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逃亡》 第1章 梁上君子 第1章梁上君子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人越货的故事都是这么开头的。

眼下方宝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午夜，悄悄潜入了这座城市首屈一指的高档别墅小区——滨海岚山。

他从小区西南拐角攀上围墙，猫一样跃入院内草坪。然后贴着墙根慢慢移动到目的地——13号别墅。他曾冒充送快递多次进入小区踩点，知道13号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居住，且西边2楼有一个小窗是开着的。

他看了看手机：午夜2点15分，估计女人早已进入梦乡。小区保安每隔两小时骑电动车巡视一圈。小区很大，此刻保安不可能正好到达这里。

他做了个深呼吸，两手抓住排水管蹭蹭蹭几下爬到2楼开着的小窗口，像一条鱼般跃入室内——在特种部队学的功夫此刻派上了用场。

借助手机光照他认定这是个储藏室，大约10平米。哇塞，很多好东西哎——他看到整箱的茅台和五粮液，中华烟，还有无法估价的古董字画，各色木雕石雕，稀奇古怪的另类工艺品......

他真想把这些宝贝一股脑儿统统揽入怀中，然后飞奔回自己的小租屋。可是不能。这些宝贝体积重量太大不便携带。他只拿了几包中华烟塞进口袋，便悄悄走出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他看到自己站在走廊上。一字排开有好几个房间。推开其中一个房门，是个卧室但无人。又推开另一间，也是卧室但家具不同......当他推开第三间房门时，隐约看到床上有人。

他蹑手蹑脚走近床前，看到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正是那个熟悉的中年女人。女人似乎睡熟了，没一点声息。手机微弱光亮下，他见床头柜上摆着金灿灿的大戒指和耳环、项链。还有一只显然是高档的手机。

顾不得欣赏，他轻轻把这些宝物一把划拉到另一只手中，然后落入衣袋。

他的视线又盯住床头柜上的枣红色包包。这是一只LV包——上面有他认识的标志。他顺手拎起来——里面的钱包肯定也价值不菲，或许还有一沓现金......这些宝贝至少有十几万吧？

他之所以选择最有名的独门别墅，就是看准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身家皆千万以上，随便拿他们一丢丢，都够自己苦干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比炒股炒房来钱快多了。

我这是“帮土豪花点碎银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当今不是贫富悬殊太大，老百姓大叫不公么？眼下不是行贿受贿，大批钱财来路不正么？偷土豪的不算偷——这叫顺手牵财，是彰显公平以平民愤的一点小举措！不久前两名女小偷盗窃官员家数十万财产，两名官员因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被起诉，小偷还立功了呢。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我又不想做惯偷，不过为解燃眉之急嘛。

他迅速把首饰和香烟放进包包合上拉链，立即转身离开。

谁知脚下一滑，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下。

这地板才打过蜡么？他两手撑着地板站起身来......咦，左手怎么黏糊糊？

他凑到窗边一看——哇，满手掌都是鲜血！他又折回床边。只见女人一条胳膊耷拉着，手腕上一个血呼呼大口子，地下一大滩血！

天哪！这女人自杀啦！

NND！我进入了自杀现场——真不吉利！赶紧跑吧。他把沾满鲜血的左手往衣服上使劲儿一抹，立即拎着包包溜之大吉。

他迅速打开卧室大窗，先把包包丢下草坪，然后急忙翻窗出户。

谁知第二只脚刚翻出窗外，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不好！碰触了警报装置！他不顾一切跳了下去，捡起地上的包包朝着院墙飞奔。

待他翻过院墙跳到大街上，就见几个保安迅速朝他追过来。他顾不上脚踝疼痛，咬牙向着附近一条小巷狂奔——电动车停在那里。

一个跑得飞快的高个儿保安眼看就要追上他了。他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被捉住！否则一切都完了！眼看高个儿保安近在咫尺，为保自己他只能把辛苦得来的财物——那只包包朝保安头上猛砸过去。

保安被突如其来的包包砸晕了。他下意识地揉着被砸痛的脸面，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趁这当儿，方宝一溜烟跑进小巷，跨上电动车疾驰而去。

第2章 鸡飞蛋打 第2章鸡飞蛋打

方宝躺在同事冯留根亲戚的小床上，想起刚才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除了庆幸逃脱之外，最懊恼精心策划半个月的，眼看到手的钱财得而复失......

