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男频文炮灰原配》 穿到男频文里 “云蒨,你到底知不知错!”

一声中气十足的男性怒吼,夹杂着皮鞭落在后背的痛,让云蒨瞬间被疼醒。

睁开眼,正想骂一句谁敢对她动手,突然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一排红烛明亮,两旁跪满了穿着古装的人,红色的帘幔从梁上悬下,中间珠帘被鞭子的余风带的泠泠作响。

地上杯碟杂乱,酒盅横陈,满屋子的酒气,像是盛宴后的荒唐。

自己十步远处,还跪着两个描眉抹粉,衣衫暴露的男人,此刻正瑟瑟发抖的求饶。

云蒨有些懵了,这是哪儿?

她不是出了车祸吗?

没待她问出口,面前的老者似不满她的态度,准备再甩一鞭子。

云蒨再分不清情况,也不会傻傻挨揍,正打算躲开时,忽然一道身影将她笼罩在怀里,替她挨下了那一鞭。

极轻的闷哼在耳旁响起,云蒨仰头,看清了男人的脸。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如玉般明亮,如松般英逸。

烛光照出了他的肤色,似血色不足般的微微苍白,但这丝毫不曾减损他眉宇间的那缕逸气,反越发显他眉如墨画,目光清明,清明的让人明确察觉到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既厌恶,何故替她挡?

云蒨推开他,“你……”

她想说你是谁,却再次被那位老者打断,“长凌,你快起来,你这孩子还护着她作甚?”

长凌?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叫长凌的男子也顺势松开了她,转过身,跪的笔挺,态度诚恳,“岳父大人息怒,郡主年幼,许是一时冲动,并非是故意的,您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老者显然气得不轻,手中鞭子挥的猎猎作响,“年幼?她今年都十七了,旁人像她那么大时,早已贤惠的操持家中,打理内外,成为夫君的贤内助了,就她还敢如此放肆!”

“平日里不听话也就算了,今日竟敢,竟敢……”

召小倌这几个字,他一个父亲实在无法启齿,气的面色胀红,“总之,你起来,不要护着她,今日我定要她长长记性。”

顾长凌没起,还在为她求情。

二人争执中,云蒨眉心突突直跳。

郡主,长凌,岳父大人……

这不是她前两天一时性起,看的那本男频后宫爽文《寒门仕子的逆袭之路》里的角色吗?

脑海里忽然踊跃出了大段画面,记忆像是被强行加载进来的,凌乱不堪,但是云蒨还是根据破碎片段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了眼下的情况。

她穿书了,穿成书中一直瞧不上男主角的炮灰前妻云蒨郡主身上。

这本书就是那种古早的套路,主要讲的是家道中落的男主受尽欺负后,咬牙暗搓搓奋斗,终于中了状元。

可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就被人陷害抄袭,不仅没了状元,反而陷入牢狱之灾,这时,又遇到人生的第二个贵人,卫国公。

卫国公救他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男主平冤过后,娶了他名声已坏的嫡女。

这个已坏是多坏呢?逛窑子,召小倌,听曲儿看戏,戏弄良家男子,反正能做的不能做的,这姑娘都给做齐了……

男主出狱就是背锅来的。

男主前期还是小白花的,得了人家的恩,乖乖去背这个锅,就是奈何这个嫡女,喜欢“动手动脚”啊。

高兴给你一巴掌,不高兴给你一顿鞭,硬生生将他那点感恩之心造没了。

男主和离不成,便隐忍不发,加之努力,一路升官发财死老婆,事业开始蒸蒸日上,最后一跃成为大魏最年轻的首辅。

同时,后宫剧情也就此打开,车轱辘都能压到脸上来……

套路老是老,但是爽啊,只可惜云蒨当时看的多津津有味,现在就有多想哭。

因为她不是男主的白月光,也不是朱砂痣,而是那个升官发财死老婆的“老婆”。

想起原身性子高傲,因为瞧不上男主,各种侮辱的行为,最后被男主派人折磨,再一条白绫,活生生勒死的画面,云蒨感觉后背伤口更痛了。

她头疼的看了看周围。

此刻原身因为召男宠被自己父亲撞破正在遭受家法,而设计这一切的男主则在假惺惺的为她求情。

按原著,云蒨郡主宁死不认错,还会痛骂男主是阴险小人,待会儿那暴躁的老爹云震会赏一顿鞭子,把她活生生打晕过去。

但她来,肯定不能按原著走啊。

因为刚刚几鞭子,已经疼的她后背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于是在云震再次怒气汹汹的问“你到底知不知错?”时,她大喊,“我没错!”

“你,你……”国公爷气的手都在抖。

云蒨表现的和原身一样犟,“我不就是召两个伶人入府给我唱戏听吗?我到底错哪儿了?”

“唱戏?”

“是啊,熙儿妹妹上次来探望我时,告诉我天香楼的伶人唱戏一绝,若是无聊,可召入府中表演解闷。”

“您罚我禁足一月,我实在憋闷,就让人去找了两个戏子来,到底何错之有?”

这一刻,云蒨庆幸自己穿来的稍微早那么一会儿,原身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没来得及没捅出来,让自己还有辩解一番的机会。

也庆幸云震性子急,一进门看到这场景就动了手,什么也没问。

云震听此,手中的鞭子停了,“是熙儿告诉你,他们是唱戏的?”

云蒨吸了吸鼻子,“是啊,再说他们描眉抹粉,不是唱戏的是什么?”

原著里,天香楼确实是原身心怀不轨同父异母的妹妹给她介绍的,只是她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就是为了折辱顾长凌。

但是现在她才不管,只要打死不承认,云震肯定会相信。

因为,没有一个父亲,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自己的孩子。

尤其云震还是个慈父,即便原身曾经百般作死,都能纵容她,更何况是这种存在“误会”的情况下。

果然,云震听到这些话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纠结,欲言又止的。

顾长凌清水般的眸微微眯了下,而后一副歉疚的样子,“如此看来,是我们误会郡主了,来人,还不快将郡主扶起来。”

丫鬟如画才忙不迭的搀扶云蒨起来。

“误会?”云蒨故意表现的诧异,“你们误会我什么了?”

云震如何说得出口,误会女儿竟然不知廉耻的召小倌?

幸而云蒨也不要他接话,先瞪大了眼睛,然后又表现的像是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爹,您莫不是以为我与人在此私通?”

还有三个月的命 “蒨儿……为父刚刚有些冲动,冤枉了你……”

“爹!”这次轮到云蒨打断了他的话,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了满满的委屈,“纵使女儿以前不懂事,但是您的教导我并不敢忘,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做下如此荒唐之事,传出去,您该如何做人?”

“女儿就是再傻,也不可能连累您的,可是您……刚才于女儿半分信任都没有,连听我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就动手打我……”

云蒨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泪珠吧嗒吧嗒的掉。

她是真哭,一是后背的伤疼的忍不住。

二是这伤受都受了,就要受的值些。

原身以前荒谬,已经寒了云震的心,父女二人关系冷淡,所以她索性借着这次受伤卖卖惨,更多的引起他的愧疚,以助于修复父女二人的关系。

只是她大概没想到,原身真的挺弱的,她哭着哭着,竟然晕了过去。

昏迷之际,只见云震着急奔来,他身后的顾长凌也紧随其后,那双看似关心担忧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凉薄淡漠……

……

将将夏初,空气里浮动着丝丝热意,云蒨踢了踢被子,打算继续睡。

可是一翻身,后背就火烧火燎的,疼的她睁开眼。

入目是鹅黄的锦被,丝滑的绸衣,八角香炉里里飘着缕缕白烟,红色帘帐被风吹得轻轻浮动,中间坠的水晶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愣了会儿,云蒨才想起来,哦,自己穿书了,穿到了《寒门仕子的逆袭之路》里。

头还是有些疼,但是想起昨夜,就更疼。

即便她昨夜改了剧情,没有像原著那样把顾长凌骂的狗血淋头,但也博不了任何好感。

因为走到这一步,就已经代表顾长凌经过了洞房掌掴,祠堂罚跪,花园挨打,当众辱骂,等等一系列羞辱,然后现在已经内心暗搓搓的盘算怎么弄死她了。

原著写的此事过后,不出三个月,她就该嘎了。

三个月啊,何其短暂。

她该怎么打消他的杀心啊!

正悲催着,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如画姑娘,郡主身体怎么样了?”

