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沈随安》 第2章 江芙唇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尽数褪去,嗓子蓦地一堵。

但随即,她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也是,现在的沈随安不是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郎,不会再如珠似宝待她,也不会信她。

她做什么都错,说什么都是别有居心。

只要好好当个乖顺木头,由着他折腾就好了。

她垂下眸子,默不作声拉开自己衣带。

下裙掉落,随即是雪白的亵裤。

很快,她莹白纤瘦的双腿映在那双黑沉沉的凤眸中,腿间月事带上隐约瞧得见些许斑驳的血。

“这样……可以吗?”

江芙并拢双腿,不自觉想去挡。

沈随安站在距她两步之遥的地方,淡淡朝她睨了一眼,目色仍旧冷着。

“继续。”

……如何继续?

她下身已经脱得仅剩下这月事带了。

江芙咬着唇瓣,口中满是血腥味。

沈随安的眸子却是锁在她胸前。

江芙的腿微微颤了颤,眸底闪过些乞求:“您不是要检查我的月事吗?这上裙……”

“怎么?你身上哪一寸是我没有瞧过的?”

沈随安眼中的讥诮更甚,捻着拇指上那翠玉扳指,声音幽冷:“眼下你不过是沈府的婢子,任由我生杀予夺的罪奴,还要端着你那江家大小姐的架子?”

他讥诮打量着她,语气带了些漫不经心的威胁:“还是说,江澈的命,你不想留着了?”

江芙指尖冰冷,掌心几乎要被指甲刺破。

她瞧出来了,沈随安并不是想检查,只是想羞辱她,教她看清自己现下的处境,教她老老实实屈服,在他身边当个麻木的牲畜便是。

她没得反抗,也不能反抗,弟弟和她的命都被他攥在掌心里,他说什么,她都只能照做。

“是,奴婢明白了。”

江芙抑制着嗓子里那股将要破土而出的哽咽,低头红着眼解开衣襟上的盘扣。

素青的上衣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露出内里微微隆起的白色亵衣。

她脖颈上还有昨夜沈随安留下的掐痕和牙印,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随安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她身躯,嗓音难辨喜怒:“继续脱。”

江芙头埋得更低,伸手绕到后面要解开肚兜。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银玲般的笑声响起:“随安哥哥,你醒了吗?不是说今日要带我去看桃花吗?”

沈随安身形一顿,抬脚将江芙踹开:“滚去后面。”

江芙踉跄倒地,匆忙抓起衣裳掩住自己几近赤裸的身躯藏到屏风后,却不慎将亵衣落在了地上。

她瑟瑟蜷在屏风后,双臂抱紧了下裙,唇瓣颤得更加厉害,远远看着沈随安的未婚妻宋韵音进来。

“随安哥哥……”

她径直迎上来环住沈随安手臂,目光忽然落在地上那亵衣上,眼神微凝。

但很快她便恢复自若,似是不经意发问:“随安哥哥房中,怎会有这样的东西?”

她语气带着些玩笑意味,声音却明显低落:“难道随安哥哥金屋藏娇了?也是,哥哥这么多年也没个房中人……若有可心的,抬一个做妾也使得呢。”

沈随安将她圈进怀中,声音温润:“沈家家规,不可纳妾,我只会有正妻。”

宋韵音靠在他胸膛,眉眼羞涩可人,隔着屏风都能觉出他眉眼间萦绕的笑意。

江芙有些恍然。

沈家同江家是世交,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双方父母早在她七岁那年,便为他们定了亲。

她将及笄时,沈家来求亲,沈随安一身锦衣,尚未长成这样威严凌厉的模样,还是张扬肆意的少年郎。

平素散漫潇洒的沈大公子罕见红了脸,捧着亲手猎来的大雁和一对平安扣,连看也不敢看她。

“阿芙,沈家家规不可纳妾,我只会有正妻,你……可愿意做我的妻?”

江芙想不起当时的情状,只记得自己心跳如雷,羞得低头红了眼,心里却欢喜极了。

而今,他又说了这样的话,却不是对阿芙。

可现在她也不配,他眼中,她只是个攀附权势在沈家败落后悔婚另嫁,水性杨花的贱婢,她父亲还是诬陷沈家谋逆,害他全族流放的罪人。

她没得辩解,他也不会听。

可她父亲一生清正,断不会做那种事,当时要取消她跟沈随安的婚约虽有死心,背地里却是一直在帮沈家的。

她在家里出事后便一直在请人查当年沈家的事情,也恨过沈随安的无情,可是沈随安眼下权倾朝野,她恨他也没办法。

可她不愿九泉下的父亲一直受这不白之冤。

不管沈随安日后如何,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证据,还父亲的清白。

外面那笑声远了,那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相拥走了出去。

江芙这才敢套上衣裳出来,地上那亵衣被踩得脏污不堪,恰如她一般。

铜镜中,她低头红着眼,心却是死寂了。

她收拾好屋子出去,管事的恰好来,冷声吩咐她:“大人晌午后要陪宋小姐去赏花,你去将主子们的马刷干净。”

江芙低眉顺眼应是。

这些年她在沈家什么活都干,管事这些人也知道沈随安恨她,极喜欢变着法磋磨她。

马厩恶臭不堪,她牵出那一黑一白两匹马,细细刷洗。

白马的性子不知为何有些燥,几次踢了她一身泥水。

江芙揉揉眼仔细看,才认出这马有些眼熟,是之前沈随安送她的那匹照夜玉狮子。

原来连它,都已经属于别人了。

江芙抿了抿唇,这马退婚后她也一直养在自己院子里,抄家时特意命人送走,没想到又被沈随安带回来了。

它安抚那马儿片刻,它似乎也认出了她,亲昵蹭她手心,却仍旧焦躁。

江芙不知它是怎么了,忍不住拧眉想细看,身后却传来沈随安淡漠的嗓音:“磨叽这么久,还没将马刷好么?”

她转头,便看见他环着宋韵音走来。

“刷好了。”

她低头让开,正想提醒他照夜玉狮子似是有些不对劲,宋韵音却打量着她开口:“随安哥哥,我怎得看这下人有些面熟呢?”

沈随安眉眼微冷:“或许在府中瞧见过吧。”

江芙嘴唇无意识咬紧。

在宋韵音被接回来前,她们其实见过一次,是江家被抄家那日。

沈随安立下大功回朝,是带她一道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厚厚一沓罪证杀入江家。

她满脸是血跪在沈随安面前求他饶过弟弟时,宋韵音笑着看她:“这就是随安哥哥那有眼无珠的未婚妻么?”

而今要是宋韵音知道她这个碍眼东西还在沈府,怕是要与沈随安置气。

这气,沈随安怕是也只会撒在她身上。

她低头想离开,宋韵音好似也没在意,笑宴宴走向照夜玉狮子。

一股有些奇异的香味涌过来,江芙怔愣一瞬,忽然看见刚刚就躁郁不安的马儿发了狂,竟然扬蹄朝着她和宋韵音踩来。

江芙本能想躲,却被宋韵音推向马蹄!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顺势塞进袖子里,她手臂一阵剧痛,而宋韵音惊呼后退:“随安哥哥!救我!”