他揉着红肿的脚踝想：也许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事先应该找人算一卦，测个字什么的，好过白忙一场还险些被抓。

接下来怎么办？姓魏的肯定继续找我逼债......上次已经很不客气了，指不定会像黑社会那样收拾自己......

想到这里，他脑门上的汗沁了出来。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悔不当初。

当今社会赚钱是第一要务。混在这个二线城市，没房没车没钱的“三无男人”方宝压力山大。身为快递公司小哥一枚，他的发家致富计划只能在梦境里实现。

老妈一再催促他找媳妇儿成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方宝自认颜值对得起观众，也曾追过几个妹子。第一面彼此都感觉有眼缘。但方宝一亮出家庭和工作，姑娘们立即退避三舍了。

穷小子恋爱结婚可真是难于上青天啊。

这天他在微信“附近的人”里看到一个叫“蝶恋花”的妹子。网名悦目，头像更是高颜值。再看个性签名：过自己的好日子，让别人羡慕去吧！

他的好感油然而生。于是点了“打招呼”，认识了程小蝶。

程小蝶长得娇小可爱，粉嫩的皮肤吹弹可破。方宝一见就流口水，下身还有点蠢蠢欲动。

“你的网名很文艺。”他恭维道。

程小蝶笑了：“我的名字很实用，不来虚的。”

“什么意思？”方宝没明白。

程小蝶大方地解释道：“我恋上花钱啦。是个淘宝控购物狂剁手族。”

靠......蝶恋花是这个意思啊！方宝晕菜了。

他想了想，女孩子无非就是买点零食，衣服和化妆品呗。自己账户上好歹还有这几年存的几万块，先把她拿下再说。

于是，方宝对程小蝶吹嘘自己父亲是一家银行高管，母亲在医院里当主治大夫。

程小蝶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两人开始交往。方宝借了朋友的车载着程小蝶到处玩乐。

于是，方宝银行卡上的数字逐渐变成程小蝶身上的衣服，化妆品和口中的小吃。方宝自然一次次肉痛。可他实在喜欢这个甜妹子。于是硬着头皮继续。

当方宝银行卡里的数字即将变成4位数时，他买了一枚戒指和999支红玫瑰，在一家西餐厅单膝跪地向妹子求婚。

程小蝶藐视地看了看戒指和花儿，说：“结婚可是大事儿。你的房子准备好了么？”

“没问题。爸妈正帮我看房呢。”他现在说谎已经很自然了。

“我想要九重锦的花园洋房，复式200平的。”她脱口而出。

“好的，好的。”他胡乱答应着。随后上网一搜——哎呀妈哟，九重锦每平9800元！复式便宜点也得150多万。

又要歇菜了。他不敢再联系程小蝶。原先为她花出去的几万元就算被小偷偷去好了——他悲哀地想。

呜呼......看来我这辈子真要打光棍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机会来了。

公元2015年年初，股市的春天伴随着新春的脚步匆匆来临了。去年底就初见端倪的大牛市，正以排山倒海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

一时间大街小巷人人谈股论市，犹如2016年不可遏制的房市大潮。

方宝最初根本没想过炒股。那是有钱人玩的游戏。

可随着行情持续发展，亲朋好友在股市里赚大钱的信息把他的耳根磨出茧子来啦。

“阿宝，我姐夫上个月才入市，现在赚了30%。100万变成130万了。我一个同学去年8月份开始做。他有内幕消息提前进入，现在已经赚了70%啦。50万元变成85万了。”同事冯留根说。

方宝最好的哥们儿曲胜利说：“现在还有融资融券，可以借券商的钱。用一倍的钱可以买到两至三倍的股票，赚了再还给券商。”

