她流落街头时,吃了太多苦头。

“你妹妹和太子回来时说,没有在山下瞧见你,娘亲吓得魂都快要没了,还好你回来了,否则娘亲、娘亲便跟着你一起去了……”

沈醉之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商时鸢是她拼命生下来的女儿,从小宠得紧,一点苦没吃过,一日见不到她,沈醉之就觉得有刀子在剜她的心。

商时鸢忙安抚娘亲说她没事,但沈醉之却不放心,抱着商时鸢仔仔细细检查,看到她手腕上那一道道被划破的血痕,心都要碎了,“快去传府医来!”

府医来后,为商时鸢诊脉,开了些药膏。

确保她是真的无事后,沈醉之这才安心。

“我已经传信给你兄长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你兄长他们也很担心你。”

正说着,外头便响起一道声音,“姐姐!”

商时鸢敏锐侧眸,便看到商云柔走在两位兄长和傅世安中间,一双眼怀着满满的担忧,朝着商时鸢这边小跑过来。

“你终于回府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还以为你遭到了不测,娘整日以泪洗面。”

商云柔很擅长伪装,她说这话时,紧握商时鸢的手,一副体贴妹妹,为她担忧的模样。

商时鸢只觉心头一股恶心,她一把甩开商云柔的手,“别碰我。”

“阿鸢,你这是做什么?柔儿也是担心你。”大哥商璟瞧见这一幕,眼瞳一紧,顿时不满地皱紧眉头。

阿鸢真是越发不懂事,如今太子还在,她就这般对着柔儿耍性子,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

“关心我?”商时鸢深深看了自己大哥一眼,如今面对他们,她一颗心毫无波澜,只剩心死。

她对他们的亲情,早就随着前世的伤害一点点消退。

“我竭尽全力把他们从崖底背到山上,他们却不顾我的生死,将我一人抛弃在悬崖上,这便是担心?”

商时鸢把商云柔背上去时,商云柔的意识是清醒的。

前世,等商时鸢回府后,去质问商云柔为何对她不管不顾,商云柔便哄骗她,受了伤意识不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才离开,那时的她也是蠢,竟相信了她的话。

这件事不了了之,兄长和爹爹从始至终都不知此事。

如今商时鸢明白,商云柔想抢走她的气运,恨不得她彻底死在崖底咽气,又如何会救她?

“是你把我们背上来的?”商云柔听到商时鸢这话,似乎十分震惊,她的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那姐姐有没有受伤?我真的不知道是姐姐你救的我们,若知道的话,怎么可能会弃姐姐于不顾!”

看商云柔这副虚伪模样,商时鸢毫不犹豫掀起衣袖,将手臂上的伤口尽数暴露出来。

手腕上还有被商云柔紧紧抓握留下的痕迹,一圈红的抓痕触目惊心。

商时鸢直白的目光看向商云柔,“受伤了,妹妹想如何弥补我?”

商云柔:“……”

她微微一哽,没想到商时鸢会突然转性子,若放在以前,她这样问,商时鸢正在气头上时,肯定要狠狠呛她一顿。

但此刻的商时鸢,过分冷静。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商云柔怔了片刻,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开始滚落。

“若是柔儿有用些,便不会连累姐姐成这样,柔儿是个废物,只会给姐姐添麻烦。”

商云柔最擅长的便是如此,示弱,并且将事情的关键转移到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商家的两位兄长和傅世安,全都开始安抚商云柔。

“柔儿,此事不怪你。”

“是啊,柔儿,若要追究此事缘由,你受伤坠落悬崖也是因为阿鸢偏要出京去姨母家,你是被连累的,怎么能怪到你头上来?”

第4章 这般不辨是非的话从自己兄长口中说出,哪怕商时鸢已没那么在意,还是心头一钝,如细细的针轻刺一下。

旋即她冷笑一声,真是她的好兄长。

如今的商云柔,已经把她的气运抢走一部分。

兄长和爹爹全都偏向她。

三哥商云宗一贯嘴毒,以前宠着护着商时鸢时,谁若敢欺负她,商云宗能将那人骂的狗血淋头,并且一针见血,扎的人喘不上气。

商时鸢正欲开口,便看一道身影倏地从身后冲出。

接着,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谁教的你这般是非不分,对自己妹妹说这种话的?!”

沈醉之怒极了,一贯性子温柔的美妇人,满眼燃烧着怒火,“阿鸢是你亲妹妹!你该处处护着她宠着她,而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与外人一起欺辱她。”

商云宗被扇得懵了一瞬,等他缓过神来,眼神略有几分不甘,“孩儿说的不对吗?当初若不是阿鸢非要去姨母家,也不会连累的柔儿和太子跌落悬崖……”

况且,柔儿也是妹妹,娘亲怎能当着柔儿的面说她是外人!

“你若偏要跟我争辩是非,那你娘我就告诉你,当初阿鸢去你姨母家,她本打算自己去,是商云柔偏要跟着去!听得懂偏要跟着去的意思吗?意思是阿鸢不曾强硬拉她一起,也不曾求过她陪同!”

沈醉之从未这般愤怒过,她指着商云宗的脑袋,“你身为阿鸢的兄长,做不到公正,就把你这张嘴闭上,若你再敢伤害你妹妹,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商云宗从未被娘亲这样打过骂过,一时间满肚子的怨气,他还想说,便见商云柔护在他身前,“娘,都怪我,是我偏要跟着姐姐去的。”

“娘别怪三哥了,三哥也是担心我。”

商云柔越是这般说,商云宗心中就越是心疼她。

傅世安在一旁看着,眼神越发冷下来,他往前两步,走到商时鸢身前,“商时鸢,你救了孤,想以此要挟孤做什么?除了婚事,其他都能答应你,别再伤害柔儿了,她从小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商时鸢一双眼沉沉冷冷看着傅世安。

商云柔从小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这句话,她也早就听够了。

就连她的兄长都说——“柔儿她从小受了那么多的苦,你从小众星捧月长大,什么委屈都没受过,为何就不能对柔儿大度些?”