如画轻嗤,“怎么样顾大人不清楚吗?何必在假惺惺来慰问!”

顾长凌没有生气,声音一如既往,“如画姑娘的话,下官听不明白,不过昨夜,确实是下官保护不力,让郡主受伤,下官也很是自责……”

如画不客气打断,“顾大人无需与我一个婢女解释什么,再说到底是不是保护不力,我们郡主醒来后自有判断,今日还请大人回吧,莫要扰了我们郡主休息。”

二人争执的声音将云蒨悲催的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知道顾长凌的探望不过是走个过场,原身有底气将他直接轰走,但是她不能啊,毕竟这位才是气运之子。

“如画,让他进来吧。”

如画这才不情不愿的打开了门,然后直奔她身边,小心的将她扶起,“郡主,您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蒨摇头。

顾长凌随后进来,一袭官服,挺拔如松。

昨夜场面混乱,云蒨并未仔细打量他的容颜,今日阳光明媚,倒是照的容貌清晰。

无疑他是个俊美的男子,且身上有一种极为温雅的气度,如一块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美玉,令人想去亲近。

云蒨心想,出身贫寒,却天生玉骨,难怪能忍常人不能忍。

顾长凌是第二次踏足她的卧房,并没有多看,面带关切道:“郡主金枝玉叶,不能有所闪失,太医院的王太医今日不当值,下官这就去将人请来。”

云蒨知道人就是说说,懒得折腾,“不用了,一点小伤,不用惊动王太医。”

如画插嘴,“这还小伤呢,您都晕过去了,都怪他,您不知道这次都是……”

“如画,”云蒨打断了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给顾大人沏杯茶去吧。”

如画咬唇,知道郡主是支走她,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退下去之前还给顾长凌恶狠狠的使了个眼色。

云蒨扶额,“大人,坐吧。”

顾长立在珠帘之后,“下官不敢坐,昨夜是下官没有保护好郡主,今日特来请罪。”

云蒨虽然很想博得好感,打消男主的杀心,但是却不能冒进。

一是性格忽然转变会让人起疑,再者,顾长凌本身也就多疑。

于是用着原身的语调,淡淡道:“昨夜你奋不顾身替本郡主挨了一鞭,该是本郡主谢谢大人才是,大人何罪之有?”

“保护郡主本是下官的本分,不敢言谢,但是昨夜下官保护不力,害郡主受伤,自责不已,所以特送来好友调制的舒痕膏。”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一个圆白的小罐子,“此药不敢说名贵,但是对疤痕效果愈合极好,望郡主不要嫌弃。”

云蒨在内心啧了一声,说是请罪,但是态度没有半分软意,依照原身的性子会以为他来看笑话。

说是送药,却偏偏不是伤药,而是去疤痕的。

原身极其爱美,这疤痕到底为何而来,她又不傻,若是听到这番话怕是又控制不住要动手。

这样好不容易昨夜在云震那里赢得愧疚又会消散。

她不动声色,“大人一番美意,本郡主怎么会嫌弃。”

使了个眼色,立在一旁的小婢女伸手接过来。

“说起来,昨夜大人也受了伤,不知可否要紧?”

“下官皮糙肉厚,不过一道鞭子,算不得什么,倒是郡主,暂时需得仔细将养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官开口。”

“嗯。”

短暂的寒暄后,如画适时沏茶进来。

顾长凌这才坐了下去,看似随意道:“郡主可知,您昨夜到底召的是何人?”

云蒨眉心一跳。

昨夜那番说辞骗骗云震还行,但是顾长凌,肯定心知肚明。

不知他现在提起到底何意,云蒨就继续装糊涂,“不就是两个戏子吗?”

顾长凌直接挑明,“不是戏子,那二人是天香楼的头牌小倌。”

“什么?”云蒨故作诧异,“难怪,难怪昨夜父亲如此震怒。”

剧情力量强大 云蒨做生气状,“顾大人,本郡主平日里行事作风,虽不拘小节,但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还是有分寸的,昨日确实是被家妹陷害,误以为天香楼是个戏班子,才闹出这种荒唐事……”

“下官明白。”

她话还没说完,顾长凌就体贴的打断,“郡主虽然贪玩了些,但是本性单纯,看得出您昨夜是被人蒙蔽了,不知内情,下官相信您。”

云蒨惊讶,惊讶他能昧着良心说她本性单纯,说相信她。

可是下一秒,她就知道顾长凌为什么能昧着良心了。

“说来这都是下官的疏忽,郡主年幼,被人误导,可院里的下人请人的时候,应有所察觉,竟也没有一个向您禀报真实情况,导致郡主被蒙蔽,受了岳父大人的责罚。”

“下官惭愧,所以打算明天将风清轩的那些奴仆换一批忠心的来,郡主觉得如何?”

明白了,原来是想借机换她的人。

云蒨无所谓,这些人以后还是被谨慎的男主找借口换掉,有的还可能会杀掉,既然现在提起,索性顺水推舟,趁还没有把顾长凌得罪死,早早放他们离去吧。

“行,你看着换吧。”

顾长凌这下是真的诧异,若说之前那些平淡只是装出来的,但是现在,他都要动她的人了,她还依旧如此淡定,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又在谋什么?

隔着珠帘,他望过来,见她轻倚床头,乌发披散,面色苍白,如大病之人。

唯有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傲,但又和以前的傲不同。

以前的是蛮横无理的,现在的是清微淡远的。

清微淡远这词一出现,顾长凌自己都觉好笑。

探不出什么,他起身告辞,“奴仆之事,下官会尽快安排,郡主早些歇息吧。”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内,如画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郡主,您怎么能让他趁机换我们的人呢,您知不知道,昨夜之事全都是顾长凌设计的,只是您一直昏迷,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如画刚刚就一直想说话,奈何一直被云蒨使眼色压着,才一直忍到现在。

此刻倒豆子一般的说。

“那顾长凌根本就不安好心,他买通了门房阿发,得知了您找小倌,特意去请国公爷来喝茶,让国公爷撞破的,您还给他道谢,他也配!”

云蒨自然知道是顾长凌设计的,所以刚刚才一直压着如画,不让她出声。

但现在她有些稀奇。

书里写的是原身发现了端倪告知如画的,但是昨夜她昏迷,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如画现在已经知道来由,并查到阿发那里,看来也不是像原著写的那般没脑子。

她正准备夸一句如画心细,就听如画又重重哼了一声,说:“不过郡主您也不必担心,就算那顾长凌换了我们院里的人,也翻不出什么浪,奴婢已经找人将他藏的外室掳了过来,藏在十里坡,有他的软肋在手,不怕他以后还敢不听话的去告状。”

“外室?”云蒨愣了下,而后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情绪激动,“你把他的外室掳走了?”

“……是啊,他伤害了您,奴婢自然要帮您报复过去的。”

这一刻,云蒨收回刚刚觉得如画聪明的想法。

苍天啊,那哪儿是外室,那是男主大大的竹马青梅啊。

原著写云蒨郡主被禁足以后,一直恨着顾长凌,故此暗地里查到了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其实就是顾长凌的小表妹。

因为他知道原身嚣张,怕小表妹在府里受欺负,所以就在将表妹养在了外面。

书里写的原身这次受罚后,受了刺激,才命令如画将人掳走,用来威胁的。

但是她穿过来后并没有下命令,却不曾想如画竟然自作主张,一切还是按着原著剧情走了。

原著里可是特意说了如画找的山贼不靠谱,动了心思,差点将小表妹辱了。

尽管顾长凌及时英雄救美,但内心却仍是怒不可遏。

如果说原先是打算计划慢慢弄死她,那小表妹的死就是加速了原身的死。

云蒨顾不得后背疼痛,急忙跑到门口大喊,“如风。”

如风是国公爷给原身的暗卫,专门保护她安全的。

话落,如风悄无声息的立在门口,规矩的行礼,“郡主有何吩咐?”

“现在立刻去十里坡,伪装成侠客将顾长凌的那个表妹从山贼手里救出来,平安送回府中。”

“另,抹掉我们掳走的一切痕迹。”

如风领命,几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院内。

如画不懂,“郡主,奴婢费了劲儿给抓回来的,您为何又要如风做好人给放回去?”

云蒨斥责,“你糊涂!”

