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人间蒸发,他掘地三尺找我》 第1章 结婚三周年当天。

傅闻轩高价拍下我喜欢了很久的项链。

大家都说,他爱惨了我。

我满心欢喜地准备烛光晚餐,却收到一条视频。

视频中,他亲手把项链替另一个女生戴上,“恭喜重获新生。”

原来,这天不止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他白月光办理离婚的日子。

——

我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尽管和傅闻轩的这桩婚姻,并非是自由恋爱下的产物。

但在人前,他一直是个宠妻狂魔形象。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已经变得冰凉的牛排,以及依旧挂在热搜上的词条,——傅闻轩花费千万只为讨妻子欢心。

这一切,都成为无声的嘲讽。

凌晨两点,黑色迈巴赫终于驶入院子。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男人下了车,一身手工定制深色西装,身姿颀长,衿贵优雅。

“怎么还没睡?”

傅闻轩打开灯,看见坐在餐厅的我,有几分意外。

我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又跌落回座椅上,“等你。”

“想我了?”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走过来倒水喝,瞥见餐桌上一动未动的晚餐,有些诧异。

他愿意装,我也先按捺下情绪,朝他伸出手,弯唇道:“三周年快乐,我的礼物呢?”

“抱歉,我今天太忙,忘记准备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伸手想要揉我的脑袋,被我下意识躲开。

我不知道他这只手,今晚还摸过些什么,有些膈应。

他微怔。

我仿若未觉,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想骗我,你明明拍了我最喜欢的那条项链,都上热搜啦!快给我。”

“陌笙......”

傅闻轩缓缓收回手,面无波澜,声音浅淡:“那条项链,我是替贺廷拍的。”

......

如网上所说,兄弟永远是最好的挡箭牌。

我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是吗?”

“嗯,你知道的,他烂桃花多。”

傅闻轩的语气和表情,都找不出一丝破绽。

我看着灯光下,他完美无瑕的五官,突然觉得可能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甚至开始复盘,这真的是他第一次骗我吗。

还是我以前太过于信任他了。

若是没收到那条匿名的视频,他此时的解释,我是一点都不会怀疑的。

见我不说话,他耐着性子温声哄我,“是我不该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明天一定给你把礼物补上。”

“我只想要那条项链。”

我还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视频中的角度,我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脸。

或许,未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傅闻轩露出几分迟疑,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不行吗,让贺廷为了你这个兄弟,委屈一次他的那些烂桃花,应该没事吧?”

他沉默片刻,见我执意,只能开口:“我明天问问他,也不好强行夺人所爱。”

是问“他”,还是问“她”?

我无法追问,“好。”

“一直饿着肚子等我?”

傅闻轩开始收拾餐桌,指骨分明的手指,落在瓷白餐具上很是好看。

我点头,“嗯,纪念日嘛。”

起身想和他一起收拾时,他摁住我,嗓音温和,“坐着就好,等老公给你煮面吃。”

“噢。”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的怀疑又淡了几分。

出轨的男人,真能做到这样坦然又贴心吗。

很奇怪,傅闻轩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有一手好厨艺,做饭又快又好吃。

不过,平日他极少下厨。

十来分钟,一碗色泽诱人的番茄鸡蛋面就端了出来。

“很好吃!”

我吃了一口,毫不吝啬地夸奖,“你和谁学的厨艺?比外面餐馆还好吃。”

他面色怔忡,似陷在什么回忆中,约莫过了半分钟,才淡声道:“留学那两年,为了填好自己的中国胃,只能学着动手做了。”

我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再多想什么。

上楼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三点多了。

身后,男人火热的身躯贴了过来,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轻轻磨蹭。

“想不想?”

他的声音似被砂纸打磨过,呼吸间气息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引起阵阵颤栗。

我还未回答,他就倾身覆了过来。

他在床事上向来强势,由不得我反抗。

但这一次,我不得不拒绝,“老公,今天不行......”

“嗯?”

“我,我今天肚子疼。”

闻言,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垂,将我搂进怀里,“我忘了,你生理期快到了,好好休息吧。”

我刚放松的心弦又紧绷起来,侧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生理期在月初,早就过了。”

“是吗。”

他神情自若,自顾自地反问了一声,“那是我记错了,疼得严重吗?要不,明天让刘婶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上午已经去过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

我垂下眼睫,有过短暂的迟疑。

医生说,怀孕五周了,肚子疼是因为先兆流产,先吃药补孕酮,过半个月去复查胎心。

在结婚纪念日这天查出怀孕,无疑是最好的礼物。

我把孕检单装在小玻璃罐内,藏在亲手做的蛋糕中间,想在烛光晚餐时给傅闻轩一个惊喜。

只是到现在,那个蛋糕都还在冰箱。

无人问津。

“说没什么事,可能是我最近冷饮喝多了。”我选择暂时隐瞒。

如果那条项链明天能回来,自然皆大欢喜。

如若不能,我们的婚姻横亘着第三个人,大抵是很难持续下去的。告诉他孩子的存在,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恐怕没有女人能平静地接受“老公可能出轨了”这件事。

未料,我牵挂在心头的事,很快有了后续。

次日,傅闻轩还在洗漱时,房门被人敲响。

我刚换好衣服,打开门,见刘婶指了指楼下,“少夫人,衿安小姐来了,说来还东西。”

傅衿安是傅闻轩后妈的女儿,异父异母,比他大两岁。说起来,也算是傅家的小姐。

刘婶是傅家安排过来照顾我们的,习惯性称呼她一声“衿安小姐”。

我有些纳闷,平日里,和傅衿安除了家宴回老宅时会碰上,没什么往来,更别提借东西了。

“还东西?”

“对,用很精致的首饰盒装着,应该是珠宝之类的。”刘婶回答道。

第2章 珠宝?

我轻轻皱眉,扬声和刚进卫生间的傅闻轩道:“闻轩,衿安姐来了,我先下去看看。”

几乎是下一秒,傅闻轩就阔步出来,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我去就行,你别管了,去洗漱吧。”

在我面前素来沉稳内敛的男人,声音夹杂着一丝难言的情绪,似烦躁又似紧张。

我心头升起异样,“我洗漱过了,你的牙膏都是我帮你挤好的,忘了?”

“好啦,那一起下去吧,免得让客人久等。”

我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去。

楼梯是旋转设计,下到半弯处,便能看见穿着一条素白连衣裙,优雅大方坐在沙发上的傅衿安。

她也听到动静抬头,笑容恬静,视线落在我与傅闻轩牵着的双手时,手中的水杯一抖,少许茶水洒出来。

“啊......”

应该是有些烫,她手忙脚乱间低呼一声。

傅闻轩猛地抽走手掌,慌张又急切地跑下楼,从她手里把水杯拿走,“怎么这么蠢,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语气是严肃冷厉的,却不容置喙地抓着傅衿安的手就去洗手池,用冷水冲洗。

傅衿安无奈,想抽回手,“我没事,大惊小怪的。”

“闭嘴。烫伤不注意是会留疤的,知道吗?”

傅闻轩冷斥一声,依旧没有松开。

我站在楼梯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晃神。

有什么画面闯入脑海里。

是我们刚结婚时,我得知傅闻轩胃不好,就开始学做饭。

虽然家里有刘婶,但刘婶做饭不太合他胃口。

初学做饭,总是难免切到手,或者烫到哪儿。

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锅,滚烫的油顺着我的动作,尽数翻滚到肚子上。

衣服湿了一片,烫得我龇牙咧嘴。

傅闻轩听见动静,只走过来,一如既往地温和:“还好吗?你去处理一下吧,我来做就好。”

温柔体贴,但平淡无波。

我偶尔会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我偷偷喜欢他许多年,日记本上无数情绪都有关于他。

能嫁给他,已经很满足了。

只以为,他是生性寡淡内敛。

......

“我给衿安小姐倒的是柠檬水呀。”

一旁,刘婶的自言自语拉回我的思绪。

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叫我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看。

他分明是亲手从傅衿安手中抽走的水杯,却因为关心则乱,连水温是热是冷都无心分辨。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下楼,似笑非笑地觑着他们,“老公,刘婶给衿安姐倒的是柠檬水,冷的,没法烫伤。要不然你再担心下会不会低温冻伤?”

我想忍,实在没忍住,出声嘲讽。

傅闻轩动作一僵,这才松开手,躲避着我的眼神,责怪傅衿安,“冷水倒手上了也叫?只有你这么娇气。”

傅衿安嗔了他一眼,柔和地看向我,“他就是这样,喜欢小题大做,别管他。”

话落,她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光看做工就价值不菲的丝绒礼盒递给我。

她笑容温婉,“这个,物归原主。”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指甲顿时陷入手心。

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视频里的女人,是傅衿安?