商云柔吃过的苦是她造成的吗?

不是!

就因为自己从小被娇宠长大,就该处处让着商云柔?

哪怕她要抢走自己的一切,也要大度,要包容,要容下她。

一个存在即代表着爹爹不忠,代表着爹爹对娘亲背叛的私生女!她凭什么要让?

“太子殿下往后不必再说这种话,坠崖一事小女已认清现实,小女会入宫求皇后娘娘取消婚约,往后你我再无干系。”

商时鸢语气决绝的厉害,甚至让傅世安有片刻的怔住。

从小到大都跟在他身后,整日喊他太子哥哥,非他不嫁的商时鸢要取消和他的婚约?

虽然傅世安求之不得,但他不相信商时鸢真的愿意取消婚约。

“你又想耍什么新花招?”傅世安目光微凛,“你去母后面前求取消婚约,母后只会觉得你受了委屈,你想以此让母后对柔儿动手,彻底断绝孤跟柔儿的联系对不对?”

商时鸢:“……”

“太子殿下,侯府后院有一面湖。”

商时鸢的话让傅世安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何意?”

“太子殿下的容貌,也没有到让小女非卿不嫁的程度。”

傅世安:“?”

她讽刺他长得丑?!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太子……”

“你住嘴。”商云柔又想用那招来维护太子,以此获得太子怜惜,商时鸢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跟你的太子哥哥很般配,一对壁人,我会成全你们,往后别再演这些可笑的戏码。”

商云柔表情僵在脸上,商时鸢是半点面子不给她。

“娘,后日是我及笄礼,女儿身上还有伤,想回去好好歇息。”

沈醉之看着自己女儿这一脸倦容,她的一颗心都快要碎了,浑身是伤从外面回来,却被自己的兄长这般伤害。

女儿能忍,她这个当娘的不能!

“阿鸢,你先回院子好好歇息。”

沈醉之送走商时鸢,再回来看傅世安还在,沈醉之福了福身,“太子殿下,臣妇要处理府上家事,还请太子避让一二。”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醉之和皇后娘娘关系很要好,因此沈醉之说的话,在皇后那里很有分量,就算是太子,也不敢太得罪她。

之前不待见商时鸢,也不敢当着沈醉之的面说多难听的话,今日这是头一遭,便被沈醉之冷脸逐出府来。

等傅世安走后。

沈醉之回到院子内,“商璟,商云宗,你们都给我跪下。”

两人不敢违逆母上的命令,全都不情愿地跪了下来。

“娘,儿子不知做错了什么。”老大商璟瞧着一副沉稳的模样,严苛抬眼,盯着沈醉之。

“你不知道?那我便让你知道。”

沈醉之一把抓起婢女手中的板子,朝着商璟和商云宗身上狠狠打去。

“你们的妹妹下落不明,你们半点不关心,跟着一个养女玩的开心自在!”

“你们的妹妹满身是伤回来,你们不担心她的伤口,为了一个养女训斥她,伤她的心!”

“养女抢你们妹妹的未婚夫,你们不坚定站在她身后,反而理所应当觉得妹妹该给养女让位!”

“我养你们这么大,结果把你们养成如今这副没良心的样子,是我沈醉之教子无方!”

沈醉之的板子重重打下去,直把商璟和商云宗打得抱头喊痛。

商云柔想上前护住他们,却怕那板子打到自己身上,只悲戚戚跪在一旁掉眼泪,“娘!都是柔儿的错,都怪柔儿,哥哥们也是不想柔儿受委屈,娘别打哥哥们了!”

“你把嘴闭上!整日哭哭啼啼,除了会装委屈装可怜你还会做什么?之前忍让你,因着你是五弟唯一的血脉,却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差点让我的阿鸢死在崖底!你这般心狠手辣的女子,我沈醉之不敢要,往后别再喊我娘!”

第5章 “娘,你怎能这般对柔儿!她已经够可怜了!”商云宗忍着痛反驳。

“她可怜?你们的妹妹不可怜!”沈醉之满腔怒火,“我看你们是眼瞎了耳聋了,不信自己的妹妹信别人,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沈醉之将板子扔在地上,“从今往后,别再喊我娘!”

“都滚出去。”

-

娘亲把两位兄长痛打一顿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商时鸢耳中。

她的婢女春花跟院中下人闲谈,刚好被她听到。

“你们听说了吗?夫人把两位少爷痛打了一顿!说两位少爷偏心,不向着自己的亲妹妹,反而向着一个外人。”

“啊?”

春花嗑着瓜子,“反正我觉得夫人不公平的很,处处维护大小姐,反而对二小姐冷淡的很。”

商时鸢是家中嫡女,下人们称她大小姐。

“可大小姐是夫人亲生,偏爱些实属正常。”

“那也不能偏心成这样,二小姐从小受了那么多的苦,带回侯府不应该多多弥补吗?现在却当着二小姐的面说她是个外人,这不是诛心吗?我是真心疼二小姐。”

商时鸢幽幽望着那碎嘴的春花。

她身边有四个贴身伺候的婢女,春花秋月,琥珀珍珠。

春花办事麻利,但爱嚼人舌根,前世商时鸢一直觉得,只要春花办事麻利,有些小缺陷无伤大雅,可后来她才知道,春花早就被商云柔收买,后来她没了清白的事,也是从春花的嘴中传出去的。

她甚至还去茶楼说书,编造了不少关于商时鸢的传闻散播出去。

秋月耳聪目明,是个极敏锐谨慎的性子,此番出京,就是她陪同。

她跟春花都被商云柔收买,出京坠崖,是商云柔想杀死她,让秋月给马下药,谁知太子殿下偏要带她跟商时鸢一辆马车,这才致使他们一同坠崖。

反而是没那么被她重视的琥珀珍珠,忠心耿耿,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被赶出侯府,还在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把她的衣裳从侯府偷偷拿出来,送吃食,被商云柔发现后,全都发卖送去了青楼内。

“既然这么心疼二小姐,就去二小姐身边伺候,何必委屈自己留在我身边?”