“真这么好赚啊？”方宝被他们说得心痒痒了。

机会难得。如果手头有一笔钱，或许从此摆脱贫穷，爆发了也未可知......但这笔启动资金从何而来呢？收入微薄的单身母亲母不可能给他，找人借款——行情这么好谁不想趁机多捞一把？

某天早上，他醒来一看手机显示如下信息：无抵押贷款。下面是手机号码和来电人姓氏。

这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过来一个枕头。于是他立即拨通了此人电话。

“我们公司是跟XX银行合作的，营业手续齐全。你可以上网查询。”

此人报上尊姓大名魏清风，说自己是正规信贷公司，并与他约好在公司门店见面。

方宝上网查到了这家“合作共赢信贷公司”。确实标明与XX银行合作，且客户留言反映信誉良好。

于是他按时到达合作共赢公司。魏清风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微黑四方脸膛，一副冷漠表情。

“你就是方宝？”方宝刚坐下他就直入正题：“你什么单位的？”

方宝连忙答道：“嗯，我是北京XX公司本地分公司的。”他说的这家IT公司很有些名气。他经常去送快递，见那些白领穿着不俗且都开着好车。

“你月薪多少？”

“月薪......1.8万。我是XX大学毕业的。”继续扯谎。这可是个大名鼎鼎的名牌学校。

“你要贷多少？”

“嗯......100万可不可以？”方宝小心翼翼地问。100万对他来说自然是一笔巨款了。可一想到九重锦的复式房——本金太少赚钱忒慢啊。

“可以。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魏清风看过身份证之后，让他手拿着身份证拍了张照片，又取出一份表格让他填写。上面除了完整的个人资料，还有单位，家庭成员等等。有个栏目要写一个亲朋姓名。

“这是不是担保啊？”方宝问。

“不是。我们万一找不到你的时候，可以通过他联系你。”魏清风补充道：“我们是信誉借贷。只要你有固定收入，常驻本市即可。”

于是，方宝把曲胜利的名字填上去。

听上去还真不错。方宝问：“年息多少？”

“30%。”

“这么高啊？”

“不算高。银行5%你能贷到款吗？根本没门。他们只贷给大企业和大公司。其实你这100万每个月只需付利息26000元。”

乖乖......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方宝心里一惊。

“到底贷还是不贷？”魏清风似乎有点不耐烦。

“那......好吧。”方宝想起冯留根和曲胜利那些快速赚钱的神话，一咬牙答应了。

方宝很快填完了表格。魏清风在电脑上操作一番，然后对方宝说：“款项已到账。第一个月利息已扣除。”

“什么？已经扣了利息？”方宝不解地问。

“这是行规。”

方宝不懂，只能默认。于是他看到自己银行账户上多出了974000元。

“就这样啊，每个月还利息。年底付清本金。”魏清风说。

“好的。谢谢。”

第3章 股市风云 第3章股市风云

贷款到手，办好入市手续的方宝立即找到好友曲胜利。

“你还真行啊。说搞钱就搞到了嘛。”曲胜利惊讶地说。

方宝耸耸肩，有几分得意地说：“不啰嗦了，赶紧给我推荐股票吧。”

曲胜利拿出手机打开股票曲线图，又找他的股票老师商议了下，最后推荐了中信证券。

“这是券商股龙头老大。这波大牛市就是从券商开始的。它涨的很凶，现在从前一个顶部掉下来了，很快还会涨上去的。老师说了，不到50块不要出货。”

对股票知之甚少的方宝，懵懂中立即全仓买了这只票。紧接着他又按照曲胜利的指点，到券商那里办了融资融券。

按照1：2比率，融资后方宝的市值总额为180万之多。转眼间拥有如此钱财，方宝顿时觉得自己成了富豪。

确如曲胜利所说，方宝的中信证券开始了新一轮上涨。K线图妥妥的红肥绿瘦，没多久就从25元蹿到35。每股净赚10块，稳赚了30%！这才不到一个月啊。180万变成了230万！

方宝板着指头一算，如此涨下去，到50块岂不是翻番了？那时还清债务自己还净赚160万，刚好够买房的。

靠，九重锦看样子很快就要到手了嘛......天助我也！他想起程小蝶那娇俏可人的小模样，心里甜丝丝的。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己跟程小蝶结婚的场景......

