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王茹韩嘉荣》 第1章 1984年的冬夜。

南部深海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海军第201团舰艇驾驶员范王茹驾驶0831舰艇决然冲向越线敌舰：“我是中国海军范王茹！这里是我国领海，不容侵犯！”

“犯我华夏者皆斩，我将誓死守卫国土，为祖国而战！”

轰隆——

哗啦啦！

范王茹忽得从硬板床上惊醒，目光擒住正前方被海风吹开的日历——

1981年7月。

她喘息着捂着心口，她没想到，自己上辈子和敌人同归于尽后，竟然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都一个月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这真的不是她死后的一场美梦吗？

“吱呀！”

开门声拉回范王茹的思绪，循声看去，一道高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她的丈夫，韩嘉荣。

即使天气炎热，男人的军装也穿得规整，沉着严峻。

她有些恍惚，还没来及的及倾诉思念，就见他递来一份转职申请。

男人微沉开口：“范同志，舰艇驾驶员远比你现在任职的舰艇检修师危险，你就铁了心要转职？”

疏离的语调冰水一样，浇透范王茹的情意。

结婚两年了，他依旧只称呼她一声‘同志’，甚至上辈子到死，她都是黄花闺女……

压下心底的苦涩，她攥了攥手，哑声应他：“我想成为我爸妈那样优秀的舰艇驾驶员，而且昨天我已经通过了转职考核……”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当兵最忌讳想一出是一出，你父母把你交给我，就是希望你少走弯路。”

“你的转职批准我会再压三个月，希望你考虑清楚。”

“在这之前，你必须做好检修师的本职工作，这是军令。”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范王茹凝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喉咙堵了棉花一样难受。

两辈子了，她好像一直追在韩嘉荣身后，只能看他的背影，但他一直对她没什么耐心，也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她。