商时鸢声音骤然响起,吓得春花手一抖,手中瓜子落了满地。

“小、大小姐!”

春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小姐饶命!奴婢知错!”

“知错?”商时鸢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都已经是商云柔的人了,还会真心知错?她怎么就不信。

商时鸢绷紧的小脸似附着一层寒霜。

夺回气运第一步,身边不能有叛徒。

春花秋月她都要整治,但绝不能冒然。

商云柔既然是穿越女,她提前知晓一切,准备设计将她的气运全部夺走,若她没来由处决春花秋月,会让她提前生出疑心,作出对策。

重来一世,她需谨慎更谨慎,得寻个由头将这两个叛徒解决掉。

春花一双眼转了转,她知道此刻商时鸢正是生商云柔气的时候,便如以前那样为商云柔解释,“大小姐,奴婢知道这样说大逆不道,但二小姐对大小姐真的极好,在书院处处维护大小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送给大小姐,那是拿着一颗真心在对您啊!”

“夫人这样伤害二小姐的心,奴婢真的怕大小姐和二小姐生分了。”

商时鸢心中冷笑,按照她所言,此事还要怪到她娘头上去。

真是胆大包天。

商时鸢倏地蹙眉沉思,为何她以前发觉不了春花的异样?

难道随着气运被夺,她便也如兄长们那样,丧失分辨是非的能力?

这个念头让商时鸢心中一惊。

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面色似是柔和几分,她让其他婢女都下去,只跟春花道,“你若如此说,倒是我误会妹妹了。”

春花连忙点头,“二小姐一心对待大小姐,大小姐可千万不要伤了二小姐的心。”

“你说的对,我不能伤了妹妹的心。”商时鸢眸子微垂,清亮眸底划过一抹深意,“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弥补妹妹?”

春花听罢,她松口气,看来大小姐没真的生二小姐的气,都是夫人在中间胡搅蛮缠,影响她们的感情。

“大小姐的那套红玉鎏金头面,二小姐很是喜欢,不如将那鎏金头面送给二小姐,二小姐肯定很开心,什么气都消了!”

商时鸢抬眸,便见春花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那副鎏金头面,她倒是敢替商云柔要,看来商云柔平日没少在她面前提。

那是当初御赐沈家外祖母之物,外祖母送给她,让她及笄礼时戴,这样矜贵又意义非凡的东西,她也敢想!

商时鸢眸光晦暗几分,她冷着脸,“那是外祖母送我的,很贵重。”

春花道,“正因为贵重,送给二小姐赔罪才能彰显你的诚心。”

商时鸢眯眸,她突然弯唇笑起来,“你说的不错。”

“那便把这套鎏金头面送去给妹妹吧。”

春花连连应声,去取那鎏金头面时,还在心头讥讽商时鸢好哄骗。

-

歇息了一天多。

及笄礼前日晌午,商时鸢开始试及笄礼上要穿的衣裳和要用的头面。

傍晚时分。

整个侯府上下都知道商时鸢那最要紧的鎏金头面不见了。

春花听到这消息时,人一愣,她忙去找商时鸢,“大小姐,那套鎏金头面昨日送给二小姐赔罪了,您不记得了吗?”

商时鸢却一把将桌上的珠钗都挥到地下,她怒道,“你在胡说什么?那套鎏金头面是我外祖母送的!是恭贺我及笄的礼物,我怎么可能会送给妹妹?”

春花一听这话,人傻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昨日、昨日大小姐确实吩咐我,送这套鎏金头面给二小姐赔罪……”

“你这贱婢满口胡言!我怎么可能会把外祖母送给我的鎏金头面送出去?”

商时鸢立刻差人把春花摁住,“你往日在我跟妹妹之间胡乱传递消息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私自做主把我的头面送去给妹妹赔罪,你简直无法无天!”

“去请娘亲过来!”

第6章 除了在外当值的商侯爷,侯府人几乎都来到了商时鸢的院子里。

他们早已得知丢了鎏金头面的事,但具体详情并不知晓。

商云柔来时,耳朵上的那副耳坠子,正是商时鸢头面里的鎏金镶玉耳坠。

“这套鎏金头面是外祖母送我的生辰礼,明日及笄礼上我要用的。”商时鸢上前去,朝着商云柔伸出手。

“但春花说,这是姐姐送给我赔罪的。”商云柔一副无措的模样,眼圈微红。

“赔罪?”商时鸢似是被气不轻,“坠崖受伤的是我,我凭什么要跟你赔罪?”

“商云柔,你该不会觉得我跟你赔罪是理所应当的事吧?我何错之有?”

商时鸢半点面子不给商云柔,当着侯府这么多下人,商云柔脸色极为尴尬。

她攥紧手指,眸子越发暗下来,扫了眼不远处跪着的春花。

“但这头面确实是春花昨日送来的,姐姐若不信的话可以问她!”

商云柔快步走到春花面前,“你昨日将这头面送给我时,是如何说的?”

春花眼神惊慌,“二小姐!奴婢都是按照大小姐的意思做的,奴婢真的没有撒谎!二小姐一定要相信奴婢!”

春花这副急于跟商云柔解释的神情,让沈醉之察觉出一抹异样。

沈醉之是府上执掌中馈的主母,什么样的下人没见过,春花的主子是阿鸢,她不急着跟阿鸢解释,却在商云柔的面前急于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蹊跷。

“娘,这是外祖母送给我的头面,让我在及笄礼上用,代表外祖母对我的重视,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将这头面送给旁人。”

“这个春花,昨日被我听见她碎嘴说娘亲不公正,偏心我不待见二妹妹,看在她从小伺候的份上,我没责罚她,没想到她竟如今胆大包天,私自将这头面偷走送给二妹妹!”