第3章 江芙吃痛,嘤咛一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马蹄朝着胸口踏来。 她呼吸一滞,四周的风似乎都慢了下来。 要死了吗…… 她还没见到弟弟,娘去世前,让她一定要护着小澈,给江家留下一丝血脉的。 噗得一声响,温热的血忽然溅到她脸上。 马儿嘶鸣一声倒地,脖子上的剑伤深可见骨。 “可曾受伤?” 温柔急切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江芙木然抬头,便看见沈随安正将宋韵音妥帖护在怀里,眸底满是关切。 宋韵音瑟瑟靠在他怀里,眼圈泛红:“随安哥哥,我怕……” “混账!愣在这里做什么?!” 沈随安眉头更紧,厉声呵斥身旁管家:“命大夫来瞧音儿可有什么损伤,若有什么事,我拿你们是问!” 江芙呆呆看着他们。 宋韵音其实连衣裳也没弄脏,在照夜玉狮子发狂时,她便像是知道了什么似得惊慌后退,将她推了过去。 可沈随安小心翼翼搂着她,好像那是什么易碎的明珠,碰一碰也会碎。 她躺在地上,跟照夜玉狮子一样无人问津,是死是活并无所谓。 大夫匆忙赶来,确定宋韵音只是受惊,沈随安才将目光转向她和地上已经僵硬的马。 “这匹马一向温顺,为何会发狂?” 管家听出他言外之意,是觉得有人做了手脚,赶忙瑟瑟跪下:“大人,这马早上还好着,我想着让……让她把马刷洗干净,好供宋小姐骑乘,没想到会忽然惊了啊!” 沈随安的目光锁在她身上,带着凌厉冷意。 江芙张了张嘴:“不,不是我……” 大夫已经凑上去检查,四下看过后犹豫道:“大人,这马似乎是嗅见了什么味道,所以才发狂的。” 江芙忽然想起刚刚宋韵音身上那股异香。 她刚要开口,宋韵音已经攥着沈随安衣角怯怯道:“随安哥哥,刚刚我似乎嗅到这仆人身上有一股香味,在袖子里。” 沈随安目色顿时冷下。 不等江芙开口,他身后的小厮粗暴将江芙按住,撕破它袖子掏出一只香囊。 江芙瞳孔一缩:“这不是我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刚刚宋韵音往她袖中塞了什么……她是想嫁祸她! 管家是故意让她来刷马的,她恐怕是看见那亵衣生了疑,所以…… 沈随安面色冷硬,幽幽目光对上她,腰间马鞭陡然扬起。 那一鞭重重甩在江芙脸上,在那素白小脸上留下一道肿胀鞭痕。 江芙疼得咬紧唇瓣,血腥味顿时涌了出来。 “贱婢,你敢谋害沈家未来的主母?” 沈随安眼底含着杀意:“来人!赏她五十鞭,让她跪在这里好生反省!我不下令,不准她起来!” 江芙软在地上,眼前血红一片,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她能清楚瞧见他怀中的宋韵音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无比戏谑。 凭什么…… 她觉得是她想留在这里,跟沈随安继续纠缠不清么? 若是可以,她也想带着弟弟逃,永生永世不要再见她! 胸腔中那股委屈忽然涌了出来,江芙盯着沈随安,声音嘶哑:“大人,这香囊不是我的。” “今早我离开院子,便被管家叫来刷马,那时我身上有没有香囊,您难道……” “住口!” 男人唇角溢出怒极的呵斥,面色比先前更加冷郁。 “强词夺理,罪加一等!拖出去,打到她认罪为止!” 江芙的胸腔忽然冷了下来,看着沈随安紧绷的唇,忽然了然。 是啊,他其实是知道的。 早上他那样羞辱她,她身上有什么东西,难道她不清楚吗? 可是她没有宋小姐重要,那是他捧在心尖的未婚妻,哪怕她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替她取来,还怕脏她的手吧? 她刚刚在辩解什么呢? 看上去更像个扮丑的角儿,徒增笑尔。 破空声响起,江芙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喉咙口溢出一股腥甜,她捂嘴痛咳,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鞭抽了过来。 沈随安漠然看着,抱着宋韵音离开。 鞭挞她的婆子一点没留手,冷笑着沾了盐水重重抽下:“不要脸的贱皮子,不过是爬过大人的床,便想着谋害为了主母了?” “那是主子的救命恩人,捧在心尖上的天仙!你连咱们脚底的泥也比不过,还想着在大人面前狡辩?呸!” 江芙痛得浑身抽搐,鲜血汨汨从身上流下来,跟马的血混在一起,将青石地面染红。 “我错了。” 她喃喃开口:“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不该退婚……不对,错在不该喜欢沈随安。 要是一开始便不想嫁给他,他就不会那么恨她,她也不会自以为是想着在沈家败落后替他分担听了父亲的话。 要是从来只是陌路人就好了。 第4章 府里的下人向来会看脸色,生生打了她一百边,才将她松开。 天上又下起了雨。 江芙躺在青石板上,浑浊的雨水没过口鼻,冲去她身上干涸的血迹,将伤口边缘淋得泛白。 脑中恍惚冒出个念头。 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江芙明明觉得浑身都很冷,可脑子却很烫,烫得昏昏沉沉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中辗转闪过好多莫名其妙的画面。 她跟沈随安第一次一起出游,他带她去赏花,她想摘花时被茎上的刺划破了手,连血都没有流,沈随安却紧张得不得了,还要叫大夫过来看。 周围的奴婢们见状都笑了,她红着脸嗔他小题大做,他却说,哪怕她掉一根头发丝,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从前一点舍不得她受伤的人,怎么现在舍得这样磋磨她了呢。 他到底多恨她啊? 意识越发混沌,恍惚间她却好像听见身旁有人哭着唤她:“阿姐,阿姐你怎么了?!“ “阿姐你不要死……” 江芙想睁开眼,却只能影影绰绰看见瓢泼的雨幕和一道小小身影朝她跑来。 眼前一黑,她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 “求求你了,我阿姐病得很严重,你们让我去见沈哥哥,给我阿姐找个大夫好不好?” 稚嫩的哭声钻进耳朵里,让江芙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那声音……是弟弟阿澈? 他怎么忽然过来了? 她努力抬起眼皮,就看见胞弟江澈扯着一名婆子的衣裳,一张小脸哭得全是泪痕。 “小兔崽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们家大人哥哥?” 那婆子手里端着一碗馊饭,不耐想推开江澈,语气鄙夷:“你不过是个畜生不如的罪奴,你姐姐也不过是个讨大人开心的玩意儿,死了就死了,还省得宋小姐多心!” “赶紧滚!不然老娘定要好好收拾你这兔崽子!” 江澈才七岁,身量本就瘦小,被推得身形趔趄,却没放开手。 “我阿姐不是的!沈哥哥以前很爱护姐姐的,求你给我阿姐找个大夫吧,不然我阿姐真会死的!” 那婆子脸色难看,拎一只小鸡崽子一样拽住江澈后脖领子,扬手就要一耳光扇过去:“兔崽子!听不懂老娘说话不成!你这么舍不得他,就下去跟她一块死!” 江芙瞳孔紧缩,想也不想便掀开被子扑过去护住弟弟! 脸上生受了一巴掌,江芙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江澈惶恐抱住她,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阿姐!” “这不是活蹦乱跳精神得很吗?装什么可怜?” 那婆子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尖刻:“我看你就是想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勾引大人心疼你,真是天生的下流坯子,上不得台面!” “我姐姐不是!