再抬头时,我遮掩下情绪,想笑,却笑不出来。

昨晚,我还逼着傅闻轩把项链拿回来,此刻,项链就这么在我手里,我居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轻松感。

我眼神探究地看着傅闻轩,他眸光讳莫如深,而后伸手将我揽过去。

“喜欢吗?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随便送给谁,反正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再重新给你买礼物。”

“好。”

我抿了抿唇,当着傅衿安终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又或者说,是给我自己留面子。

一时半会,我也分不清傅衿安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

是真心觉得她不该收这条项链。

亦或是,在宣告些什么?

见状,有什么情绪在傅衿安脸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她莞尔一笑,“我还生怕这条项链,让你们之间生出什么误会。目前看来是没有,那我就先回去了。”

刘婶送她出去。

家门合上的那一刻,我从傅闻轩手臂下脱离出来,“你不是说,是替贺廷拍的吗?而且,衿安姐不是结婚了吗,她什么时候也成为了贺廷烂桃花当中......!”

他不由分说地吻上我的唇,硬生生打断余下的话。

又急又凶地强势占有,似在发泄什么一般。

在我连呼吸都困难时,他才微微松开我,轻抚着我的脑袋,开口认错,“是我骗了你。”

他将我揽进怀里,“她离婚了,我怕她想不开,才送礼物给她。”

我一愣。

明白了视频里,他所说的那句“恭喜重获新生”是什么意思。

我抿唇,半信半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笃定地回答,嗓音温润,不疾不徐地解释,“你应该知道,她母亲当年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我不能不管她。”

这个事,我倒是听刘婶提起过。

傅闻轩生母因难产去世,他五岁的时候,傅父再娶,对象是傅衿安的母亲。

虽是后妈,待傅闻轩却很好,视如己出。

甚至在傅闻轩遇险时,豁出性命去救傅闻轩,成为了植物人,一躺就是这么多年。

如果是因为这个。

也算说得通了。

我瞬间如释重负,又忍不住委婉提醒,“傅闻轩,我相信你只是为了报恩,也只把她当姐姐。”

......

那条项链,最终被我丢进了储物间。

也许,是我的疑心并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暂时压了下去,很容易在反复积压后的某一天,卷土重来。

铺天盖地的。

没想到的是,这天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实习就进了傅氏集团的设计部。

和傅闻轩结婚也没有影响我的职业规划。

四年下来,已经是设计部的副总监。

“阮总监,吃饭也不叫我?”

这天,我在公司食堂吃午饭,大学室友江莱端着餐盘,扭着细腰,风情万种地在我对面坐下。

“我吃了赶着回去出设计稿呢。”

见她对我一阵挤眉弄眼,只得无奈道:“干嘛?”

“我上午听人事部的说,设计部总监人选已经定好了!”

她明艳的脸上喜笑颜开,“我猜肯定是你,这不就提前来恭喜你升职吗?苟富贵,互相旺。”

“任命通知书下来之前,谁说得准?你声音小点。”

部门总监这个月中旬离职了,大家都说,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我的了。

我自己也有几分信心,但又怕有什么万一。

“怎么说不准了?别说你是总裁夫人,”

她说到后半句时压低声音,因为我和傅闻轩结婚的事并没有公开,外界只知道傅闻轩宠妻,却不知他的妻子是我。

而后,又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我来:

“就你入职后做出来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品牌设计、私人定制两手抓,多少公司暗戳戳想挖你呢!傅氏凭什么不给你升职?”

江莱话音刚落,我和她的手机同时一响。

——任命通知书。

她看见邮件上的这几个大字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看着看着,眉心皱了起来,有些愤愤不平。

“傅衿安,谁啊?”

第3章 我狠狠一怔。

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一般,反反复复仔细看这封邮件。

是了,没错。

傅衿安,空降成为设计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

“阮阮,你是不是认识她?”

江莱见我不对劲,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出她的猜测。

我放下手机,“嗯,他就是傅闻轩异父异母的姐姐,我以前和你提过的。”

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但我和江莱大学时期感情就好,约定好一起留在江城,哪儿也不去。

江莱咂舌,“靠,关系户啊!”

“......”

我没说话。

心想,还不是一般的关系户。

“傅闻轩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江莱不停吐槽,替我打抱不平,“凭什么?我都没听过设计圈有这么一号人物,傅闻轩倒好,大手一挥就把总监的位置给她了?你呢,他把你放在什么位置......”

“好啦。”

我打住她的话茬,轻声道:“这些都不重要,他愿意给我,就给。”

他不愿意,也会有别人给我。

只是,毕竟是在公司食堂,这话没必要拿出来说。

免得被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

“你是不是有打算了?”

江莱足够了解我,出了食堂,见周围没人,搭着我的肩鬼鬼祟祟地问。

我挑眉,“你猜。”

“好阮阮,告诉我嘛。”

“算是吧,但也还没完全想好呢。”

工作四年了,我从未跳过槽。

傅氏,更像是我的舒适圈。

真要离开,可能还需要什么东西或者事情推我一把。

回到办公室,我投入到新年限定款的设计中,没顾得上午休。

这本该是总监的活儿,不过总监离职,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副总监头上,我只能抓紧时间。

“姐,咖啡。”

临近两点,助理林念敲门而入,将一杯咖啡放在我的桌上。

我笑笑,“谢啦。”

她看我在画设计稿,一脸费解,“姐,你还能静得下来设计呢?我打听了一下,空降的那位连面试流程都没走,把总监的位置拿走了,你不生气吗?”

“......”

我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

可是没办法和下属去说些什么。

“大家听我说——”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动静,秦特助将大家招呼到一起。

透过落地玻璃,公共办公区的画面一览无余。

傅闻轩穿着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装,单手抄兜,光是往那儿一站,便清冷衿贵,气质出众。

与傅衿安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

傅衿安落落大方,双眸瞥向一旁神情淡淡的男人,似在求助。

他微微蹙眉,不太耐烦,却还是纵容。

淡声替她开场,“这位,是新上任的设计部总监,傅衿安。今后,希望大家好好配合她的工作。”

傅衿安嫌弃地看着他,“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呀。”

然后,她脸上挂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大家不用听他的,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肯定不会新官上任三把火。初来乍到,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找我沟通。”

......

总裁替她撑场面,场面自然一片和谐。

林念忍不住了,撇撇嘴,“还真是个关系户。二婚的才下午领证,抢来的岗位才下午入职。”

我本来不是滋味,听见她这番歪理邪说,不由笑了一下。

外面,傅闻轩将傅衿安送到总监办公室门口。

“行啦行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冷着张脸,谁看了敢来我这儿?”傅衿安推搡着傅闻轩,姿态亲昵,语气似嫌弃,脸上却是笑吟吟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苦。

见我皱眉,林念接过去喝了一口,“不苦呀,我今天特意放了两块糖呢,就是想让你吃点甜的能开心一点。”

“叩叩——”

傅闻轩被傅衿安轰出来,扭头来了我办公室。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恨不得看到他的心里去。

“我再去重新帮你煮一杯。”林念溜之大吉。

傅闻轩缓步走进来,关上门,从容自如地解释:“她是第一次出来工作,有些紧张,才叫我给她镇一下场子。”

“是吗,”

我笑着反问,“没看出来。”

先是让傅闻轩一个堂堂总裁,帮她介绍身份。

又轻松揶揄,三两句之间,叫人知道她与傅闻轩关系匪浅。

尽管又说了什么“她很好说话”之类的。

但这就像在牌桌上,你都说了自己捏着王炸了,谁还敢逼逼赖赖?

“好了。虽然她比你大几岁,但工作上,你是她的前辈,设计上的事,你能力也比她强,部门的人还是更服你一些。”

傅闻轩走到我身后,轻轻按摩着我的肩膀,连哄带劝:“你不用搭理她,只要别让人欺负她就行,行吗?”

头一次,我对着他生出几分不可遏制的火气来。

我拍开他的手,倏然起身,一针见血地问:“如果是你说的这样,为什么总监是她不是我?”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过直接。

连总是波澜不惊的傅闻轩,眼眸中都浮现出惊讶。

是。

结婚三年,我们虽不算蜜里调油,但也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吵过架。他恐怕一直以为我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

可是,我也不后悔说出这句话。

如若总监的位置,是落在一个能力比我出众的人身上,我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如今给了傅衿安,我难道连问,都不能问一句了吗。

傅闻轩第一次见到我犀利的一面,薄唇微抿,“陌笙,你在生气这个?”

“不可以吗?”

当着旁人,我能仿若无事,装出几分大方姿态。

但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我如果还需要隐藏自己,那这场婚姻是不是也太失败了。

“傻不傻?”

他拿起遥控器,将落地玻璃变成磨砂状,长臂一伸,将我搂进怀里,“傅氏都是你的,还在乎一个岗位?”

“傅氏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他抬起我的下颔,神情认真,“我们是夫妻,需要区分你我?”

“那你要不把股份转一些给我?”我笑。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

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

他只挑了挑眉,“要多少?”