春花爱嚼舌根这点,侯府知道的人不少。

但因着她在商时鸢身边伺候,时间长了有感情,沈醉之便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如今她胆子大成这样,敢替主子做事,偷东西插手主子之间的感情。

“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

沈醉之一双美眸满是戾气,“将春花带下去,按家法处置罚板子三十,再找牙婆把她发卖掉!”

“二小姐!二小姐救救我!”春花听到这话,当即脸色煞白,她跪在商云柔面前,不停磕头,“奴婢都是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做事,奴婢真的没有自作主张啊,二小姐救救我!”

商云柔被气得火冒三丈,一贯伪装出的那副柔弱模样也有些绷不住,抬脚踹开春花,“你求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你把头面偷来送我的!"

“奴婢没有偷头面!真的没有啊!”

春花还想狡辩,但她抬眼看商云柔恨不得把她撇干净,一时满腔怒意,嘴比脑子快道,“奴婢一直按照二小姐的吩咐盯着大小姐,奴婢唯二小姐马首是瞻,二小姐救救奴婢吧!”

这话一出,如一道惊雷。

商家的两位兄长和沈醉之,纷纷将目光落在商云柔的脸上。

商云柔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她狠狠瞪了春花一眼,旋即噗通一声跪下,“娘!她污蔑我!我怎么会对姐姐做这种事……”

本就不喜商云柔的沈醉之,如今那双眼冷得透着寒光,“你派人盯着阿鸢,你想对阿鸢做什么?”

商云柔摇头落泪,“娘!你不要信这个贱婢的话,她是在污蔑柔儿,她真的是在污蔑柔儿啊!”

商家两位兄长虽震惊于春花这话,但心中还是下意识相信商云柔,看他们娘亲是真的怒了,便上前为商云柔求情,“娘,许是这贱婢胡言乱语污蔑柔儿,方才阿鸢也说,这贱婢常常擅作主张,在她跟柔儿之间乱传消息。”

“是啊,娘亲,许是柔儿想多了解阿鸢,想跟她修好,便跟阿鸢身边的婢女打听,谁知却被这婢女摆了一道,柔儿性子纯善,绝对不可能会做出伤害阿鸢的事。”

沈醉之冷漠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无论商云柔做什么,他们总能找到借口为她辩解。

两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看这贱婢长一张嘴整日就会乱嚼舌根,既如此就给她灌上哑药,免得发卖掉了在外面往侯府泼脏水!”商璟沉声道。

商时鸢轻轻扫了商璟一眼,正如她意。

一个喜欢嚼舌根乱传话的,整治她最狠的招数便是让她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商云宗也点头,“大哥说的对,都怪这婢女胡言乱语,灌了哑药往后就没法再乱说,此事都因她而起,柔儿,你把阿鸢的头面还给她,等你及笄时,三哥给你打一套更好的头面!”

商云柔心中很是不甘愿,她只想要这一套红玉鎏金头面,这套头面是宫中御赐,若能带这红玉鎏金头面去参加宫中宴会,便能让皇后知道,她很受沈家老夫人的重视,皇后便不会再处处阻拦她跟太子殿下。

这个头面虽只是个物件,却也是带着商时鸢气运的好东西。

如今要还到商时鸢手中,她真是不甘心。

商时鸢注意到让还头面时,商云柔那眼底的依依不舍。

与她猜测的一样,无论是她的身份地位,身边亲人朋友,或是她拥有的任何物件,例如衣裳头面,都代表她的气运。

而商云柔夺走她的气运,就是将这些东西和人一一抢走。

抢走后,那些本属于商时鸢的机遇都会成为商云柔的。

弄清楚最关键的,商时鸢心中便有了打算。

“头面明日我要用,还给我。”商时鸢朝着商云柔伸手,一贯骄纵跋扈的模样,不曾顾忌过商云柔的脸面。

商云柔心头对商时鸢的怀疑渐渐褪去,她还是那副刁蛮蠢笨的样子。

还就还。

反正她以后能抢过来的还有许多。

第7章 商云柔不情不愿将鎏金头面还了回来,当着她的面,商时鸢命琥珀把头面擦了一遍又一遍。

商云柔走时,那脸色难看极了。

她还以为商时鸢这个蠢货,没脑子好哄的很,没想到这次坠崖她竟然这么记仇。

不就是回府的时候忘记带她了吗?至于如此大动干戈,直接跟她撕破脸皮吗?

商云柔离开后,沈醉之取出翡翠簪子,插在商时鸢发间,“这一套头面是当年你外祖父立功时御赐之物,你外祖母把头面传给你,是希望你及笄礼能风风光光的,你怎忍心此物落入商云柔手中?若不留神被旁人弄坏,有你后悔的。”

沈醉之说着,用手指轻柔戳了戳商时鸢的额头。

商时鸢知道自己的小计谋瞒不过娘亲,她扑入沈醉之怀中,“娘亲如何知晓的?”

“这毕竟是御赐之物,没有你的同意,春花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偷这套头面,这伎俩哄哄你兄长跟商云柔也就罢了。”

商时鸢抱紧沈醉之,“娘,我就是觉得春花吃里扒外,我对她这么好,她却背叛我为商云柔做事,这种叛徒留在身边也是祸害。”

“你做的不错。”沈醉之满眼骄傲,“我们阿鸢长大了,也有心眼子了。”

商时鸢从沈醉之怀中抬起头,小脸写满幽怨,“娘,你是在嘲笑我以前缺心眼吗?”

沈醉之没绷住笑起来,“你这丫头。”

商时鸢望着娘亲的笑,脑海中浮现出娘亲在外祖家自缢身亡,脸色铁青倒在地上,浑身冰凉的一幕,她倏地握紧沈醉之的手,这样好的娘亲,她一定要守护好。

“娘,还有一件要紧事,明日及笄礼,你可把邀请帖送去临安王府了?”

