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妻子重新爱我》 第1章 得知周苒出车祸的时候我已经在民政局了,第一反应是询问工作人员超期的后果,工作人员态度温和的回复我:

「离婚冷静期结束后没有来领证的话,就会被视为撤销离婚申请。」

我不死心的追问:

「必须本人来吗?」

「是的。」

「那必须醒着吗?」工作人员傻眼了。

看工作人员的反应,我想让顾濯现在把周苒的病床搬过来领证是没可能了。

垂头丧气地走出民政局,我悲伤地向朋友宣布,离婚暂停,可能延期也可能变成丧偶。

发小何安宽慰我:

「没事,丧偶分的更多。」

我开车回了家,一觉睡到太阳落山,然后被电话吵醒。

一接起来,就是周苒熟悉又陌生的哭腔:

「秦嘉丞!你为什么和我离婚啊!」

我刚睡醒脑袋短路,没搞清楚状况,但骂她已然成了我这两年的习惯。

「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自己不知道?」

那边的哭声止住了,好一会儿,周苒委屈巴巴的开口:

「你、你凶什么啊,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我终于清醒了,反应过来这委屈巴巴的语气,根本不是如今大女主人设深入骨髓的周苒能说出来的,再加上她刚出了车祸。

结合被曾经喜欢看狗血小说的周苒荼毒多年的经验,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周苒,你不会失忆了吧?」

周苒理直气壮的嗯了一声,我眼前一黑只觉得心累。

我匆匆赶到医院,一到住院区就看到被关在病房外手上还缠着绷带的顾濯,和在一旁冷漠刷手机的周妈妈。

周妈妈看到我就笑开了花,把周苒的情况大致跟我说了。

顾濯希望她领完离婚证就去领结婚证,所以今天也在周苒车上,两人大概是在畅想美好的婚后生活,总之是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横穿马路的行人,躲避时才撞上了路灯。

其实都伤的不重,只是周苒往撞到了脑子,暂时失忆了。

听见我的声音,周苒的助理开了门,顾濯先我一步窜到了她身边,又被她像躲脏东西一样躲开了。

顾濯很委屈,周苒比她更委屈。

「秦嘉丞,你怎么才来!」

顾濯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周苒,一时间有点傻眼。

我也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周苒,一时间不知道回答。

周苒不在乎,她急切地招呼我过去,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

「嘉丞,我好像穿越了。」

我转头看着她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想起很多年前初遇的时候。

她也是顶着这幅认真地表情对我说:

「同学,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后来的很多年,周苒都喜欢用这样的表情对我说情话。

「嘉丞,我好像更爱你了。」

「嘉丞,我好像也能养得起你了。」

「嘉丞,我好像非你不嫁了。」

...

她说的好像,语气却如此笃定,只是后来这三年我再没见过这样的表情。

她后来看向我的表情只剩下冷漠、怨恨、指责和愤怒这几个选项。

我们互相折磨,直到有一天我看向镜子中疯癫偏执的自己,终于如梦初醒般感到一阵虚无,选择结束了这场难看的苦情戏。

没想到,本该谢幕的女主角,此时却回到了剧目最高潮。

我深知自己不能再耗下去,站起身看着周苒,冷静地开了口。

「你没有穿越,你只是失忆了。」

「周苒,你爱上别人了,这就是我们离婚的原因。」

周苒不相信,奈何病房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说明了这是个事实。

第2章 她面如死灰的来抓我的手,被我躲开后时像是收到极大的刺激赶走了所有人。

顾濯临走前瞪了我一眼,像是警告又像是自我安慰般说:

「你别得意,等苒苒想起我,滚蛋的就是你了!」

我看着他,耸耸肩嘲讽道:

「那你最好赶紧让她想起来,不然等我把【嘉然游戏】搞到手,你可什么都得不到了。」

顾濯气急败坏地走了,我离开医院时留下了离婚协议和一句话。

「早点签了吧,之后还有一个月离婚冷静期。」

病房门关上时我听到她喊我名字,但我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经过大学城,看着路上年轻的男男女女,不由得想起十年前的周苒。