“宝贝儿......最近一直没跟你联系，因为我太忙了。过一阵子咱俩去九重锦选房子哦......”他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

“好啊，我等你哈。”隔空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

做快递累死累活一月才几千块，股票一个月赚了50万，是自己收入的几乎100倍！从此他对工作不怎么上心，天天盯着手机K线图。

可谁知好景不长。半个月之后，中信证券不但没继续上冲甚至都没横盘，而是坐滑梯似的往下溜......再往后——可怕的股灾来了！

连续3天封跌停板，他束手无策逃跑无门。眼看着自己的股票从最高点36一路下泄，跌到了到26。

“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到50吗？”他满面愁容地跑去问曲胜利。

“股市大盘谁能预料啊，你没见著名金融专家都被人骂成龟孙子了！”曲胜利答。他接着又告诉方宝国家队出手救市了。跌下去的应该很快就涨回来。

于是方宝开始望眼欲穿地守候，恨不得自己跳进大盘把那根该死的曲线拉起来。

可是，政府干涉也无功而返。几天后又一波断崖式大跌来了！

国家队救市的后果——中信证券跌到了20。

方宝心如刀绞地看着手机上红红绿绿的曲线，真是愁肠百结欲哭无泪了。

最悲催的是——还没等第三波跌到12，他就被券商给平仓了！

之前券商给他发过信息，告诉他融资里比率已低于130%，让他赶紧补仓。

反正我也没钱补了，全都投进去了。他愤愤然不予理睬。

第二天开盘后再看股票，发现他的中信证券已全数卖出。

“真给我出掉了啊？不能等它再涨回来么？”看着账户上的钱变成了18万，他哭丧着脸不甘心地问曲胜利。

曲胜利说：“人家不是警告过你要追加保证金吗？你没追加当然平仓！”

“我怎么知道还要另外准备补仓的钱啊？早知就不该全部投进去......”他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不久后，股市终于止跌了，但从此像吹破了的泡泡，再也没了爆发式上涨的势头。亏损的钱回不来了。而魏清风这边，除了本金外利息不断增加。几个月之后，他连本带息已经欠了110多万了。

这真叫偷鸡不着蚀把米——蚀的可是白花花110万人民币啊......

魏清风开始追债了。不是电话短信，就是上门逼债。方宝现在甭说本钱，每个月利息都成问题。

他无奈躲到曲胜利那里。可是魏清风又追到那里。他又躲到冯留根亲戚家的小房里。

程小蝶几次三番要跟他去看九重锦的房子。他都以工作忙，出差在外骗过去了。

后来他干脆把她拉黑，不接电话了——现在不是想媳妇的辰光，而是保命的时候了。

他想过逃跑——撒丫子走人。可怜的母亲怎么办？万一魏清风追到家里去，老妈知道儿子欠了巨款，还不把她急出精神病来？！再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思来想去，他还得想办法还钱。

于是，脑筋活络的他想到了去富豪家“顺手牵财”，神不知鬼不觉捞上一票，还了债再说。

可是，老天爷却不给面子。

都怪这个晦气的自杀女人——常听人说“血光之灾”嘛。如果不是见血之后心情慌张，自己怎么会失手？踩到报警装置不说，还被保安追上......