“昨夜虽是顾长凌设计,我挨了几鞭子,但是换回父亲的心,于我们并不亏,再者,那个外室我本是用来关键时刻用的,你现在冒然亮出底牌,被顾长凌察觉了,少不得又要闹到父亲那里,父亲如此信任他,刚与我缓和的关系,岂不是又要被破坏?”

“我到底出了嫁,有父亲的支持才是我能在顾家横行的资本,你知道吗?”

如画鲁莽,真没想这么多,此时听郡主一番分析,才知自己错的离谱,“对不起,郡主,奴婢一时冲动害了您,您罚奴婢吧,罚奴婢吧。”

她说着就跪下来,要自打嘴巴。

云蒨及时拦住,现在罚她也没用,她只祈祷最后一项。

“你这事做的隐蔽吗,顾长凌那里查不出什么吧?”

如画僵住,“奴婢……奴婢让如风送了一副那外室染血的丝帕到顾长凌的卧房,以此示威……”

云蒨抓狂。

原著云蒨抓了小表妹后,生怕顾长凌不知道,当天就送了小表妹的丝帕过去示威。

现在她没下这些命令,但是如画都给她做全了。

该说是剧情的力量强大,还是夸如画不愧是陪着原身长大的,对原身的脾性足够了解!

此时顾长凌已经走了一会儿,云蒨不敢想他回去后看到小表妹染血丝帕的后果,提着裙摆就往兰居冲。

如果她没有在顾长凌回去之前,将丝帕取回,那么顾长凌肯定知道他的表妹已经落于她手。

荡漾的丝帕 即便是如风保下了小表妹的清白,安然无恙的送回,但顾长凌还是知道她动了这种心思,岂会善罢甘休。

因为原主可是动了他心肝上的人。

还有,他最讨厌被威胁。

原身怎么作死都行,只要还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或者他的人,他都还能忍忍的。

如画也知事情严重,自然来不及劝小姐更衣,只捞上一件披风追了出来。

……

兰居简雅,院里安静,寥寥几颗花树,周边偶有几个仆妇走动。

云蒨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院里,见门已关闭,心里一咯噔,想也不想的推了进去。

砰的一声,略大的动静让顾长凌回头。

他立在衣桁旁,正在脱官服,腰封已取,衣衫滑至肩膀,嶙峋的锁骨扎眼。

见人气势汹汹闯进来,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还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服,“郡主忽然前来,所为何事?”

云蒨气息微喘,没工夫欣赏他的身材,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了床上。

原著写的如风将染血丝帕就那么扔在桌子上的,但偏偏他屋里的窗未曾关严,一阵风将丝帕飘飘荡荡的吹到床角,也因此导致顾长凌进去后没第一眼看到,及至发现晚了,险些错过了救小表妹的时间。

目前听他这语气定是没发现那丝帕。

云蒨暗暗松了口气,用原身的语气道:“顾大人,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路上她跟如画说好了,若是顾长凌没有看到,她就设法把顾长凌引出来,然后如画进屋悄悄拿走那个丝帕。

“那劳烦郡主门外稍等片刻,容下官换身衣裳。”

“不行!你现在就出来。”

他要是换衣裳,肯定会回头去衣柜那边,万一路过就看到了那丝帕呢。

顾长凌眉梢微挑,似乎讶异她的反应之大,“既然这么急,那郡主不妨在下官屋里说?”

“在你屋里我不习惯,你跟我出去说。”

默了片刻,他说:“下官这副样子也不方便出去,麻烦郡主回避下,容下官穿好衣服。”

回避也不成,谁知道他会不会突发奇想去床那边。

云蒨故作淡定,“有何好回避的,你我本是夫妻,你穿你的就是。”

顾长凌终于抬眸看了过来。

云蒨挺胸抬头,让自己看着无所谓。

确定她真的不会回避,顾长凌将松开的系带重新系了回去。

她那种人,怕是见男人脱衣服脱的多了,才不会有羞耻心。

顾长凌快速整理好衣服,正准备取过腰封时,忽然一阵风,穿堂而过……

拜云蒨刚刚将门大开所赐,这阵风甚猛,那躺在床角的帕子竟然飘起来了!

一瞬,主仆二人的心高高提起。

眼瞅着那帕子飘飘摇摇的就要落在男主脚边,云蒨行动大过脑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顾长凌一回头就见她气势汹汹的冲来,以为是要按捺不住脾气,像以往一样动手了呢。

也是,这次害她禁足加受罚,她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比前几次进步了。

他眯眼,也没躲,只是暗自攥了下掌心。

可谁知云蒨一口气走到自己面前,竟然就这么站住不动了。

二人之间距离极近,近的顾长凌一低头都能看到她微颤的睫毛,还有起伏的喘息。

他皱眉,语气终于没有先前那种平淡,带着明显的不悦,“郡主这是……?”

云蒨的心砰砰直跳,“我……”

夭寿啊,刚刚那情况,她根本不可能在顾长凌眼皮底下弯腰捡,又怕丝帕再被风吹走,只能下意识的伸脚踩住了。

古代的繁琐的襦裙就这点好,都拖地了,藏在脚下暂时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是这也导致了她不能动,不然一动那风又吹走了怎么办?

顾长凌也奇葩,这么讨厌她靠近竟然也没有避开。

二人之间的距离目前可谓暧昧至极。

云蒨不自在的把视线从他锁骨处移开,脑海里急速为自己找借口,余光瞥到他手里的腰封,忽然灵光一现。

“我方才看到顾大人后背的中衣染血,怕是更衣动作牵动了伤口,想起大人这伤是为本郡主所受,心有愧疚,所以,这最后一步腰封,我帮你吧。”

气势汹汹的冲来,要为他扣腰封?

他不信,但是也没拒绝,唇角扯了一抹探究的弧度,真把腰封递到她手里,“那劳烦郡主了。”

云蒨挤出一个笑,拿着腰封认命的帮他扣。

她站在对面,不能动,只能双手环过去,从正面看像极了一个拥抱。

顾长凌明显身体一僵,眸中嫌弃分毫毕现,但是却没后退。

仿佛要看看她到底是要唱哪儿出。

云蒨一个现代人哪里知道这腰封怎么缠的,再者原身一个郡主,也不可能给男人做这个。

灵机一动,她像模像样的缠了一下,然后一个不小心,“啊,抱歉,没拿稳。”

如画立马走来,弯腰去捡,“郡主,您哪里会做这个,还是奴婢伺候顾大人吧。”

如画弯腰的角度刚好遮住了顾长凌的视线,云蒨顺势把脚抬起,猛地往后退一大步,“抱歉,我第一次弄,没经验,这次,这次就如画帮你吧,我下次学学。”

顾长凌也忍耐到了极限,一把从如画手里抽出腰封,“不必,我自己来。”

他三两下就束好了腰封,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蒨心里一松,看了如画一眼,与他并肩出去。

一路走到凉亭才停下。

顾长凌似乎也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郡主匆匆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云蒨在路上都已经想好了措辞,咳了一声道:“方才大人来探望时,本郡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人受伤,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且自我嫁过来,也一直没有尽到做妻子的义务,自觉亏欠,所以,我打算将如诗送给你,你意下如何?”

如诗和如画都是她的陪嫁丫鬟,这种丫鬟,说直白一点,都是为男主人通房准备的。

只是如画心思耿直,一直以来都跟她沆瀣一气,瞧不上顾长凌。

但是如诗就不一样了,按着这个进度来看,顾长凌应该已经收买了如诗,后期原身死后,也是被顾长凌提到身边做了贴身丫鬟。

给他送女人 所以,不如现在提前送给他,博个好感。

顾长凌皱眉,这么急匆匆的把他叫出来,是为了给他送人?

思索了下,他说:“郡主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我们二人才成婚一年多,下官若是现在要了郡主的丫鬟,难免落人口舌,此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云蒨也不急,毕竟离书里的日子还有些时间,此刻提起也是为了找个合适的理由。

“行,那你何时想要她,直接差人来跟我说一声即可。”

顾长凌嗯了声,“郡主还有别的事吗?”

