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能有多偏心闺女学费称没钱转头就给儿子买的球鞋》 第1章 在饭桌上,弟弟跟妈妈撒娇说,今天好多同学都夸他鞋子好看。

他们羡慕得不得了。

我也很羡慕。

羡慕弟弟随便指着路边某运动鞋的海报说了句好看,妈妈二话不说就买了那双价值两千块

的新款球鞋。

可我想要七百块钱学费,央求妈妈好些天,她都不肯给我。

被我缠得实在不耐烦了才说:

「乖乖,你懂点事。咱家铺子最近生意不太好,这高中以后我们就不读了嘛。

「你看别个屋的晓燕儿,和你一样大,都已经出去打工了,还不是一样的过啊?」

第二天,弟弟就穿了双新鞋子从我身边走过,还故意大声的对他电话那头的同学说:

「你想要就要啊,这双鞋我妈可是花了两千块呢!」

那时,他眼里的挑衅和新鞋上的logo,都在无声的嘲讽我。

嘲讽我在妈妈心里,我的未来还不如弟弟的一双鞋重要。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妈妈不爱我了这个事实。

总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我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呢?

在我为数不多的幼年记忆里,妈妈总是温柔的抱着我,说我是她的心肝宝贝。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但是五岁那年,妈妈带着我嫁人,一切就变了。

「你是姐姐,要多让一下弟弟。」

「你已经长大了,但是弟弟还小,他离不开妈妈,你要理解我。」

让着让着,理解着理解着,她就变成了弟弟一个人的妈妈。

我半夜发烧到吐,她不以为然:

「小孩子嘛,发烧睡一觉悟出一身汗就行了,又烧不死人。」

弟弟只是咳嗽一声,她就火急火燎喊继父起来收拾,三个人浩浩荡荡的朝医院赶去。

过年的时候,弟弟总是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新鞋。

我呢?

小学就捡亲戚家孩子的旧衣服穿。

等上了初中,妈妈就拿她的衣服剪剪缝缝,改造后给我穿,还感叹:

「还好我以前的衣服没丢。

「你这两年也长得太快了,我这些衣服改完后你穿着正合适。」

哪里合适呀。

她的针线活不好,裁剪后的线头总是多出来一截。

拼接的地方也总是歪歪扭扭。

我初中的同桌是一个特别讨厌的男孩子。

有一次,他看我衣服那儿有一节线头,美其名曰帮我扯掉。

我还没来得急拒绝,

他一动作,我的衣服就从腰际线那里开裂,一直烂到胳肢窝。

一时间,同学的嘲笑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我的脸羞得通红,赶紧拿手捂住。

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样弓着腰,趴在课桌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青春有颜色,

那么自卑,窘迫就像黑色的乌云,压得十三、四岁的我喘不过气。

第2章 我的同桌笑得尤其大声,手里拿着刚刚拽下的线头问我:

「你家啷个楞个穷哎?穿个破烂儿就来上学,我家狗穿得都比你好。」

穷吗?

继父在小镇上开了一家早餐店,就在中学旁。

我曾听见邻居调侃他,这两年赚的钱足够在市里买一套二手房了。

又打趣我妈二婚嫁对了人,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我妈那时依偎在继父身旁,笑得很甜蜜:

「哎呀,这结婚过日子嘛,肯定要找一个条件好点的噻。

「不过老陈确实会赚钱,别说二手房了,就是东门口新开的楼盘都买得起。

「但是我跟他商量了,暂时不买,等幺幺以后长大了要结婚的时候再买。」

我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家里有钱,只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

从那天起,我在学校就多一个外号——烂烦烦。

我顶着这个绰号读完了初中,最后中考时以全校第一的名次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我本以为上了高中就好了,没有人会知道我这个羞耻的绰号,也不会有人知道我那天的窘迫。