“百分之十。”

若是真要,这便是狮子大开口了。

傅闻轩在和我结婚后,接手了本就是庞然大物的傅氏集团,而后,商业版图又在他手中扩大数倍,别说百分之十,饶是百分之一,如今也市值几个小目标了。

我压根没预想过他会同意,只是随口说了个数字。

“好。”他说。

第4章 他几乎是一口应下。

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

我勾着他的脖子,双唇微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百分之十,你舍得啊?”

他眸光清润,“给你,又不是给外人。”

这一刻。

我不得不承认,钱真是个表达忠诚的好东西。

压抑了一中午的情绪,总算得到疏解。

像是要证明些什么,我笑着问:“如果是衿安姐呢,你会不会给?”

他沉默了一瞬,给出确定的回答:“不会。”

“真的?”

“嗯,我能给她的,只有那个岗位。”

傅闻轩将我抱进怀里,温凉而又笃定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股份转让协议,我下午让秦泽送过来。从今以后,你就是傅氏的老板之一。其他人,都是给你打工的。”

“你呢?”

我心情好了许多,笑吟吟地问他。

他挑眉,“什么?”

“你是给我打工的吗?”

“当然。”

他失笑,揉了揉我的脑袋,俯身凑到我耳边,说着没正行的话,“床上床下,都为你服务。”

......

我一阵脸热,瞪了他一眼。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上去一本正经,高冷清贵,但偶尔蹦出这么一两句话,很容易让人面红耳赤。

见我心情由阴转晴,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我得上去开会了。今天中秋节,晚上得一起回老宅陪爷爷吃饭,我在停车场等你。”

“知道啦。”

我自然不会拒绝,心念微动,做出决定:“老公,晚上有惊喜给你。”

前几天,他因为项链骗我的事,让我拿不准到底该不该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他既然分得清我和傅衿安孰轻孰重,那我也不该再隐瞒了。

“什么惊喜?”他好奇心挺重,当场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下班就告诉你,等我!”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便不再理他。

他走后,我彻底静下心来,专心画设计稿。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我头也没抬,“请进。”

“陌笙,没打扰你吧?”傅衿安温柔好听的声音传来。

“有点打扰。”我实话实说。

赶设计稿的时候,我不喜欢被人打断。

傅衿安神情尴尬了一下,又硬着头皮开口:“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才知道,设计部总监的位置本应该是你的,我无意间抢了属于你的职位,想来和你道个歉。”

“没关系。”

傅闻轩刚才已经给过补偿了。

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在设计总监的位置上干八百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许是我表现的太无所谓太轻松,她有些意外。

“真的没关系吗?要是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换个部门都行。别因为这个让你觉得不开心。”她十分自如地走到沙发旁坐下。

“衿安姐,我没有不开心,你就呆在设计部吧。”

别再到处霍霍了。

我害怕股份到我手里没多久,公司就被她造倒闭了。

在设计部,好歹我能兜得住。

“那就行。我们是一家人,你要是有情绪的话,就和我说,别憋在心里。”

傅衿安宛如一个知心姐姐,将长发捋到耳后,又柔声道:“反正阿轩说了,公司的职位随便我挑。我这么多年没工作过,去哪个部门都一样。”

不知道是我太敏感。

还是什么。

这段话落在我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仿佛,她才是和傅闻轩最亲近的那个人,她才是傅氏集团的老板娘。

“阮总监。”

秦泽见门开着,象征性地敲了下便走进来,将协议递给我,“一式两份,您看一下,总裁已经签过了,您签好直接留一份就行。”

傅闻轩还真是说做就做。

“好。”

我翻开协议,简单过了一遍,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回一份给秦泽,礼貌微笑:“辛苦。”

“这是股份转让协议?”傅衿安似乎瞥见了协议封面。

在我看不见的角度,她适才娴静优雅的模样被击碎,指甲都狠狠掐进了肉里。

秦泽这才看过去,有些惊讶:“傅总监也在?你们接着聊,我先上去和总裁交差了。”

完全没有正面回答傅衿安的问题。

溜之大吉。

傅衿安眼神中掺杂着不可思议,“阿轩给你股份了?”

“不管是什么,这种事,都不需要和傅总监汇报吧?”

项链的事过后,我对待她,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总之,很难做到像以前那样相安无事了。

“陌笙,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些恶意......”

傅衿安神情无奈地起身,“我不知道是项链的事,还是这次职位的事,弄得你对我产生了一些反感,但是请你相信,我没有想过从你手里抢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我其实也不感兴趣。”她说。

我看着她磊落的样子,心绪杂乱。

......

傍晚时分,我将前两天从蛋糕里挖出来的孕检单,放进包包里。

准备下楼就告诉傅闻轩,他要当爸爸了。

我和他,要有孩子了。

想到他的反应,想到我肚子的这条小生命,我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愈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分享这个惊喜。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我轻车熟路地找到那辆黑色迈巴赫。

傅闻轩高大欣长的身躯倚着车身,耐心等我。

我扑进他怀里,呼吸间是他身上才有的木质冷香,“老公!没等很久吧?”

“嗯。”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抱住我,反倒是有些不自在地推开,“先上车吧。”

“等等,我先告诉你,那个惊喜是什么。”我拉住他。

“是什么?”

他对这件事,已经不如下午在办公室时那样期待,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盯着他漆黑的眸子,认真道:“闻轩,你要当......”

“阿轩,你们怎么还不上车呀?”

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一道催促的话音硬生生打断了我。

我这个角度,正好与坐在车内的傅衿安四目相对。

我错愕地看向傅闻轩,想要一个解释。

傅衿安却先一步,轻言细语道:“陌笙,我车送去保养了,正好都是回老宅,就厚着脸皮来蹭阿轩的车了。这种小事,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第5章 明知傅闻轩在等我。

她一个蹭车的,却坐在了副驾驶。

我很想掉头就走,可理智唆使我留下,朝傅闻轩伸出手,“车钥匙。”

傅闻轩没说什么,将车钥匙放进我手里。

我绕过车头,径直坐进驾驶位,在傅衿安生硬又惊讶的表情下,莞尔一笑,“这有什么?你也算是闻轩的姐姐,蹭个车多正常。”

而后,探头看向车外的傅闻轩,“快点上车呀,爷爷肯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一路无言。

安静得像在棺材里。

傅衿安本想和傅闻轩聊天,但应该是因为要不停扭头,会显得不太自然。

许是察觉到我心里不舒服,傅闻轩突然开了瓶饮料递过来,“芒果汁,你爱喝的。”

我喝了一口,眉心微皱,又递回去,“有点太甜了,你喝吧。”

我最近喜欢吃酸口的东西,以前吃到什么不合胃口,还能为了不浪费勉强吃下去。

但现在,一口都将就不了。

“好。”

傅闻轩没说什么,又从善如流地接回去。

“你喝过的东西,又给他,这样不好吧?口腔里的细菌多得很,幽门螺旋杆菌就是这样传染的。”傅衿安语气复杂地开口。

我不由一笑,“依你这样说,我们晚上还一起睡觉呢,不是更危险?”

“......”

都是成年人了,傅衿安自然知道我指的什么,“看不出来,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亲密。”

“你嫉妒?”

傅闻轩冷腔冷调地怼她。

某些时候,比如现在,傅闻轩对她的态度,又会让我觉得他其实挺讨厌傅衿安的。

这貌似是他们双方都习惯的相处模式,傅衿安反唇相讥,“我就是嫉妒!你管我?”

“谁稀罕管你。”

“是是是。”

傅衿安撇撇嘴,眸中染上笑意,“也不知道是谁,新婚夜听说我出事了,连老婆都不管,守了我一整晚......”

“傅衿安!”

傅闻轩变了脸色,厉声喝止!

我倏然回过神来,踩下刹车,在车子险些冲上斑马线时堪堪停住。

透过后视镜,我怔怔看着傅闻轩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庞,心脏似被柠檬汁浸透。

一种让人鼻子眼睛都发酸的委屈,顷刻间涌了上来。

傅闻轩少见地在我面前露出紧张,“陌笙......”

“那天晚上,你是去找她了?”

我张开口,才发现连声音都透着苦涩。

心底情绪翻涌,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饶是如今和傅闻轩感情再和谐,但结婚夜时,他因为一通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丢下我就跑了,一夜未归的事,依旧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当年结婚的事,是傅爷爷替我和傅闻轩定下的。

初入婚姻时,我和他有一段时间形同陌路,也没机会问他那天晚上去哪里了。

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搁置了。

可现在,傅衿安毫无预兆地,将我心头的那根刺狠狠拔出来,再插得更深。

我视线来回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笑话。

傅衿安惊慌地捂住嘴巴,看向傅闻轩,“这事儿,你没和陌笙说过吗?都怪我,心直口快的。”

像是在说,你们感情也没多好嘛,这种事都要瞒着。

“傅衿安,你脑子被门夹了?”