“没。”

“时候不早了,郡主衣衫单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比较好。”

说完,他微微欠身,礼仪周到,转身走人。

……

风清轩内,云蒨从如画手里接过那方绣着君子兰的染血丝帕,心里总算是安了下来。

这刚穿过来,就碰上这么个紧要关头,可是给她累够呛。

她将那方丝帕放在香炉里燃了之后,才惊觉后背一阵疼痛。

先前一路奔跑过去,便是后背痛也忍了下去,此刻她身上白皙的披风,渗出淡淡血迹。

如画解开披风后,顿时眼眶就红了,忙吩咐人送水送药,然后小心翼翼的帮她清理伤口。

虽然只是几道鞭痕,但是少女肌肤白皙,愈发显得这几道鞭痕狰狞可怖。

如画恨不得自己代郡主受了,边上药边哭啼着骂顾长凌。

若不是他设计,郡主何辜遭这罪。

云蒨听她碎碎叨叨,但却是句句心疼自己,心里陡然一软。

看书的时候,觉得如画就是个刁仆,狗仗人势,处处针对男主,就是作死炮灰的命。

可看到后面的云蒨知道,她其实也是个忠仆,虽说有些愚忠。

在原身惨死之后,只有如画在她坟前哭的悲切,甚至还想试图维护云蒨破烂的名声。

得罪了男主的人,注定没有好结局,原身死后不到三天,如画就暴毙了。

想起她的结局,云蒨语重心长说:“如画,以后见到顾长凌,你要客气些。”

“郡主,该不是刚刚顾长凌发现什么,威胁您了?”

“……没有,”她叹了口气,道:“你仔细想,顾长凌能忍到现在,可见城府之深,加上父亲待他信任,你若是在他面前言辞无状,被他抓到了把柄,许是会将你调离我身边。”

“我嫁到顾家,身边已没体己人,出入都要受限,现在院里的人也要被换,若是你再离开我,我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用本郡主,反而自称我,瞬间将二人距离拉近了许多。

如画那眼泪说来就来啊。

扑通一声,就跪下哭,“郡主教诲的是,奴婢鲁莽,幸亏郡主点醒,奴婢以后一定注意,见到顾长,啊不,顾大人,一定不让人挑出错来。”

云蒨将她扶起,“嗯,你知道就好,我需要你,但是你也要成长。”

如画嗯嗯的应着,心里莫名一酸,郡主嫌少这么温声细语的说话,一瞬间好像有种长大了的感觉。

处理好后背的伤口后,云蒨换了一套衣服,如画在帮她整理裙摆。

“今日之事,如诗那里,你说过什么没?”

如画摇头,说这几天如诗家中刚好有事,不在府内,故此这几天的事儿并不知情。

云蒨嗯了一声,也幸好如诗不知情,不然怕是早就去跟顾长凌打小报告了。

她叮嘱道:“你以后莫要什么话都与她说。”

“为何呀?”

如诗与她从小一起伺候郡主的,为何郡主忽然防着如诗了?

云蒨并没多解释:“待她明日回来,你照常与她相处便可,只是我吩咐你单独做的事,不可透露给她。”

如诗已然被顾长凌收买,现在就算是个眼线。

她只想透露出想让顾长凌知道的消息。

偏如画对如诗信任,若是不敲打一下,怕是什么都跟如诗说。

原著云蒨的死,如诗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夕阳西落,夏初的风也透初了几丝寒意。

云蒨沐浴后,了无睡意,拢着披风在窗口发呆。

晚饭时,听前院的人说顾长凌匆匆出去了。

顾长凌这么在乎小表妹,定是也在小表妹身边安插了人的,消息再慢,现在也该知道了。

云蒨有些忧虑,不知如风那边搞定了没?

正思索着,一道黑影悄然而落,如画及时关上了窗。

如风一袭黑衣,跪在地上请安。

云蒨急忙问:“人平安送回了吗?”

“回郡主,已平安送回。”

“闻听他的小表妹貌美如花,可曾被山匪欺负?”

“属下赶到的及时,那几个山贼是动了心思,但是还没行动,属下已经将人救出。”

闻此,云蒨终于松了口气。

原著写的差点被辱,这个“差点”除了最后一步,前面那些已经足以形成小青梅的噩梦。

书中写她精神状态逐渐不好,一直觉得自己脏了,后面男主大大无法,只好用自己的“温柔”才帮助小青梅破了噩梦。

如今将人保全,再平安送回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你有没有被她看到样貌?”

之前一时情急,忘记叮嘱如风蒙面了,若是以后碰到小青梅,如风被认出来,还是麻烦。

“没有,属下戴面具了。”

“很好。”云蒨挥挥手,如风退去。

她没有再问那几个山贼的下场,既然她当时说了抹去掳走的痕迹,除了一条路,也没第二个选项。

那些人穷凶恶极,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仍是有些恍惚,这个世界,不是现代的法治世界了。

……

翌日晨初,如诗就从乡下老家回来了,急急忙忙来请安,并解释耽搁的有点久,请郡主恕罪。

她一袭鹅黄嫩衫,腰肢盈盈,眉眼虽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但是耐看,而且精致,颇有小家碧云玉之感。

原著里,顾长凌就爱她的小意温温,并且从不拈酸吃醋,对她也是颇为宠爱,船戏也是描写了好几场的。

目前不知寿数几何的云蒨,那是连他的女人也得一并好好对待着。

但是也不能太刻意,毕竟她才是郡主,便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无碍,你难得回去一趟,多待几日无妨,此行回去,家中一切可好?”

示好 如诗有些诧异,低头回:“劳郡主挂心,奴婢家中一切安好。”

“嗯,你匆匆赶回,路途颠簸,去休息会儿再来伺候吧。”

如诗更诧异了,看向如画。

虽然郡主平日待她们两个大丫鬟还不错,但也万没有今日这般和蔼的。

如诗的疑惑,在院里走了一圈后,得到了解答。

原先的门房,风清轩的管事,打扫的小厮都换了新面孔。

如诗这才从如画口中知道她走的那几天,小姐做了荒唐事,然后顾大人现在以此为借口,换了府中下人。

顾长凌还是要脸的,召小倌这事,被压了下来,外人不知。

如诗了然,难怪郡主和蔼了许多,身边人悉数被换,国公爷也不管不问,现在她和如画算得上郡主身边唯一的亲近之人了。

云蒨这两天表现的格外安静,在秋千上悠哉的荡着,心思也跟着秋千起起落落。

小表妹这事虽然平安翻过了,但是顾长凌的杀心还在哪。

原著里顾长凌家道中落,早早经历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赤子之心本就所剩无几,后又经历官场黑暗,栽赃陷害,原身处处羞辱,变得愈发暗黑。

面上总是笑着说好好好,内心却想着怎么递刀。

得罪过他的人,等他翻身后没有一个好下场。

这种人设看的时候爽,但摊上自己时就很让人头疼。

因为她这两天彻底接收了原身的回忆,也知道对顾长凌的那些羞辱,远比纸上寥寥几字描写的更为深刻。

不说那几个名场面羞辱责打,就是平日里,只要看到顾长凌原身都是不爽的,她不爽时轻则动口,重则上手。

顾长凌稍有反抗不顺服,那就手口都上,不顾及场合,不顾及他任何自尊,将他辱的狗都不如。

这种情况,她究竟该怎么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或者,干脆不争取生机,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此想法刚一冒出,云蒨就给叉掉了,她是车祸穿来的,万一现实身体没抢救过来呢,风险太大。

要不,和离跑?

此想法稍微在脑海里多停留了会儿,但还是被叉掉了。

顾长凌任打任骂,一直表现的可圈可点,父亲就不可能让她和离,再说这是以顾长凌为主角的书,跑到哪儿不都是他的天下,原身给了他如此多的羞辱,以后他得势,肯定会天涯海角的找她,跑哪儿都是死,还是需得从根解决,改变顾长凌的想法才是。

云蒨正思索着该怎么样打消他的杀心呢,就见如诗端着下午茶款款走来,故作八卦的说:“奴婢刚刚去厨房,听到了点关于顾大人的消息。”

她从秋千上下来,“什么消息?”

“奴婢听说顾大人的亲戚被人掳了,这几天顾大人都在着急的四处寻找呢。”

如画表情微妙,没有吱声。

云蒨眉梢一挑,这是替顾长凌试探她知不知情小表妹的事儿了?

她不动声色,淡淡的问:“他不是父母双亡了吗,还有亲戚?什么亲戚?”

“奴婢也不知,但是估计顾大人还是蛮在乎的吧,不然这几天也不会如此着急了。”

“顾长凌行事素来温和,看着不像是在官场上与人结怨的,到不知这次是得罪了谁,竟然绑架威胁他,那他的亲戚到底找到没有?”