高中,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可我的妈妈,却要亲手扼杀这个开始。

弟弟的球鞋说买就买,对于我想读高中这件事,却全力阻止。

「晓燕儿都拿了两年工资回屋了,你安?供你读完初中嘛就可以了。

「高中读了出来还不是要打工,你早点不读嘛就早点赚钱噻。

「我跟你爸爸,起早贪黑的又赚不到几个钱,你弟也要读,你也要读。

「我们哪里供的得起两个人嗷,你大点这些道理你该懂得起噻。」

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站在我面前的妈妈分外陌生:

「别个晓燕是没得妈老汉儿,屋头就只有一个八十岁的嬢嬢,她不赚钱就饿死。

「难道我也是没得妈老汉儿迈!也对,我确实没得爸爸……」

我和妈妈争论的时候,继父就在旁边。

他一扬手把刚泡好的茶杯向我砸来。

砰的一声,杯子在我身后的墙壁上四散开来。

飞扬的玻璃碎划过我的脸颊,瞬间我的半边脸就被鲜血染红。

疼吗?疼。

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从小就习惯了。

他在我妈面前永远都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但只有我知道,那副伪善的面具下,隐藏的是一个怎样的恶魔。

虽说从我妈嫁给他开始他就不喜欢我,但是在人前起码还会装一下样子,后来弟弟出生,

他连样子都不装了。

只要他心情不好,就对我一阵打骂。

我曾经跟妈妈说过他打我,但是她根本不相信。

「你爸爸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哪里会打你?小小年纪谎话连篇。」

后来有一次他又打我,被妈妈撞了个正着。

我想这下她该信我了吧!

谁知道妈妈却站在他那边,帮他找理由:

「你爸脾气啷个好的一个人,都被气得动手,你看看你,到底是有好不听话!

「下次不准惹你爸爸生气,听到没有。再有下次,我跟他一起打你……」

第3章 自从那次以后,继父打我,再也不需要背着妈妈。

妈妈也不再为他找理由,最多说一句:

「他是你老汉儿,老汉儿打娃儿,那是天经地义的!」

因为她的一句『天经地义』,我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总是青青紫紫。

妈妈的默许,是他动手的底气。

这次也一样,妈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放着我这个被鲜血糊了一脸的女儿不管,跑去安慰她那个打人的老公。

「哎呀老陈,你莫动气,小雯不是那个意思。

「你把手拿给我看看,烫到没有……那是我才泡的茶叶儿,鲜开水!

「你咋子用手去丢哎,看烫到了咋子整……」

妈妈把继父的手拿在眼前反复检查,嘴里埋怨不断。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想起我一般,转头看我。

「你过来,我给你擦一哈……你也是,茶杯给你丢过来,你不晓得躲啊!」

说着就捡起刚刚给继父擦手的纸巾攥在手里。

我盯着他们没有动作。

衣服我要捡别人穿旧的,现在受伤流血了也要捡别人用过的纸巾。

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在她眼里,我真的是一个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这样作践自己的女儿有意思吗?

我自嘲的笑了一声,随手用袖子胡乱的擦了脸,努力忍着声音的哽咽:

「不用了。」

我的固执在妈妈眼里,成了挑衅。

她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三两步把我拽到她面前,开口就是斥责:

「你在冲啥子气,你在给哪个摆脸色?安?我问你!

「真的是越大越不懂事,这个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咋子可以说你没得爸爸安?

「是哪个供你读书,是哪个给你房子住?不都是你陈爸爸啊!

「你晓不晓得,你这样说好伤人心。

「别说今天他拿杯子砸你,就是今天他把你打死了,我半点话都不会说!」

她越说越来劲,扯着我的衣服指责我不懂事。

「我看你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点都不懂得孝顺。

「那这样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还有几个意思哎,高中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得给你钱!」

我抬眸,看着面前这个一个劲骂我的女人,是我的妈妈,又好像不是。

啪的一声,心里有根线断了。

我恍惚了。

身边的景色在迅速往后退,眼前骂我的人最终形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曾经那些嘲笑我的声音,继父打骂我的声音,弟弟不屑的声音……还有妈妈斥责我的声音。

它们一股脑儿的往我耳朵里钻,我感觉我的头快要爆炸了。

「我给你说了啷多,你听到没有,就在那儿杵起,当门神啊?」

说着她就要拿手打我,好在这时候我回过了神。

「滚开,不要碰我!」

第4章 「陈丽雯!你鬼儿咋子跟你妈说话,看来我刚刚是打你打轻了。」

继父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我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瞬间我的右脸就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我吞下口中的腥甜,瞪着他们:

「我就是在喊你们滚,你们全都给我滚!陈志刚,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没得本事就滚一边去。

「你们越不想我读高中,我越要读!我不仅要读高中,我以后还要读大学!