方宝心情沮丧得无以复加，脚踝又扭伤，于是请了病假休息。

感觉肚子有点饿，他泡了一碗面吃。吃面时忽然看到手机上“本市新闻”里有“滨海岚山小区女业主身亡”的信息。这不就是那个死女人吗？消息说女人的贵重物品被小偷盗窃，保安奋力追回。关于死亡原因，公安部门正在进一步详查。

消息没说女人自杀啊？那......警察不会认为是我杀了她吧？方宝头皮开始发麻，浑身哆嗦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到外地躲躲？

第二天傍晚，他出门去填饱肚子。在一家小店买了五个包子一杯豆浆后，慢慢往回走。

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与他擦身而过时，女人两眼直愣愣看着他。他也看了一眼这个不起眼的女人。

在街角处遇到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老者也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鬼了！我脸上又没长花。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一看又是魏清风发来的。低头看信息并回复时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结果一头撞在粗大的水泥电线杆上。

他急忙抬起头，下意识用手去揉捏疼痛的额头。

这时他被电线杆上张贴的一则通告震惊了——

XX市公安局通缉令

2015年X月X日

XX公缉[2015]005号

各公安分局：

2015年7月31日，本市滨海岚山小区发生一起杀人案件。中年女性周某遇害。经现场侦查和附近监控影像确认，XX快递公司方宝有重大作案嫌疑。

方宝，男，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在逃编号：T58342509201509078，户籍地址：XX省XX市XX区XX小区204号。

请各分局接此通缉令后，立即部署查缉工作，发现犯罪嫌疑人即予拘留。

对提供线索并缉捕有功的单位或个人，市局将给予人民币1-3万元奖励。

联系人：XXX,XX

联系电话：0XX-88563013

附件：犯罪嫌疑人方宝照片

XX市公安局X年X月X日

方宝手上的包子和豆浆跌落在地上。

几秒种后，意识到处于险境的他急忙撒腿往回跑。边跑边看后面有没有人追他。

跑了一阵他停下来——自己还能回租屋么？警察一定在那里守候。冯留根亲戚那里也不能去了！

很快地，他的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响起。大约十几个电话。曲胜利和冯留根都打来了电话——询问方宝跟滨海岚山案件的关系，说警察到处在搜捕他，犯了法就赶紧去自首。

他只能一遍遍痛苦而又焦躁地回答：“我没杀人，我没有！”

曲胜利又问：“那个姓魏的天天来找你，问我你藏到哪里去了？搞得我都烦死了！”

“你别理他。让他找我好了！告诉他我攒够了钱就来还他。”

曲胜利问他在哪里。他说我不能说！随后立即挂断电话。

母亲也打来了电话：“小宝，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警察来家找你呢。”

他颤抖着声音说：“妈......你放心，我没事。”

说完他立即关闭了手机。

心发慌腿发软的他摸了摸衣袋——幸好还有银行卡。他带着卡上从股市取回来的2万元（已还给魏清风十几万），包了一辆的士连夜逃离了这座城市。

第4章 成为嫌疑人？ 第4章成为嫌疑人？

稀里糊涂成为杀人嫌疑犯的方宝，坐在出租车上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若去“投案自首”找警察说明情况——自己绝非凶手，仅仅是个偷儿，警察会相信吗？如果不信，自己就会被投进监狱。搞不好像聂树斌和呼格吉勒图那样屈打成招就死定了！或者坐若干年牢后无罪释放——他想起那些申请国家赔偿的冤大头们......不要！我才不要剃光头穿囚服挨打吃牢饭，在号子里度过宝贵的光阴！

那就只能选择逃亡......电影和小说里的情节，悲催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必须把手机卡和身份证扔掉！他告诉自己。警察肯定会根据这些线索找自己。于是他把它们撕碎后从车窗里扔出去。

天蒙蒙亮时，到达H城的方宝成了没有身份的“黑人”。

他的战友武泉退伍后就在H城。原本逃离时想找武泉落脚的。可他此刻一琢磨：既然已经通缉，警察应该把他全部亲朋好友，所有社会关系都查过了。武泉家没准也有警察埋伏呢。自己冒冒失失跑去，不但自投罗网，弄不好还会连累人家。

看来只有流浪这一条路了。

他去找旅馆登记住宿，因无身份证被拒绝。最后只得下榻在不要证的地下室。

找工作也到处碰壁——哪里都要身份证。

万般无奈时，忽然想起手机上曾收到过办证件的广告。他一向对办假证的深恶痛绝，可现在觉得有他们还真心不错。他立即搜广告，找人花钱办了张假身份证——自己这个畏罪潜逃的“黑人”，只要能活下去还管什么真假？