如诗微楞,往常郡主听到顾大人半点不好,那可是能开心一整天了,现在竟然没有幸灾乐祸。

她摇摇头,“奴婢只听到了这些,后面的就不知情了。”

云蒨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吃完下午茶后,亲自去捣鼓了一道雪耳牛乳羹,让如诗送去给顾大人,说此事若有困难,她愿尽绵薄之力。

如诗疑惑,按理说小姐被罚,应该是更恨顾大人,怎的现在没有半丝恨意,还关心上了?

终于忍不住,问:“郡主,您不是最讨厌顾大人了吗?”

云蒨故作惆怅,“嗯,以前我是恨他,恨他娶了我,让我没了自由身,但是现在本郡主想通了。”

“我闹出如此多丑事,他都没有说过什么,一直在包容我,甚至父亲罚我时,他还挺身而出,为我说话,挡下父亲的鞭子,本郡主又不是铁石心肠,焉能一点不动容?现在他有困难,我理应关心一下。”

如诗耿直道:“可是……您以前不是说顾大人心机深沉,最是会使用苦肉计,若是为您做了什么,肯定都是抱着目的,或者想得好处,半点都不能相信吗?”

云蒨:“……”

扒拉下记忆,原身还真这么说过。

“那个,我以前就是对他先入为主,抱有了偏见,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其实并未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

顾长凌与她成婚近两年,现在还是不起眼的翰林修撰呢。

当然,书中写的他是伪装,因为如今他已经是祁王的幕僚了,不升职才是对他的保护。

如诗:“……”

“哎”云蒨又拖着调子叹气,“其实经此一事,本郡主想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再不甘心的闹腾,父亲也不会让我和离的,反而会更加严苛,最后伤了我们父女二人的关系。”

“所以,本郡主现在不想能与他琴瑟和鸣,只求相敬如宾,各自安好便可。”

兰居室内,如诗将云蒨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顾长凌。

顾长凌哂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如诗点头,“郡主这两天确实安静了不少,听到大人亲戚被掳,也没有幸灾乐祸,或者咒骂大人,甚至还让奴婢来询问您是否需要她的帮忙,奴婢觉得郡主这次好像是真的因为国公爷的一顿家法……悔改了。”

悔改?

顾长凌想起往日她气势凌人,口口声声叫自己刁民的傲慢模样,轻呵了一声。

谁都会悔改,但是云蒨不会!

他道:“此次你确定她对若雨被掳的事,毫不知情吗?”

如诗想了想,“应当是不知情的,郡主连您有什么亲戚都不知道,且反应自然连贯,不像是在撒谎。”

若雨出事后,顾长凌当日就赶了过去。

想起前两天云蒨的反常,自然是第一时间怀疑的,只是没有证据。

掳走的山贼也死于非命,若雨只说有个不留名的蒙面侠客相救,多余的消息也查不出。

所以他故意让如诗透露消息去试探。

如诗伺候郡主这些年,对郡主的细微表情还是能查出来的。

她说没有撒谎,估计是八成是真的。

但顾长凌却总觉反常,“你近来行事注意些,上次她说要将你送与我,许是已经发现了端倪,反向利用你从我这听取些什么。”

洞房羞辱 如诗听到前半句,脸轰的泛红,但是听后半句,又冷静下来,“奴婢会注意的,大人放心。”

顾长凌从小便会察言观色,自是注意到了如诗的情绪变化,语气温柔了许多,“听说前些日子,你哥哥又欠了赌款,我给你的银两可够用?”

如诗感激道:“够得,多谢大人慷慨解囊。”

顾长凌抬手扶她,态度不见特别亲昵,但也不特别疏离,维持在一个让人恰好会遐想的范围。

安抚了几句后,如诗红着脸将雪耳牛乳羹拿了出来,“大人,这是奴婢亲自炖的,您尝尝看。”

顾长凌本来没什么食欲的,但是一看是甜羹,不由愣住。

奶白的乳羹飘着丝丝热气,闻着一股甜腻的香味飘来。

入口滑软,甜度略浓,还有一股莲子的清香……

自母亲走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甜羹了。

没人知道他以前嗜甜。

家境变化,父母双亡,甚至曾沦落于乞讨度日,生活的苦让他也忘记了甜。

乍一入口,往事仿佛都随着这甜羹回笼倒流,他似乎能听到母亲唤他来喝甜羹的声音。

直到一碗见了底,顾长凌的思绪才渐渐回笼,眸中回暖也随之消散,又是那副温文疏离的样子。

“如诗姑娘手艺真好,这甜羹我很是喜欢。”

如诗笑着说:“大人喜欢就好,有机会奴婢再给您做。”

回去时,如诗提着食盒的手微微紧了紧,其实,这牛乳羹是郡主炖的……

当时她看郡主挖一大勺糖时还在想郡主果真一点不了解大人。

大人从不爱吃甜。

可是刚刚,大人吃的时候并没有半丝嫌弃,反而很是喜欢。

看来,不了解大人的似乎是她。

风清轩内。

云蒨看到如诗带回来空空的汤碗,什么都没问。

反而是如诗主动道:“这甜羹奴婢按您的要求说是奴婢亲自炖的,顾大人才喝了。”

一个“才”字,凸显了原先顾长凌是拒绝的,仿佛听到是她炖的才会喝一样。

云蒨却没觉有什么。

原著写的顾长凌十岁之前是嗜甜的,尤其是爱喝他母亲炖的雪耳牛乳羹。

这个雪耳牛乳羹说白了就是牛奶炖银耳,看书的时候作者在评论里说过这甜品就是老南塘路的宋记甜水铺的招牌,作者旅游时喝过,觉得好喝,就按那个招牌写的。

巧的是云蒨也爱喝宋记甜水,且跟那铺子里的老板娘关系好,故而得到了雪耳牛乳的秘方。

书中后期里经常提到顾长凌会怀念那一份甜羹,所以她才想起来炖一份送过去。

但是顾长凌谨慎,她送的汤肯定不会喝,便说成如诗炖的,这样还能为他们二人拉拉红线。

云蒨心情不错,“关于亲戚一事,他怎么说?”

如诗道:“大人说他的亲戚已经找着,多谢郡主惦念,并且大人为了感谢郡主,特让奴婢带了一份礼物给您。”

“礼物?”

云蒨啧了一声,顾长凌果真是个懂礼尚往来的。

可等如诗将礼物拿出来,她的笑容僵了。

那是一只白玉梅花簪,簪尾还坠了两颗圆润的珍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如画和如诗都夸顾长凌的眼光不错,只有云蒨头疼。

因为这簪子是新婚夜,原身给他的耻辱。

成亲那日宾客满堂,顾长凌少不得饮酒,有些微醺的踏进了新房。

书里写他当时被卫国公捞出来,幸免于牢狱之灾,一心想着报答的。

即便觉得原身德行有亏,但只要婚后有所收敛,他也可以不介意以前那些流言,好好与她相处。

可满心的憧憬,在他踏进婚房,一声“夫人”中,被无情碾碎。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伴随着少女的讥讽声落在顾长凌的脸上。

“凭你也配叫本郡主夫人!”

“如果不是我爹逼我嫁你,你一个刁民,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别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攀着国公府往上爬吗,既然要做狗,就做一个合格些的,不要妄想做主人。”

“从现在开始,这风清轩就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若敢踏足,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现在,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原身傲慢的模样,不屑的言语,将他的自尊践踏的彻底。

但顾长凌没动怒,甚至还彬彬有礼,“如此,下官告辞。”

只是在转身之时,袖口掉出一支簪子……

原著说,他打听了原身的喜好,本打算新婚夜送给原身的,也算是想表态不介意她以前,好好过的。

但是当那簪子落地时,他看也没看的抬脚从上走过,微微用力,簪子顷刻碎裂,被仆人当垃圾扫了出去。

如今他再送支一样的过来,怎么可能是谢礼,只会是提醒。

提醒新婚夜,原身给的耻辱他不敢忘。

云蒨让如画将簪子收了起来,不由叹了口气。

她这都还没什么动作,就只是通过如诗表个态,就已经被敲打了,可见顾长凌对她多么防备啊。

……

后面的几天,云蒨就乖乖待在风清轩,哪里都没去。

一是身上伤没好,不适宜走动,二是云震下的禁足令还在,现在要扮演乖乖女,她就不能出去。

顾长凌那边也规律,每日上职,早出晚归,隔一天来风清轩走个过场,象征性的询问下她的身体恢复如何。

态度虽温和,但是那股冷淡之感铺面而来。

云蒨也没去上赶子,客气的应付几句。

两人之间淡如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其实若是没有之前作的死,云蒨会觉得这样很好。

可惜啊,那些作死,它切切实实存在啊。

她头疼的咬了咬笔杆,叹口气继续抄写无量寿经。

如诗感觉很久没看过小姐如此安静的坐着伏笔抄写,起初以为小姐只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小姐竟然连续坚持了三天,那一本厚厚的书籍,将要抄写掉一大半了。

她心疼道:“郡主,您从一早起来就在抄,都抄到下午了,手不酸吗,您歇会儿吧,奴婢帮您抄行不行?”