「不给我钱,我就自己打工赚钱。

「从今天起,我不会问你们要一分钱,想喊我辍学你们想都不要想!」

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用尽力气推开他们,头也不回的向外面跑去。

那时候我们的家就在早餐店后面,穿过两条小巷子就是大街。

六月的天已经有了夏季的炎热,我狼狈的奔跑在大马路上,恰好碰见放学的弟弟。

他穿着崭新的球鞋和干净的校服,身边跟着很多他的同班同学。

他们手里每人都拿着一根冰棍,在太阳底下舔的津津有味。

有一个人发现了我,他转头跟陈阳说:

「哎,那个不是你姐姐吗?咋子一脑壳血哎,她是不是跟别个打架了。」

陈阳把手里没吃完的冰棍儿甩在他身上,恼怒的吼:

「说了好多次,那个烂烦烦不是我姐!

「邋里邋遢的,又不是我老汉儿的种,我屋头就我一个娃儿。」

是了,在他眼里我跟本不是他姐。

我比他大六岁,他一生下来就是陈家的宝。

大人们不准我接近他,尤其是他奶奶,生怕我对他怎么样。

他的饮食起居都是他奶奶在照顾,直到他三岁才放手给妈妈带。

在我还什么都不懂得年纪,我又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弟弟怎么样呢?

他奶奶不喜欢我,一直告诉他我一个坏人,以后长大了会分他家产的那种。

两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抢家产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讨厌我。

他只知道疼爱他的奶奶不喜欢我。

所以打小他也不喜欢我,一直把我当家里的外人。

从不承认我是他姐姐。

我们的小镇很小,初中和小学建在同一块地基上,两所学校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人。

我这个『烂烦烦』的绰号传遍初中,自然也传到小学里面去。

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听到有别人叫我这个绰号就更厌恶我。

他从不许我在学校里面跟他说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靠近他视线范围内他就恶心。

恶心我这个人,恶心我的绰号,更恶心的是我身体里面流有他同样的血液。

他捏紧拳头警告我,在外面不许说我跟他的关系。

我害怕的赶紧点头。

可笑吧,我比他大六岁,却怕一个小学生。

其实也不是怕他,我是怕他告诉继父,然后继父又会打我青一块紫一块。

怕他告诉他奶奶,然后那个刻薄的老太婆又会把我关在房间里面,什么话难听就咒骂我什么。

完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招呼我吃饭。

更怕他告诉妈妈。

怕妈妈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弟弟,一味指责我不懂忍让。

但是,

现在我不怕了。

第5章 我无视他们探究的目光,自顾自地跑到小镇外的河边。

那是我常来的地方。

只要我心情不好,就会跑到这里来坐一会儿。

这条河陪伴了我很多年。

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的倒影发呆。

真狼狈啊。

一副惨兮兮落魄的样子,倒是和我刚上初中那会儿一样。

那天陈阳又污蔑我,跑去跟妈妈告状,她心疼的带他出去买好吃的,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反省。

继父趁妈妈出去,对我又是一阵打骂,我实在受不了偷跑出来,在这条河边坐了一夜。

缺爱的孩子,

总是想通过自虐的方式引起大人的注意和怜惜。

当时我就在想,我都跑出来一夜未归了,妈妈总会担心我吧。

但当我第二天饿得受不了自己跑回家时才发现,她压根不知道我在外面待了一夜。

她以为我躲在房间里闹脾气,不肯出来吃饭。

看见我在家又捡起昨天的说辞,苦口婆心的劝我要爱护弟弟,我们是一家人。

我听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三年后,我又决定在这条河边坐一夜。

不一样的是,以前我坐在这里是期盼妈妈多看我一眼,多爱我一点。

而现在,我的心已经沉在在谷底,不再对她抱有什么希望。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要想好我以后的出路。