傅闻轩脸色阴沉,冷得骇人。

他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得很,冷着脸时戾气很重,令人发怵。这也是为什么他年纪轻轻,便能执掌傅氏的原因之一。

“好了好了,对不起,我哪儿知道你连这个都不告诉她。”

傅衿安连忙道歉,语气却是无辜而亲密的。

她似乎拿准了,傅闻轩不会对她怎么样。

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还给我。”

我伸手要回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敛下思绪,“爷爷。”

“阮阮啊,快到了没有?”

本来,我已经很想下车走人了。

听见傅爷爷和蔼的声音,又心软下来,“快到了。爷爷,今天风大,您别在院子里等我们。”

人人都说傅老爷子严肃古板,独断专行。可我常常想,如果我爷爷还活着,待我大抵也只能好到这个程度了。

......

入了秋,逐渐昼短夜长。

车子驶入傅家老宅时,已然暮色四合。

宅院四周都挂了中秋灯笼,节日氛围浓厚。

我停稳车,拎着包就自顾自下了车。

虽然我电话里提醒了,但老爷子还是固执地在院子里等我们。

在电话里,我还能隐瞒几分情绪。

当着面,一眼就被傅爷爷看破。

“那臭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傅爷爷小胡须一抖一抖的,一副要替我出头的模样。

“没有的事。”

我不想让爷爷担心,拉着他进门,“风这么大,您没吹得头疼吧?”

虽我替傅闻轩遮掩,但爷爷看见傅闻轩与傅衿安前后脚下车,还是沉了脸。

不过二叔一家也在场,爷爷按捺着没有发作。

倒是我公公,看见傅衿安回来了很是开心。

“闻轩,听说衿安去公司上班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才对得起你温姨。”

“......”

这是在饭桌上,我可以当作没听见,认真吃自己的饭。

傅闻轩打量了一眼我的脸色,淡声开口:“嗯,我有数。”

“小阮,你也要和闻轩一起,多照顾衿安才是。”

我公公又点到我头上,生怕公司里谁会给傅衿安委屈受。

我喝了口玉米汁,不温不火道:“您放心,衿安姐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还得她多照顾照顾我。”

我这话一出,餐桌上神色各异。

“陌笙,我说过了,只要你觉得不开心,总监的位置,我随时可以让给你。”傅衿安端的是大气懂事的姿态。

对比之下,我有几分咄咄逼人了。

爷爷把茶杯重重一放,明显动了气,言辞犀利,“让?这本就是陌笙的东西!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清楚,闻轩这个傻小子敢报恩,你还真敢要!”

“爷爷......”

“别,这声爷爷我老头子担不起。”

听二婶说,傅爷爷从来没有承认过傅衿安的身份。

当年傅衿安的母亲进门,他也是极力反对的。

我公公硬着头皮娶了。

也因此,傅家的财产一直与我公公一分钱干系都没有,每年只有五百万生活费。

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公公连忙开口,“爸,她现在孤苦无依的,您何必......”

“你给我住嘴!”爷爷怒声斥责。

以前我只知道,傅老爷子不大喜欢傅衿安。

但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傅衿安脸色煞白,拎着包手足无措地起身,“是我今天不该过来,扫了大家的兴。”

话落,便哭着跑了出来。

我公公给了傅闻轩一个眼神,“还不去劝劝?她才刚离婚,真出什么事,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我忽然有一点理解,傅闻轩为什么那么纵容傅衿安了。

有一个人,成天耳提面命地提醒你,你对不起另一个人。

长期的道德绑架下来,谁能架得住。

傅爷爷想要制止时,傅闻轩已经追了出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那两人依旧没回来。

身为傅闻轩的妻子,哪怕是装样子,我也该起身,“爷爷,我出去看看闻轩。”

“嗯。”

傅爷爷点头,细心交代佣人,“夜晚凉,去给少夫人拿件外套。”

我走出家门,见院子里的迈巴赫还在原地,便准备去宅院外面看看。

刚踏出去,就听见争执的声音传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在车上说出那件事,真的是你心直口快!”

傅闻轩厉声质问,咄咄逼人。

这一面,我只在他工作时见过。

傅衿安一改温柔娴静的风格,又哭又闹,梨花带雨地看着傅闻轩。

“你怪我了是不是?可我就是嫉妒,我忍不住,我快嫉妒死了。”

“傅衿安,她是我妻子,你有什么立场嫉妒?”傅闻轩冷笑,语气又冷又硬。

“对不起......”

傅衿安哭得肩膀都在颤,“我已经离婚了。阿轩,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你离婚的。”

第6章 我如坠冰窖。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有一瞬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有时候确实会猜测,他们之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都被一次次否认。

饶是没有血缘关系,可说出去,一个是傅氏少爷,一个是傅家小姐,到底算是名义上的姐弟。

而且,又各自结婚了。

傅闻轩那么一个天之骄子,不可能做这么荒唐的事。

可是,不远处,傅闻轩眼角猩红地将傅衿安抵在墙边,讥讽冷厉的声音明明白白地响起。

“为我离婚?当初选择另嫁他人的是你,现在哪里来的资格要求我?!”

“我......”

连番的质问,叫傅衿安哑口无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双手无措地捏着傅闻轩的衣角。

“我错了,阿轩,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而且,我当年也是没有办法......”

“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难道不能离吗?”

傅衿安很是偏执,脸上满是难过,好像傅闻轩说出否定的回答,她就会碎掉。

我意外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一点都没有插足者的不耻感。

傅闻轩似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婚姻对你而言是儿戏,对我来说不是!”

话落,举步要走。

傅衿安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固执地不肯松手。

其实,我是知道傅闻轩的力道的,只要他愿意,并非不能挣脱。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心里明确地在期待一些东西。

期待他挣开。

期待他划清界限。

我们的婚姻尚有一线生机。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丢下一句话:“都是成年人了,犯蠢的话少说。”

发展到这儿,应该告一段落了。

我倏然松了口气。

也没有了再继续窥探下去的兴致。

“你爱她吗?阿轩,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爱她吗?!”

傅衿安像要糖吃的三岁小孩,不达目的不罢休,又抓住他的手臂。

我脚步一顿,心又悬到半空中。

还未回头,听见傅闻轩情绪难辨的声音:“与你无关。”

“那你不爱我了吗?这总该与我有关了吧。”傅衿安问。

有那么一刻,我是佩服傅衿安这种不停追问的勇气的。

不久后我才知道,这不是勇气,而是有恃无恐。

令她有这种底气的东西,叫做偏爱。

是我不曾拥有过的。

傅闻轩高大挺拔的身躯,猛地僵住,面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没回答,傅衿安也没放他走。

像极了苦情戏里的男女主。

他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憋闷得要命,连呼吸也忘了。

“少夫人,我找了件您今年春天穿过的外套,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佣人抱着外套出来,隔得远,声音也提得高。

不远处,傅闻轩掀眸就看了过来。

我下意识有一种窥破别人隐秘事的窘迫,可转念,又敛了下去。

该给一个解释的人,是他才对。

他甩开傅衿安就几个大步过来,声音与适才的冷厉截然不同,温和却散漫。

“你听见了?”

“嗯。”

我也没隐瞒。

他却并未说什么,只从佣人手里接过外套替我披上,揽住我的肩,往里走,从容自如:“风大,先进去吧。”

仿佛我刚所听见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

“阿轩。”

傅衿安执拗的声音一次次响起,“阿轩!”

他仿若未闻。

接下来的时间,他总有几分心不在焉,频繁地看手机。

终于熬到九点,到了傅爷爷日常的休息时间。

“已经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做事情要有分寸!”

傅爷爷将我们送到院子,神情冷肃地警告傅闻轩,“好好对待阮阮,别以为她娘家没人就可以给你欺负!”

我不由眼眶一热。

傅闻轩淡笑着点头,“嗯,我不会欺负她,也不会让人欺负她,您就别操心了。”

“傻孩子,有事就来找爷爷,爷爷给你做主。”

傅爷爷拍了拍我的脑袋,很是和蔼。

我笑了笑,“好,我一有时间就来看您,您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回程路上,我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不知是开始孕反了还是怎么回事,最近瞌睡多得不行。

可此时,又一点都睡不着,身体是疲乏的,思绪却清醒得要命。

原想等到家,让他给出一个解释。

但太煎熬了。

我等不下去了,还算理智地开口:“你和傅衿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普通初恋。

还是心头白月光。

闻言,傅闻轩放缓车速,从容道:“我和她,差点在一起过。”

我掀了掀唇,喉头似被堵了块吸饱水的海绵,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是在你大学的时候吗?”

尘封的记忆碎片涌了出来。

说起来,傅闻轩是我的大学学长,学校的风云人物。

拥有一张上帝偏爱的俊脸,傅氏集团继承人,能力出众,衿贵清冷。

没有女孩会不喜欢的。

他的书包里随手一掏就是女孩送的情书。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表白,就听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

原来,是傅衿安啊。

“你怎么知道?”