“你昨日傍晚来说,我便已经差人送去了。”沈醉之捏捏她的脸,眼神温柔,“临安王令人闻风丧胆,朝臣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请他前来定会掀起风波,但如今他对你有恩,这恩情咱们不能不报。”

商时鸢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一定要报恩的。”

无论顾裴策来或不来,这邀请帖都是要给的。

且等她忙完及笄礼,还要登门道谢。

-

翌日。

天还未亮,商时鸢便被琥珀珍珠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小姐,今日是及笄礼,不可贪睡。”珍珠一本正经说着,把商时鸢的被子掀开。

商时鸢自小被娇宠长大,性子骄纵了些,珍珠琥珀又是很守规矩的性子,说话做事守规矩便要得罪商时鸢,因此以前不怎么受商时鸢喜欢。

如今知晓她们是真正为自己着想的人,商时鸢即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也乖乖起了床。

琥珀端着刚烧好的水进来,秋月跟在她身旁,“小姐怎么醒了?还能再睡一会儿,不必着急。”

“秋月姐姐,今日是及笄礼,这样重要的日子不能有半分闪失,否则对小姐名声不好。”

珍珠担忧影响及笄礼,不满地蹙眉看秋月。

秋月不以为意,扫了珍珠一眼,走上前把她撞开,扶着商时鸢的手臂,“小姐,奴婢知道你贪睡,外头都打点好一切,小姐多睡儿也无妨的。”

商时鸢淡淡看了秋月一眼,她一贯如此,心细如发,性子谨慎。

明面将她哄得滴水不漏,背后安排好一切,等事情没办好出岔子时,再把所有罪责推卸到琥珀珍珠两人身上。

前世她听秋月的话,在床上多睡了会儿,这一睡便迟了半个时辰,差点误了及笄礼的吉时,让宾客们在正堂等了她许久。

及笄礼坏了名声,商云柔趁机出面,安抚诸位宾客,话里话外都是她从小被娇惯,一向如此,还请诸位多担待。

秋月扶着商时鸢便把人往床上送去,“小姐,多睡会儿吧。”

商时鸢一把甩开她的手臂,“你们吵吵闹闹,我都不困了还睡什么?”

秋月登时扭头瞪珍珠,“都是你,无事叫醒小姐做什么?”

珍珠小脸憋得通红。

商时鸢却皱紧眉头,“你出去,今日让珍珠伺候。”

秋月微怔,心中揣测是不是因为春花的事连累到自己,就听商时鸢道,“今日皇后娘娘也要来,你去外头伺候。”

秋月心头疑惑落下,讪笑着退了下去。

商时鸢及笄礼,邀请的正宾乃皇后娘娘,这样的尊贵,整个京城独一份。

而她又是跟太子定下婚事,未来的太子妃。

商时鸢简单装束好,便得知皇后娘娘和傅世安已经入了府。

商昌河和沈醉之并肩站在台阶上迎接宾客,得知皇后娘娘和太子到后,纷纷上前行礼。

将皇后娘娘迎上主宾位,宾客们纷纷落座观礼。

吉时到,商昌河起身对着宾客们道,“小女商时鸢今日成人,多谢诸位前来,下面笄礼开始,请小女入场拜见诸位。”

屋内,商时鸢沐浴后,换好采衣采履,坐在房内等候笄礼开始。

听到声音,她起身步入正堂。

宾客们全都抬眼看向出现的商时鸢,女子姿容清丽,一双明眸潋滟。

往日京城内流传着商时鸢性子嚣张跋扈的传言,便让人忽略了她的样貌,与那被吹上天的商二小姐相比,竟是毫不逊色!

商时鸢莲步轻移,上前跪坐下来,赞者为她梳髻。

宋皇后端坐在正宾之位,她眸光柔和望着商时鸢,心中感慨,商时鸢也从襁褓中的小婴孩,成长为如今这亭亭玉立,世家闺秀的模样。

她起身净手,走到商时鸢身前,准备吟颂祝辞。

“皇后娘娘且慢。”却听商时鸢倏地开口。

在座宾客纷纷看去,便见商时鸢抬起那坚定的眸子,“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告,还请娘娘听后再决定是否为臣女加笈。”

皇后垂眼看她,似是不明白商时鸢此言何意。

商昌河见她这个女儿在这种重要时刻还要整幺蛾子,脸色当即便沉下来,“阿鸢,今日是你及笄礼,别胡闹。”

商时鸢根本没理会她爹的话,依旧看向皇后,“臣女及笄礼,皇后前来做正宾,是因为在皇后心中,臣女乃未来儿媳,但今日臣女想说,太子已有心上人,臣女不愿嫁给心有所属之人,做一个自怨自艾的怨妇,求皇后收回成命,取消臣女与太子的婚事。”

第8章 这话落下的刹那,在座宾客面面相觑。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商时鸢竟然会开口退婚。

毕竟,整个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商时鸢整日跟在太子身后,对他情深意切,非他不嫁。

如今竟要取消婚约。

傅世安听到这话的刹那,他更是愣住,眯眸震惊看向商时鸢。

她竟是真的要与他取消婚约?

傅世安微微蜷紧手指,商时鸢主动退婚,若能哄得母后松口,那这婚事十有八九是能退的,他便能迎娶柔儿了!

想到此处,傅世安生出一抹期待,但看到商时鸢决绝的眼神,心中莫名生出一抹复杂之意。

傅世安蹙眉,难道是因为坠崖那件事?

就因为没带她回来,便彻底心灰意冷要与他退婚?

这件事在傅世安看来,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放在心上。

商时鸢却要因此退婚,傅世安想不明白。

他抬眼去看商云柔,眼底透着欣喜。

商云柔顿时弯起眸子,两人眸光相对,一片情深。

“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宋皇后的神色也变了,她凝重地看向商时鸢,“你与太子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儿戏!”