那时候我们大二,我前一晚为了专业课作业熬了通宵,第二天灰头土脸地提着颜料背着画板走在路上,被周苒拦下来表了白。

然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松了手,沉重的颜料箱精准地砸在了周苒脚背上,氛围一下从表白的暧昧变成了突发事故的慌乱。

我们的第一顿饭就是赔礼道歉,然后意外发现我们喜欢玩的游戏高度重合,就这么成为了朋友,最后成为了恋人。

周苒深知比起找到共同话题,不如主动创造,所以会去了解我的喜好,也会很耐心的一边听我说她不了解的东西,一边查相关知识,最后根据我的态度给出反应。

我们几乎没有矛盾,三观契合的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不管多么跳跃的脑电波都能对上。

我们唯一一次冷战我已经不记得原因,只记得那段时间实训楼旁边旧楼正在改造,而我总在实训楼赶期末大作业赶到很晚,她就在实训楼的路灯下等我,一言不发的送我回寝室。

路上遇到卖蛋烘糕的还会记得带一个给我。

冷战结束后我问她当时怎么想的,她说:

「我只是在和你冷战,又不是不爱你。」

毕业前她决定创业做游戏,怕我跟着她吃苦决定和我分手。

她泪眼婆娑的提分手,话还没说完已经哭的很伤心,抱着我求我不要放弃她。

我恋爱脑发作,拒绝了到手的offer,心甘情愿的和她一起创业。

「嘉丞」第一款游戏上线后火速出圈,销量榜登顶的第一时间她给我父母打了电话。

「我一直不知道怎样面对让嘉丞诞生,又爱护他长大的你们,我让他放弃了很多,跟我吃了很多苦,也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但是从今天开始不会了,请你们放心,我会和嘉丞好好在一起的...」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最后还要我父母反过来安慰她。

那时的周苒很爱哭,遇到冬天捡垃圾的爷爷奶奶会哭,看到小猫小狗死掉的新闻会哭,看游戏NPC的背景故事也会哭,何安说她共情能力很强,这是天赋,但也是隐患。

一语成谶,「嘉丞」的一个元老被抓到盗窃公司机密时坦白了自己生活的窘境,又搬出了这几年共同奋斗的旧情,让周苒心软放了她一马。

没想到这人还倒卖了游戏玩家数据,瞬间点燃的舆论差点覆灭了整个「嘉丞」。

之后事件平息,「嘉丞」也元气大伤,周苒在我怀里痛哭了一场,再后来就不哭了。

她沉稳了许多,和员工之间变得泾渭分明,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姿态,只偶尔在我面前变成一开始的周苒。

直到顾濯出现。

他是我招进来的,破格加入了我负责的新项目的原画。

后来他抢走了这个项目,再后来他毁了它。

我不知道周苒是怎么和顾濯看对眼的,只是当我有所察觉的时候,他们已经亲密无间到每天分享各自的生活。

第3章 「周董」和「阿濯」成了爱称,他们聊游戏、生活、爱好和未来。

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

而那时我和周苒,已经很久没有工作外的话题了。

我没等来我的离婚协议,只等来周苒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她要搬回来,顾濯跟在她身后,一直在跟她说话,说破了天了都没能拦住。

我有点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两年前顾濯也是这样。

他为新项目所作原画被爆出抄袭,那是凝结了全公司上下三年心血的项目,也是他入职后从我手里抢走的第一个项目,一经爆出就引起轩然大波。

接着,他和周苒的关系也被人扒出来,我趁机将她从「嘉然游戏」踢走。

我以为我赢了一局,直到他拿着「证据」,哭着上门告状。

周苒勃然大怒,她把「证据」拍到我脸上,问我为什么要找人曝光。

「秦嘉丞!你怎么能这么歹毒,你知不知道这些会毁了阿濯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着反问:

「我歹毒?我是逼他抄袭了,还是逼他和你在一起了?还是说他的梦想就是当小偷偷走别人的作品和家庭?你搞清楚,是他不要脸!这样的下场是他应得的!」

「周苒,这就是你喜欢的下等货色。」

周苒猛然抬手掐住我的脖子,愤怒地看着我,像是再看一个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在我窒息之前她像是触电般松开手,我跌坐在地激烈的咳嗽起来,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秦嘉丞,你不会明白我和阿濯之间的感情,我们是灵魂伴侣,命中注定会走到一起。」

「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太俗,就算没有他,也走不了多远的。」

她说完就搬走了,我和她彻底撕破脸。

我占着「周董丈夫」和「嘉然游戏」股东的身份恶心他们,周苒就出资给顾濯建立了「飞艇工作室」。

我们的擂台从家庭打到职场,差点打垮了「嘉然游戏」。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挽救回来后,我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心气。

我回到「嘉丞」租的第一个工作室,那里已经被我买下来变成了「嘉丞」的荣誉陈列室,每一个奖杯和证书都记录了我和周苒携手并肩的每一步。

当年租下这间工作室的第一天,我们在还没拆箱的设备中间一起吃完了一桶泡面,周苒说:

「将来我们会走到更高的地方,买下更大的写字楼,吃上更好的晚餐,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我,也会更爱你。」

从那一碗泡面开始,我们一起经历了不分昼夜的加班、喝到胃出血的应酬和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才将「嘉丞」抬到了如今的位置。

她确实也算说到做到,除了最后一项。

她没有更爱我,在我们并肩的路上她中途改道,牵起了别人的手,还全盘否认了我们的爱情。

陈列室的荣耀庸俗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泡面吃一碗不会饱,但多一碗会腻。

就像爱情一样,共患难时灵魂契合,同富贵后就俗不可耐。

那天在陈列室,我买了一桶泡面吃完,然后平静地给她发消息。

「周苒,我们离婚。」

我们各自请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然后又在这上面扯皮了很久。

她想拿走「嘉丞」更多的股份,我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她准备分给顾濯。

我一直没有松口,抱着反正她是过错方的态度耗着,直到顾濯坐不住,她才松了口。

协议签完字那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第一次真心实意的露出了一个笑,问她:

「周苒,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滋味怎么样?」

她脸上很难看,但没有还嘴,只是掏出手机给顾濯发消息,说自己这边处理好了,很快回去陪他。

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我没当回事,留下一句话离开了。

「没关系,你会遭报应的。」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报应还会连带我。

第5章 如果周苒的记忆像这样逐渐恢复,那总有一天她会想起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或者说想起和顾濯的爱情。

那或许我的麻烦,不用等到三个月后再结束。

我突然对生活充满期待了。

如我所想,周苒的记忆逐渐恢复了。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早上,她突然说想去看看我父母。

「我早该想到的,」她说:「你被我伤成这样,爸妈怎么会放过我呢...」

「你别叫他们爸妈。」我冷冷地打断她:「那是我父母,不是你的,你也不要去看他们。」

说完,我丢下面如死灰的周苒离开了家。

我买了一束花就驱车赶往了公墓,这几年我来的频繁,每次都要在父母墓前哭上一场。

我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中宝,在父母离世前,我吃过最大的苦就是陪周苒创业。

我们婚后的第三年,我的父母死于车祸,没来得及留下任何话。

父母出事的时候我和周苒都在国外,我们收到消息往回赶,还没登机,我就成了孤儿。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接着,我腿一软跌坐在地,来来往往的异国人不知所以得看着我,周苒蹲下身沉默地抱着我。

我像飞越海洋的孤鸟,找不见来处看不到归途,唯有这一方怀抱得以让我落下。

长途跋涉后我站在父母的遗体前看了很久,眼泪却流不出来,好半晌才突然抓住周苒的手说:

「苒苒,弄错了,这不是我的父母。」

我状若癫狂,下意识的拒绝那熟悉的面容就是我的父母。

周苒紧紧抱住我,似乎要把我融入骨血,眼泪滴在我的脸上、脖颈上,我抬起头想问她为什么哭,这不是我的父母啊。

一滴泪不偏不倚,掉在我的眼睛上,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像她替我哭了一场。

葬礼我过得昏昏沉沉,一切的流程都交给了周苒,她牵着我,向每个来吊唁的人道谢。

所有人都很关心我的状况,但我还是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哭不出来也说不出来。

直到遗体火化,我看着被推走的父母,莫大的恐惧和悲伤涌向我。

我下意识奔向他们,还没跑出去一步就被周苒死死抱住。

我不断挣扎、哭喊,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周苒在我耳边一遍一遍的说:

「还有我在,我永远陪着你。」

那时候我们都没预料到,永远也是有期限的。

葬礼后周苒站在我父母的墓前,做出了许多期限是永远的承诺,我们一开始总是一起来的,后来逐渐只有我。

我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有灵魂,也不知道父母看到如今的我会有多难过,只知道这里能让我诉说委屈,就算得不到回应。

我把最近的烦心事絮絮叨叨的和父母讲,讲起周苒失忆,像讲笑话一样说:

「爸、妈,你们知道吗?周苒第一时间居然觉得自己穿越了,多荒唐啊。」

「要是三年前她这么说我可能还会高兴,但是现在我只觉得心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自由呢。」

我叹了口气,被风轻轻吹散,那些树影摇曳和夏虫嗡鸣都像父母温柔的回应,我笑了笑,温声说: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一转身,看到周苒安静地站在身后不远处,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我...问了妈妈,她告诉了我地址。」周苒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嘉丞,我只是想来看看。」

我没说话,收拾了东西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又说话了。

「嘉丞,我该怎么办呢?我好像真的没资格求你原谅了。」

我侧头看她,毫不留情:

「你失忆了才会这么想,等你想起来,只会觉得解脱。」

第6章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具冲击性的言论,痛苦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怎么敢不爱你啊...」

我没有答案。

周苒的工作耽误不起,她在了解具体情况后回到了「嘉丞」继续工作。

她刻意跟我保持同进同出的步调,公司里的人又开始猜测我们大概和好了,但看我冷漠地态度又不敢确定。

谣言传着传着,就成了喜闻乐见的「海后上岸,追夫火葬场中」的戏码。

股东乐见其成,对他们来说这种夫妻店就是要表面和谐,私底下又互相制衡才不会变成一家独大,或者像以前一样炮火连天。

但总有人会着急,比如顾濯。

由于上了黑名单,他进不来写字楼,只能通过「飞艇工作室」的合作项目约见周苒。

周苒显然还没想起工作室这一茬,态度认真的赴约了。

没多久黑着一张脸回来,怒气冲冲的闯进我的办公室,又在看到我时哑火。

我皱眉等她的下文,她踌躇着开口:

「你知道飞艇工作室的事吗?」

我挑眉,有些好笑:

「你该问谁不知道。」

她大概想说自己,又憋回去了,随后她期期艾艾道:

「你怎么不阻止她,她用的夫妻共同财产吧。」

「谁知道。」我翻过一页文件:「我哪有资格管你的财产构成。」

她下意识反驳:

「不是我,我和她不一样!」

如今的周苒不知想起了多少,总是执着将自己和出轨的周苒区分开来。

我觉得无趣,埋首在文件里不再搭话。

周苒自顾自地说:

「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是她呢,万一我真的是继承她记忆穿越来的周苒也说不定啊!」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为了挽救你们的关系!等你原谅她,一切就可以重新来过!」

周苒兴奋地说,似乎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假设。

我兴致缺缺,反问:

「凭什么?」

「啊?」

「凭什么要我和你重新来过?你失忆了,造成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穿越的,那你就不需要为她造的孽负责吗?」

「周苒,生活不是游戏,没有读档重来的说法,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因为遗忘而抹去,我想要新的开始,你明白吗?」

泰戈尔说:如果一件具象的物品破损了,还可以用榫钉结合;但是如此长时间分离的两个人之间并没有明显的边缘,也就无法再拼接在一起。

我和周苒之间的感情早已终结,我们的分离并非完好的镜子一瞬间破碎,而是裂痕丛生的镜子在某一刻终于分崩离析。

我们相爱了那么久,遗忘起来却那么快。

周苒不再说话了,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又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回到家时她照旧准备了晚餐,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招呼我吃饭,眼神里带着祈求的意味。