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郑无常”——正在流浪的生活不就是无常么？

方宝——郑无常用假证办了手机卡和银行卡，开始了H市的隐居生活。为避免被人认出，他到超市买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超。

他戴着帽子在超市试衣镜前观赏时，镜子里显示有两个男人在身后看他。他心里一紧，立即转身付款匆匆离开。走在街上，他也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有否可疑之人。

如此这般我怎么去工作啊？手头的一万多能维持多少日子？

在街边小摊上吃了一碗牛肉面后，他回到地下室。躺在阴暗潮湿的床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墙上张贴的一张整容广告吸引了他。那是一个女人整容前后的对比：左边是小眼睛散眉毛塌鼻梁土气方脸，右边是双眼皮高鼻梁尖下巴美女。上方横跨两张图的是几个醒目大字“脱胎换骨华丽蜕变”。

这里一定住过曾经整容的妹子。他想。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不也可以去整容吗？这样就没人认出我是谁了......

靠！我真聪明。他立马照着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

戴着棒球帽，墨镜和口罩的郑无常——方宝走进这家名为“美丽你的人生”整容医院。

“你怎么还没做手术就先把自己伪装起来了？”身后传来讪笑的声音。

他取下全部伪装行头，转身看到一个长得像弥勒佛似的白胖男医生。男医生看了他一眼说：“你五官基本端正，确定自己需要整容吗？”

他点点头，在医生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是不是想整成某个明星？”

他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然后他问：“请问你最擅长整成哪一位明星？”

“除了完全换脸，任何明星都行。”弥勒佛医生自信地说。

“宝强也行？”

“行......你干嘛要整成他？要做他的替身吗？”

他摇摇头：“我随便问问。”

弥勒佛围着他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之后说：“你准备花多少钱？或者说......你有多少钱？”

他答：“我有......1万5......1万7。”

“就这么点啊？那就整成韩国的宋仲基吧。你跟他有点像，手术相对比较简单。”弥勒佛说完拿出一本韩国明星画册。

那时《太阳的后裔》还没上映，方宝不晓得宋仲基为何人。他只知道李敏镐和金秀贤。不过这个姓宋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差，跟自己还真有点像。

经过还价，方宝交了1.5万元，做了整形手术，包括双眼皮，垫鼻梁，整下颌角。

一个星期后，拆下绷带的方宝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你可以进军演艺圈了。”弥勒佛得意地对他说：“当了大明星可别忘了我啊，多多帮我宣传广告。我是按最优惠价格给你做的。”

谢过弥勒佛，他揣着仅剩3千多元的银行卡走出了“美丽你的人生”。

走到大街上，他扔掉棒球帽和黑超，理直气壮地看着那些路人。他又抬头望望蓝天白云——换了一副脸面的我，终于可以大胆面对这个世界了！

必须赶紧找个工作。这是当务之急。最好找个赚钱多的行当——欠的113万——又加了一个月利息，必须还上。

打开手机到各人才招聘网站看看。要想找高薪职位，必须得有学历或专业技能。自己能干的只有快递、保安这一类。哎......

一个电影广告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广告图是乌泱泱一大群毫无明星相的群众演员。这个新片《我是路人甲》是香港著名导演尔冬升的新作。

看了简介之后，方宝——郑无常有点坐不住了。这些“横漂”不都是没有学历和经验的普通人吗？貌似我也可以到横店去试试啊？

他又想起弥勒佛医生说的“当了大明星别忘了我啊......”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凑到一家商店的玻璃窗前看了看——玻璃上映出来的他明眸皓齿身材匀称，貌似还真有点明星相哦。况且我还有特种兵技能呢。那就试试做演员？如果像宝强那样火了，110万算个毛？

他从开到义乌的动车上下来，又转乘公交车到了横店。就在他看着公交站牌一脸茫然时，一位大叔过来了问他做什么的？他立即把自己想当演员的想法说了。

大叔介绍说自己是一个老“横漂”，女儿也是干这行的，两人加起来每个月收入一万左右。他看了看方宝说：“小伙子，你长的挺精神。串过很多戏之后，你就会出名的。”