傅闻轩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我偏头看向他,声音透着艰难晦涩,“傅闻轩,你忘了,我也是江大的。”

“哦,对。”

他又是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抱歉,时间太久远了。”

是时间太久远,还是不在乎,不上心?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径直挂断。

立马又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他不接,就会打到世界末日。

傅闻轩又一次挂断,脸色冷沉,好像不胜其烦,和我解释,“她被温姨和我爸宠坏了。”

我笑了笑,把他手机拿过来,拉黑删除一套操作后,再还回去。

“现在清静了。”

第7章 傅闻轩有些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

我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那结婚那晚呢,是因为什么?”

依稀记得,那晚我坐阳台等了一整夜。

新婚夜,丢下刚娶进门的妻子,不管不顾地出了门。

我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担心他的安危,还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让他不满意的同时,又期待他早点回家。

那会儿我才二十三岁,阴差阳错嫁给了暗恋多年的人。

怎么可能对婚姻和他没有期待呢。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在我满心希冀等他回家时,他在陪另一个女人。

这一切,像极了一个笑话。

傅闻轩现在没有瞒我,嗓音温凉:“她那晚和人去飙车出了点事故,警察通知我去接人。”

这么巧。

就在我和傅闻轩婚礼这天,她出事了,还是深更半夜的。

但我记得,婚礼后没两天的家宴,她明明在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我降下车窗,沉默片刻,状似平静地道:“闻轩,如果你心里有她,我们可以好聚好散。”

他一个急刹,将车停在路边,视线紧紧落在我身上,甚至对着我这个人,也难得地有了些许情绪。

总算不再是那么平静寡淡。

“我从没想过......”

“嗡嗡——”

短信的震动打断他的声音。

他略显烦躁地瞥了一眼,神情倏然变得凛冽,几乎没有迟疑地道:“她出事了,我可能要过去看一眼。”

“......”

我忍着胸口蔓延而上的酸涩,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透过路边灯光看了他一眼。

明明曾经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居然生出几分心灰意冷。

“知道了。”

我疲惫地推开车门下车。

怒气上头的那一刻,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可是,到底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没办法轻易松手。

怕不甘心。

怕将来某天回想起来觉得遗憾。

待黑色迈巴赫疾驰而去,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久违地有了一种孤寂感。

“在干嘛呢?”

江莱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像极了她的人,透着张扬与明艳。

初秋的风吹过来,激得人一个寒战,我拢了拢外套,走过红绿灯。

“轧马路呢。”

“看不出来,傅总还有这个闲情雅致,能陪你......”

“没有,我自己。”我无奈打断。

“什么狗男人,大过节的他没陪着你?你在哪儿呢?”江莱火气瞬间上来。

在我的事儿上,她能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

我不禁笑了起来,“江云新城这儿。”

“等着,我来接你。”

她扔下这句话,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不出二十分钟,一辆白色奥迪Q3就停在了我面前,她降下车窗,“上车。”

“说吧,怎么回事儿?”

上车后,江莱一边开车,一边斜了我一眼,“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人轧马路能轧八九公里。”

她看着性子泼辣张扬,可又比谁都理智、细心。

我从没想过骗她什么,当下,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告诉了她。

“?????”

江莱一脸问号,出口成脏,“所以那个什么傅衿安,想让傅闻轩为她离婚?难怪白天在公司撞见她,看她戴了块百达翡丽,真的是好表、好婊!

还有傅闻轩,有老婆了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干什么?我看他就是数学英语界的二把手!”

“那你怎么想?”骂完后,她问。

“还没想好。”

我摇了摇头。

江莱腾出一只手,戳了戳我的脑袋,“你啊你,平时挺聪明一人,遇上傅闻轩的事就犯糊涂。几顿饭就误了你的终身,也只有你心心念念记着,傅闻轩肯定八百年前就忘记了。”

她突然提起,我不免有些恍惚,“什么饭?”

她挑眉,“傅闻轩在食堂请你吃的几顿饭,忘了?”

“......”

这倒是忘不了。

我喜欢上傅闻轩,就是因为这件事。

父母去世得早,姑姑把我接去了她家,她固然想对我好,可还有姑父、表弟。

初中我就开始做兼职,大学更是完全靠自己赚学费生活费。

有次临时要缴一笔费用,缴完后,生活费就不够了。

因为营养不良,在学校晕倒过一次,被傅闻轩送去了校医院。

醒来时,清风霁月般的少年守在一旁,阳光洒在他身上,好似一个发光体。

只一眼,我就看愣了。

他也没说什么,只道:“醒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平时多注意营养。”

“谢谢,你是......”

“不用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话疏离冷淡到极点,就像他那个人。

可是,后来再去食堂,他或者他朋友会装作不经意地把刚打好的饭菜放到我面前。

理由都很蹩脚,但又不会让我难堪、自卑。

......

江莱冷不丁开口:“你告诉我,真是因为那几顿饭吗?还是,见色起意?”

“......都有吧。”

我并不否认。

喜欢上傅闻轩,除了那几顿饭,更是因为他这个人。

在黑暗里走惯了的人,见到光,心生憧憬是正常的。

江莱看得很透,“主观上来说,我一直不支持你和傅闻轩在一起。他那个人,面上清冷内敛、情绪稳定,说白了就是不上心。实际上凉薄无情、喜怒无常得很,你轻易降不住。”

其实类似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和我说了。

但以前,我和傅闻轩婚姻算得上和谐,因此还反驳过江莱几次。

她说着,又拧起秀眉,“只是,傅闻轩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只是因为哄你开心,就大手一挥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一说这个事,我就觉得有点看不懂他了,难道三年婚姻,也相处出一些感情来了?”

我也想不通这个。

越想越乱。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我无奈,“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吃头孢了?”

我伸手指了指肚子,心头不由变得柔软,“江莱,我怀孕了。”

“什么,我要当干妈啦?!”

她又惊又喜地瞪大双眸,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上我的肚子。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多大了啊?那你身体难受吗,有没有孕反?”她一边摸,一边问题一连串地往外扔。

我笑着一一回答她。

说实话,从怀孕到现在,我终于有了和人分享喜悦的心情。也知道了,除了我,还有人一起期待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

直到手机开始响,江莱才缓过劲儿来。

她也没接电话,拉着我一块下车,朝从酒吧里跑出来的贺廷招手,“催命呀你,又打电话又发微信的。”

江莱长得漂亮性格好,和贺廷他们这帮人玩得很熟。

“这不是好久没见你吗?想得慌。”

贺廷从善如流地插科打诨,看向我,有些意外,“嫂子?你们今晚不是回去陪老爷子过节吗,轩哥呢?”

江莱最擅长迁怒,“还有脸问,你们这帮男人没一个好的。警告你,不许给傅闻轩通风报信,别让他知道阮阮来了。”

“谁说的?我好得很。”贺廷脱口而出。

第8章 ......

我不愿秒懂,但不得不懂。

江莱嗤笑,点评起来,“也就一般。”

“......”

我诧异地看向她,用眼神询问:???

江莱嘴损,毫不避讳贺廷在场。

贺廷跳脚,“我那是第一次,你懂什么!”

“停停停,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一个海王别跟我扯什么第一次,再不济你的第一次也应该是给它或者它了。”江莱打断,指了指他的左右手。

我看着一向玩世不恭的贺廷,被江莱说得耳根一红,总算搞懂了他们的关系。

一夜情。

贺廷应该在追江莱。

江莱不再理贺廷,牵着我往包厢走去,“是一个学长回国了,贺廷他们几个组的局,叫我来凑个热闹。”

“哪个学长?”我轻声问。

“你应该认识,就是......”

江莱说着,推开包厢门。

包厢内坐了好几个男人,除了几张熟面孔,还有一个清隽出众的男人。

男人个高腿长,穿了件白色衬衣,袖口随意挽起,冷白精致的腕骨上系着一根串着白玉珠的红绳。

这红绳,与他的气质并不符合,甚至有些突兀。不过,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几乎是同时,他抬头看过来,撞上我的视线,脸上多了几分笑,起身:“好久不见。”

“陆学长!”

我欣喜开口,笑吟吟道:“确实是好久不见,当年你出国可太突然了。”

傅闻轩的这一圈狐朋狗友,几乎都是他的发小,也和我与江莱是校友。

贺廷他们几个,是我和傅闻轩结婚后接触才多了起来。

其中只有陆时晏,是我同专业的学长,大学时我们就挺熟了。

贺廷没个正形地打趣,“就是,也不知道我们家时晏是被哪个女人伤了心,一声不吭就跑了,连你和轩哥的婚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陆时晏摸了摸鼻子,轻笑,“别听他瞎说,快坐吧。”

“是啊,快坐快坐。”

江莱推着我往沙发旁走,让我坐在了陆时晏旁边,“你和陆学长是老熟人,肯定聊得来。”

安排完,她就扎进了贺廷他们那一堆里,十分热闹。

陆时晏开口询问,“喝点果汁?”