她是他的兵，固然不能矫情。

但他们也是夫妻，他就不能别总是铁面无私讲规矩？就不能对她温柔一点，对她笑一笑吗？

深呼吸一口气，范王茹才调整好情绪下床，结束午休赶去检修室。

第2章 咚的一下，像被刺骨的凝冰炮击中，大夏天，范王茹整个人都冻住。 不久，屋内的两人走了出来。 他们有说有笑。 范王茹认出，女人是周青青，是韩嘉荣从前资助过的渔村姑娘，她说要报答韩嘉荣的恩情，毕业后跟来了201军团。 夜幕黑暗，他们没注意到藏在拐角的她。 但范王茹无比清晰看见，男人嘴角的笑意。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她笑。 等人看不见了，范王茹失魂落魄进了屋。 整个屋子干净利落，所有东西都摆成了一条线，唯有桌上随意错落放着的两杯茶，异常刺眼。 她从前一直以为，韩嘉荣对她冷淡，是自己不够好。 为了能配得上他，她努力训练，钻研舰艇知识，一步步成为了201军团唯一一个女少校。 甚至在家里，她也会把东西摆放成他喜欢的模样。 她以为，日子久了，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会笑着夸她一句：“你很好，很荣幸成为你的丈夫。” 可如果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场婚姻还能如她所愿吗？ 正想着，身后倒是传来清冷一句：“回来了不去休息，站窗边做什么。” 闻声回头，就对上韩嘉荣面无表情的脸。 心头莫名涌向一阵委屈，范王茹攥了攥手，顺心问：“如果没有我爸妈的托付，你是不是就不会娶我？” 他对她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韩嘉荣淡漠别开视线，径直朝书房走去：“你我已经是夫妻，你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 这话刺的范王茹满心狼狈。 擦肩而过之际，她不甘抓住男人的手臂，忍着难堪抬头再问：“那什么有意义？韩嘉荣……这些年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做你的妻子？” “范同志，如果你拦着我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问题，就请让开。” 四目相对，男人黑眸的不耐烦利刃一般伤人。 范王茹缓缓送了手，眼中的光也一点点暗下去。 但韩嘉荣什么都没在意，照旧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月光凉凉地洒落下来，明明是夏天，可范王茹却感觉有些冷。 她仰头忍下眼眶的热意，明明之前已经听到了韩嘉荣对她的不在意，她却还是不甘心，还是想问一问…… 现在也该死心了。 她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在她心里，夫妻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相濡以沫，携手一生，就像她的爸妈。 既然韩嘉荣没这个意思，她会找政委申请离婚。 夜色漫漫，此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范王茹收拾好情绪，准时到检修室工作。 刚一进去，周青青就拎着一个零件过来，语调随意：“范王茹，我昨晚不小心调错了数据，这批检修的新零件都坏了。” 范王茹一看，当即火了：“这零件今天要紧急入库，我昨晚不是叮嘱你要小心吗？” “周青青，你每次检修零件都把好东西弄坏，你有没有想过你不适合这项工作？” 她看在韩嘉荣的面子上，无数次帮周青青收拾烂摊子，可她现在准备转职了，这个祖宗留下来只会祸害整个检修队。 周青青脸色一变，正气恼范王茹这次怎么没有直接帮她解问题，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事？” 韩嘉荣朝她们走来。 范王茹回头见到他，正诧异他怎么来了，就见周青青挤上前，满脸委屈告状。 “嘉荣哥，我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小错，范同志就要把我赶出军区！你快帮我说说话……” 范王茹盯着周青青抱着韩嘉荣撒娇的手，拧紧了眉头。 韩嘉荣却好像没有半点觉得不妥，竟然真的开口求情：“范同志，人无完人难免犯错，你不用太过苛责。” 简单的一句，刺的范王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四目相对，她恍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严谨冷情，十二分注重军规的韩上校吗？ 他的铁面无私，在周青青面前怎么就变了呢？ 她压着怒意和心口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质问：“韩嘉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你就为她说话求情——” “呜呜呜……嘉荣哥，你不要因为我吵架。”周青青一哭，打断范王茹后面的话。 “都怪我，是我太差劲了，所以在村子里，我那重男轻女的爸妈不喜欢我，现在范同志也不喜欢我，要赶我走……” “嘉荣哥，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栽培，我不值得喜欢……” 范王茹气得眉心直跳，自己就事说事，怎么就扯到喜欢不喜欢上了？ 下一秒，却听韩嘉荣冲周青青温声安慰：“别多想，你值得我喜欢。” 第3章 ‘喜欢’两个字，直直扎在范王茹的心上，尖锐刺痛。 她握紧手，直直睨向完全忽视她的男人：“韩嘉荣，我们还没有离婚呢。你就当着我的面说你喜欢周青青，你把我当什么了？” “哐当，哗啦——” 大门口刚要进来的队员都惊掉了手中的工具。 而韩嘉荣周身的气场骤然冷冽。 转头，他还挡在周青青面前，冷冷凝向红了眼的范王茹：“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倒是问问周围的人，看看别人怎么说！” 范王茹待不下去，气得跑出去。 一口气跑到了检修广场，还没顺完气，就有士兵迎了上来：“范少校，正要去找你呢，我们需要紧急检修舰艇0831，明天出海。” 0831…… 范王茹的心瞬间平静下俩。 她走向庞大如宝塔的军舰前，抬手轻轻触摸，心中慢慢盛满柔情。 0831的一代驾驶员，是她的爸妈。 她爸妈牺牲后，韩嘉荣接替成为二代驾驶员。 上辈子，她在一年后成为了0831第三代驾驶员。 于她而言，0831就像是她的家人…… 很快，范王茹投入检修工作。 这次的检修，她要求极其苛刻。 原本按照规矩只需要检查一遍就好，但她带着队员前后检查了三次，直至彻底排除隐患才作罢。 一行人一直忙到了下午一点多都没吃午饭。 范王茹有些抱歉，特地请队员去食堂开小灶，队员各个调侃：“少校，咱们海岛食堂好久没闻见肉味了，今天我们可要宰你一顿！” “没问题。” 一群人起哄玩笑奔向食堂。 整个队，除了早就离开的周青青，所有人都去了食堂。 军区食堂。 一群人正笑闹分着一月难见的红烧肉，身后便传来了一道严肃的声音：“范王茹，出来！” 