“皇后娘娘,臣女没有儿戏。”商时鸢语气坚定,“太子心有所属,臣女不愿再纠缠,愿意成全太子与他心上人,也放过自己。”

宋皇后从未在商时鸢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商昌河神情焦急,他递给礼官一个眼神,礼官凑到宋皇后耳边低语,“皇后娘娘,吉时到了,若再这样下去,会耽误吉时。”

商时鸢自然知晓商昌河为何如此急切,并非因为她要退婚,而是因为他准备的一份大礼,今日商家族老们都在,他准备在这些人的见证下,将商云柔写入族谱。

只要商云柔被写入族谱,就算自己退婚也无所谓,反而成全了商云柔和傅世安。

但……商时鸢讥讽一笑,婚她是要退的,商昌河与商云柔,是无法得逞的。

宋皇后面不改色收回目光,“今日是你及笄礼,不谈婚事,无论你与太子婚事成与不成,作为看你长大的长辈,本宫都愿为你加笈。”

不想影响商时鸢的笄礼,宋皇后暂隐下心头复杂情绪。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话落,宋皇后捏起一只素玉笄插入商时鸢发间。

笄礼三加三拜。

商时鸢换上一身缎红绣金杏黄缠枝纹长裙,腰间玉佩是宋皇后亲送,金线织成,镶嵌明艳熠熠的红色宝石,一整套头面都是外祖母送的,钗冠上缀着满目璀璨的宝珠,无一不彰显矜贵。

三加三拜后,赞者呈酒送上,宋皇后接过酒,“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商时鸢行拜礼后接过酒来,撒酒祭地。

宋皇后早早便为商时鸢想好了字,为她取字归夷,愿她顺从本心,做回自己。

商时鸢性子能这般骄纵,也有宋皇后的宠爱,为她取字自是费了心思,希望她往后能不拘世俗,做真正想做之事。

宋皇后是极好的人,但商时鸢与太子再无可能。

等宋皇后回座,商时鸢听沈醉之训词。

聆训结束,礼成。

赞者唱礼后退场。

宾客们纷纷起身恭喜商时鸢。

就在宾客准备散场用膳之际,商昌河开口喊住众人,“今日还有一要紧事,烦请在座诸位给个见证。”

商云柔知晓爹爹这是要将她写入族谱,方才因为嫉妒商时鸢那隐隐发红的眼,突然就亮了起来。

往后她也是商家嫡女了!

就在商昌河准备开口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你是什么人!”

“竟然偷闯侯府!活腻了吧!”

“押她去见侯爷!”

外头下人们吵吵嚷嚷,带着一中年妇人踏入院内。

“你们放开我!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那妇人剧烈挣扎着,被下人们押入正堂内。

下人上前同沈醉之禀告,“夫人,这妇人鬼鬼祟祟潜入侯府,不知想做什么,奴才怕影响大小姐及笄礼,便将人押了进来。”

沈醉之垂眼看跪在地上的妇人,“你是何人?潜入侯府想做什么?”

妇人听到声音,快速看了沈醉之一眼,旋即注意到商昌河和商云柔,迅速把头垂下去,“民、民妇得知商大小姐及笄礼,想进来凑凑热闹,不小心……冒犯了。”

妇人说话结结巴巴,商昌河与商云柔瞧见她的那一刻,全都变了脸色。

商昌河脊背都僵硬了,一句话不敢说。

沈醉之看她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若是想沾沾喜气,尽管跟门房通报便是,如今笄礼已结束,你去找管家领个红封去吧。”

妇人连连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却听外头传来另一道声音,“这妇人我怎么瞧着眼熟?”

这一声,让商昌河跟商云柔都提心吊胆起来,抬眼看向开口的人。

说话的是院中一个下人,“回禀夫人,奴才之前去京城西边的巷子里买新鲜宰杀的羊肉,曾经见过这位妇人,那卖羊肉的掌柜还跟奴才说,这妇人的夫君在外做事,每月只能回来一两日,还有个女儿,已经有一年没见过了。”

下人这话听得商昌河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今日什么日子,轮得到你在此处胡言?这妇人什么身份与侯府有何干系?还不把人请出去!”

那下人目的达到,乖乖带着妇人下去。

商时鸢眸光定定落在商昌河脸上,便见他默不作声擦拭掉下巴上的汗珠。

她的好爹爹,不过是见了一面自己的外室便吓成这副模样。

不枉她费尽心机将人请来侯府。

将商云柔写入族谱的事,商昌河是半句不敢再提,生怕把商云柔与方才这位妇人的夫君和女儿想到一处去。

“方才侯爷说还有件要紧事,是何事?”

商昌河唇角艰难扯出一抹弧度,“不是什么要紧事,今日有些晚了,诸位先移步去用膳吧。”

众人也没多揣测,起身离开正堂。

等人都走后,商云柔脸色难看地跟上商昌河去屏风后,“爹!方才为何不将我写入族谱?”

“你娘为何会突然来府上?”商昌河阴沉脸质问。

第9章 商云柔蹙眉,“我怎么知道。”

“她一向谨慎,绝不可能冒然来府上,肯定是有人察觉出了什么,暗中安排她来。”

商云柔眼神沉下来,她娘一直藏的很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晚爹随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我不能去。”商昌河如今心里很没底,秦氏的突然出现,像有人在故意吓他,若他这种时候去见秦氏,便是自投罗网。

“如今你跟太子的婚事还未定下,无论太子跟你许诺什么都做不得数,没有太子这个靠山,不能得罪沈醉之,更不能让她知道你娘的存在。”

商昌河凝眉,说完后他便甩袖离开。

商云柔眯眸望着商昌河离去的背影,她这个爹也真是废物,处处受制沈家。

没用的东西。

等她把商时鸢的主角气运彻底抢过来完,就算是沈家也无力与她抵抗!