坏女人!你凭什么欺负我姐姐!” 那婆子却挑衅看着姐弟俩:“怎么?我说得不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少爷小姐?你们姐弟在沈府,就是连牲口都不如的东西!” 说完,她将那干硬的馒头和馊饭扔到他们面前,语气戏谑:“这就是你们姐弟今天的晚餐,赶紧吃吧。” 江芙眼底藏着冷光。 辱她,她可以不在意,可是欺辱弟弟,她忍不了。 她低头捡起那碗馊饭,而后抬头淡道:“沈大人知道你这么做么?” 婆子趾高气昂道:“想拿大人压我?你也配?” 江芙无声笑笑:“我不过一个下人,哪里配拿大人压人,只是府里的丫鬟奴婢都是有份例的,每日两菜一汤,自府中账房支取银子。” “大人今天虽罚了我,却不关我弟弟的事情,也没说过不给我吃饭的话,忽然让我吃这样的东西,莫非是嬷嬷克扣了我们姐弟的份例,中饱私囊贪墨银两?” 那婆子面色变了变。她送剩饭来,只是因着江芙今天惹恼了宋小姐,想着敲打她一下讨好,要是惹上这事…… 她色厉内荏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江芙牵唇:“有没有,查过就知道了。” 婆子脸色更白。 她在府里也有些小权利,贪墨银两的事情自是有的,经不起查。 要是江芙只说她苛待她,她是不怕的,但如若扯到这件事上……恐怕大人绝不会饶她! 眼珠一转,她便要伸手去抢身份;“这是误会,我送错饭了!这,这些是喂狗的!” 江芙任由她抢走了碗,脸上挂笑,却不达眼底:“那劳烦嬷嬷稍后将我们姐弟的饭送来。” 说完,她无事了她怨毒的目光,转身牵起弟弟的手:“阿澈,跟姐姐进去。” 江澈眼圈血红,小拳头捏得咔吧作响,可看见她那样虚弱,却还是忍下恨意,乖乖扶着她回房。 看着她身上累累的鞭痕,他死死咬紧了唇瓣,满眼心疼:“阿姐……沈哥哥为什么要打你?他怎么这么过分!” “以前他答应过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他言而无信,不是君子!” 江芙将他抱紧怀中:“别说了,姐姐没事。” 感觉弟弟在怀中气得浑身发抖,她箍住他肩膀,语气认真:“你什么也不要想,安心在府里待着,爹教你识的字,还有沈随安以前教你的功夫,都不能荒废,今后,姐姐还要靠你保护,明白吗?” 江澈红着眼看着她,腮帮紧咬:“阿姐……我们现在不能离开吗?” 江芙愣了愣。 江澈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让阿姐留在这里受苦了,阿姐,我今年七岁了,你跟我走,我能照顾好你的。” 江芙看着弟弟,不自觉心里一酸。 阿澈一直懂事听话,家里出事时,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却不哭不闹听她的话,在教司坊时,宁愿自己不吃东西,也要省出吃的给她,说长大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她何尝不想带弟弟走呢,可沈随安现在的权倾朝野的首辅,他不点头,他们能怎么逃?难道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不见天日? 那弟弟的前程怎么办?江家的冤情又该怎么办? 她勉力朝他笑笑,伸手摸摸他的头:“阿澈,你听话,姐姐过得很好,今天……只是姐姐做了惹你沈哥哥生气的事情他才这样,平日他不会的。” 江澈眼圈更红,欲言又止:“可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芙姑娘的伤可好些了吗?” 第5章 江芙顿时拧紧了眉,转过头便看见宋韵音带着几名丫鬟含笑走来。 她下意识将弟弟护在身后:“宋小姐有何吩咐?” “听说芙姑娘伤得很重,所以我特意来送些药。” 她端着一脸温柔模样,还为江芙开脱:“你我素不相识,想来姑娘应当也没有立场害我,今日之事大概只是个误会,随安哥哥也只是太担心我,你莫要见怪。” 江芙垂眸,大概猜到了她的来意。 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过来装一下好人,再炫耀一下沈随安有多爱她么? 她实在没力气跟她虚以委蛇,平静道:“多谢宋小姐好意,奴婢心领了,这药奴婢受不起,您请回吧。” 宋韵音眸子暗了暗。 她本以为江芙看见她会心有不甘,会怨恨嫉妒,可她却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城府这样深么?怪不得能死皮赖脸缠着沈随安,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她很快回神,还是那副温柔大方模样:“芙姑娘言重了,哪有什么受不起呢?你若不早些好起来,随安哥哥用别的人,怕也觉得不够妥帖,还是早些好起来,才好去伺候。” 语罢,她看向身旁那些奴婢:“芙姑娘身体不便,你们去帮她上药吧。” 江芙这才觉出她来意没那么简单,眉眼拧得更紧。 但眼下,她没办法反抗那么多人…… “阿澈,回去,回你院子里去。” 她若无其事拍拍弟弟:“这几位姐姐要给阿姐上药,你是男孩子,呆在这里不好。” 江澈看不出大人们的交锋,懵懵懂懂点点头,走向门外。 宋韵音的目光落在江澈脸上,笑得意味深长:“这是芙姑娘的弟弟?生得真是喜人。” 江芙藏在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面上却不表露,只是不经意道。 “大人怜悯我们姐弟命苦,将我幼弟留在身边照料,奴婢感激不尽。” 他们如何欺负她,她也无所谓了,但如果宋韵音敢碰阿澈,她会跟她拼命。 只希望她没有那么蠢,听得出她的意思是阿澈是沈随安要看着的,别对阿澈下手。 宋韵音眯了眯眼,笑着让丫鬟打开门:“随安一向心地善良,你们送这孩子回去吧。” 江芙松了口气,静静目送弟弟出去。 房门关上,宋韵音身边的奴婢似笑非笑朝她逼近。 “芙姑娘倒是聪慧,知道该好好领我们宋小姐这份情。” 那些丫鬟按在她身上,刻意伸手去掐她身上那些鞭痕:“宋小姐宽容大度,你该好好谢恩!” 那些原本已经结痂的鞭痕被这么一折腾,血又流了出来。 江芙痛得呜咽一声,额前的冷汗大颗大颗往外冒。 白色的药粉撒上来,比她挨鞭子的时候都要痛,像是有刀子在身上划。 可她不敢出声,只怕阿澈会听见担心她。 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就是疼吗? 疼了三年,早该习惯这些事。 她瞳孔都有些涣散,看着宋韵音如得胜者般冷眼看着她在床上抽搐,死死咬紧唇瓣。 宋韵音看她不反抗,唇角笑意更深。 难怪随安哥哥留你在身边,这样皮实的牲口,我也喜欢得紧。” “我知道他碰了你,也不介意,因为我会是他未来的妻子,而你……不过是个可以随他摆弄发泄的玩意儿,就想今天死掉的那匹畜生,只我一句话,就要去死。” 江芙看着她,唇角忽然泛起冷笑。 “宋小姐真这样笃定,又何必玩这套把戏呢?我这么个玩意儿……也能让您入眼?还是,您心里其实在怕什么?” 宋韵音的脸色蓦地冷下。 尖锐的护甲刺进她肌肤,痛得江芙再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凄厉惨叫。 “你当自己算什么东西,也配入我的眼……我折腾你,不过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江芙痛得意识模糊,浑身颤抖得更厉害。 认清…… 她早就认清了,哪里还值得她来做这无用功? 她不再开口,只希望这宋韵音早些闹够了离开,房门却忽然被重重推开:“你们不准欺负我阿姐!” 江芙愕然睁眼,便看见弟弟衣衫凌乱朝着她扑过来。 看见宋韵音的护甲将她伤口刺得鲜血淋漓,他小脸狰狞,张嘴狠狠咬住她的手腕:“坏女人!你放开我姐姐!我不准你们欺负他!” “啊!” 宋韵音痛得惨叫:“给,给我拖开他!” 一众丫鬟回神,冲过去踢打着江澈想将他拽开。 “阿澈!不要!别碰我弟弟!” 江芙目眦欲裂,上前想护住弟弟,一名丫鬟却恶狠狠将江澈往桌边一推。 嘭的一声,江澈后脑撞在桌上,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那张小脸没了血色,双眼紧闭着,身上全是脚印。 江芙看着那些血,身体忽然僵冷。 “阿澈……阿澈!” 她拢起衣裳慌忙跑过去抱住他,江澈气息奄奄,后脑的血越流越多,几乎将整个房间染红。 宋韵音觉出不妙,忙捂着手腕带着丫鬟们离开。 江芙浑身发抖,抱起弟弟跌跌撞撞跑出去:“来人……救救我弟弟!” 第6章 整座首辅王府,灯火通明。 偌大的院子任是人们都醒着也没人敢应答江芙的求救。 谁都知道,谁沾上江芙谁倒霉。 三年前江芙刚刚入府,进府就受尽虐待,常常浑身是伤的被抬出沈随安的房间。 府上嬷嬷看江芙可怜,瞒着沈随安给医治,谁想被他知道了,愣是一人打了五十板子给丢出府去了。 江芙抱着不省人事的弟弟在管家门口哭的撕心裂肺。 管家屋里的小厮听不下去,几欲开门,却让管家厉声责骂:“你别忘了!当初被赶出去了张婆子王婆子,挨了板子没半年就死了!” 小厮搭在门环上的手终于还是松了。 他靠在门缝朝着外面喊:“芙姑娘,这儿没人敢管您,您去求求大人吧!” 沈随安,沈随安怎么会管呢? 他巴不得自己痛苦到无以复加呢! 江芙软了身子,怀里弟弟的气息却在她软下的那一刻骤然由吃痛沉重的呼吸声转而微弱。 这一刻,她只觉得脑内一片撕裂,浑身一如死去般冰冷。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小厮的话在她耳畔像是下蛊。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粗布帕子掩住弟弟的伤口,一口气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时才用力,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将她沾染血色的青衣染的更红。 残存在伤口周围的药粉受血浸染,回灌进去。 钻心刺骨的痛却让她琐碎的脚步奔走的更迅速。 她抱着弟弟没头苍蝇一样要往沈随安屋里闯,迷离中看不清前路。 只觉得肩膀被谁大力一推,身后一空,直直栽了过去。 后背与石砖的碰撞,几乎要将她摔碎。 摔的她鼻子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但她丝毫没有精力去顾及身上的痛,爬起来跪在地上,不管对方是谁只一边磕头一边求人:“求您通传大人一声,我弟弟,我弟弟要活不成了。” “笑话,我们小姐受了惊吓,这会儿大人正陪我们小姐说话,怎么容得下你这个贱人叨扰?” 熟悉而冷漠的女声传来,江芙抬眼看去。 只见时才跟在宋韵音的贴身侍女站在那里,嚣张的面目实在可恨。 江芙管不了那么多,朝着屋里大喊:“大人!求大人救命!救救我弟弟!” 她已经没有顾虑的机会了。 只是一声刚刚喊出口,脸颊接踵而至一记吃痛。 宋韵音贴身侍女拿手帕擦着手,却是一言不发。 江芙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就退缩,她张口又要喊。 话还没出口,又一记耳光兜脸而来,打的她一阵耳鸣。 “什么声音,这样吵闹?” 背着暖黄的烛火光,站在门前的沈随安似天神降临,佛光普照。 江芙再次振奋精神,跪在地上祈求:“大人,请您救救我弟弟吧!” 眼前人身上斑斑血迹,祈求的话说的时候也是气若游丝。 他那双终日看不出情绪的双眼毫无波澜,只淡淡:“来的正好,让她进来。” 那话语却似乎是要问罪。 江芙抱着弟弟跌跌撞撞走进屋内,暖意顿时席卷全省,激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屋内,宋韵音正站在桌前练字。 沈随安慢条斯理在宋韵音身边坐下,看着江芙。 “请大人救救我弟弟。” “你弟弟伤了宋小姐,该当何罪?” 他的话冷若风雪,劈头盖脸砸来。 江芙登时觉得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倒是宋韵音先止住了笔,走到沈随安身侧。 纤纤玉手,软玉似的轻轻摇了摇人肩膀:“随安哥哥,我没事的,只是咬了一下,何必动怒呢?” 沈随安的目光却在这句“丢出去”说出口时目光一暗。 江芙却先于沈随安开口了:“我弟弟伤了宋小姐,也是宋小姐伤害我在先,您不曾伤害我,我弟弟也不会咬了您。” 她觉得自己是可笑的。 渴望用着三言两语道明的真相求得沈随安高抬贵手。 “如果您生气,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但是奴婢的弟弟是无辜的啊。” 她努力向前爬了两步,伸手轻轻抓住他长袍一角:“大人,求您救救奴婢弟弟。” 可长袍的主人只嫌恶的皱了眉头,侧身抽离她不敢用力捏住的一角:“看来五十鞭还是太轻了,竟然还敢叫我救命。” 他没有情绪的语气不轻不重:“拖下去,再打,打到真的她知错为止。” 很合理,对于沈随安来说,他只是想看着江芙生不如死。 但现在不行。 “大人!您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请您先救救我弟弟。” 那一寸衣襟抽离,江芙扬手要抓。 她只希望这个男人能念及一点点过去的感情。 宋韵音低垂着眸子,葱削的手指摸着砚台上精致的花纹,话锋一转安慰江芙: “芙姑娘,你也别为难大人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追究下去了。” 为难? 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宋韵音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落在江芙眼里,却是根根刺在痛处。 她抱着弟弟,他的呼吸已经近乎消失。 体温逐渐降低,一遍一遍告诉江芙,这条命正在渐渐消失。 救不了了吗? 这世间,或许从三年前尚书府被抄家诛九族开始,他们就该死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猩红,身上的痛只让她近乎失控的搜寻着屋子里能够攻击人的东西。 不就是死吗? 不就是个死吗? 弟弟死了,她还怕什么呢? 目光所及,盆架上满满一盆洗手水朝沈随安泼去。 “啊!” 水却全然招呼在了宋韵音的身上。 “哥哥没事就好。” 宋韵音娇声落在沈随安耳中,更是心疼到无以复加。 “把人拖下去这件事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沈随安已经是怒不可遏,底下人忙不迭进来。 但任谁也没敢发落她的生死。 半个时辰过去,佣人拿着沾血的棍子进来。 “大人,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沈随安正端着一碗热热的姜汤仔细的喂入佳人的口中,他目不转睛,只问:“她可认错?” “芙姑娘说她没错。” “接着打。” 第7章 雨下个没完。 雨点砸在身上,混着血的雨水顺着她身子淌下,浸透在地砖里面染红了大片。 血的味道在她口腔中弥漫,但她早已没了挣扎的念头。 即便府中上下再不把江芙当人看,打到这份儿上,也没了主意。 “大人,再打下去,人恐怕是不行了。” 宋韵音已经赚够了沈随安的心疼回去了。 他亦未睡,靠在床边,望着借雨不自觉画成的翠竹,眉眼发皱,手一挥,几张纸散落满地。 来人赶紧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片刻后,他重新蘸墨,云淡风轻:“她可认错?” “没有。” 沈随安沉吟片刻,起身:“更衣,我去看看。” 仆人来回一趟,雨没停,依旧有下的更大的势头。 江芙仰面看着漆黑无底的天空,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脸是如白矾一样的惨白。 “随安,我教你画竹子,点,顿,拉,顿,起。” “随安,你的竹子画的真厉害,好像两根筷子哈哈哈。” …… 少女调皮笑吟吟的画面浮现,沈随安又揉皱了一张纸。 “随安,我喜欢竹子,宁折不屈。” 江芙轻轻闭上了眼睛。 也在这一刻,一把伞向她倾倒。 她笑了:“大人要是不打死奴婢,奴婢就带着弟弟离开这里。” 他俯身,遒劲有力的手抓着她的衣领,把她提起。 但她就如同尸体一般,任人摆布。 薄唇靠在耳边,他轻轻吐露:“你休想出去。” 随即他手一松,江芙再次摔在地上。 她胸口发颤,不知是哭是笑,只是双眼望着站在面前的沈随安,那句话堵在胸口,却再没问出来。 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她心中有答案,因为看着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多么痛快! “那个男孩呢?” 沈随安手帕擦去沾着血污的手。 打伞的小厮回着:“回大人,在马厩里面躺着。” 他的眉低了一分,片刻后他道:“把他们关进柴房,不准他们跑了。” 痛,每动一下,不,每一次呼吸,都好似把自己每一个骨头都折断一般痛。 江芙轻轻呼吸,逐渐睁开了双眼。 只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 自己这是死了吗? 她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却摸到了一个热热软软的东西。 心头一颤,她疯了似的顺着摸去,直到指尖感受到那喷洒的热气,两颗豆大的泪珠滑落脸颊。 江澈还活着。 江芙疯了似的大喊:“来人!来人啊!” 只是失血过多,自己的嗓子早已干涸,叫喊出的声音也嘶哑的可怕。 她在黑暗中摸到门,一推,却发现房门已在外锁死。 她狠狠拍门:“来人!求求你们,来人啊!” 只是她的喊声在雨夜里回荡,终是无人管。 直到不知道过来多久,一道女声传入她耳朵:“芙姑娘,吃饭了。” 她被穿着绣花鞋的脚踹醒。 “刘嬷嬷……” 江芙反应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脖子摸去。 温热的手感传来,她心下一狠,拽了下来。 “嬷嬷,求求您,给弟弟请个大夫。” 江芙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那也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 刘嬷嬷看着那块玉,伸手上前,却是将那玉一打。 圆圆的平安扣滚了好几圈才在杂草堆间停下。 “姑娘可别为难我们,大人只说把你关在这里,可没说要替你们请大夫。” “随安哥哥不放你,不过,芙姑娘,你要是给我磕一个头,我就放你们出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般温柔,说的话却是毫不留情面。 江芙小心挪动,却还是触了这位的脾气。 刘嬷嬷行礼:“宋小姐,您怎么来了。” 宋韵音当然要来。 当她看见即便是打死也不要送出府去的江芙,宋韵音精致的面容乍显一丝阴毒。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笑了:“怎么就给芙姑娘吃这个?大人可是惦记着芙姑娘的,出了事,可不是小事。” 听得出这话里的醋意,江芙跪在地上:“宋小姐高抬贵手,放奴婢弟弟一条生路吧。” 戴着精巧红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抚上干瘦的面庞,得意的笑声传进江芙耳中。 “芙姑娘真是个美人,留在府里确实可惜,我便放你们出去。” 江芙察觉的出来,宋韵音对自己的存在颇为介意。 即便是沈家素来只有正妻,不纳妾室,也不能小瞧了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说罢,她给身侧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上前将一袋东西丢在江芙面前。 “小姐开恩,你们换了衣服就可以出去了。” 出去,出去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能找到人救弟弟的。 江芙抱起衣服。 “芙姑娘快换上吧,这儿没有别人,出去给你弟弟找大夫要紧。”宋韵音眼中含火。 看来昨日早间沈随安对自己的为难她全然看在眼里。 江芙只能解开衣带,衣服却被血渍粘在皮肉上,每一次活动都十分艰难。 宋韵音眯了眯眼睛,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只觉得舒畅。 “大人到!” 一声通传,江芙手一紧,加快了换衣服的动作。 宋韵音却身子一软,见沈随安,便朝他走去:“随安哥哥。” 沈随安手揽佳人入怀,柔声安慰着:“这是怎么了?” 她抬眸,一双眼睛含着泪光:“芙姑娘真是太可怜了,她求我放她出去,我们放他们出去好不好?” 几乎是这话出口同时,沈随安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 “她求你?” 宋韵音更加委屈:“弟弟都要活不下去了我们可怜可怜他们吧。” 沈随安轻笑,搂着人的手安慰着对方:“有些人不值得我们可怜。” 说罢,他目光落在江芙身上。 未穿好的衣服春色遮掩不住,落在他眼里却是更加嫌弃。 他终究没说什么,只吩咐刘嬷嬷:“没有我的吩咐,她不能离开这间柴房一步。” “随安哥哥,你别生气了,为了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宋韵音挽着沈随安,轻柔的声音安慰着。 他看向眼前人,眼中的怒意全然消失,只剩一眼万年的深情。 第8章 自幼一见暗自钟情多年,救人于危难的恩情,怎么会不让人情愿用情至深呢? 天空没有一点要放晴的意思。 柴房里面水汽很重,江芙怀中抱着弟弟,把送来的淡薄米汤往他嘴里灌着。 只是半口都喂不进去。 她亦是水米不进一天一夜了,但看着眼前的吃食只觉得反胃。 昨日的伤口不得好转,过了午间,人又滚烫了起来。 她抱着弟弟,口中喃喃:“对不起,我没能护得住你。” 终是要死在这里吗? 江芙已经看懂了,或许这就是沈随安报复的方式。 她已经不再有力气想的更多了,眼前的光越发的不真实。 “大人,芙姑娘发烧晕过去了。” 刘嬷嬷来禀告的时候,沈随安刚从宫中与皇帝商论朝政回来。 侍女正服侍他不紧不慢的换着官服,他抬着下巴,让侍女为他脱帽,片刻后,才问道:“用药了吗?” 刘嬷嬷据实禀告:“没有大人的吩咐,未曾用药。” “小的那个怎么样了?” 沈随安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事情。 “还是昏迷不醒。” 沈随安却收敛了未叫继续更衣,穿着官服朝外走去:“我去看看。” 热和痛齐发,她彻底闭上眼睛,耳朵也再听不清雨打树叶的声音。 但是她的耳畔又嘈杂起来。 “江芙,江芙,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沈随安? 是死前的幻觉吗? 她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个囫囵的影子。 伸手去抓,自己却又置身无限的黑暗。 两行热泪从她眼角滑落。 江芙躺在那里,双眼微闭,模糊的意识含含糊糊的念叨着。 拼凑出来却是三个字。 沈随安。 少年的欢喜,青梅竹马,媒妁之言,现在的梦中呢喃。 这三个字落入沈随安耳中,眉头紧锁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不可叫她们姐弟死了,拼尽全力也要救,否则……” 他没说下去,不怒自威的语气已经叫人汗流浃背。 首辅大人为国而战,是股肱之臣,备受皇帝重视。 