笑闹骤停，队员纷纷担忧看向范王茹。 范王茹放下碗筷，转过头去，是韩嘉荣。 他脸上带着汗珠，身上的作训服都没换，似乎是刚从训练场赶过来，睨过来的视线严肃谴责。 范王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但还是起身跟着男人走到了无人的拐角。 脚步一停，就听到劈头盖脸一顿冷斥：“范王茹，谁允许你把私人感情滥用到工作上，以权谋私？” 范王茹满头雾水：“你在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以权谋私了？” “你作为队长，带着所有人去吃饭，唯独不叫青青，故意孤立她，都逼得她找我哭，你这是资本家做派，是严重的思想问题！” 原来他又是为了周青青来的。 心口一阵寒凉，范王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气周青青颠倒黑白，还是该气韩嘉荣问都不问就给她扣帽子。 她深呼吸一口，压着怒意：“韩嘉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是我的上级，还是我的丈夫？” 但话落后，男人却依旧冷冽：“就事论事，你提身份有意思吗？” 范王茹心又是一刺。 怎么没有意思呢？ 于情，他是她的丈夫，夫妻是组织认可的最亲密的伙伴，他难道不该给她一分信任？ 于理，他当着她的下属训斥她，难道不该给出正当理由？ 难道就因为不喜欢，不在意，所以她就活该承受莫须有的委屈吗？ “既然就事论事，那麻烦韩上校调查事情真相后，再来为周青青出头。” 说着，范王茹脱掉头上的少校帽子，压到韩嘉荣手上，眸中都是黯淡的失望：“按照军规，调查期间我自愿停职，韩上校，我等着你的调查结果。” 随后，她行了一个军礼，挺直腰杆离开。 身后，范王茹男人注视的目光，但她没有停步，没有回头。 只是觉得，该早点去找政委提交离婚申请了……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 停职后，范王茹也没有闲着，每天坚持训练，为成为舰艇驾驶员做准备。 还写了自荐信，向军区最高首长提交了自己的转职申请。 她的转职考核早就通过，她有信心能成功转职。 除此之外，她也拿到了离婚申请报告，但上次不欢而散后，韩嘉荣就出海了。 等他回来，她就提离婚。 转眼，两个月过去。 舰队终于回归，范王茹第一时间赶去码头。 心中有几分紧张，正在脑海排练着怎么跟韩嘉荣提离婚，却没想到没见到人，而是接到严厉批评—— “范王茹，你负责检修的出海舰0831中途失控，韩上校紧急撤离了舰船上其他的船员，自己却生死未卜！” 第4章 瞬间，眼前天旋地转。 范王茹捂住抽痛的心脏，哪里空落落，好像被剜去了一半。 0831失控，韩嘉荣……出事了？ 但怎么可能呢？ “首长，舰艇出海前我带着队员足足检修了三遍，每一遍确认无遗漏，0831绝对没有故障。” 范王茹沙哑恳求：“首长，我想向指挥部申请观看舰艇巡航的监控和数据。找到舰艇失控的原因，我们或许就能根据线索找到韩上校……” 忍着颤，她又坚定补充一句：“总之……我相信韩上校一定还活着。” 当初她爸妈出事，韩嘉荣接收0831作为第二代驾驶员就说过：“0831是我们军区的老伙伴了，我会活着把它好好传给下一代驾驶员。” 他虽然不爱她，但他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看着范王茹苍白如纸的脸，领导允了她的请求：“你也别太担心，嘉荣对0831的了解不比你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存活的可能性很大。” 话是这么说，但整个201军团气氛都凝重。 韩嘉荣就是201军团的灵魂。 而范王茹绷紧身心，这一查就是一天一夜。 她没时间伤心，中途只喝了几口水，数据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 终于在体力透支之际，查到了原因—— 0831下海的启动刻度盘被人调动过多，最终引发了连锁反应，使舰船失控。 以前，0831每次下海都是她亲自调动启动刻度盘，但这项任务其实不难，队里的检修员都可以做，出问题太不应该了。 范王茹立刻找上队员，询问那天是谁调动启动刻度盘，却被告知：“少校，那天周青青自告奋勇去调动启动刻度盘，而韩上校也同意了。” 范王茹攥紧了手。 又是周青青！ 她后悔不已，当初自己就该坚决一点，在周青青出第一个纰漏的时候，就应该人踢开检修队。 压着心痛，范王茹即刻朝着首长办公室赶去。 她需要立刻上报。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精神高度紧张，快要抵达首长办公室时，眼前忽地一黑，随即控制不住朝前栽去。 蓦地，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拉住了她。 范王茹站稳了身形，转头正准备道谢，可对上来人视线，她惊愕愣住—— “……韩嘉荣？” 她该不会是累狠了，出幻觉了吧？ 男人很快松开她：“是我。” 这样熟悉的疏离…… 没错，的确是韩嘉荣活着回来了。 范王茹指尖缩了缩，整颗心都安定下来：“……回来就好，那0831呢，它还好吗？” 不等回答，却见领导闻讯赶来，一掌拍上韩嘉荣的肩膀：“嘉荣，我就知道你能活着回来，好样的！” 随后，领导就冲范王茹点头：“范同志，我刚听说你查出了0831忽发事故的原因，恰好嘉荣也在这里，一起说说吧。” 范王茹下意识看了一眼韩嘉荣，他神色淡淡。 虽然知道韩嘉荣对周青青的在意，但涉及原则问题，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她站直身体：“报告首长，是一名叫周青青的实习检修师违规调动启动刻度盘，最终引发了连锁反应，使舰船失控。” “我申请，剥夺周青青检修员一职。” 话没落音，韩嘉荣就冷呵：“范少校，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不要把私人感情放在工作上，你当耳边风了？” “你也说了，周青青只是一个实习检修师，你把责任甩在一个实习人员身上，对得起你身上的军装？” 一句两句，快的没给范王茹反驳的机会。 韩嘉荣对周青青的维护，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强烈。 他越来越冷的气场压得她不由退后一步，脸色失血。 却见韩嘉荣冲领导行礼，斩钉截铁要求：“首长，我的军团容不下公报私仇还知错不改的人，我申请，将范王茹踢出201军团！” 第5章 话如惊雷，震得范王茹半响都回不过神。 这算什么？ 她上一句申请剥夺周青青检修员一职，韩嘉荣下一句就申请将她踢出201军团？ 他故意的吧？ 范王茹捏紧双拳，忍了又忍还是红了眼眶：“韩嘉荣，古代砍头都还有三司审核呢，你就靠自己的猜测就断我的前韩……” “我是你的血海仇人吗？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硬，一旁的首长发话了：“踢出军团这事太严厉，我看不如先看看0831舰艇的情况，等切实确定事故原因，再责罚也不迟。” 韩嘉荣眼底暗沉，极冷淡扫了范王茹一眼：“那就去看看。” 