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娇妻:重生后王妃她杀疯了》 第1章 第1章

城墙下,寒风凛冽,雪花纷扬。

苏清欢半跪在地上,一头青丝散乱垂落,白皙的双颊沾染了不少血污,却仍掩盖不住那让人一眼惊艳的美。

看着紧闭的城门,她缓缓抬眸仰望着城墙上的人,言语间充斥着悲痛。

“殿下为何不信我?我没有与人私通,这几日我一直都潜伏在鬼王府......”

“住口!”

沈逸辰一声厉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嫌恶,“苏清欢,你与侍卫私通之事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

靠在他怀中的女子轻抚着他的胸口,娇声道:“逸辰哥哥莫气,可能是因为殿下许久未去她院中,她孤寂难耐实属正常,毕竟她刚失去了孩子,又被贬为妾......”

“那也不是她私通的理由!”沈逸辰冷哼,“不过看在她获取了沈时钰不少机密的份上......”

苏清欢干裂的唇微动,想要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逸辰接下来的话狠狠扎在了心尖上。

“那就留她个全尸吧,来人,放箭!”

“殿下!”苏清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苏云柔忽然开口,声音娇软,“逸辰哥哥,在处死姐姐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沈逸辰温柔地抚着她的脸,爱怜地道:“好,那柔儿小心,不要被这个贱人伤到。”

贱人?

苏清欢脑海中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曾经在沈逸辰怀中撒娇嗔怪的人是她啊!是什么时候变成继妹苏云柔的?

她为了沈逸辰,不惜冒死多次夜探鬼王府,就是为了拿到鬼王沈时钰的军事机密,从而助沈逸辰上位,可现在,她得到了什么?

许诺给她的太子妃之位,给了妹妹苏云柔,自己从太子良媛到贱妾,再到沈逸辰口中的贱人?

苏清欢的手轻抚着小腹,她可是为沈逸辰流掉了一个孩子啊!

“哟,姐姐还在奢望能用一个贱种挽留逸辰哥哥吗?”

城门不知何时开了,苏云柔的声音骤然从头顶响起,她抬手挑起苏清欢下巴,面露嘲讽。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逸辰哥哥根本没碰过你,那晚......只是个街头乞丐罢了。”

“什么?!”苏清欢呼吸猛然一顿,“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看到她震惊的模样,苏云柔满意极了,“逸辰哥哥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他喜欢的一直是我,从始至终,你就是个卑贱的工具罢了。”

苏清欢双拳紧握,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已经替殿下杀了沈时钰,他不可能这么对我。”

“怎么不可能?”苏云柔笑得肆意,“他和我杀了你娘,让乞丐辱你,甚至让我弄掉你肚子里的野种,还有什么不可能?”

“什,什么?”

苏清欢目眦欲裂,“我娘......是你们杀的?”

她温柔慈爱的娘亲,为了她的未来不顾一切的娘亲,原来......

“不,不可能!”

下一秒,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向苏云柔抓去。

“你把话说清楚!”

“啊!”苏云柔发出一声尖叫,冲着城墙上大喊,“逸辰哥哥!”

沈逸辰见状,立即挽弓搭箭向苏清欢射去。

苏清欢抬剑要挡,可在鬼王府拼死杀沈时钰,已经浑身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力气抵挡利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快速闪身而来,将利箭挥开。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和熟悉的鬼面具,苏清欢震惊不已。

“沈时钰,你没死?”

沈时钰身形微晃,但因面具的遮挡看不清神色。

“本王若是那么轻易就死了,这些年早就被你杀了无数回了。”

这些年?原来她的所作所为,沈时钰都知道?!

“你......”

没等苏清欢说完,就听到了苏云柔的声音。

“逸辰哥哥,快杀了他们!”

沈逸辰早就下令放箭了。

无数利箭破空而来,沈时钰一言不发,快速将苏清欢揽入怀中。

沈时钰的怀抱温暖坚实,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苏清欢知道,那是她捅的,本以为这一剑已经将他杀了,没想到......