在大叔指点下，方宝来到演员工会。他看到这里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应该就是群众演员了。

不一会儿，就见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从车上跳下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男人说要4个群特。呼啦一下子十几双手举起来，还有人喊着“我，我，我”，挤到前面报名。

“要高个子，有演员证的啊。”墨镜男说。

说完他就在报名的人里面选了3个，被选中的立即上了面包车。这时一个大叔模样的男人举手说我也去。墨镜男冷漠地说：“你不行，太老了。”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大叔失望地退下去了。

方宝一看赶紧挤到墨镜男身边说：“你看我行吗？”

墨镜男说：“可以。你有演员证吗？”

“演员证？”方宝懵了。

旁边有人提示说：“来横店得先办证。”

正在方宝懵圈时，墨镜男接了个电话。之后他看了一眼人群，对方宝说：“你先跟我来吧，待会儿帮你借个演员证。”

方宝一听很高兴，急忙跟着墨镜男上了面包车。

第5章 剧组跑龙套 第5章剧组跑龙套

上车之后，方宝跟旁边的人攀谈起来。跟他年龄相仿膀阔腰圆的男人自称大伟，他说自己来横店一年多了。方宝赶紧问他感觉怎样？

“真喜欢演戏，或者想长期体验演艺生活，在这里不错。但是想成为大明星或者赚大钱，基本不可能。”

“是吗？”方宝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自己抱着成为“宝强第二”的决心来这里，难道又失算了吗？

“不信？你做几天感受下就知道了。”大伟说。他接着问方宝：“你今天刚到？”

“我一下车就奔这里来了。”

“那你运气不错，第一天就有活还当上了群特。”

方宝不明白：“什么是群特？”

大伟耐心给他解释：“就是特别群众演员。普通群众演员一天只有40元报酬，群特70，干好了还有希望上升为小特，大特。”

见方宝依然满脸问号，大伟继续解释：“小特每天100，大特200，这两种都有台词，肯定能在画面上露脸。”

“哦。”群众演员还有这么多名堂。

“表现再好的话，就可能被剧组收编，跟着他们长期干。”大伟最后说。

见方宝面露难色，大伟接着说：“不过，你一下车就演上群特，也够牛叉了。这是个好兆头。有人来了一年半载也上不了几回戏呢。”

方宝想，宝强不也是从群演成为明星的么？他有少林寺武术功底，我有特种部队身手......不信自己闯不出来。

面包车向山里进发。一路上看到几个剧组在拍戏，貌似都是战争片。

说话间目的地就到了。这里是荒野山村，有几个破旧的茅草房和鬼子炮楼，方宝知道这肯定是抗战戏——一下子穿越到上世纪40年代了。

车子再开近一点，就看到山坡上的老式山炮、机枪。此时枪炮声正不绝于耳。燃烧着火的树丛，新挖的掩体。场面确实很真实。

方宝终于看到了电脑上见过的熟悉场景：一大波剧组人员正在忙活着——几台摄影机，轨道，处于核心位置的导演和助手，还有服装道具烟火一干人等......

看看那些先来的群演，方宝瞬间就凌乱了——几个老百姓正在帮鬼子放火，还有几个鬼子和老百姓躲在大树后面聊天。一个头上裹着毛巾的小脚老大娘正跟一个鬼子军官喜笑颜开大声说话。

还没看清主演是谁，就听到一个黑脸汉子跑过来指挥他们几个刚来的“群特”换衣服化妆。

穿上鸡屎黄鬼子服，戴上屁帘鬼子帽，脸上被化妆师草草抹上点黑灰，再拿起一杆长枪，方宝秒变鬼子兵了。换鞋的时候试了很多双都不合脚，看来44码的都被别人穿走了。他只好把一双不合脚的勉强套上——紧绷绷成了小脚老太婆。