及笄礼结束,商时鸢也没见到顾裴策。

他不来,商时鸢是有所预料的。

临安王日理万机,如何会有时间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等宾客们用过宴,商时鸢便随着沈醉之一同送客。

宾客们四散之际,一阵马鸣声传来,众人侧眸,便见一匹战马在侯府前停了脚。

马背上翻身而下一道凌厉身影,是临安王顾裴策的亲信缙云。

“见过商大小姐,我家王爷昨日在城郊受了伤,收到小姐的邀请帖无力前来,便命属下送上生辰礼,恭贺商大小姐及笄,愿小姐往后万事顺遂。”

缙云话落,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王府的下人抬着两个大箱子从马车上下来。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

缙云内敛落下这话,没等沈醉之和商时鸢开口道谢,便扭头上马,“属下还有要事,先行离去。”

沈醉之盯着那被打开的,满满两大箱的礼物,眼底满是惊愕。

这临安王出手还真是阔绰。

“你们瞧见那盏血红的玉壶了吗?这可是当初北厥上贡之物!临安王竟将此物送给商大小姐做生辰礼!”

“还有这玉雕的菩提树,满树流光溢彩,这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稀罕物!”

众人盯着两大箱的宝物,一个个眼睛放光,同时在心中揣测,这临安王与商时鸢究竟什么关系,竟然送这么贵重的生辰礼。

商时鸢却满心都是缙云所言那句,王爷受了伤。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与顾裴策并不相熟,但也知晓立下赫赫战功的顾裴策,在边境百姓心目中威望已大过皇帝,大盛皇帝对他很是忌惮,此番回京后,顾裴策有意收敛锋芒,便在陪同皇帝去城郊狩猎时故意受了伤。

临安王送来生辰礼这一幕被宋皇后和傅世安瞧见。

傅世安望着那两大箱子的生辰礼,眼神晦暗的很。

宋皇后侧眸,仅轻扫一眼傅世安便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在商云柔没出现前,傅世安心中是有她的。

只不过后来被商云柔蛊惑的,越发厌恶疏离,但实际上在他心中,一直有商时鸢一席之地。

不过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无意之下伤了阿鸢的心。

“阿鸢何时与临安王走的这般近?”宋皇后故意问傅世安。

傅世安心头烦躁的很,“回禀母后,儿臣不知。”

“不知道就去查,就连本宫都得承认临安王有几分姿色,且是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浑身男子气概,女子一贯爱慕这样的男子,若是输给他,不算丢人。”

宋皇后这话无异于扎在傅世安的心上,他本就跟临安王不对付,如今他未来的太子妃,与他的死对头关系这般亲近,这让他越发气恼。

就算傅世安不喜欢商时鸢,他也不愿看到商时鸢与临安王走的亲近,这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脸。

傅世安有些绷不住,他快步上前,将商时鸢拉到一侧去,“你何时与顾裴策关系这么好了?”

商时鸢一把甩开傅世安的手,“太子殿下竟也喜欢多管闲事。”

“你明知道他与孤向来不对付,你是故意的?”傅世安眼神沉的厉害,“想以此引起孤的注意?”

傅世安想到此处,觉得自己被商时鸢玩弄,彻底恼了,,“商时鸢,你觉得孤很蠢吗?因为你去接近顾裴策便会注意你,放弃退婚?”

商时鸢只觉得眼前的傅世安可笑,“太子殿下,臣女已经跟皇后说明要退婚,还请太子自洁自爱,与臣女保持距离!”

这话落下,商时鸢厌烦地皱紧眉头,嫌弃后退几步,仿若这傅世安是个死皮赖脸缠人的地痞流氓。

“你——!”商时鸢这样冷漠的态度让傅世安接受不了,从小便被捧着长大的太子殿下,何时被人这样嫌弃过,他恼羞成怒,破口骂道,“你不就是在欲擒故纵吗?你以为孤看不出你的计谋?商大小姐,身为侯府嫡女,你的教养便是如此?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孤这辈子都不会迎娶你入门!”

这一声喊的,四周人都听见了。

宋皇后自然也听得清楚,看他对商时鸢说出这样狠的话来,当即眸色一沉,上前训斥道,“你胡言什么?阿鸢是与你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是本宫认定的太子妃,这些年她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脸面说出这种话!”

太子当着沈醉之侮辱商时鸢,那是当众打沈家和侯府的脸,宋皇后决不允许事态往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走!

傅世安却被商时鸢方才的眼神冲昏了头脑,此刻他的心叛逆到极致,“儿臣不喜欢商时鸢!她心机重,心思歹毒,处处设计陷害柔儿,儿臣看到她便觉得厌烦,母后何苦再逼着儿臣娶她!”

“啪——!”宋皇后彻底被气急,一巴掌扇在傅世安的脸上,眼底那戾气看的人脊背生寒,“本宫真是太惯着你,才将你惯得这般无法无天!”

这一巴掌将傅世安扇清醒了。

他怔怔望着周遭那些还未散去的宾客,只觉手脚僵硬。

沈家是开国功臣,是父皇明面上最重视的老臣。

商侯爷的爹是曾替皇帝拿下险恶淮南之地的淮南侯,如今商侯爷袭爵,手中虽无实权,但与沈家联姻,侯府与沈家,荣辱与共。

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侯府和沈家最宝贝的商时鸢……

第10章 “儿臣……”

傅世安敛眸,心头慌乱的紧,很怕父皇因此责罚。

宋皇后抬脚往他腿上踹,“滚回马车上去。”

旋即转身走到沈醉之身前,与她低语,平复沈醉之的情绪。

沈醉之面上不显,心中却越发坚定,将商时鸢嫁给太子,或许真的如阿鸢所言,是个错误的决定。

及笄礼这一遭过去,京城不少世家贵女都开始议论商时鸢与傅世安的关系。

“听闻太子很瞧不上商时鸢,甚至在及笄礼上羞辱她心机深沉,没有教养!”