“不行,这个必须我亲自抄。”

“为什么呀,是国公爷罚您抄写了吗?”

以前是我傻 云熙觉得有可能,内心撇了撇,面上装作关心的样子,岔开话题:“听说上次天香楼的事,害的姐姐受罚了,不知道现在恢复的如何?”

“差不多好了。”

“那就好,”云熙故作叹息,“上次之事,我知道姐姐怕也是情急之下,才将小倌之事推到我这里来,所以父亲质问的时候,我并没有反驳,都认下了。”

说着,她音色委屈,“这不,父亲一怒之下罚我在祠堂跪了三天,我膝盖都肿了。”

“但是一想到我认下能让姐姐少受些伤,跪三天,自然也是值了。”

说到这云熙心里是气的,没曾想这女人临了竟然把事栽赃给她,平时一副对她好的样子,果然是装的。

所以她必须来卖卖惨,从她这里捞点好处。

听说云蒨手里还有海蓝之珠,她眼馋很久了,偏偏云蒨一直不舍得。

这次帮她顶了如此大的罪,总该舍得松口了吧。

云熙满怀期翼的等她待会儿感激涕零,有求必应的样子,可是等了半天,反而听对方淡淡来一句,“怎么听妹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难道天香楼不是妹妹介绍给我的?父亲质问,我如实回答,可并不曾冤枉你。”

云熙愣了,“姐姐,那天香楼是我介绍的,但是你当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你为自保,推给我就算了,妹妹也不计较,但是你怎么能说没有冤枉我呢?”

“我为让你你少受些惩罚,只得先认下,被父亲罚跪时,我还担忧你的伤势,所以惩罚结束就着急忙慌的出来探望你,你竟然这样说完,妹妹好生伤心。”

云熙说着就呜咽了起来,以往这种示弱装可怜的招式,在原身这里屡试不爽。

云蒨却神情淡淡,说什么为了她认下,还不是因为她若不认,会牵扯到云泽。

而且当初云熙撺掇原身召小倌时,可就没安好心思。

即便是顾长凌不出手,她也会让国公爷撞破,一样的心机,现在怎好意思来她这里,说一切为了她?

她轻轻一笑,“这么说,好像是冤枉了你,妹妹一向知书达理,怎么会知道那种腌臜之地,要不,我还是回府给父亲好好解释一下,查查到底是谁在中间挑拨。”

云熙急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姐姐!”

那种腌臜之地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云泽。

她的亲弟弟说的,云泽时常留宿天香楼。

若是非要回去掰扯,万一在牵扯到弟弟,可就不好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开始明知道被云蒨栽赃,却不敢过多辩驳的原因,只谎称自己也是被骗了,硬生生抗下。

云蒨看她紧张,笑了,“怎么,不查了?”

云熙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云蒨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猜想还是云蒨上次被父亲打狠了,觉得自己主意出的不好,借机想拿她撒撒气。

她忍。

“是妹妹当时也记错了,以为那就是个戏班子,连累了姐姐,请姐姐原谅。”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是姐妹,妹妹以后只要少为我操些心,就好了。”

云蒨呷了口茶,“也不知妹妹是单纯,还是别有用心,以往给姐姐出的法子,总是害我被罚,上次被父亲禁足,这次受伤,若不是因着我们一起长大,我都要以为妹妹是故意害我的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云熙却顿觉脊背一僵。

总觉得云蒨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不可能,她那么蠢,要是能看出来早就看出来了。

云熙装作惊讶,急忙表了一番心意。

云蒨笑笑,没在继续挑破,招呼她吃茶,看样子和以前差不多。

但是女人都是敏感的,云熙能感觉出她冷淡的态度。

她素来娇生惯养,何曾被人这么冷待过。

若不是母亲说暂时不能得罪她,早就甩袖走人了。

憋着气,又寒暄了会儿,才起身告辞。

等她一走,云蒨就去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如风,按着这地址去找一个人,找到后,将她保护起来。”

如风一身黑衣,从屋檐上悄然飘落,接过信很快出去。

刚刚云熙想借她手除去柳芳如,倒是让云蒨想起来,太子快要和国公府联姻了。

在夺嫡路上站错了队,注定是万劫不复的,顾长凌眼光长远,已经暗投到祁王麾下。

而国公府忠于太子一派,最终夺嫡失败,本该是被新皇满门抄斩,但是上位后的顾长凌求情,最终下场是被发配边疆,有生之年,不得回京。

她若想活命,不单单要改变顾长凌的杀心,也得想办法让自己的家族从这场夺嫡里退出来。

而且有了家族的保障,才能限制顾长凌。

如风走后,如诗和如画上前,欲言又止。

云蒨知道她们想说什么,原身虽然傻,但是两个丫鬟是局外人,看的比她清楚。

只可惜原身不知道被继母温氏灌了什么迷魂汤,从不将如诗如画的劝告放在心里,甚至还警告过他们不要在中间挑拨。

才会让这两丫鬟后面什么都不敢再说。

云蒨摆摆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如诗想起郡主最近对她的好,还是鼓足勇气道:“奴婢觉得,郡主以后还是少跟二小姐来往的好,二小姐前面误导了您,此次来没有半分歉意,反而继续来撺掇您……”

“奴婢觉得,二小姐心思不单纯,郡主跟她在一起会吃亏的。”

如画也被感染了,不再压着:“是啊是啊,您一直以来把二小姐当亲妹妹,但是奴婢可听过二小姐背后喊您蠢货,您以前总是不让奴婢说半句二小姐的不好,奴婢都忍了,但是刚刚她给您出的那主意,实在不妥,万一败露,她干干净净,全是牵扯的您。”

说完,两人同时跪下,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

云蒨惊讶,如诗心细她知道,不曾想如画现在也能想的长远了。

看来这一段时间没白教。

她笑笑,“哦,听你们这么一说,感觉我以前好傻。”

如画小声接了一句,“您不傻,是太重感情。”

国公爷常年在外,郡主是孤单的,温氏就刚好抓住了郡主感情的空白,利用良久。

首次护夫 云蒨起身,亲自将她们二人扶起,“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偏执冲动,脾气也不好,容易被人利用,经过父亲这次教训,我真的看清楚了很多。”

“以后二小姐那边,我会留心的,当然,以后你俩再见我犯浑,直接说就是,不要藏着掖着,听到没。”

如诗和如画诧异的不行。

还以为此次说这么多,会惹郡主不悦,不曾想郡主竟然半丝没有介意,反而还让她们以后直言不讳。

两人欣喜的点头应是。

“还有,以后二小姐来府内,必须要先通报,不可直接放行。”

以前原身给的她特权,出入顾宅比自己家还畅通。

今天若不是如画留心,提前通知,她都没想起来收了这权益。

“是。”

如诗去小厨房准备点心,如画在旁磨墨侍奉,云蒨继续去抄寿经。

夕阳打在她的侧颜上,显得如此的娴静婉约,这是以前很少能看到的。

以前的郡主总是爱发怒,便是如画服侍的时候,有时也心惊胆战的。

可是最近郡主似乎变了,从上次挨家法之后变得温柔,平易近人。

如画觉得以前的郡主也很好,但是现在的郡主,更好。

云蒨看似在抄佛经,实际心思也有些神游。

这本书中最大的反派就是太子,自私阴狠,为了东宫之位,无所不用其极,作风极其乖僻狠辣。

这种人,她想不通,云震一代开国功臣为什么偏偏要誓死追随呢?