惹恼了他,即便不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江芙只记得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现实。 那双温热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多年舞弄兵器,一层又一层的老茧滑过她光滑的皮肤闹得她一缩脖子:“痒。” 她一双眼睛望着对方:“沈随安,你这辈子可都不许抛弃我。” 清风吹动少年鬓角的垂发:“我要是负了你,必定要为你做牛做马,这辈子任由你怎么对我。” …… “这辈子,任由你怎么对我……” 江芙轻轻唤着,喉咙干涸彻底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目光所及,一盏昏暗的烛火跳动,水碗放在一旁。 但她却起身在周遭焦急的摸着。 直到摸到江澈的衣衫,用烛光照到他平静的睡颜。 伸手摸去,烧热已经退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对水的渴求也在此刻无限放大,她抓起水碗,一饮见底。 身体的痛已经没有沉睡过去的时候那么明显。 只记得模糊之间做了一场很长的怪梦。 梦里,好像看见沈随安坐在自己身边。 她自嘲的笑了。 沈随安怎么会管自己? 三年磋磨,她为何还会梦见他对自己的好呢? 可笑,实在可笑。 他只会把自己折磨完然后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死了大约是用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活着就是要等待他的下一次磋磨。 心想至此,窗外闷雷滚滚。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沈随安,我好恨你。” 念头四起,对少年郎的愧疚终是在积年累月的伤痕中成了怨恨。 “随安哥哥救了她?”宋韵音听着侍女传来的消息,眉眼间怒意再藏不住。 “是,小姐,听婆子们说,昨晚她高热,大人在柴房里守到半夜才回来。” 玉指捏紧茶杯,片刻后才缓缓松开:“她知道吗?” “听说江芙梦里一直呓语喊大人的名字,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 侍女细细说来,宋韵音的声音却再不平静,最后这般阴霾化作一个渗入的微笑。 见她如此表情,侍女只敢小心翼翼继续说:“只是大人要求隐瞒此事,这些消息也是奴婢多番问询才知道的一些细情……” “想来……想来江芙是不知情的。” 宋家与沈家虽然已经定了亲,对外宋家与沈家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亲家。 沈随安更是在府中特意给她开了清风苑供她在大婚前居住。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里红妆还未完全达到,宋韵音心中总是难安。 也对,偷来的命数怎么会心安? “拿上药,我们去看看这位芙姑娘。” 宋韵音终究是扑了个空。 柴房空无一人,侍女询问才知道,江芙已经回了沈随安的院子伺候。 沈随安端坐堂屋,江芙拖着羸弱的身体却得不到一丝休息。 她毕恭毕敬端茶上来,放下便行礼离开。 沈随安从未抬眼看她,只端起茶杯,就往桌上一摔。 “这茶都冷了,怎的还端上来。” 江芙连忙跪下:“奴婢去给大人换一盏。” 沈随安没说话,江芙忍着吃痛起身去拿茶杯,身后侍女行礼:“宋小姐。” 江芙听见声音,也随着行礼。 宋韵音款款走来,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凑在鼻翼嗅闻:“芙姑娘身体不适,许是路上走的久了,茶味儿便散了。” 说着,她娇声:“随安哥哥也别太难为芙姑娘了,这几日就叫她去外面伺候吧。” 宋韵音一再求情,沈随安也只能拉着她小手,轻轻道:“音儿你总是愿意体谅。” 她看着江芙一瘸一拐的退出去,眼中的担忧也冲淡了些许。 昨晚沈随安陪同到半夜的事情正在无声的警告她,江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绝不可任由可怜兮兮的江芙日日在沈随安眼前晃。 沈随安的目光落在宋韵音身上总是如月光般轻柔。 “官家要府里承办万花会,我府里已经没有亲近的女眷,唯有你了,京中贵妇招待的礼节就拜托你了。” 第9章 沈随安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宋韵音,只叫她芳心暗动。 “随安哥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的妥帖。” “如此,多谢。” 宋韵音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被摔歪杯盖的茶盏上,心中念头流动:“随安哥哥,我第一次 做这种准备,怕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府上的女使见多识广,可否借我一用?” 娇人说话做事却如此稳妥,沈随安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点点头:“我叫他们都听你的。” 江澈还没醒过来,这没人在乎他们姐弟死活的府邸之中,愣是没人在乎她有没有做工。 也因着这个,江澈可以安安稳稳的躺在江芙的房里。 江芙从房内退出,便再不顾走路是否端正,只一路小跑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房里。 小小的人儿躺在帷幔之中,一眼看去,娇小的身躯叫人看不清人的轮廓。 江芙靠在床边,端着水轻轻送进江澈口中。 干涸裂开的嘴唇,结着黑红的血痂唇瓣却纹丝未动。 江芙只好把水灌入口中一口口的喂着。 “芙姑娘,芙姑娘?” 女声从门外响起,江芙心头一颤,赶紧拉上了帷幔。 “宋小姐叫府中上下女使去清风苑听吩咐,咱们屋里可就剩你了。” 门外声音并不是善类。 江芙目光一沉,都是一个屋子里面伺候的,每个人对每个人的声音早已十分熟悉。 “来了。” 江芙再次俯身,额头贴在江澈头上。 确认了他体温如常,这才再次确认帷幔是否拉好,出了门。 眼看着江芙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来人白眼一翻:“哟,芙姑娘来的真快!” 江芙只能努力站直了身子,不屑扫了一眼对方:“不是听吩咐吗?哦,得了宋小姐的吩咐就 以为自己是贵门小姐了?做事就敢拖拉?” 对方白眼一翻,自知不是江芙的对手,只好没好气道:“还不快走!” 清风苑中,女使婆子分立两侧,恭敬站着。 江芙从正门而入,目光所及宋韵音在庭院中间正襟危坐,便先行礼:“宋小姐恕罪,奴婢伤 口还未痊愈,行动不便,所以迟了。” 宋韵音温和的声音传来:“上下家奴该像芙姑娘这般才好,府中事情事无巨细,更是不分昼 夜的操劳,即便是受了伤,还依旧勤勉。” 她声音柔和到近乎听不出这是在骂人。 江芙也只能领骂谢恩:“奴婢不敢当小姐的夸赞。” 见着江芙低眉顺眼的样子,宋韵音忍不住捏住了帕子。 好一个娇弱的狐媚样子,怪不得她的随安哥哥这么不忍心把人放出去,都是她勾引的! “各位已经得了安排,就先去忙吧,一定要在时间安排内做完,辛苦各位!”宋韵音边说, 贴身丫鬟已经托着一盘裹着红纸的银锭上来。 “小姐说,即准备过节,也是为了个好彩头,各位姥姥,丫头都来领一锭银子。” 虽说首辅大人一向大方,但是一下赏这么多,可不是府里每一个奴仆都领过的赏赐。 此刻,府中的人无一不感恩宋韵音的好,为她马首是瞻。 所以,宋韵音恨谁,他们自然也会针对谁。 如炬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江芙身上。 