他这样子，明显还是觉得是她污蔑了周青青。 范王茹咽了一下喉咙，满嘴的苦涩，都是失望的滋味：“如果真的是我的问题，我会为此负责。” “但如果查出不是我的问题，也请韩上校可以做到像对我一样严惩违规的人。” 为了确保事情的公平公正，首长也派人把周青青带了过来。 周青青一听要检查，微微白了脸。 就在一行人快要抵达0831舰艇停靠的海湾时，军区的上空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呜——” 随即有紧急广播传来：“以下是紧急通知，请各部门注意，刚刚检测到超大级台风即将过境，请所有官兵立刻协助沿海民众撤离，保证人民安全……” 首长当即下令：“韩上校，你立刻组织带队进行撤离，范少校，由你协助韩上校。” “同志们！灾情来临，群众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越是险情，我们越要迎难而上，明白吗？” “明白！” 这一刻，刚刚的事与情绪都要抛掷脑后，一切以群众安全为首。 很快，狂风大作，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不远处的海咆哮起来。 半个小时后。 海边的渔民撤退完毕。 范王茹跟在韩嘉荣身后，正要回避风所，却听他吩咐：“东边一号瞭望塔还没检查，你去看看哪里有没有人。” 范王茹愣了一秒，皱眉：“那座瞭望塔被军区列为禁止进入的禁区，怎么会有人？” 韩嘉荣却不容置疑：“事关人命，我们要做到确保万无一失，请你服从军令！” 丢下这句话，他便去了另外的方向。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范王茹自然要去。 风级在一点点攀升，范王茹逆着风赶到一号瞭望塔。 海水快要漫上来，瞭望塔一直鸣叫着撤离警报。 她检查了一圈，并没看到人，这才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周青青不知从哪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范同志，我好害怕，你快带我离开这里。” 范王茹惊愕，二十分钟前，韩嘉荣不是让周青青跟着军属撤到安全区了吗？ 她来这里做什么？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一个巨浪已经打了过来，她脸色一变，连拉着人朝岸上跑。 “跟紧我！我有把握带你离开——” 话没落音，周青青却猛地从后将她一推！ “嘭——哗啦！” 范王茹径直掉进海浪里。 周青青推了她后便想要离开，可是没了范王茹的带领，她也同样被卷走，只能惊慌失措大喊：“救命！谁来救救我！” “哗啦——吼——” 风在怒吼，浪在咆哮。 范王茹拼尽了全力向前挣扎，可刚刚掉下来后，她的手狠狠撞在了礁石上，使不上一点劲。 断骨一样疼，双脚也抽紧的累了。 但如果就这么死了，那未免也太憋屈…… 不行，她不想死。 这时，岸上忽然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韩嘉荣！ 范王茹心头一跳，攀着礁石忍痛冲他拼命挥手：“韩嘉荣，我在这里！” 韩嘉荣入水了，他朝她奔来了！ 眼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范王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光亮，在湍急的浪里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可韩嘉荣却越过了她，径直朝侧后方游去，抱起了一个娇小的人。 “呜呜呜，嘉荣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范王茹眼睁睁看着韩嘉荣带着周青青朝安全方向撤离，‘哗啦’有事一个浪打来，她攀住的这块礁石断裂了！ “韩嘉荣！” 又一个巨浪打来，男人没有回头，范王茹被彻底吞进了大海…… 第6章 海水尽数灌进肺部，胸腔几乎要被尖锐的痛刺穿。 在死亡的威胁前，范王茹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剧痛令她再窒息中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下一个浪扑来，她放松身体，任由这浪将她冲向了岸边！ “嘭！” 被浪带上岸时，受伤的右手再次遭到撞击，剧烈令她反射性痉挛。 来不及多想，她违抗着本能，忍痛抱住一棵树，可此时的她早已经筋疲力竭，眼见又要被再一次带回去…… “同志！撑住！” 在范王茹昏昏沉沉之际，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身穿救生衣的战友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她终于……得救了。 被扶着一路踉跄到了安全区，范王茹只觉得浑身发抖，几乎马上就要晕倒在地。 “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范王茹愣了一下，抬起头，便看见韩嘉荣正在低声安抚害怕哭泣的周青青。 看着眼前的一幕，范王茹的心止不住发颤，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全身的痛，一下又一下刺激着脑海。 “韩嘉荣。” 她沙哑开口，韩嘉荣微怔，转过头来。 凝着范王茹血淋淋的右手，眼底划过了一抹愕然。 而范王茹的声音也再控制不住颤抖：“你明明看到了我……为什么不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浸了海水的缘故，她只感觉眼眶干涩刺痛。 韩嘉荣竟难得了愧疚沉默，半响才说：“当时我看见有人朝着你去了，所以我率先救了青青，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 “以你的能力，我没想到你会受伤。” 说白了，就是她没有周青青重要。 范王茹心里悲凉，却疲惫到什么控诉指责都说不出口。 身上的痛苦像在逐层加级，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 黑暗中，范王茹感觉自己一直往下沉。 就像又坠入大海，黑暗滋生恐惧，蛛丝一样摸不透风裹着她。 没有人来救她…… 就在她要放弃挣扎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温柔的白光。 “王茹！坚持下去，不要放弃！” 光晕中，她恍然看见爸爸妈妈站在0831的甲板上，笑着冲她挥手：“王茹！现在已经到了你的极限，突破它！” “我们期待你开着0831，跟我们一起捍卫国家主权和领海完整。” “爸……” “……妈！” 范王茹忽得惊醒，入目是雪白的墙壁。 “哟，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挑衅意味十足的声音，范王茹循声看去，便见周青青脸上挂着笑，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猜猜，刚刚医生给你检查后说了什么？” 