“好,谢谢学长。”

我笑着应下,“你这几年虽然没回来,但我没少听说你的消息,拿奖都拿到手软了吧?”

“你一直关注我的消息?”他意外,琥珀色眼眸都浸着笑意。

“也不是。”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的助理,她是你的迷妹。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他情绪淡下去些许,目光柔和,“你和闻轩,很幸福吧?我看网上都说他是什么宠妻狂魔。”

闻言,我怔了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傅闻轩对外,总爱制造出大家都觉得他很宠妻的想法。曾经的我也在这其中沉沦,无法自拔。

我想一笔带过,“网上都喜欢夸大其词。”

“那你过得开心吗?”

陆时晏声音清浅,认认真真地问道。

除了江莱,他是第一个关心这个问题的人。

我垂了垂眼睫,淡笑着开口:“说不上来。”

“那就不说。”

他并未继续追问,温和地笑道。

以前,我总觉得陆时晏和傅闻轩挺像的,一样温和、内敛、沉稳。

但现在,我才知道完全不一样。

陆时晏是骨子里的内敛温和,但傅闻轩表里不一。

就如当下,陆时晏不再追问是因为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探人隐私,若傅闻轩不追问是他压根无所谓。

傅闻轩没有心。

一场酒局,持续到接近凌晨,贺廷还嚷嚷着组下半场。

江莱想着我是孕妇不能熬夜,要送我回家,贺廷提议道:“让时晏送就行了,他也不喜欢熬夜。”

江莱也同意。

但我不放心她,想要拒绝。

“行了行了,你快上车吧。”

江莱看破我的顾虑,把我推进陆时晏的车里,意有所指道:“放心,我吃不了亏。”

“男人心海底针,我才不捞针,我要整个海!”她放下豪言壮语。

“......”

我掐了一把她精致明艳的脸,“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时晏也随之上车。

我有些不好意思,“学长,我住宏安路上,你顺路吗?不顺路我可以打车。”

“这么见外了?”

陆时晏开玩笑地说着,而后将手机递给我,“帮我导下航,几年没回来,不太熟悉路了。”

“好。”

我接过手机。

江城没有夜晚,这个点了,市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原本担心久了没见面,一路上会尴尬,但陆时晏总能适时抛出我所能感兴趣的话题。

与他相处,总是能让人如沐春风。

许是他情绪内核太过稳定,让我忍不住开口:“学长,如果遇到觉得很难过去的坎,你会怎么办?”

他眉心微敛,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看向我,“那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随着他平和却坚定的语气,我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忽然得到放松。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别墅门口徐徐停下。

他送我下车,将一个礼品袋递给我,“一个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学长!”

我心情好了许多,笑着收下,“等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他轻轻一笑,又忍不住叮嘱道:“好好吃饭,感觉你瘦了不少,不要再弄得营养不良了。”

我没多想,“好,知道啦。”

我想等他离开后再进院子,他却先开口:“进去吧,我看着你安全到家,才算完成贺廷交给我的任务。”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话落,我转身回家。

这个点,刘婶已经睡了,给我留了一盏玄关灯,整个家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眼。

消息不少,但没有一条是傅闻轩发来的。

原以为最坏也不过是老公彻夜不归。

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

心里装着事,很难入睡,我一觉睡醒时已经接近中午。

饥肠辘辘地下楼,瞥见客厅莫名多出的一个行李箱,又隐约听见有除了刘婶以外其他人的声音传来。

很熟悉。

我皱眉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厨房,系着围裙在下厨的傅闻轩。

以及,站在他身旁给他打下手傅衿安。

他一伸手,傅衿安就知道递盐。

再伸手,傅衿安递了张厨房纸巾过去。

无比默契。

第9章 每一个动作,都像一个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骨头缝都随之泛着疼。

这种场景,我幻想过好多好多次。

看着看着,分明是在家里,我却觉得遍体生寒。

“陌笙,你睡醒啦?”

傅衿安转身看见我,笑着和我打招呼,“快来尝尝阿轩的厨艺,保证好吃。”

话落,往餐桌上端着菜,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我深吸一口气,越过她,看向傅闻轩开门见山地问:“她怎么来家里了?”

傅闻轩将最后一个菜盛出来,脱下围裙,凉薄道:“她吃完这顿饭就滚。”

“你有没有良心?还真让我滚啊?”傅衿安瞪他。

“傅衿安,见好就收!别再给我找事。”傅闻轩面沉如水,似乎耐心告罄。

“小气。”

傅衿安嘀咕一声,拉着我过去吃饭。

仿佛,昨天哭着喊着让我老公离婚的人不是她。想方设法把我老公叫走的人,不是她。

傅闻轩厨艺是好,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我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

她都不要脸,我又怕什么。

索性坐下吃饭。

傅衿安轻轻开口:“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我笑了笑,道:“他做饭是很好吃,平时他只要在家,都是亲自下厨。”

这话当然是假的。

只是想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宣告一下主权罢了。

“......”

傅衿安轻飘飘地看了傅闻轩一眼,“看不出来,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好啊。”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傅闻轩冷嗤一声,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傅衿安轻哼,状似随意地和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做饭吗?都是我教的,特别是番茄炒蛋,是我最爱吃的菜,他做这道菜最用心了!

对了,他做的番茄鸡蛋面也很好吃,不过他有段时间每天都给我做,我已经吃腻了,后来他只有图省事的时候才会做。”

......

我握着筷子的指尖泛白,指甲深陷进肉里。

原来,连我吃得满心欣喜的鸡蛋面,都是别人吃腻了的。

忽而想起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我问他和谁学的厨艺,他失神了半分钟。

那半分钟。

他在想什么呢。

想傅衿安,还是想他曾经和傅衿安学做饭时的种种回忆。

“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呢,要不是我,你怎么会拥有这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公?”傅衿安轻言细语地说个不停。

我猛地放下筷子,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是吗,那现在是自己婚姻不幸,所以想让他接盘?”

“傅闻轩,看不出来你还有当接盘侠和垃圾回收站的喜好啊。”我眸光浅淡地盯着傅闻轩。

“阮陌笙,你什么意思?!”

傅衿安气恼不已,红着双眼看向傅闻轩,“阿轩,我们明明是一家人,难道你结了婚,身边连家人都不能有了吗?”

“吃饱了吗,我让秦泽送你。”傅闻轩不动声色,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连你也帮着她一起欺负我?”

傅衿安眼泪瞬间滚落出来,一脸不敢置信,楚楚可怜,“你确定不要我了?”

傅闻轩嗓音淡淡,“答应过我什么,你自己记得。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直接联系秦泽就行了。”

傅衿安肩膀轻轻颤抖,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看着傅闻轩表情没有一点松动,她笑了起来,赌气般放话:“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以后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

她起身,没有犹豫地拉着行李箱离开。

秦泽就在车里等着她,见状连忙下车帮她搬行李箱。

......

傅闻轩全程没有看过一眼。

我也诧异于他划清界限的速度。

昨晚我刚知道他和傅衿安的关系,今天他们就一刀两断了。

快得让我不敢相信。

“想什么呢?好好吃饭。”

傅闻轩揉了揉我的脑袋,拉回我的思绪。

好像我们之间没有过任何隔阂一般。

他破天荒陪了我一整天,我去院子里消食,他跟着,我去喂鱼,他跟着。

我画设计稿,他就在旁边处理公务。

嘴上没说,却能看出是在哄我。

晚上洗完澡出来,手机闹钟恰好响起。

我掰出一片保胎药放进嘴里。

傅闻轩端着杯热牛奶进来,“怎么在吃药?”

“保健品而已。”

我看着他深邃的眉眼,开口道:“下周六抽时间陪我去趟医院吧,想做个检查,然后,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该去医院复查了。

他愿意和傅衿安断开联系,也算是做出了选择。

可是我还不够安心,怕会生出什么变故,就不想现在告诉他怀孕的事。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检查那天他就会知道了。

他会亲手从机器内取出B超单,亲眼看见他要当爸爸了。

他会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想着想着,我又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好,还是肚子疼吗?要不别等周六了,明天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没什么大问题。”

开始吃药后,肚子几乎不疼了,也没见红,应该只用按照医生交代的时间去复查就行。

闻言,傅闻轩没再说什么,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将我揽进怀里,“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不生气了,嗯?”

好像一只猫,被人顺着毛在撸。

我受不了这样被他哄,心中的火气也随之消减下去,言简意赅道:“我可以不生气,但是傅闻轩,没有下一次了。”

再有下一次。

我们就完了。

......

次日下午,江莱跑到我的办公室来摸鱼。

“市场部这么闲?”

我停下工作看了她一眼,打趣道。

她今天穿了件V领丝绸衬衫,下身米色鱼尾裙,踩着细高跟走进来,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回头率很高。

“干嘛,老板娘见不得我们员工喘口气啊?”