丫鬟走上前,递上一锭银子:“芙姑娘拿好。” 江芙却也只好顺从的拿过,行礼:“谢小姐赏赐。” 她需要钱。 也需要宋韵音的怒火。 她自己知道,自己越是低眉顺眼,对方只会越发的气恼。 人们分了活儿,纷纷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这会儿宋韵音才款款走来,垂眸看向江芙。 目中充满不屑:“抬起头来。” 江芙抬起脸,目光始终下视。 那张清冷的脸,因为受伤而愈发苍白。 但这苍白却更让人忍不住要更加怜爱几分。 宋韵音说话也不再像人前那般客气,她垂手撩起江芙的外裙。 洁白的内衬便露了出来。 江芙轻轻咬住了后槽牙,表情不变,任由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自己。 看着她如坐针毡的样子,宋韵音笑了:“这花样真美,是芙姑娘亲手刺绣的吧?我看不像府 里绣娘的手艺。” 她声音冰凉凉的,说的人心里发毛。 江芙自然知道她的怒意所来之处。 “芙姑娘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就连随安哥哥身上的香囊都是姑娘亲手做的吧?” 是,沈随安的确在用那个香囊。 那是那场大乱之前,她送给他最后一个香囊。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少女面对动乱只能在离别前送上自己的信物,祈求少年平安归来。 只是再见面,却是一片狼藉之中,他一声令下,将她姐弟二人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随安却从未摘下那香囊。 大概也是在铭记那日的屈辱吧。 江芙没有开口接宋韵音的话,她不过实在试探自己到底对沈随安有没有私心。 她只回答:“回宋小姐,是奴婢做的。” 宋韵音将那衣物扔回:“真是好手艺。” 咬牙说出的话,江芙知道,她怒了。 “我看这花样极好,就请芙姑娘在每位宾客的桌垫上绣上一样的花样吧。” 宋韵音说着,身边丫鬟便叫小厮从门外鱼贯而入。 半晌,院子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人,人人手里都捧着将近遮住脸那么高的布匹。 人没进来全,院子里面就已经站满了。 院子外面还堆了很多人。 万花节的准备时间不过半月,任是再好的绣娘也不可能在十几天的时间里面做出来这么多绣 品。 况且万花节属于皇家与官员同庆的日子,这绣品要是完不成,恐怕受牵连的不光是自己。 “宋小姐信任奴婢是奴婢的福气,只是仅凭奴婢一人恐怕是不能完成。” 宋韵音轻笑:“芙姑娘受大人信任,自然是可靠的。” “只是出了差错,奴婢也就罢了,小姐跟大人都有逃不脱的罪责,怕是官家会觉得首辅大人 大不敬。” “小姐既然吩咐了,芙姑娘还要推脱吗?” 布匹堆得跟小山似的,将江芙几乎埋了起来。 其他是几人合做灯笼,研究插花装饰以及出门选购点心果子。 江芙一个人坐在那里,绷上面儿,一言不发在那里绣花。 热闹的工作坊内,只有她一人与世隔绝。 第10章 人们的话题也不自觉在做工中转到了江芙的身上。 “真有如此轻贱的人?要是我,知道大人一心只爱宋小姐,早就自己走了。” “你懂什么,听说昨晚大人又从柴房待到了大半夜呢,真厉害,伤成那样了还能狐媚勾引人。” “诶,你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大人说了,谁说漏了就要被赶出去,你不想活了?” 那人闭上了嘴巴。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江芙身上。 枣红色桌布之间,映的她终究有了一些红润的气色。 日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的红布之间,却有大婚出阁少女的错觉。 几人看傻了眼,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 但也速速消散。 谁不知道江家害沈家满门只剩下一个长子。 谁不知道那长子归来上奏江家,官家大怒,判江家满门抄斩? 官家对沈随安的恩宠也便体现在这。 罪臣子女,人人避而远之。 只有沈随安,便是官家由着他随意把人留在府中。 自沈家接办了万花节以后,沈随安的应酬便更多了。 从万花节设立以来,官场里面就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官家重视谁,就会叫谁来操办这节日。 沈随安的酒量却是极好,任由几名官员轮番上阵敬酒,回到府中依旧是神志清醒。 屋内,陌生脸庞的女使低眉顺眼的站在那。 伺候完沈随安换衣服洗脸,他在桌前坐下,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便吩咐:“去叫江芙。” 女使却未动,翩翩走上前,柔弱无骨的手搭在沈随安肩膀上:“大人,芙姑娘忙去了,不如 今晚就让奴婢……” “忙?沈达!” 沈随安一声,管家急急走了进来。 “把江芙叫过来。” 沈达听吩咐出门,沈随安抬手:“你也下去。” 但女使只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随安眉头微皱:“你下去吧,明日带几个小厮,挑上些好看的首饰去回小姐的命,告诉她, 这几天她辛苦了。” 小丫头听了命令出去,此刻月已经挂在树梢。 江芙做工,即是为难,宋韵音是没有提供什么好蜡烛的。 昏暗的烛火跳动,江芙揉了揉酸胀的眼,强眨了几下,继续将发丝般的丝线穿过红段子。 “芙姑娘,大人回来了,请你过去。” 沈达立在江芙身侧,命令的语气扎人耳朵。 江芙却不紧不慢的坐在那里,绣花针平稳的在布料上下穿梭。 半晌,手中的仙鹤已经有了神韵,她才缓缓开口:“宋小姐吩咐了,这些东西很重要,请跟 大人回话,奴婢实在难脱身。” 沈达却轻蔑一笑:“宋小姐何等仁慈,必不会叫芙姑娘这么操劳,我觉得姑娘是在为难我, 还是说姑娘是在回绝大人?” 回绝? 三年里的强取豪夺,哪里容得下她说一句拒绝? 江芙笑了,手上动作没停。 片刻,她只郑重回复:“烦请管家回话,江芙确实走不开。” 管家却脸上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 “姑娘屋里的东西,姑娘应该还时时记挂在心中的吧,即便是姑娘再走不开,应该也……” 江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江澈是她在沈家唯一的软肋。 只要江澈还好好的活着,她就不会选择去死。 “你们别太过分。”江芙放下了手里的绣品,站起身来。 管家却一脸理所应当:“姐姐记挂弟弟,这么晚了,也该回去看看。” “你们若是敢碰他,即便我死了,也会拉你们一同陪葬。” 江芙冰冷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打颤的心在她故作坚强的外壳中早已躁动不安。 “来了?”沈随安只穿着中衣倚靠在床沿。删除的内容:回 江芙进门跪在地上:“奴婢月事还未结束,怕是不能服侍大人。” 面对江芙的话,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坐起身来,走了下去。 “以往月事怎么服侍,便怎么服侍。” 江芙缓缓起身,走向沈随安。 手穿过衣领摸在沈随安肩上,那里有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沈随安喉结微动:“这疤痕,你不会忘记吧。” 江芙抬眸,撞进他冰冷刺骨的目光之中,浑身一怔。 人已经被打横抱起,摔在床榻之上。 “大人,奴婢血污怕脏了床铺!” “江芙,你没有回绝我的资格,从来没有。” 血水混着汗液浸湿身下大半。 他似乎没什么性质,未与她有过多的纠缠,与从前的半夜磋磨相比,今日不足半个时辰实在 是草草了事。 那人换回衣物,背对床上被自己蹂躏到快要撕裂的人道:“滚。” 