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让范王茹的心里腾起了强烈的不安。 接着，周青青恶毒发言：“你的右手粉碎性骨裂，医生说就算以后伤口愈合，你的手也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听说你已经通过了舰艇驾驶员的考核，可惜了，废了右手的你，别说驾驶员了就连检修员，你的手都不合格。” “住口！” 范王茹不想听，可她试图动一动右手，这手却根本没有知觉。 怎么会这样？ 见状，周青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先别急着哭，我还没说完呢，嘉荣哥已经下了调令，把你调去了陆地西北军区。你啊，就乖乖离开海岛，这辈子都别想再来打扰我和嘉荣哥！” 第7章 刺耳的话落，范王茹脑海一片空白。 她的失魂落魄令周青青满意极了：“范王茹，你是少校，比我厉害又怎么样？嘉荣哥不爱你，哪怕查出0831出事是我的错，我依旧能好好待在海岛。” 范王茹闻言猛地抬头望向她。 见她志得意满，心便骤然沉了下去。 而周青青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嘉荣哥说了，检修舰船是你带队，这事就是你的责任，所以他还是要把你踢出201军团。” 一字一句，如刀扎进范王茹心口。 她不管不顾站了起来，推开周青青踉跄朝着外跑去。 她要找韩嘉荣问个清楚！ 刚跑出病房没多久，她就遇到了政委。 “范同志，我正要找你。” “当初0831舰艇的行船记录仪我们已经派了技术人员修复了，此次出事的确是周同志操作失误。” 范王茹现在在意的已经不是这个，急切问：“把我踢出201军团，调到西北的事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政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歉意，将一张纸递到她的面前。 “抱歉，范同志，我来……就是给你送调令。” 范王茹心头猛地一颤，大脑好像被电流击中。 “为什么？既然已经查出事情真相，为什么还要把我赶出军团？” “因为韩上校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已经把调令发去了内陆，现在你的档案已经不在海岛军区，所以……” 范王茹煞白了脸，档案就是军人的身份证明，档案在哪人就在哪。 这事，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 看着她失魂的模样，政委叹了口气：“范同志，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成为0831的驾驶员，但就算没有这件事，你这个愿望恐怕也没办法实现了……” “因为上次事故，0831已经老化，两个月后它将进行最后一次巡航，之后就要被永久封存。” 一重重打击，抽走了范王茹所有的希望：“永久封存……怎么会……” 在海岛，军舰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舰艇，还是伙伴，是战友。 而永久封存的舰艇，无异于战友的牺牲。 上辈子，三年后0831都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要永久封存了呢？ 重生一世，她不应该带着0831……做出更好的成绩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捏着调令，跌跌撞撞朝前走。 台风过境，外面一片荒芜。 她的心也一片荒芜。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停放舰艇的海湾，她一眼望过去，就看见0831。 它是舰艇中，块头最大的那个，也是年级最大的那个。 此刻，海水退了，她一步步走近，也越来越能清晰看见，船身曾撞击礁石的印记，船底斑驳的锈痕。 它就像一个满身伤痕的老将军，笑着对她说：“我还能战！我还能守卫我们的国家！” 眼泪再也止不住涌出，她伸出手，想碰一碰船身，就在要触碰之际，手忽然被握住。 “台风刚过，海浪还没消，你一个伤员不要停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范王茹回头，身后站着韩嘉荣。 四目相对的刹那，压抑许久的情绪忽然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韩嘉荣，我的家人世代都是海军，家族以成为海军为荣，我从小也有这个志向，你是知道的吧？” 听她忽然这样说，韩嘉荣微怔，扶住她手臂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随即他轻点了下头：“知道。” 范王茹咬了咬牙，压下声音中的颤抖，继续：“我的父母因为守护领海牺牲，所以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我的理想，更是为了完成他们的遗志，你也是知道的吧？” 韩嘉荣下颌线绷紧了些，眼神微暗：“知道。” “啪！” 范王茹用尽力气，将调令甩在了韩嘉荣的脸上：“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肯等调查结果出来，就给我下调令？” 她红了双眼，恨不得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的心：“西北军区啊，离海几千里！我一旦去了，这辈子就再也看不见海了。” 眼泪滚落，爸妈去世那天……她都没哭得这样心碎。 她发泄般狠狠推着韩嘉荣：“你讨厌我可以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缠着你，但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信念？” 似是怕她二次受伤，韩嘉荣箍住人，让她无法再动弹。 看着范王茹泛红的眼尾，他眼底情绪潮涌。 半响却说：“我没有讨厌你。” “0831出海前的检修，你确实是总负责人，我给你下调令只是按照当时的规矩办事。”可这话落在范王茹的耳中，却满是讽刺。 她冷着脸推开人，唇角绽出一抹嘲笑：“按照规矩？那你对周青青的惩罚是什么？” 她与他对视着，眼里的怒几乎要化成火：“她害得0831提前封存，差点害死一舰艇的人，你怎么不把这个毒妇赶出军营！” 两辈子了，范王茹从没有这么恨一个人。 韩嘉荣皱了皱眉：“你太激动了，周青青并不是故意的，罪不至此。” 这句话好像一个开关，闸门打开，泄了范王茹的气。 他怎么能把包庇说的这样冠冕堂皇？他的铁面无私原来也可以双标的吗？ 激动一下子死寂，范王茹头一次觉得自己蠢，她怎么会认为这种男人值得爱呢？ 眸光彻底黯淡后，她凝着韩嘉荣，决绝又坚定说：“韩嘉荣，我们离婚吧。” 第8章 话落，韩嘉荣面上表情似乎僵了一瞬，随即眉头拧得更紧：“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军婚不是儿戏，你不要意气用事。” 