只是更不解的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利箭穿过皮肉的声音从沈时钰的后背响起,他没有痛呼,只是艰难开口。

“这条命,还给你。”

说完,缓缓摘下那戴了三年的面具。

那张脸,陡然一看完美无瑕,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一道淡淡的伤疤从左眼蔓延到右唇角。

苏清欢到吸一口冷气,原来,是他!

三年前她从流寇手中救下的小乞丐!

两人曾在乡下庄子中度过了一段美好愉悦的时光......

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四面八方的利箭穿透了两人的身体。

苏清欢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缓缓抬眸看向沈逸辰和苏云柔。

沈逸辰,苏云柔,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将你们千刀万剐,折磨至死!

为娘报仇!为她这一世的愚蠢还债!

还有,她对不起小乞丐......

————

苏清欢是被人晃起来的。

她猛然睁开眼,眼前没有铺天盖地的利箭,没有沈时钰宽厚的怀抱,而是她的娘柳如茵。

“娘?”

她娘不是死了吗?

环顾四周,发现她竟然在丞相府乡下庄子的房间里,她三岁来到这里,生活了十四年。

柳如茵见面前的人仍一脸迷茫,连忙急声道。

“欢儿,你可好些了?”

嗡的一声,苏清欢脑海中一阵嗡鸣,终于意识到,她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苏清欢一把抱住柳如茵,眼泪夺眶而出。

柳如茵连忙拥住她,声音温柔又担忧。

“欢儿,可是还头疼?我已告诉刘嬷嬷,你的活我替你做......”

她们在庄子的这些年受尽侮辱,当初说一定会来接她们的丞相苏元正,并没有遵守承诺,甚至连看都没看望过她们。

所以这里的下人根本不拿她们当主子......

苏清欢摇头,紧紧拥着柳如茵瘦弱的肩膀,隐忍而又坚定地道:“娘,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不用干活了。”

前世的今日她在庄子里干活时摔到了头,所以才得以休息,刚好救了沈时钰!

如今一切重来,她一定要牢牢把握这个可以改写命运的机会!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形成,她快速穿衣起身就要出门。

“欢儿,你要去哪儿?”

“娘,我头还有些疼,去找大夫,很快就回来。”

“哎,欢儿你......”

苏清欢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溜没影了。

第2章 第2章

官道,尘土飞扬,枯草遍地生。

连年的战争和干旱,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苏清欢在半人高的枯草中来回翻找,却没有找到前世该出现的那个人。

日落时分,时间已经过了。

眼看着和前世的时间对不上了,她心急如焚。

然而就在转身之际,身后忽然有疾风闪过。

前世几年的杀手经验让她依旧保持着警觉,毫不犹豫转身便是一掌。

“唔......”

一声闷哼,这一掌结结实实对上了另一掌。

只见那人踉跄几步后退,身体摇摇欲坠。

待看清那人样貌后,苏清欢又惊又喜。

沈时钰!

面前的男子一袭如墨长发微微散乱,五官精致,棱角分明,若不是那一道从左眼蔓延到右唇角的血淋淋的伤痕,容貌必定惊为天人。

苏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人便直挺挺地向她倒了下来。

“沈时钰!”

浓重的血腥味扑入鼻尖,苏清欢来不来想太多,赶紧把人背回家。

回到庄子中的小院时,天已黑透。

苏清欢把人拖到床上,累的气喘吁吁。

沈时钰一动不动,脸上和身上的血早已干涸,气息微弱,不知生死。

虽然和上一世遇到他的经历有些偏差,但苏清欢没来得及想太多,救人要紧。

她找来一把剪刀,先将沈时钰沾满血迹的衣服剪开。

一直冰凉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沈时钰嗓音有些沙哑,一双桃花眼充满警惕和探究,直直盯着她。

“救你。”苏清欢连忙解释,“别担心,你不会死的,这里很安全。”

沈时钰却盯着她不说话。

苏清欢被他看的有点心虚,轻咳一声道:“你看什么?”