期间顾长凌也想办法通过别人去劝他放弃太子,然而并没什用。

又没亲戚关系捆绑,又没恩惠互利,可是云震就到最后都在倾尽全部支持太子。

她看书马虎,多半都冲男主的后宫跳着看,事业线只有名场面才记得,如云震这种配角,并未仔细看。

再者,她连结尾都没看到,只看到祁王上位,顾长凌位极人臣后,后宫有了白月光朱砂痣,又看上了泼辣热情的番邦公主,正搞得火热……

当时随意瞥了下目录,还有一千章没有看呢。

一千章的剧情,后续是怎么发展的,难道会是祁王和顾长凌君臣之间的猜忌?

云蒨叹气,早知道会穿书,当时真恨不得熬夜通宵看完啊。

正悔着呢,就见一向稳重的如诗竟然是跑着进来。

“郡主,云熙小姐在前院碰到了下职回来的顾大人,以大人没有行大礼,要惩罚大人。”

“什么?”

云熙刚刚在她这里吃了瘪,怕是定要对顾长凌动手。

云蒨草了一声,提裙就走,“去前院!”

…………

前院里,云熙高高在上,一脸不屑,“顾大人,见了本小姐,你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会行了吗?”

顾长凌一袭官袍,长身玉立,言语不卑不亢,“下官方才已经同二小姐行过拜见礼了,不知还需再行什么礼?”

云熙轻蔑的哼了一声,身后的丫鬟极有眼色道:“见我们家二小姐,自然当用最高规格稽首礼。”

土明性子冲动,“一个无品阶的小姐,竟然让我们家大人行稽首礼!”

云熙沉眉,“什么阿猫阿狗,在本小姐没有问话的情况下插嘴,如思,给我掌嘴!”

“慢。”

顾长凌出声制止,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二小姐可知何为稽首礼?据大魏礼法,行稽首礼乃为九拜之中最为隆重的一种,一般用于臣子拜君父,二小姐确定要下官行这礼?”

一个千金小姐,竟然要七品官员行皇上才用的稽首礼,传出去简直是活腻了。

云熙脸色一白,她今天在云蒨那里吃了瘪,就是要找个人撒气而已。

没想到在顾长凌这里也碰了一根钉子。

她不甘心,“稽首礼本小姐自然是不敢僭越的,也多谢大人提醒,如此,大人行个跪礼就行。”

云熙仿佛随便一指,“就刚刚那小丫鬟给本小姐行的那种礼。”

那种是奴仆跪礼,一般用于奴婢服侍主人。

土明怒了,正要上前一步理论,被顾长凌一个眼神制止住,又不甘的按捺了回去。

顾长凌音色终于低了些,“二小姐,下官品阶再怎么低,也是朝廷七品官员,二小姐让下官行奴仆之礼,便是辱朝廷命官,据大魏礼法《贼律》规定,无故辱骂朝廷命官,将会处以耐刑。”

耐刑就是要剃去人面部的眉毛,以这种方式来使辱方同样承受羞辱。

云熙轻笑,“你怎么不算奴,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回答本小姐的话,是托了谁的福?”

“区区一个贱民,若不是我父亲救你,你早已是一副枯骨了。”

“救命之恩,你当生生世世报答,现在只让你行个跪礼,怎么,还委屈了你不成?”

顾长凌冷声:“救命之恩,莫说是跪拜礼,就是稽首礼也是应当的,只是救下官的是国公爷,便是行礼,也该行给国公爷,并非是二小姐。”

“你!”

云熙刚刚被土明呛声,就已经很不爽了,此刻一向逆来顺受的顾长凌竟然也敢三番两次反驳她,这让她面子往哪里搁。

她登时怒了。

“顾大人今日言语怠慢,三番两次出言顶撞,看来是姐姐最近疏于管教,如此,本小姐不介意帮下姐姐,好好教教你,如何行礼!”

说着,她就扬起巴掌,要往他脸上掴。

顾长凌眯眼,掌心微攥,在巴掌即将落下来的一瞬,忽然在他面部三寸距离生生停住。

一回头,就看到云蒨气息微喘,牢牢的钳制住云熙的手。

云蒨很生气。

刚刚她在晚来一步,男主就被打了。

夭寿,她这好感都没刷呢,云熙梅开二度,又给她得罪了一通。

“云熙,你在做什么?”

云熙敏锐的注意到云蒨喊得是她名字,不是以往的妹妹。

但是她先前在云蒨那里受了气,现在现在被顾长凌给激的戾气增长,口气也不好,“没什么,姐姐,顾长凌纵使下人嘲笑妹妹,说妹妹不够品阶让你行礼,言语怠慢,不分尊卑。”

“妹妹实在气不过,才代姐姐出手,替你管教一下。”

“哦,替我管教?”云蒨冷笑,“我刚刚听你让顾大人行奴仆跪拜礼,顾大人是本郡主的夫君,你让他行奴仆之礼,是管教他,还是要给本郡主示威?”

夫妻就算不合,名义上也是一体,顾长凌若是给云熙行了这礼,岂不是连带着她也一并贬下去了?

他是你姐夫 云熙咬唇,她执意让顾长凌行跪礼,确实存了连云蒨一起羞辱的心思,没想到她竟然察觉出来了。

正想敷衍解释下,又听的云蒨道:“还有,妹妹是不是忘了,顾大人是你姐夫,论尊卑,见面了你理应向他行礼才是,你有何资格管教他?”

“姐夫?”

云熙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姐姐,你真是被父亲一顿家法打糊涂了不成,往日里欺负顾大人的,可不是我。”

云蒨往前走一步,几乎是俯身在她耳边说:“我的人,我怎么欺负都行,旁人,休想插手!”

云熙莫名觉得脊背一冷,猛地往后退一步。

云蒨今儿到底是发什么疯,竟然开始护着顾长凌?

还是……借着护顾长凌的名义,故意羞辱自己?

她觉得是后者,心有不甘,却只能往下咽,母亲说她还有用……

勉强稳着情绪,敷衍道:“妹妹知道了,妹妹以后会注意的,此次出来时间略久,怕是父亲会担忧,妹妹就先告辞了。”

“慢着,”云蒨喊住她,“刚才你对你姐夫那些无礼之词,姐姐只当你年幼,礼数不周,现在,你道个歉,得你姐夫谅解,此事便算翻篇吧。”

她既然为了顾长凌出头,和云熙这层表面关系怕是也维持不住了,索性在顾长凌面前刷一波。

云熙瞪大了眼睛,“要我给他道歉,他承受得住吗?”

那种贱民怎么够资格承受她的道歉。

云熙傲气,坚决不道歉。

云蒨眯眼,“你挑事在先,羞辱在后,姐姐只是让你道一句歉,你都不肯,既然这样,那就只好让父亲来做主了。”

“如画,去府中请父亲来,让父亲来评评理。”

“慢着!”云熙不甘的停住脚步,她此次来其实是奉父亲的命前来给云蒨道歉的。

现在没有道歉,反而还得罪了她和顾长凌,再者父亲一向也偏顾长凌,真把父亲找过来,她不仅形象破了,还会让父亲生气。

云熙咬牙,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妹妹刚刚就是有些赌气,父亲繁忙,怎的还能惊动他老人家。”

她走到顾长凌面前,笑容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姐夫,方才是妹妹言辞无状,冲撞了姐夫,还望姐夫海量,不要同妹妹一般见识,妹妹这厢给姐夫赔罪了。”

说着,她腰身盈盈一弯,倒是时下很规矩的见面礼。

顾长凌一向不显山露水的样子难得有一丝起伏,停顿片刻,还是给了云熙台阶,“无事。”

云熙直起身,帕子都快绞碎了,“姐姐,那妹妹告辞。”

云蒨嗯了一声,“慢走,不送。”

等云熙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后,顾长凌微微颔首,“今日多谢郡主出手相帮。”

云蒨知道他多疑,没多说任何提升好感的话,只是摆了摆手,道:“没什么,顺道罢了。”

“不过,有件事大人确实要注意下,你毕竟是本郡主名义上的夫君,以后有人再如云熙这般为难你,希望你不要堕了本郡主的名声。”

云蒨有什么名声,不过是暴躁冲动野蛮罢了。

她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顾长凌不会花费精力深想,颔首道:“下官谨记。”

云蒨嗯了一声,带着如诗如画离去。

土明望着她的背影,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这郡主抽风了,今天竟然为您说话了?”

顾长凌呵了一声,“她之所以为我说话,不过是借着我,敲打云熙罢了。”

土明想起了刚刚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觉得大人说的对。

云蒨怎么会为了大人让云熙道歉呢。

肯定是为了羞辱云熙而已。

不过他不明白,“这女人不是一向对那个云熙言听计从吗?怎么会忽然反目?”