那个家我是不能再待了,离高中报名也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我要尽快想办法赚钱。

报名费七百,我听人说高中有宿舍,可以住学校,我不知道住宿费多少但肯定不便宜。

我算来算去,把挣钱目标定在两千块。

两千应该够我一学期的花销,大不了我少吃点,等放了寒假我又出去打工挣下学期的生活费。

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是我当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但是说得容易,两千块我要去哪里挣呢。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都没成年,不知道哪里肯要我。

「雯雯呀,都要天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是李奶奶,晓燕的嬢嬢。

「没事儿,我坐会儿就回去,晓燕咋样了,我很久没看到她了。」

「她呀,在市里面上班,放假才回来看哈我。」

对了!小镇上没什么工作机会,我可以跑去市里面。

还可以提前去市一中转转,看看我即将要读的学校。

说干就干,我告别李奶奶回到家里面,将我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拿了出来。

我回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天是周五,每个周五他们都会回陈阳奶奶家吃饭。

这倒是方便我拿东西。

我简单的收拾了两套夏天的换洗衣服,将零碎的纸币小心的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口袋里。

说是几年的积蓄,其实只有不到六十块钱,还是我偷摸一块一块藏起来的。

就这样,我趁着夜色离开了我生活多年的地方。

离开了我从小长大的小镇。

第6章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外面乌漆嘛黑的哪里还有去市里面的公交车,于是我又抱着书包来到小河边坐下。

说起来也好玩儿,我怕别人嘲笑,怕别人打我,但是一点也不怕黑。

一个人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我坐上了最早一班到市里面的车。

摇摇晃晃一小时后,司机提醒乘客下车换乘另一辆大巴。

大概又过了两小时左右,汽车才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新奇的建筑,车水马龙的街道,匆忙的人群,一切都在我的未知里。

我紧紧的抱着我的书包,茫然地站在人群里。

现在的我跟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昨晚的信心和对未来美好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我怕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面生存不下去,最后像丧家犬一样灰溜溜的滚回那个家。

我不想,也不愿意。

最后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两三遍,终于鼓起勇气和其他人一样,走入这座城市。

刚开始斗志满满,看见餐馆和超市,就跑去问别人需要招工吗。

得到的答复都是不需要。

被拒绝一上午后,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最后我在一家早餐店,花了四块钱买了两个冷馒头和一杯豆浆。

拿着我一天半的第一顿口粮,坐在绿化带的台阶上,心疼的直掉眼泪。

车费十块,加上我这一餐,我的口袋瘪下去一大半。

在这样下去,别说找工作了,就是吃饭都成了问题。

我忍着难受小口小口的吃完一个馒头,把剩下的另一个和豆浆都放进书包里,留着晚上再吃。

我已经想好了,下午继续找,找不到就一直找,再怎么样也比回去好。

那时候的我有一股子倔劲儿。

在学校里试卷总是考第一名,但离开了学校我才发现,生活这张试卷我是不及格的。

天快黑的时候,我才在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张招工简章。

是一个皮包厂的招工信息。

我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别人应该都下班了。

好在截止日期是明天,我一路问人才知道那个厂在哪里。

那是一个在市郊区孵化园里的皮包厂,暑假正是单量大的时候,有很多人都会去打暑假工。

我终于见到了一点曙光。

我舍不得再坐车,只好一路问人靠双腿走过去。

没有了街道旁边的商铺,我不知道具体时间。

只知道,当我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我的鞋子磨了个大洞,几个脚趾都涨了水泡。

我一路忍着疼痛到达了目的地。

看门的保安发现了我,问我这么晚来做什么,我回答他来找工作。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招呼我进保安室。

「你多大了?」

「18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