“这可是连带着沈家和侯府一起羞辱,太子殿下这是一定要取消与商时鸢的婚事了。”

“你们不知道商时鸢主动跟皇后求取消婚约的事吗?”

“商时鸢怎么可能会主动取消婚约?她不过是想用这样的法子引得皇后心疼,只要皇后不愿松口,这婚事哪有那么容易取消?”

这些话很快便传入傅世安耳中,他越发坚定,商时鸢主动取消婚约,就是以退为进,如今她的目的达成,母后狠狠责罚他,甚至放话说,只要她活着一日,这门婚事就绝对取消不了!

傅世安心中对商时鸢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对于这些,商时鸢不在意。

退婚之事,总有人比她更急。

比如商云柔。

商时鸢更在意的,是顾裴策的伤势。

顾裴策常年在战场上,身上伤口不少,这次的伤不过是其中之一,并不重,但皇帝赐药加重伤势,这对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顾裴策造成了重创。

前世商时鸢被接到临安王府的那段时日,总听下人们提起王爷的伤口又溃烂了。

伤口没好全,后来总是反反复复的溃烂,每次溃烂,都需用锋利刀片将溃烂的血肉一寸寸割下来。

商时鸢曾偷偷瞧见过那一幕,血腥的画面吓得她脸色煞白,顾裴策浑身冷汗,咬着剑柄,疼的浑身都在发颤,却一声不吭……

想到那样的画面,商时鸢默默将外祖送给她的药膏找了出来。

这药膏是沈家的独门秘籍,医治外伤十分有效。

皇帝一旦对人生疑,下手绝不会心软,更不会顾念顾裴策之前为大盛做出的贡献。

她能做的不多,只能尽力将对顾裴策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药膏很珍贵,她手中也只有两瓶,必须要亲手送到顾裴策手中。

入了夜,商时鸢换上一身黑色的轻便衣裳。

今晚琥珀当值,商时鸢带着她暗中溜出侯府。

琥珀十分紧张,跟在商时鸢身后,时不时警惕地看看四周,“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商时鸢一边往临安王府的方向大步走,一边敷衍道,“私会!”

琥珀一双眼都瞪圆了,一把拽住商时鸢的手臂,“什么?小姐你竟然要去……要去私会!这不合规矩!对小姐的名声更是不好,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琥珀快被吓哭了,商时鸢捏捏她的小脸,“怕什么?不会被人发现的。”

“为、为何?”琥珀紧张问。

“因为有你为我放风。”

商时鸢这话一出,琥珀小脸一白,“小姐,你这样夫人会责怪我的!”

商时鸢听到她的声音,知晓琥珀是往日被春花秋月针对,故意去娘亲面前告黑状给吓怕了,她突然停住脚步,十分坚定地握住琥珀的手,“琥珀,往后我不会再让你跟珍珠受半分委屈,你信我吗?”

琥珀愣住了。

她是个下人,不觉得主子应该对下人有这样的应承。

“奴婢……奴婢信小姐。”语气轻飘飘的,显然是不敢信。

商时鸢眸光清亮看她,“不急,就算你不信也无妨,只要以后你忠心为我所用,我会护好你不再受半分伤害。”

她们真心待她,商时鸢便也会回馈真心。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只凭她们前世冒死也要为她送吃食和衣裳,商时鸢便会护她们一辈子。

抵达临安王府门前,商时鸢带着琥珀去了偏门。

琥珀一路心惊胆战,四下盯着,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

直到两人来到偏门旁边的低矮树丛内。

“琥珀,你可要看好了,你们小姐我的命,可就握在你手中了。”

琥珀惊慌抬眸,眼底满是无助,“小姐,我不行……”

“你可以!”

商时鸢雄赳赳气昂昂,安抚好琥珀,突然弯腰往地上一趴。

琥珀:“?”

下一秒,便见商时鸢扒开草丛,往那狗洞内一钻,只露着一双腿在外。

琥珀:“……!”

“琥珀,你可藏好了。”

声音从里面传进来。

商时鸢交代好,便溜进临安王府。

她在临安王府生活过好一段时日,这王府内各处,她十分熟悉。

此刻王府内已经落了灯,四下漆黑,一片寂静。

商时鸢按照记忆找到顾裴策休息的房前,远远就瞧见,外头守着数十个侍卫。

这……似乎不好进。

商时鸢毕竟是溜进来的,她思来想去,直接去了顾裴策的书房,就算受伤,顾裴策也是要每日去书房处理要事的。

将药膏放在书房内,他肯定能瞧见,再留一张纸条,说明是沈家祖传药膏,不过顾裴策这样多疑的性子,应该不会直接用,肯定会找人来验,一验便知她不曾撒谎。

商时鸢想着,很快便来到顾裴策的书房前,她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溜进漆黑的书房内,小心翼翼摸索着将药膏放在书房的书桌上。

放好后,她微微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却在这时,手臂倏地被人用力一拉。

紧接着,商时鸢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内,她被迫坐在男子的腿上,那人修韧有力的双臂将她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你是何人?敢擅闯王府。”

一道沉冷的嗓音自耳后响起。

书房内一片黑暗,商时鸢眼瞳骤然睁大,但她很快便听出,这是顾裴策的声音。

前世她被顾裴策带回王府后,两人曾有过这般耳鬓厮磨的时刻,他沉稳有力的嗓音总是如今日这般敲在她的耳畔上,似是要落到心尖,震得她眼睫都在颤。

“我、我是……送药的!”

商时鸢一时耳热,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前世画面。

“商大小姐真是胆大妄为,可知擅闯本王府邸,有何下场?”

顾裴策将人松开来,屋内一刹便亮起光来。

商时鸢眯眸,适应光线后,一眼便看到端坐在短凳上,双眸晦暗幽沉盯着她的顾裴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