范王茹冷笑一声：“意气用事？” “我嫁给你之后，你有没有对我笑过一次？上下班你又有没有接我一次？” “可你把周青青塞到我队里后，巡航回来就三天两头来看她，你有没有考虑半点我的感受？” “最可笑的——韩嘉荣，你去问问，军区哪对夫妻结婚两年，丈夫不碰自己媳妇？这种守活寡的婚姻我坚守到了现在，我自己都想骂自己一句愚蠢！” 越听，韩嘉荣脸色越黑沉。 终于像忍无可忍打断：“我和周青青没有任何不妥的男女关系。” 范王茹却完全听不进去。 声音已经沙哑，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满是疲惫：“如今我要被调去西北，我们之间连见面都会变得困难。” “韩嘉荣，你放过我吧，如果我被逼疯了，我说不定会拖着周青青一起死。” “范王茹！” 韩嘉荣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拉住人：“你如果不满意我们的相处，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而不是威胁人。” 范王茹后退一步，现在和他多说一句，她都觉得累。 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今天下午四点，请你准时去政委办公室，我们必须离婚。” 韩嘉荣站在原地，凝着越来越远的女人，眸色暗了又暗。 …… 下午四点。 范王茹带着签了字的离婚报告抵达政委办公室，韩嘉荣已经在那里等待。 见她来了，整个人站的更加笔挺。 自她进来后，他的目光就好像有话要说，但范王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冷漠的人变成范王茹，被无视的人成了韩嘉荣，他们的角色好像调了个头。 范王茹直接把离婚报告递给政委，政委扫了两人一眼，结果离婚报告压在桌上，开口就劝。1 “范同志，夫妻之间闹矛盾可以调节，离婚还是要慎重啊……” 范王茹不知道韩嘉荣和政委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明明喜欢周青青为什么还不肯和她离婚。 但她现在也没兴趣知道原因，只想快刀斩乱麻。 “政委，是韩上校亲自把我调到了千里之外，我这辈子甚至都没机会来海边看个海，这段婚姻实在没有存在的意义。” “请您看在我爸妈的面上，盖章吧。” 韩嘉荣抿紧了唇，周身气压愈发的低。 范王茹爸妈是英雄烈士，她从来不拿他们说事。 现在她都这么说了，可见不是一时冲动，政委给了韩嘉荣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叹了口气同意了审批。 两人的婚姻关系就此结束。 范王茹当即搬出了家属院，住进了集体宿舍。 养好伤，她就要去别的军区报到了。 这期间，她刻意避开，一直没在和韩嘉荣见面。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逝。 这天一大早，韩嘉荣竟破天荒主动找上门。 一进屋，他便将一份新的调令放在了范王茹的面前：“你的调令地有所改动，你不用去西北了。” 范王茹一愣，将调令接过，才发现她的档案落脚地从西北改到了沿海的军区。 而申请调动与担保人一项，是韩嘉荣的名字。 是他改了她的调职地。 看着面前新的调令，范王茹的手渐渐收紧。 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感谢，只有讽刺。 “韩上校真是好本事，居然能把我从西北调到沿海，那为什么不送佛送到西，直接让我留在海岛呢？” 没猜到，韩嘉荣竟还真的解释：“档案所的总负责人是我老师，我私下给他打过电话通融，但你的档案已经过了审核，没办法撤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更改地区。” “在这个沿海军区，你还是能有机会看海。” 可范王茹却直接将调令丢回到了他的面前，面上嘲讽更深：“韩上校不是一向铁面无私？竟然舍得为了我动用私交？” 韩嘉荣一僵，而范王茹面上的嘲讽已经化为了冷意：“我可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也实在不想和你扯上一丁点关系。” “这份调令，请你收回。” 冷漠的话，将韩嘉荣的好心践踏彻底。 他额头的青筋气得突突直跳，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就好像被堵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狼狈。 而范王茹也不在乎，正准备赶人，警务员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范同志！你申请的最后一次巡航通过了！” “三天后准时去海湾集合！” 范王茹暗淡的眼睛终于亮起来：“好！我一定及时赶到！” 韩嘉荣诧异：“巡舰？” 那边范王茹跟警务员道了谢，也没瞒着：“0831舰艇要被封存了，三天后是它最后一次巡航。” “我的右手废了，无法成为驾驶员，这次申请跟随巡航，算是陪它最后一韩，也算是圆最后一场航海梦。” 韩嘉荣下意识看向范王茹的右手，如今手上已经没有痕迹，但整个201军团的人都知道，她的手现在拿筷子都发抖。 要不是他非要她去一号瞭望塔查看，她的手就不会…… 话堵在喉间，愧疚在心底尽数蔓延。 韩嘉荣望着她的脸，哑声开口：“抱歉。” 范王茹闻声偏了偏头。 她清亮的双眸倒映着他的影子，脸上明明挂着淡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冷意—— “抱歉已经没有意义，这次巡航完后我就会离开海岛，离开你。韩嘉荣，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第9章 三天后。 0831舰艇出发，意外的是韩嘉荣竟然没有跟船。 范王茹不关心他没来的原因，但于她而言，他没来她更自在。 舰艇出发，一路南行。 一天很快过去，大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直到舰队抵达东南海域。 雷达勘测的范王茹盯着屏幕上浮现出了几个可疑的点，发现他们以同一速度笔直朝舰队驶来！ 脸色当即一边：“不对劲！立刻向指挥部汇报，监测到敌方舰队！” 其余人赶紧围了上来，看着红点靠近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近，都变了脸：“他姥姥的，这伙不要脸的竟然公然越线，闯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咱们也有武器，跟他们干！” “就是，我们当兵就是为了打仗，我们的使命和任务，就是要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可不怕他们！” “不行！” 范王茹扭头严肃吩咐：“你们马上转移到其他舰艇上去，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0831，我一个人驾驶它拦截敌军就好。” “那怎么行，先别说你的手不适合驾驶舰艇，我们当兵的哪有遇敌退缩……” “这是军令！” 