小腹绞痛,她只觉得人已被人拦腰截断,她动力几下,还是没能坐起来。 沈随安坐在茶桌旁,杯盖撇开茶叶:“不走,是叫人抬你出去?” 所谓抬,不过是拎死猪一样,拎着人手脚把人丢回屋里。 江芙捂着小腹,腿间撕裂的疼痛还未消散。 她咬牙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平稳:“大人若是满意了,奴婢便继续去准备绣品。” 江芙这话,便是与自己作对了。 床上人蠕动着要穿回衣物,肩膀被人大力一推,人摔在软垫上,后背却还是被撞的生疼。 “江芙,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三年来,江芙低眉顺眼,只是从今日晨间开始,一切又变得不同了。 江芙拉上滑落肩头的衣物,沾血的嘴角,心一横,最后挂上一丝微笑:“沈大人还没满意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直的看着沈随安的眼睛。 “沈随安,你别动。”少女戴着花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怎么了?”少年瞬间站直了身子。 “你的眼睛真亮啊,比梳妆的铜镜照的还清楚。” …… 此刻,望着沈随安眼中的自己,那狼狈残破的样子,她笑了,衣服再次滑落肩头。 “沈大人要是还没满意,请吧。” 她彻底陷入软垫之中,侧过头,还是没忍住眼前一片模糊。 “恶心。” 沈随安脸上嫌恶之色藏不住,他起身:“别再去碰那些绣品,真是弄脏了万花节。” 第11章 “滚!” 沈随安提高的声调。 江芙合上衣襟,每一次活动,伤口的刺痛和身体上的酸痛都将她席卷无法站直身体。 但是无所谓了,她甚至期待沈随安能够更加讨厌自己。 直到有一天对自己恨之入骨,把自己扔出这首辅府。 雨有了片刻的消沉。 今晚月高凤清,冷风吹透她轻薄的衣衫,让她不由自主的瑟缩了身子。 冷水泼洒在两腿之间,刺骨的冷让她几乎站不住。 床上,江澈依旧沉沉睡着。 有他在,潮湿冷硬的被子才有了些许温度。 她脸贴着弟弟温热的额头,两行热泪已不觉从眼眶滑落。 屋内漆黑,她睁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就像她们姐弟的人生,看不到一丝光亮。 鸡鸣一遍,江芙便已经起身,到沈随安屋里服侍其穿戴。 送人出门去,她便要前往清风苑做绣品。 却被小厮拦住了去路。 “芙姑娘,大人说了,让你不叫再出这个门。” 小厮哂笑道:“而且姑娘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绣品这等要求吉祥的东西是不能被玷污的,删除的内容:江芙急了:“绣品的事情不可耽误!” 您还是听大人的,不要再碰了。” 脏?删除的内容:却 到底谁把自己弄脏的呢? 江芙轻笑,即厌恶,丢到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自生自灭岂不是最好的报复? 何必…… “大人出门前吩咐姑娘浆洗衣物,您还是快做吧,别难为我们。” 小厮弓着腰,心里清楚这件事的轻重。 该来的总会来的。 江芙抱起沈随安换下来的衣服,件件分开。 宋韵音早上看着江芙的位置空空如也,绣了一半的白鹤牡丹图放在那里,心里便是一阵不爽。 “芙姑娘怎么还没过来?” 贴身丫鬟立马质问:“芙姑娘呢!” 半晌,人群中才站出来个颤颤巍巍的小厮:“回小姐,是大人不叫芙姑娘出门……” “哦?”贴身丫鬟眉目伶俐,直教人害怕。 “大人,大人说芙姑娘碰不得这些吉祥之物,所以不叫来的……” 宋韵音听了这话,脸上立即挂上得意的神色,嘴上却道:“怎么会,芙姑娘的绣工如此拔尖, 浪费岂不可惜,我去求求随安哥哥。” 说罢,她目光落在屋里的炭盆之上。 雨后清晨,温度骤降,叫人纷纷点起炭火取暖。 “芙姑娘才受了伤,这会儿估计也得不到什么好炭火。” 宋韵音念念叨叨,又对贴身丫鬟道:“含翠,再拿上一盆好炭。” 湿冷空气中,洗衣叫人大汗淋漓,风一吹,寒意却钻进身体每一寸皮肤,叫人湿寒交加,痛 苦异常。 “宋小姐到!” 小厮通传的声音传来,江芙捶打衣服的手轻轻顿了一下,随后停下,跪在洗衣盆前,静静等 待。 沈随安不在家,宋韵音只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脚步声逼近,江芙便把头压得更低。 “奴婢请宋小姐恕罪。” 江芙在宋韵音开口之前先做认罪的样子。 宋韵音出师不利,对江芙俯首称臣的样子只觉得晦气。 “看来芙姑娘知道自己不对,怎么还是做了?”宋韵音也只能做出威严的样子。 一味做好性子的样子,迟早也会被府里的人欺负。 “是大人说奴婢不干净,奴婢想为小姐尽心,只是奴婢……” 下人为宋韵音搬来软凳。 她坐下,才继续道:“不干净?”她似乎并没再问谁,只是继续道:“不干净,洗洗就好了。” 含翠轻轻道:“小姐,奴婢听说人的皮肉烫掉了,还能长出新的来。” 宋韵音精致的妆容被吃惊的表情揉皱:“啊?这烫掉皮肉得多痛啊?” “什么痛不痛的,身为女子,干干净净才是最重要的。”含翠说着,审问的目光已经落在了 江芙身上。 江芙早已听懂对方的意思。 怕,当然是怕。 但是怕又能怎么样呢? 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身后的屋子里,还躺着她生死未卜的弟弟。 她哪也不能去。 只能无力为自己开脱:“奴婢绣工实在劣质,不如小姐试试苏州的绣娘,听闻江南女子人美 手巧,能做双面绣。” 含翠却道:“万花节的事情一日都不得耽搁,你现在叫小姐换人,耽搁了行程谁担当得起? 你有几条命,敢说这样的话?!” 含翠说完,又对宋韵音请示:“小姐,依奴婢看,还是快给芙姑娘洗了手,快快开始刺绣的 好。” 话说到这里,宋韵音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表情:“既然如此,我也没办法了芙姑娘,委屈你 了。” 她边说着,手中玉扇摇动,分明是得意。 含翠挥挥手。 两个小厮端着一大盆炭火摆到了屋檐下。 “伺候芙姑娘洗手。” 宋韵音摇着扇子,轻巧语气道:“姑娘洗好了,可即刻去刺绣,随安哥哥那边有我,你不必 删除的内容:炭火烧的极好,刚刚端上来,江芙就感受到那 担心。” 股干爽温暖的风扑面而来。 盆里的热炭烧的噼啪作响,火红的炭块看的叫人心中发怵。 但,这不是叫她享受的。 “芙姑娘,洗完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你不洗,我也只能打开房门,让里面那一位替你了。” 宋韵音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之上:“姐弟一体,不管是谁洗了,就都干净了。” 说着,一个小厮已经上前,手搭在门上。 “你住手!” 江芙高喊一声,炭盆里火星忽然迸发,砸在地上化成黑色的煤灰。 宋韵音依旧轻轻笑着:“芙姑娘,你可想好了?” 江芙吞了口水,身子朝那炭盆挪移。 含翠却在此刻厉声:“时间紧迫,来人,帮芙姑娘洗手!” 江澈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一直被按在那里,姐姐被另外一群人按着,他们侮辱她,她们殴打她。 可他挣扎断了手臂,都无法离姐姐近一点点。 姐姐一声不吭任人折辱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姐姐!” 他亦随着这一声找到梦魇的出口。 猛然坐起,早已是大汗淋漓。 头上传来沉闷的疼痛叫他坐在原地一时再难做出动作。 “啊——!” 惨叫再度传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梦。 “姐姐!” 他滚下床,连滚带爬朝着声音的来处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