“我见过你。”沈时钰忽然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把苏清欢惊得一身冷汗。

没等她问清楚,手腕的手一松,人就再次晕了过去。

苏清欢又惊又疑,但还是放下疑惑,迅速清理沈时钰身上的外伤。

外伤不少,内伤也很严重,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染红。

还有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痕。

苏清欢的手轻抚着那道伤痕,心疼又愧疚。

前世她是有多蠢,才相信这样的伤痕不会留疤,还相信沈逸辰就是小乞丐......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猛然拉回了苏清欢的思绪。

“谁!”

“欢儿,是我。”

是柳如茵。

“欢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头疼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清欢连忙道,“娘,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我没事。”

柳如茵似乎不放心,“你去哪里找大夫了?真的好了吗?开门,娘看你平安才放心......”

苏清欢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赶紧把人藏起来。

顾不得沈时钰还在昏迷,苏清欢把人往被窝里一塞,用被子蒙的严严实实,然后才跑去开门。

“娘。”苏清欢打开门,第一时间展现自己的状态。

“我真的没事,已经好多了。”

柳如茵这才松了口气,“听说最近有不少流寇进了城,我们住在城门附近,一定要小心,不要乱跑。”

“好,我知道了娘。”苏清欢乖巧应下,有些担心沈时钰会不会被被子捂死。

好在柳如茵很快离开,苏清欢赶忙快步来到床边,却吃了一惊。

床上只有凌乱的被褥。

沈时钰人呢?!

她下意识开口,“沈......”

“不想死的话就别出声。”

还是那只冰凉的大手,从背后扼住了她的脖子。

苏清欢身体一僵,迅速冷静下来。

“你想怎样?”

脖子上的那只手更紧了。

“闭嘴,现在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好。”

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畔,沈时钰的声音带着些喑哑和清冷。

“你认识我?”

苏清欢当即否认,“不认识。”

“那你为何知道我姓沈?”

苏清欢大脑飞速运转,“我在帮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身上有块玉佩,刻着沈字。”

沈时钰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第二个问题,你在官道旁的枯草中找什么?”

苏清欢心中不由得惊叹他敏锐的警觉,表面上不动声色,“我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找。”

沈时钰轻呵,明显不信。

“如今正值乱世,流寇肆意妄为,寻常之人都不敢出门,你一个女子却堂而皇之的出门找东西?”

“还有,你会武功。”

这一刻,苏清欢深深意识到自己前世多么自以为是,竟然天真地以为多次潜入鬼王府神不知鬼不觉。

不等苏清欢开口,沈时钰又道:“第三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说实话,否则我不介意拧断你的脖子。”

苏清欢心中咯噔一下,她确信在此之前他们没见过,可沈时钰两次都表现出他们似乎见过。

殊不知,沈时钰这几日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到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一剑刺向他的胸膛。

那个女子的身形和举止,和面前这个女子有十分相似。

“我叫苏清欢,是苏家大小姐。”

苏清欢老老实实地道。

奇怪,怎么重来一世,沈时钰变得这么警惕了?

“我真的只是在找东西的过程中顺便救了你而已,真的没有恶意,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下一秒,沈时钰松手了。

他身形一转,便坐在了床上,举止矜贵端正,即便破烂的衣衫也难掩天人之姿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药。”

“要什么?”苏清欢没反应过来。

沈时钰指了指自己的脸。

苏清欢瞪大了眼睛,“这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沈时钰眉头微皱,有些不解,“有什么不合适?”

苏清欢嘴角抽了抽,话是这么说,可按今世来算,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哎......

但她就挣扎了几秒,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谁让她欠他的呢。

苏清欢弯腰,迅速在沈时钰脸上啄了一下。

“这样行不行?还疼吗?”

“......”

沈时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表面上却咬牙切齿地道:“我说的是药,涂抹伤口的药。”

“......”

苏清欢的脸比他的耳朵红的还快。

药她早就准备好了,立即拿了过来,多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该死,他不会觉得她很轻浮很蠢吧?

沈时钰:这个女人......属实轻浮,还有些蠢。

他端坐床边,微微侧过脸。

这架势是要苏清欢给他抹药。

苏清欢:“......”