范王茹低呵，船仓瞬间安静。 她攥紧了手，手心润湿一片。 来不及了…… 她刚刚已经判定出，敌舰这艘队伍，就是上辈子祸害了她们整个舰队的那个型号。 他们火力猛，射韩远。 0831的体积大，近攻有优势，她上辈子就是驾着0831和敌军同归于尽。 兜兜转转，没想到还是回到了同样的局面。 在其他人明白过来之前，范王茹故意安慰：“不用担心我，等指挥部派来支援，我会平安归队。” “快，行动起来！” 船员不敢违背，立刻行动。 很快，大家有序转移完毕。 0831舰艇上，只剩下范王茹。 她站在控制仓前，凝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红点，目光越来越冷静坚毅：“0831，我的老朋友，这一世我们又并肩作战了，咱们冲！” 按下加速驱动，0831箭一向朝敌舰驶去，与此同时，范王茹通过无线电循喊话—— “注意，我是中国海军，你即将进入中国领海，请立即离开，立即离开！否则将会遭到拦截！” 面对她的喊话，那些敌舰却视若无睹。 “嘭！” 对方竟直接开了炮！ 范王茹的眼中溢出冷意，立刻回击鱼雷！1 “轰！” 伴随着鱼雷砸向，她的声音传遍东南海域：“我是中国海军！这里是我国领海！犯我华夏者——皆斩！” …… “哗啦。” 韩嘉荣房间里，好端端放着的红双喜陶瓷杯莫名其妙滚下地摔碎。 眉心一跳，他的心莫名不安。 这杯子，是范王茹特地准备的新婚嫁妆，是一对，只是他不喜欢红色，所以放在书房架子上，从来没有用…… 今天又没有风，好端端的怎么滚下地碎了？ 韩嘉荣敛了敛神，将碎片捡起来搁在桌上，转头望着外面沉下来的天，心中好像被一个大石压住，前所未有的烦闷。 他没想到自己和范王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她严格，是因为她父母的托付，希望她早日成材，她也确实有天分。 对周青青宽容，那是因为周青青能力只有那么点，这辈子只能做个小助理，他是看她差点被家人逼死，才让军区收留。 他着实没想到范王茹会误会他和周青青的关系。 等这次巡航回来，再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聊聊吧…… 烦闷间，他决定出去透口气。 然而刚走到不远处拐角，竟听到周青青尖锐刻薄的叫嚣：“我不愿意调到后勤打杂，我要调到韩上校身边当秘书，凭什么不让。” 韩嘉荣步子一顿。 接着，政委严肃的话传来：“周同志，你违规调动舰艇差点酿成大祸，能把你留在军区已经是韩上校手下留情，你要是不去后勤那就离开海岛！” 话落，政委便离开了。 韩嘉荣微微沉了沉眼睛，也正准备离开，却见周青青看着政委的背影恨恨地跺脚。 “这个死四眼男，一点都不知道变通！等我成为上校夫人，非弄死你不可！” “范王茹那贱人也是，都离婚了还死皮赖脸留在海岛，还装模作样去巡航？最好死外边别回来！” “贱人也是命大，我上次都把她推到台风巨浪里了，她居然只是废了一只右手，没死成……” 韩嘉荣听着，拳头握得咯吱响。 这是周青青私底下真实的样子？ 范王茹说她是毒妇，一点都没说错。 亏他还可怜她被重男轻女的家庭磋磨，特地把人带来了海岛，现在想想蠢的人是他才对…… “周青青！” 低骂的周青青忽得一抖，抬头看见韩嘉荣满眼愠怒，顿时脸色一片煞白。 “径、嘉荣哥……” 不要韩嘉荣逼问，周青青就抖若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嘉荣哥，我刚刚都是说着玩的，都是误会……” 可看她的模样，韩嘉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底翻涌的怒气几乎要压制不住，他咬紧了牙，冷沉开口：“此事我会上报，让上级对你进行重大处分！” 话落，基地忽然响起紧急警报。 而紧急警报三长一短，分明是巡航舰队遭遇敌袭的警报！ 韩嘉荣顾不上周青青，忙朝指挥部奔去。 信奉公私分明的他，此时此刻脑海里竟然只有三个字—— 范王茹！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指挥中心，却听到一句：“首长，刚刚联系上巡航舰队，他们说范王茹少校独自驾驶0831拦截了敌军，掩护他们撤离，现在生死不明……” 轰！ 如同惊雷震在耳边，韩嘉荣踉跄着，扶着门框才站稳。 但他马上冲进报告：“长官，我申请前往增援巡航舰队！” “同意审批！韩上校，范同志的父母已经为守卫我国领海主权牺牲了，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你务必要把她全部安全带回！” “是！”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南海域。 “滋……警报！警报！弹药已经耗尽，舰艇防护完全受损，请立刻撤离！请立刻撤离！” 警报在耳边鸣响，范王茹第十次被炮弹震倒。 胸口也被爆破的玻璃扎入，不断流血，但她的右手却死死握着舰艇的自爆按钮。 “呼呼！” 她强撑着，颤巍巍的左手抓住方向舵，再度爬起来：“0831，我不会走的……撤退……绝不可能……” “也绝不会……让敌人踏进我国领海一步！” 朦胧视线下，她静静凝着围得越来越近的敌舰，缓缓按下自爆按钮…… 同一时间。 韩嘉荣带着增援舰队急速朝东南海域驶来，听着无线电滋啦的响声，急的湿透了后背。 他无比后悔，这次没有跟船0831。 范王茹…… 你一点要坚持住！ “通了！通了！联系上0831了！” 韩嘉荣忙夺过对讲机，声音从未有过的焦急：“0831，我是韩嘉荣，我现在命令你，立即调转航向，立刻归队！” “范王茹，你听见了吗？立即归队！” 电流“滋啦”一声后，无线电那边传来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我是0831舰艇驾驶者范王茹……我已无法归队……” “我是中国海军，守护国家领海是我的使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 “轰——” 水面爆起百丈高浪，再无生还。 第10章 “嗡——” 爆炸声透过对讲机传来，在韩嘉荣的脑海中炸响了刺耳的脑鸣。 他的手一颤，对讲机几乎要摔在地上。 他看见通信员一脸担忧的接过了对讲机，焦急的对那边呼喊着，又看见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王茹，王茹……” 韩嘉荣喃喃着范王茹的名字，忽地颤声下达了命令：“我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 “王茹一定还在那里，我要去找她！” 尽管现在前行的速度已经是最快的了，但没有人敢反驳，每个人的心中都祈祷着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 他们到了。 援军进入到了备战状态，可探测员却前来禀报情况：“韩上校……战点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根据现场查看，0831号舰船已经和敌军同归于尽……韩上校！” 他大惊失色，连忙呼唤卫生员：“韩上校流血了！” 