我们沉默地吃完饭,像陌生的室友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里,我被声音吵醒,发现在客厅看录像的周苒。

看桌上的光碟数量就知道,她把我们所有的录像都翻了出来,从我们的大学看到她出轨前最后一次家庭旅行。

她见证了一对恩爱的佳偶,从校服到婚纱的全过程,就像电影一样,结尾也是甜蜜的。

「故事停在这里就好了。」她说着,看向视频里最后一次家庭旅行:「我宁愿自己在那时候死去,你会伤心难过,但至少还是爱着我的。」

我不置可否,其实这三年里我偶尔也会把这些翻出来看,自虐般哭哭笑笑。

每当那个时候,我也会希望她能在我最爱时死去或是让我死在她最爱我的时候。

那之后的背叛、伤害都不会发生,至少我们以后回想起来,记忆中的彼此也不会面目可憎。

第7章 视频已经到了末尾,摄像头对准夕阳下曾经的我们,看向彼此的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随后屏幕暗下去,结尾字幕跳出来:

「能记录下来的爱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个月结束时,周苒已经记起大部分事了。

她记得如何越界、如何撒谎以及如何争吵。

她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甚至抗拒吃医生开的药,因为无法面对记忆里的自己。

顾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现状,火急火燎的找上门。

「苒苒,我知道你记起来了,我们走吧!不要折磨自己了!」

我坐在客厅看书,一抬眼就能看到周苒站在门口的背影。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苒苒,你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不来找我!」顾濯情绪激动,大喊大叫:「是不是因为秦嘉丞!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苒苒,不要怕,离婚是他自己提的,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周苒像是被刺激到,突然抬高了音量。

「你怎么敢说没做错!」

「顾濯,越界的是我们!你怎么敢说没错!」

顾濯被吓到,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我听见周苒叹气,说话声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你别再来了,我们结束了。」

顾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离成为周苒的丈夫只差一步,怎么短短两个多月,就什么都变了。

「苒苒,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他不死心:「我们之间那么契合,你忘了吗?我们是灵魂伴侣啊,注定要在一起的...」

周苒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的错,我太蠢了,蠢到被新鲜感冲昏头脑。」

「你别再来了,我给你一笔钱,好聚好散吧。」

顾濯离开了,只留下周苒脸上深深的手掌印,我在心里恶劣的想:

「等三个月结束,你要怎么哄回他呢。」

最后一个月,周苒在逐渐恢复的记忆里麻木,她不再拒绝吃药,也不再缠着我祈求原谅,只是默默做好一切。

除了没有感情,我们的生活和曾经别无二致。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晚,她带着两桶泡面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们在阳台上喝酒吃面,聊起很久之前的事。

她说:

「好多以前的事,失忆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忘了,失忆后反而全都记起来了。」

「一开始和我兴趣相投的是你,我们明明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一样契合,怎么到最后变得完全不兼容了呢。」

我笑了笑说:

「因为一开始,我们是那幅画上唯一的拼图啊。」

「后来踏入社会,我们逐渐融入越来越大的拼图中,与之相配的选择多了起来,所以你转而选择了另一块。」

「是我选错了,」她说:「他太像曾经的你了,让我蠢到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契合的真爱。」

「回头看来,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只是我搞砸。」

「嘉丞,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呢喃。

「我想要这十年的时光重新来过,想要和十年前爱我的周苒有一个完美结局。」

「我想要被辜负的真心落回爱里,我什么都想要,唯独不想要你。」

我们沉默下来,泡面冷掉了,我没吃完。

过了很久,久到我眼皮打架,准备回去睡觉时,周苒才哑着嗓子问:

「嘉丞,你不会回心转意了,对吗?」

我伸了个懒腰,平静地开口:

「是啊,三个月前你就该知道了。」

「我明白了。」她最后说道:「晚安嘉丞,祝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