她扬着红唇,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放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交代:“放心喝,去了茶底的。我找医生朋友问过,人家说怀孕要少喝茶。不过注意事项太多了,我待会儿都发你微信上,你可别马虎,怀孕是大事,知道吗......”

“江莱。”

我打断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乐不可支道:“你好像我妈啊。”

我爸妈去世,是因为家里破产了,追债的人堵到我的学校门口,想用我威胁我爸还钱。

我爸妈吓坏了,一路赶过来,遇上逆行的车,出了严重车祸。

那会儿我才八岁。

很多年,都深陷在内疚与自责当中,他们是为我死的。

后来,江莱告诉我,他们是因为爱我。

是啊,已经模糊的记忆里,他们给过我很多很多的爱。

家里公司做得很大,但不管多忙,爸爸每个周末都会在家陪我和妈妈。

姑父催他们要二胎,说家业那么大,要生个儿子继承。

我妈当场就说,谁规定的儿子才能继承?他们不会让任何人分走属于我的东西,爱也好,财产也好,都是我一个人的。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妈知道了我怀孕的事,一定也会无微不至地关心。

“想叔叔阿姨了?”

江莱怔了一下,“我记得好像快到忌日了。”

话音微顿,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还真快到了。你今年,要不要带傅闻轩一起去看看叔叔阿姨?”

“嗯,计划是这样。”

说起来,结婚三年,还没带傅闻轩去看过我爸妈。

一是他忙,二是总觉得差点什么,我也就没提过。

第10章 我爸妈忌日也在这周六。

上午去医院复查后,就可以去墓园看看我爸妈。

花不了太多时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隐隐觉得不安,让我无法说出笃定的话。

无法在昨天直接告诉傅闻轩我怀孕了。

也无法在现在,笃定地告诉江莱,是会带傅闻轩去的。

怕计划赶不上变化。

傅闻轩和傅衿安的关系,在我心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江莱见我兴致缺缺,往傅衿安的办公室瞥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的事,傅闻轩解决好了吧?”

“差不多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她才放心地回了市场部。

......

不知傅衿安是转了性,还是突然想通了。

一连几天都和我相安无事。

原本担心新年限定的设计会被她卡,却十分顺利地进入了打板环节。

“你们说,空降那位到底和总裁什么关系啊?”

“那谁知道。”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传说中的总裁夫人呢,但是这几天,也没见她和总裁有什么来往。”

“也许人家是低调呢。你见过谁有她那个排场,总裁亲自带来入职。”

“那也不一定就是总裁夫人,说不好是小三呢。”

......

倒是这天去茶水间倒水,听见有人在议论她和傅闻轩的关系。

一回头,就瞥见傅衿安表情奇怪地看着我。

“我本来以为,你应该会很得意。”

“?”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倒是几个私下议论的同事,瞬间如惊弓之鸟,仓皇逃离。

一时间,茶水间只剩我和傅衿安。

她扯了下嘴角,将水杯放到咖啡机下,“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输了,不见你气急败坏,赢了,也看不见你高兴。”

“......”

我没有和她推心置腹的闲情,倒了杯柠檬水,转身就走。

傅衿安突然笑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你以为你赢了吗?阮陌笙,日子还长着呢。”

她终于忍不住,彻底撕破脸皮。

我皱眉,“你今天没吃药吗?”

“什么?”

“挂个心理专家的号看看吧。别省,虽然我公公手里的钱不多,但应该还是够给你这个继女开点药吃的。”

我扔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

刚要踏进办公室,听见茶水间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就砸东西了?

那是该吃药。

傍晚下班,傅闻轩在地下停车场等我。

这几天,他当真成了网上所说的宠妻狂魔。

一起上班,一起回家,每天让秦泽送下午茶到我办公室,时不时还有礼物收。

“今晚想吃什么?”

我一上车,傅闻轩就出声问道。

我看向他,挑了挑眉,“你又要下厨?”

这几天晚上,都是他做饭。

刘婶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害怕,害怕自己会失业。

傅闻轩单手控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嗓音清润,“这就吃腻了?”

“不是,只是好奇。你以前在家很少做饭的。”

“以后只要在家,我都会做的。”

“噢。”

我当然不会拒绝。

虽然已经知道他的厨艺是和谁学的了,但只要他和傅衿安划清界限,对我来说就不影响什么。

她替我调教了男人,该跳脚的是她才对。

回到家,傅闻轩换上家居服,进厨房做饭。

男人身姿颀长,橘黄色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身上,有一层浅浅的光圈,敛去几分冷淡气息。

他眼帘微低,骨指分明的双手熟练地处理着食材。

这一幕,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许是感受到我的视线,他看过来,轻笑,“看着我发什么呆?”

“就是想看看你啊。”

我坦荡荡地回答。

看自己的老公,不丢人。

况且,他确实生了副好相貌,似上帝精心雕琢后的得意之作。

他正欲说话,裤子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在处理鱼,腾不出手,“老婆,帮我接一下。”

“好。”

我走到他身侧,要伸手进他裤兜时,竟生出几分尴尬。

我和他,大多亲密时都在床上。

床下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他见我没动作,偏头看了我一眼,揶揄道:“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让你拿手机。”

“没......”

我脸颊微微发热,小心翼翼地伸进去拿手机,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

我羞窘地掏出手机,一抬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表情。

看来电显示的秦泽,我接通后要递到他耳边,他道:“你接就行,问他什么事。”

“秦特助,闻轩现在不太方便,什么事?”我问。

“少夫人。”

秦泽听出我的声音,话音微顿,道:“没什么事,只是有个合同条款想和总裁确认下,等周一也行。”

这个插曲,我和傅闻轩都没放在心上。

这几天,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吃完晚饭他陪我在院子消食时,我就有几分昏昏欲睡。

上楼洗个澡,一躺床上就睡了过去。

本来睡得很踏实,却因为睡得太早,半夜被尿意憋醒。

打开灯才发现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

傅闻轩不在。

我清醒些许,听见阳台有声音传来。

是傅闻轩压抑而冷厉的声音,“她想死你就给她递刀!该打120就打120!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是医生还是警察?”

“她不敢!闹了多少次自杀了,哪次见过血?”

“转告她,我不会离婚!让她死了这条心!”

末了,却又愈发压低声音交代,“别真让她出事了,多派几个人守着。”

只是最后这句,我听得不太真切。

......

他背对着我,单手搭在护栏上,整个人都透着烦躁和戾气。

傅衿安对他有这么强的执念,也让我生出几分无奈。

只是好在,傅闻轩这次应该不会继续纵容。

我去完卫生间,便有些难以入睡了。

没过多久,傅闻轩进来,轻手轻脚地将我抱进怀里,身上还带着些初秋夜晚的凉意,很舒服。

只是,待我睡醒时,身边又没人了。

我下楼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明明说好要陪我去医院的。

刘婶才说:“少夫人,先生大清早出去了,好像是有急事。”

我愣了一下。

想给他打电话,才想起手机在楼上,索性用座机拨过去。

没一会儿,他透着疲惫的声音传来,“喂。”

我敏感地察觉他语气不对,“怎么了?”

“陌笙,能让刘婶陪你去医院吗?我今天恐怕没时间。”

第11章 所有的期待瞬间被浇灭,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万念俱灰,大抵是现在这样吧。

我拿着电话,久久说不出话来。

想问些什么,但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他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明明和他说过,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这是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不是吗。

成年人,没有谁是不懂取舍,不懂权衡利弊的。

我是他反复衡量后,被放弃的那一个。

我下意识伸手抚摸上肚子,突然开始想,真的该留下这个孩子吗。

一旦留下,我和他之间哪怕想断,也很难彻底断干净了。

孩子的抚养权,就是很大的问题。

那头,他叫了我一声,“陌笙?”

“嗯。”

没再多说什么,或者说,此时此刻,我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和他说。

吃完早饭,我自己驱车前往医院。

叫他陪着,是想给他惊喜。

折腾刘婶算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已经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了。

许是心思太过烦乱,有车毫无征兆超到我前面时,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再回过神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凭着本能用仅剩的力气,给傅闻轩拨打电话。

和他结婚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了他。

——傅闻轩是我的丈夫了。

这足够我开心很久很久,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来彰显我和他的关系。

可是想了很久,竟然只能是设置紧急联系人。

并且,他还不知情。

一个人的狂欢罢了。

就如同现在,电话响了很久很久。

都无人接听。

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想到孩子,剧烈的恐惧攫住了我。

傅闻轩,你接电话啊!

终于,他接了。

但是传来的却不是他的声音,傅衿安嗓音轻柔道:“陌笙,有什么事?闻轩不是说了,他今天没空理你吗?”

她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子又快又狠地扎在我的心窝上,鲜血淋漓。

呼吸都被堵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从没想过,长达多年的爱。

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染上恨。

力气好似被恨意掏空,眼前蓦地一黑,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一片雪白。

药水顺着输液管,蔓延进体内,手背一片凉意。

昏迷前的记忆涌进脑海,我下意识伸手摸上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我的孩子......