黑脸汉子——后来知是副导演，跑来跟他们说戏：几个鬼子兵发现有八路便紧追不舍。追到湖边不见了。他们正叽哩哇啦猜测时，藏在芦苇中的八路开枪了。鬼子兵惊呼着四散奔逃，最后都被打死了。

导演说了声开始，几个鬼子紧随着扮演八路的男演员向湖边跑去。一发现芦苇中有枪冒出头来，几个人就边喊边逃跑。枪响之后，他们几个齐刷刷扑倒了。

副导演过来说，必须一个一个倒下去。于是重来。

第二遍有一个人跑得太快出了监视器，又被叫回来重拍。第三次方宝动了点小心思，他边跑边回头侧脸看了一眼——他想让自己露一小脸儿，日后好对人炫耀自己上过镜，不然从后背谁看出有一个是方宝啊。

谁知这不起眼的小动作被导演发现了。于是方宝被呵斥一顿，之后又重来了一遍。就这样，他们死了N次之后，才终于死成功了。

哎呦妈呀......方宝摸着几次倒地后摔痛的胳膊，心说这70块钱可真不好挣。

午餐时间到了。盒饭内容不错。一荤两素其中有红烧肉。方宝吃得很香。

饭后，方宝们接到通知要演村民。

看到服装师拿出一堆粗布戏服，方宝赶紧先去找鞋。他终于穿上了一双合脚的布鞋。当他把一套粗布衣裳穿起来之后，副导演过来一看，却让他换上长袍：“你演个教书先生吧。”

方宝又换上长袍，还被要求戴上礼帽和墨镜。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小兵张嘎》里那个侦察员罗金宝，自己现在就是他那副样子吧？

“你真像个特务。”大伟在他身旁说。

没想到这回方宝还有一句台词。副导演让他对一位演地下党交通员的演员说“暗号照旧”四个字，然后匆匆离去。

这一回，方宝演的比较到位，只两遍就过了。

“不错。你很有前途。”副导演拍着他的肩膀夸了一句。

大伟一见，连忙跑过来对他说：“你可真厉害啊，第一天就成了小特，明天说不定就是大特了!”

原来，这四个字是由另一个“小特”表演的，那人生病临时改由方宝代替了。

收工后，他拿到了那张“横店影视城外景群演用工单”。那上面的名字是一个叫孟强的。上面用钢笔草草地划掉了原先的70元，改成100元。这是方宝到横店第一天的报酬。

晚上回去，方宝立即被一帮群演围住了。他们让他介绍表演经验。方宝一脸懵逼地说，自己也没上过表演培训班，只是对演员这个职业好奇，所以来横店玩玩。

“关键你人长得帅，个儿又高。”有人说出了关键所在。

大伟对他说：“看来你是咱这里最有希望成为宝强的。”

“哪里，我不过运气比较好。”他嘴上谦虚，可心里却有些得意。

看来我朝宝强又迈进了一步。他想。

他说自己还没找到住处，立即有人殷勤地为他安排了床铺。还有人主动告诉他如何办理演员证。

因为头一天的戏杀青了，第二天方宝跟着大伟转到另一个剧组。这次是古装戏。在明清宫苑里拍摄。

清王爷的深宫宅院可真够大，亭台楼阁曲折回廊。方宝刚进来就迷路了，转悠半天才找到到拍摄点。

这个剧组的副导演是个小个子。他上来就问：“谁能剃光头？这个戏需要演清兵。”

只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答：“我愿意。”许多人犹豫着。

方宝立即举手大声说：“我愿意。”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说：“好。”

可能因方宝带头了，又有几个人也说愿意。大伟也跟着说愿意了。

方宝想，男人剃个光头有什么大不了？头发很快就长起来了嘛。为演戏做点牺牲很值得。

他们用了半个小时剃光头，之后被服装师指导着换上蓝灰色清兵裤卦，衣服正中是一个白色圆圈，里面是黑色的“兵”字。帽子是斗笠形状有红流苏的。

换好衣服剃完光头戴上发套，这些长辫子清兵就在“王爷”宅子里晃荡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