顾长凌想了想,“估计是上次召小倌的事,那是云熙介绍给她的,她被国公爷一顿家法打的,或许长记性了。”

除了这个解释,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解释这女人忽然转变的性子。

土明挠了挠头,虽然说那女人别有目的,但是刚刚护着大人的样子,还是让他稍微改观了一点点。

而且那女人说顺道来的,可是来时明明气息很喘,像是一路跑来的……

土明纠结道:“云蒨郡主最近倒是改变很大,该不会是想通了,想跟您好好过吧?”

顾长凌轻轻一笑,“谁知道呢。”

土明一脸纠结,大人这语气是什么意思呢?

既不像生气也不像开心,他其实担心大人心软。

即便改观了一点点,土明还是讨厌云蒨,那个给大人带来无尽羞辱的人。

他猜不透,也不敢多嘴问。

乖乖跟到大人走进兰居后,忽听大人吩咐,“土明,将昨日孙大学士送我的魏紫送到风清轩,聊表感谢。”

土明哦了一声,看来,大人应该是不会被那郡主几句话就哄心软了。

云蒨回到风清轩后,也没了抄佛经的心思,云熙这么一闹,也算是把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僵,其实也好。

省的与她虚与委蛇。

倒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院里土明的声音传来。

走出去一看,就见土明一个大男人抱着花盆,恭声道:“参见郡主。”

云蒨:“你怎么来了?”

土明道:“我们家大人感谢郡主出手相帮之恩,知道郡主喜爱牡丹,于是特命属下送来一盆魏紫牡丹,聊表谢意。”

此时五月,牡丹盛放。

这盆魏紫被养的极好,花朵硕大,层叠高耸,状如皇冠,颜色鲜艳欲滴,实在好看。

好看的云蒨都想哭。

因为魏紫是原身喜欢的花,她曾在自己的小花园养过,偏偏养不好,就只好抱到了顾长凌那边的大花园,那边采光更好。

一日,顾长凌下职回来后看到魏紫被疾风吹得歪斜,只是伸手扶了一下,恰好被原身看见,以为他毁了自己的花,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他抽了一顿。

用的是马鞭,亲自抽的!

“魏紫这种名品,也是你一个贱民能碰的,你玷污了本郡主的花,该罚。”

原著中他跪在花园,足足被抽了三十多鞭子,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却偏偏硬气的一声没吭。

花园挨打 云蒨扶额,上次借如诗表个态就给她送簪子。

今天帮他说句话立马又给她送魏紫。

真的,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以前那些事,我比你记得还清楚。

内心再怎么崩溃,面上她还是冷静的。

“顾大人有心了,这牡丹本郡主很喜欢,回去帮我带一句谢谢。”

土明以为这女人会发飙,没想到竟然如此平淡,将花给了如画后,拱拱手告辞。

如画自然也记起顾大人花园挨打的事,抱着牡丹感觉有点烫手。

“郡主,要不,奴婢把这花放到大花园去?”

“不用,就放风清轩,好好养。”

他送她就都收着,总有收完的那一天。

国公府内,云熙一回去就跑到了温氏屋里哭诉。

“呜呜,娘,您不知道云蒨那个贱人今天多过分,竟然让我给顾长凌道歉,她自己都瞧不上的人,却逼着我去道歉,就是摆明了羞辱我……”

“您还让我忍她,忍她,我就不明白了,她现在一个名声奇差的郡主,嫁给了一个七品小官,什么前途都没有,我到底为何要忍她啊?”

一路的憋屈和怒意,此刻在母亲面前噼里啪啦的释放。

温氏遣退了丫鬟们,慈爱道:“她的身份还有用,再说,你跟她在一块,她越嚣张,才能突显你的知书达理,就是个陪衬,你作何与她生气。”

话虽如此,云熙还是不高兴。

温氏安慰了几句后,有些诧异道:“云蒨一向比较听你的话,是不是因着你上次出的主意害她挨罚,和你有些置气,话冲了点?”

“不是置气,”云熙气哼哼道:“她今天就是对我很淡,淡的如陌生人一样,而且我提出的那个法子,她竟然还能举一反三,往常她那鸡蛋大的脑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温氏拧眉,“那海蓝之珠,你没有提?”

“哪里还能提,她当时非把天香楼的事推倒我身上,父亲都不在了,她还装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要冤枉我,借我撒气。””

“我看她把这事推到你身上,不仅是要借你撒气,怕是也不想再给你东西了。”

以往熙儿为她做些事,云蒨恨不得府库打开,任由熙儿挑的。

今天却驳回了一切,还逼迫熙儿认下天香楼的事,一看就是猜到了熙儿的来意。

温氏凝思,“云蒨处事冲动,不像是这么细腻的人,怎么会突然间改变这么大呢?”

云熙忽然啊了一声,“顾长凌,她肯定被顾长凌策反了,我听说当时那种情况,顾长凌还为她挡了一鞭,估计是打动她了?”

温氏想起了顾长凌阴狠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像,顾长凌那种人,已经隐忍至此,不可能临时突然变卦去拉拢她的。”

云熙撇嘴:“那是谁?她现在名声差成这样,一个朋友都没有,谁还愿意帮她啊。”

温氏也想不通,但是眼下云蒨这点转变她不看在眼里,“好了,熙儿,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我这两天听到消息说,圣上有意让你与太子定亲了。”

“真的?”

听到婚事将定,云熙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消息靠谱嘛,娘?”

“八九不离十。”

云熙的怒意这才消散了,只要她成了太子妃,云蒨见她都得给她行礼跪下。

温氏道:“所以这几天你得好好表现,名声半点不能出差池。”

说起名声,云熙又紧张了起来,“娘,前一段时间那件事,您帮女儿处理好了没?”

温氏呷了一口茶,“为娘办事,你还不放心?”

“可是那个人不是跑了,女儿肯定是担心的。”

“能跑到哪儿去,京城就这么大,放心,我已经托人去查了,你的婚事,为娘自然会上心。”

云熙笑嘻嘻的凑过去,拉着温氏一声娘啊娘的喊得格外亲切。

……

城郊小院,篱笆墙,两三梨树,花瓣随风摇。

树下一位紫色衣袍的公子沏好了茶,悠哉的躺在摇椅上赏月。

一道黑影晃过,紫衣公子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殿下好雅兴。”

男子边说,边顺势摘掉了面具,一张清风儒雅的脸,被月光温润的不似人间凡色。

今夜顾长凌刚沐浴完毕,就接到了殿下的信,随即换了一身黑色衣服,匆匆赶来。

紫衣公子叫陆行川,皇嗣中行九,封号祁王。

祁王殿下生的星眸朗眉,端方阳刚,微微一笑时,眉宇之间自带一股贵气。

但偏偏坐没坐相,贵气中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惬意。

“先生来了,这贵定云雾刚刚泡好,先生尝尝。”

顾长凌也没客气,执起精致的茶具,抿了一口。

“茶汤亮绿,浓酽明亮,不愧是皇家贡品。”

“先生喜欢,本王这里刚好带了一罐,待会儿给先生带走。”

刚好是不可能刚好的,怕是提前准备的。

顾长凌浅笑,“还是不了,这等皇家贡品,不该出现在下官府上。”

陆行川啧了一声,“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不过是一罐茶叶而已。”

“特殊时期,还是谨慎些好。”

“行吧,说正事。”

陆行川也不进行寒暄的客气了,从袖中拿出一封折子。

“这是太子近期提的改稻为桑计划,父皇已经采纳了,估计不久就会定位国策,执行下去。”

改稻为桑,顾名思义就是将稻田改为桑田,用桑叶养蚕,然后织丝绸。

现在大魏朝行情每匹丝绸内地六两白银,卖到西洋十两以上,获利颇丰。

丝绸产量增加,朝廷也能增加几百万两的收入。

圣上这两年沉迷于炼药修观,不理朝事,国库亏空的厉害,太子殿下的这一建议提出,就博得了皇上的欢心,于是决定再拨临安一半的土地改种桑苗。

甚至想将这策略定位国策。

这种内阁议事,顾长凌是没资格参加的,所以现在还不知道。

顾长凌看完具体的计划,以及如何解决临安人民粮食的问题后,赞道:“上利于朝,下利于民,看起来是个良策。”

陆行川啧了一声,“先生,本宫约你出来,可不是听你来夸那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