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的暗恋》 第1章 第1章

一觉醒来,我居然躺在认识了十年的同桌身旁。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和满身的印迹。

我甩下一张支票和纸条,仓皇逃离。

纸条上写着:「随便填,多少都给。」

1

明明是去参加我暗恋了十年的白月光顾承的婚礼。

怎么喝着喝着,就跑到沈易安床上去了呢?

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对了,情景重现。」

我打开酒瓶,喝个酒,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然而,这个重现有点长,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年前。

看见了那时自卑的自己。

我十七岁之前,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名叫「思南」的小镇。

也没怎么见过我的父母和弟弟。

直到我高二那年,摔了一跤,明明一直硬朗的老太太,竟然一病不起。

那天只有母亲一个人急匆匆地回来,一回来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都这么大了,还让你外婆去干活,你是干什么的!」

我被打懵了,只觉得耳边什么东西一直嗡嗡嗡的。

然后,母亲连拖带拽把我推进车里,外婆就靠在我的肩上。

这是我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山路弯弯曲曲,一走一停的,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吐在了车上。

母亲骂了我一路,我太难受了,也没听全,好像是因为吐车上要多给二百块钱。

下了车,我们去到了市里的医院,这里真的大的不像样。

我很开心,我终于来到电视机里的城市了。

但是我也很难过,要是非要外婆生病的话,我不来也是可以的。

我来到了新学校。

「大家好,我叫宋希,宋朝的「宋」,希望的「希」,很高兴成为你们的同学,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我坐到了最后一排。

「你好呀,新同桌,我叫沈易安。」那男生把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收了收。

「你好,我叫宋希。」

「嗯,我刚刚听见了。你坐里面吧,我喜欢上厕所,坐外面方便。」

「好。」

这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男生,叫沈易安,他上课总是睡觉,但是一到下课就不见了,有时候课上了一半才会回来。

「老师问我干什么去了,你就说上厕所去了。」他总是这么嘱咐我。

但其实,老师根本不会问他去干什么了。

第2章 第2章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大概把班上的同学认齐了,但是父母从来不问我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

只有外婆关心我:「上学一个星期了,在学校还适应吗?」

「我觉得新学校很好,但是同学们都好厉害,以前都是考第一的,现在不行了。」

我低着头,削着手中的苹果。

外婆摸了摸我的头,「没关系,我们嘻嘻好好学,也一定可以的。」

嘻嘻是我的小名,却不是希望的「希」。

外婆说这个名字是要我一直开怀大笑。

妈妈请了护工,但是我觉得还是得家里人亲自照顾才行。

爸爸妈妈忙,那我来照顾外婆吧,反正也一直是我。

我坐上公交车回家,我家距离市医院很远,没有直达的车子,我要转好几趟车,第一次坐的时候还迷路了。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火锅的味道,原来他们已经吃过饭了。

「爸、妈,我回来了。」我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哦。」妈妈回应了一声,然后都各自忙去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在学校吃过饭回来的吧,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我煮了一碗挂面,泡到火锅里,味道挺不错的。

「姐姐,你没有吃饭吗?」弟弟走过来,放了一包薯片:「这个是原味的,我不喜欢,给姐姐吃吧。」

我接过薯片:「谢谢弟弟。」

我的弟弟叫宋望,希望的「望」,十岁了。

其实我是讨厌他的,因为我觉得是他夺走了爸爸妈妈,我知道这不怪他,该怪的是偏心的父母。

我小时候常常在想,明明是我先和爸爸妈妈认识的,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弟弟。

长大了才知道,这叫做「重男轻女」。

弟弟很好,他会教我用洗衣机,让我不要用手洗衣服;他还教我使用智能电视,我才知道电视除了看电视剧,还可以打游戏......

他教得越多,我就越不喜欢他,我感受到了差距,明明我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却什么都不会。

我小时候问外婆,「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带我去城里呀?」

外婆也总是安慰我,「因为你爸爸妈妈太忙了,房子也是租的,没有时间照顾你。」

可是,他们却有时间生下弟弟,然后贷款买了新房子,花时间照顾弟弟,却没有时间看看我。

「我和你爸要工作,你今天给你弟弟做饭,别光顾着玩,我接你过来不是让你玩的。」妈妈一大早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可是,我没来的时候,弟弟就不吃饭了吗?

第3章 第3章

外婆的病查出来了。

是恶性肿瘤。

需要很大一笔开销。

那天妈妈歇斯底里,跪在地上。

「求你了,咱们把房子卖了,这可是咱妈啊......」

爸爸一把甩开:「那是你妈!」

那天,我和弟弟出奇的一致,都没有睡着。

然后,过了一周,他们离婚了。

因为妈妈偷偷卖了房子,去给外婆看病。

我现在,又没家了。

但是我可能会拥有爸爸或者妈妈。

「我要望望。」

「我也要望望。」

那我呢?现在我连父母也没有了。

最终,弟弟跟了爸爸,我跟了妈妈。

我们搬到了一个十平米的小屋子里。

离我的学校很近,经过云翮路向左拐。

没有厕所,没有厨房,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屋子,摆了两张床。

我第一次知道了上厕所和吃饭在同一个空间的感受。

恶心的味道让我没办法这里面生存。

我不喜欢待着屋里,我喜欢坐在云翮路尽头的槐树下向右看。

那边,是市里最有钱人家的房子。

贫穷与富有总是相对的。

「你怎么了?今天一天都闷闷不乐的?」沈易安凑过来问我。

我皱着眉头往后仰,他一身的烟味熏得我难受。

「没事。」

他似乎感觉到了,喝了口水:「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随即拉住我的手,跑出教学楼。

一路上,许多同学都看着我们飞扬的身影。

他的校服拉链从来都不拉,少年掀起的衣角划过我最后的叛逆。

那天我很开心,他带我去了游戏厅,玩到了弟弟常玩的那个游戏。

然后,去了海边,任由海水淹没我的裤腿。

「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啊。」

沈易安拿出相机对准我。

我急忙抬起胳膊,挡住自己:「你拍我干什么,我不好看。」

他也只是笑笑,依旧举着相机:「少自恋了,我在拍大海,多漂亮。」

我放下胳膊,转过身去,夕阳与海,真的很美啊。

我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家,踩着影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母亲在里面嚎啕大哭,我急忙推门进屋。

母亲抬眼看着我,即使房间昏暗难明,我依旧看见了她猩红的双眼。

我有些战栗:「妈妈,怎么了?」

她不由分说地给我两巴掌,歇斯底里道:「你去哪了!你去哪了!最后一面都......」

下午,我的外婆去世了,在我沉溺于夕阳美景的时候。

外婆与太阳一样,西沉了。

不同的是,太阳第二天会升起,而外婆却再也没有了。

那天下午,班主任跑遍了整个学校,也没有找到我。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该出去玩的。

好像美好的事物我都是不能沾染的,我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在门外跪了一晚上,眼泪好像都流干了。

我看着东边的太阳升起,我要去上学了,外婆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好好读书。

她会一直看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