韩嘉荣愣愣抬手，只见温热的鲜血缓缓从鼻尖流出。 他的脑袋好像化为了一团浆糊，再抬眼，眼前的一切已经归于模糊。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9 直至陷入黑暗，他都不愿意相信范王茹的离开。 在一片混沌之中，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范王茹身陷敌军之中，即将按下自爆按钮。 “不要！” 韩嘉荣嘶哑着大喊一声，不要命般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紧紧攥着范王茹的手，颤抖着开口：“王茹，不要按下它，不要离开我……” “我才发现原来你在我的心中已经这样重要，我后悔了，后悔没有让你在这段婚姻中获得什么，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后悔同意离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直到最后，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范王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说完，她却缓缓露出了一抹微笑：“韩嘉荣，那天，我应该跟你告个别的。” “韩嘉荣，再见——” “轰！” 她的声音落下，刺穿耳膜的爆炸声再度响起。 韩嘉荣的瞳孔骤然睁大，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去抓住范王茹的手，无论他怎么声嘶力竭的呼喊，范王茹还是消失在了那一片火光之中。 火光消散，眼前只剩下虚无。 “韩上校，韩上校……” 耳边传来呼唤，韩嘉荣的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警务员见他总算醒了过来，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韩上校，你可算醒了……你这一昏迷就是五天，可把大家伙吓坏了！” 韩嘉荣缓缓转过头去，脸色格外苍白：“王茹巡舰的任务完成了吗？她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警务员神色一僵，随即垂下了头，陷入到了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警务员看见来人连忙站起了身：“长官。” 上级摆了摆手，示意警务员先离开。 待他走后，上级看着躺在床上沉默的韩嘉荣，叹了口气：“范同志是好样的，对于这件事我们大家都很痛心。” “但是我们得向前看，范同志牺牲了自己护住了她战友的平安，我相信她也不愿意看见活着的人因为她而垮了身体。” “韩上校，你为人一向沉着理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垮在这里。” 听着上级的一番苦口婆心，韩嘉荣垂下了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开了口：“长官，我想请求一件事。” 上级愣了愣，随后颔首：“你说。” 韩嘉荣握紧了手，原本茫然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东南海域我本已经加强了防范，可还是让敌军钻了空子，可见他们早已经对入侵海防蓄谋已久。” “这次他们入侵失败，想必之后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申请常驻于东南海域边防线塔台，驻守海防，直至威胁彻底解除。” 第11章 上级闻言怔了片刻，随后不确定的开口：“韩上校，你可想好了？” “海防驻守环境艰苦不说，你去驻守，你上校的职位可就……” “我想好了。” 韩嘉荣打断了他的话，言辞肯定。 他当然知道，身为上校他所担任的任务是不会允许他常驻在海防塔台的，在那里的士兵一年尚且才能回到陆地一次，其余时间便都需要守在如海中孤岛一般的塔台上。 不仅如此，如今有了敌军突袭的先例，说明敌国对那片海防线已经虎视眈眈，他们需要随时准备战斗，面临的是生命的威胁。 韩嘉荣说要驻守至威胁彻底解除，这其中需要耗费的时间并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做到的。 而他前途无量，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上校，且即将面临升职，这便是上级想不通的所在之处。 “我会自己请辞放弃上校一职，前往边防线塔台。” 上级见他去意已决，也明白了什么。 看来范王茹的牺牲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他也不再拦着，叹息一声后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写一封批准信吧。”6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这次敌军偷袭也给了我们一个警醒，塔台的驻守我会再派些兵过去以防万一，韩上校你能力强，我就任命你为总指挥。” “请你务必确保尽早铲除东南海域的威胁，早日完成任务回归军区！” 韩嘉荣神色一凛，抬手给上级敬礼：“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他出海的时间，定在了一周之后。 这段时间韩嘉荣为前往塔台做了应做的准备，除此之外，他还没有忘记另一件事。 让周青青得到她应有的处罚。 韩嘉荣将周青青当时所说的写成了举报信提交给了上级，上级那边经过核查后勃然大怒，当场便给周青青下了重大处分。 “身为海岛军区的一份子，为了自身利益居然想要残害同胞！” 最终，周青青的处罚为当场公开她的罪行，开除了她的职位，给她的档案重重记了一笔，随后送到了劳务所进行改造。 劳务所环境苛刻，且这一去就要好几年，周青青被人抓着拖过去的时候不住的哭喊：“我没有那样做！我是冤枉的！” 但她平时的人品检修队大部分的人都看得透彻，他们一宣扬，便没一个人相信周青青是表面上那样无害。 就这样，她身败名裂。 韩嘉荣也同样听说了检修队的队员对于周青青的评价，他听着那些话，心口阵阵发堵。 他一直自以为周青青是属于弱势的一派，因为同情，他便对她多有照顾，甚至还觉得范王茹真的将私人感情放在了工作之上，为了周青青，他去指责了她。 可范王茹从来都是将他所教导过的话记在心里。 反观他，或许才是不合格的那个人。 很快，韩嘉荣出海的日子便来了。 他带领了一队人，前往海防线塔台铲除所有试图入侵的敌人，全面解除威胁。 所有人都认为他这样做是无法从范王茹的牺牲中走出来，决定以这样的方式陪着她。 可只有韩嘉荣自己清楚，他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范王茹死了。 他固执的觉得她还活着，他要在长久的驻守海防的岁月里，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