思及此,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猛地坐起来,要下床去找医生。

“阮阮!”

病房门突然打开,看见我的动作,江莱立马跑了进来,把我摁住,心急如焚道:“别乱动,针还没打完,你手不想要了?”

我本来是不爱哭的性格,但想到孩子压根不受控制,一抬头,迎上江莱关切的眼神,眼泪滚了满脸。

“江莱,我,我的孩子......”

我后悔了。

想到出门前,我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就无比内疚。

是我的孩子啊。

他肯定在天上选了好久,才选我做他的妈妈。

我却在想着要不要留下他。

江莱细细擦掉我的眼泪,抱住我,是在旁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好脾气,“哭什么?孩子好好的在你肚子里,很乖,也很顽强。”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护士。”江莱说。

护士刚才是和她一起进来的,无奈笑道:“别只惦记孩子,你自己撞到了头部,额头划伤的地方倒是帮你包扎了,但因为怀孕就暂时没给你拍CT,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的厉害吗?”

“还好......”我晃了晃脑袋,只是稍微有些晕。

“那就行,输完液就可以先回家观察了,有不舒服再及时来医院。”

护士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安心,孩子发育得很不错,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孩子最大的爱护。”

话落,便出去了。

闻言,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抱着江莱低声呜咽。

像要哭出自己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良久,待我情绪慢慢平静,江莱才松开我,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我旁边。

一脸的心有余悸,“你真的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今天不是要带傅闻轩去墓园吗,怎么车上只有你一个人,傅闻轩呢?

要不是医院联系紧急联系人的时候,我正好打电话给你,你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出任何事都没人知道!!

我看了行车记录仪,以你的反应速度分明是来得及避开那辆车的,可是你没有。你当时在想什么啊?差点害死你自己,知不知道?”

江莱越说越气急,眼睛都通红,说到最后,别开脸抹了把眼角,显然是后怕极了。

我想让她别生气,想让她别害怕,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但是最后,说出口的只剩语气极淡的一句,“莱莱,我想清楚了。”

江莱看向我,“什么?”

“我要离婚。”

我吐出一口浊气,突然感受到这半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我不要傅闻轩了。”

江莱诧异地盯着我,好半天,才开口:“真想清楚了?”

“嗯。”

七年了。

几顿饭,我真情实感地喜欢了他七年。

他却连情绪都没有为我波动过。

说出来可笑,看见他一次次对傅衿安动怒,我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还挺可悲的。

我也深深刻刻地知道,他永远会为傅衿安而牵动心绪。

今天我不想清楚,来日想清楚的就是他。

既然如此,何必让自己那么难堪。

江莱突然挑眉,“真是福祸相依啊,撞个车把恋爱脑撞没了,早知道早让你撞了。”

“......”

“孩子呢,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吗?”江莱替我盘算起离婚的事。

“不知道。”

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语气艰涩,“本来,打算今天告诉他的。”

第12章 第三次了。

三次想要告诉他,都被他拒之门外。

想来,是没有缘分吧。

我也庆幸没有告诉他,这样离起婚来,会干净利落很多。

江城这么大,离了婚,连遇见都够呛了。

兴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个孩子。

江莱听了我的想法,也赞同,“孩子不会希望有个渣爹的,不告诉是对的。”

输完液走出医院时,才下午两点多。

江莱挽着我一边往停车场走去,一边道:“你的车送到4S去修了,撞得有点严重,要一周左右才能好,等修好了我陪你去取车。这几天,你想去哪儿,一通电话给我,司机小江立马为你服务。”

“......”

我哭笑不得,“成天围着我转,你不工作啦?放心吧,我还有车。”

傅闻轩可能没给过我什么爱,但房子车子票子,一样都没让我缺过。

可是他不知道,我只想要爱。

“医生都说你回家还要再观察两天,还想开车,做梦吧你。”

江莱下意识想戳我的脸,看见我额头上的纱布,又恨铁不成钢地收回手。

说话间上了车,很快离开停车场。

江莱想抽烟,但顾忌着我是孕妇,又放回去,“本来想陪你去趟墓园,但是你刚受了惊吓,又怀着孩子,还是算了。你先安心解决和傅闻轩的事吧,等一切都解决好了,再去和叔叔阿姨说一声也不迟。”

“好。”

车子一路开往我家的方向。

不过,很快就不是我家了。

会有新的人,住进我精心布置的地方,然后清除一切属于我的痕迹。

傅闻轩应该很快就会忘了,他生命中还有过我这么一个人。

......

回到家,我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一充上电,一连好几个未接提醒跳出来。

傅闻轩的。

这还是他头一次,给我打这么多通电话,在我已经决定离婚的时候。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和半个月前发来视频的,是同一个手机号。

照片里,傅氏集团的总裁傅闻轩,手里居然拿着爆米花和甜筒。

而紧紧站在他身边的,是傅衿安。

时间是我在医院苏醒之前。

原来,他们只是在约会。

丢下要去医院的妻子,只是为了陪白月光约会。

真是深情又感人的戏码。

我唇边蔓延出一丝苦笑,抱着手机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回来。

傍晚,刘婶叫我去吃饭。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想着孩子,我逼着自己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几只虾,才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

起身上楼,给江莱打了个电话,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年时间,不算长,可是我的东西居然不少。

我不习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处置,也懒得留下什么去膈应别人,一样一样,都装进行李箱。

“少夫人......”

刘婶从门外经过,看见房间内摆放的几只大大的行李箱,疑惑道:“您是要出国旅游吗?”

“不是。”

我摇了摇头,缓声开口:“我要搬出去了,要是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您帮我收着,我再让快递上门来取。”

刘婶懵了,“好好的,怎么要搬出去?是不是和少爷吵架了,我这就给老爷子打电话,让老爷子劝劝他!”

“刘婶,爷爷最近血压不稳,不能受刺激。再说了,闻轩也没和我吵架,是自己不想和他过了。”

他怎么会和我吵架呢。

我还不配。

闻言,刘婶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我,想劝些什么,可是她是过来人,她亲眼看着我和傅闻轩这三年的婚姻。

有多么相敬如宾。

我曾经能自欺欺人,傅闻轩是这样的性格,但刘婶想必是知道,傅闻轩和傅衿安的过往的。

她无法说出任何劝我的话。

在我合上最后一个行李箱时,院子里终于传来车子引擎的声响。

傅闻轩回来了。

许是刘婶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大步流星地上楼,看见并排的几个行李箱,视线最终落在我的额头上,声音竟透着些哑。

“你额头,怎么受伤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你和她约会的时候,出了个车祸。”

他清冷无波的眸子微微一怔。

我站在床边,捏了捏手心,“傅闻轩,我们......”

——离婚吧。

明明做好了决定的,明明知道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但是此时看见自己明明白白爱了七年的人,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那三个字竟然变得难以出口。

分不清到底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曾经满腔炽热的自己。

“阮陌笙!”

傅闻轩一声喝止,生生截断我余下的话音,他三步并作两步,不由分说地抱住我,“这是你家,你收拾这么多行李,是要搬去哪儿?”

“松手!”

鼻腔涌进一股木质冷香混合着女士香水的味道,我恶心得想吐,拼命挣扎,“你放开我!傅闻轩!”

“不放。”

他力道极大,我这点挣扎在他眼里无异于蚍蜉撼树。

我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深吸一口气,“何必呢,我愿意成全你们,你也放过我吧,行吗?”

他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声音竟透着紧张,“陌笙,我没想过和你离婚的。”

“是吗?”

我想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情绪不断攀升,歇斯底里道:“可是我想。我累了,不想继续过这种日子了!我不想自己的婚姻里总是有第三个人出现了!”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他将我抱得很紧很紧,又似怕我疼,松了些许。

“不会了?”

我趁机猛地一把推开他,心灰意冷地看着他,“你忘了?你一周前也是这样说的,我当时也说过,没有下一次了。”

他可能以为我是随便说说的。

他不知道,那句话其实更多的,我是对自己说的。

再有下次,就不可以继续沦陷下去了。

他闭了闭双眸,“她早上割腕了,进了医院,我只是想去看看她。”

“我知道的。”

我耸了耸肩,想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轻松平和一些,“我都知道的,她母亲救过你嘛,她都割腕了你肯定不能不管,是该去看的。”

“看了发现,你要是晚去两分钟,她伤口就该愈合了,你应该有点生气吧,但是架不住她继续闹。她告诉你,你只要今天陪陪她,她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在傅闻轩喜怒难辨的神情下,我继续道:“你其实根本不信,但你还是纵容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傅闻轩,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猜不到。”

“无论什么都好,反正,我不想再夹在你们中间了。”

“傅闻轩,我们离婚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傅闻轩高大的身躯一僵,漆黑的眸子犹如鹰隼,牢牢盯着我。

片刻后,他褪去了一贯的温和,半带嘲弄地开口:“是因为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