行,不愧是未来要当王爷的人,她本就亏欠他,抹个药而已。

就是感觉没有前世的小乞丐可爱了。

第3章 第3章

苏清欢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指腹,再涂抹在沈时钰的伤处。

沈时钰眉头微皱,却一声不吭。

嗯,这股倔劲儿还是没变的。

苏清欢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谁让沈时钰前世宁愿纵容着她也不愿意告诉她真实身份的。

于是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沈时钰闷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故意的。”

苏清欢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认真地道:“如果疼,你就说出来,不要忍着,不然我会以为你不怕疼。”

想了想,又补充道:“无论遇到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只要你说出来,就能避免产生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沈时钰眉头又皱了起来,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实在莫名其妙。

“你当真是苏家之女?”

“真的,我是丞相苏元正的嫡长女,苏清欢。”苏清欢无比真诚,特意咬重了“嫡长女”这三个字。

拜托,以后一定要记得她。

沈时钰眼神幽暗,明显不信,“堂堂丞相嫡女,怎么会在此?”

“唉~”苏清欢一声长叹,开始了她的表演,“还不是因为我和娘亲命苦,我爹他......嫌弃我娘的出身,所以我们只配在这乡下庄子里生活......”

说着便掩面哭泣,时不时用帕子拭泪。

沈时钰静静看着她的表演,不由觉得好笑。

这个女人着实古怪,一会儿表现的镇静自若,一会儿又愚蠢轻浮,一会儿又诉苦讼冤......

忽地,她一把抓住了沈时钰的衣袖,哭的那叫一个痛哭流涕。

“沈公子,你说我苦不苦啊!”

沈时钰心中一惊,想要抽回手却没抽动。

“放手。”

他用了些力气,使得苏清欢一个踉跄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欢重新拉住了沈时钰的胳膊。

于是两人双双向床上倒去。

“嘶~疼。”

苏清欢的腰不知被什么东西硌到了,疼的下意识起身,结果忘记身上还压着一个沈时钰了。

两人的唇毫无防备地贴在了一起。

“啊!”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惊叫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只见柳如茵震惊的看着床上的两人,手中的托盘掉在了地上。

她担心苏清欢,便做了些羹汤送来,听到她房间有动静就直接进来了,不曾想看到这一幕!

苏清欢暗道不好。

下一秒,柳如茵抄起托盘冲了过去,对着沈时钰就是一顿猛砸。

“登徒子,臭流氓!敢欺负我女儿......”

“娘!快住手!”

老天,这可是未来让人闻风丧胆的鬼王啊!

半个时辰后。

苏清欢费了不少口舌,终于把事情向柳如茵解释清楚了。

柳如茵震惊又气恼,“欢儿,你这么做,跟自毁清誉有什么区别?”

“你可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收留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男,我们回丞相府以后老爷还如何给你说亲?”

“万一......”

苏清欢不想伤了柳如茵的心,可为了以后的大计,直言道:“娘,如果我毁了清誉,那就直接嫁给他好了。”

“且不说我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府,就算回去了,你觉得有大夫人持家,有好亲事会轮得到我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苏清欢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

柳如茵气得唇发抖,“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苏清欢抬眸,清冷的眸中满是倔强,“娘,我的人生我自有打算,此事我能处理。”

柳如茵气得不轻,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把人赶走,否则旁人知道她女儿房中半夜藏了个男人,那就真说不清了。

无奈只能警告了沈时钰一顿,让他在柴房养伤。

沈时钰平白挨了一顿打,待遇还下降了,一直黑着脸不说话。

苏清欢心知他委屈,好声安慰道:“没事,大不了我嫁给你,你不亏。”

沈时钰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娶你?”

“因为你轻薄了我。”

“......”

“还有,我救了你,你不得以身相许?”

“......”

沈时钰面色铁青,眼中的冷意能冻死人。

可苏清欢对此毫无惧意,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沈时钰冷脸了半天丢出一句话:“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女人。”

苏清欢哭笑不得,能偿还你的恩情,弥补对你的伤害,就算脸皮厚些又如何?

她两手一摊,“如今你就见到了。”

“......”

接下里的三天,苏清欢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沈时钰,他身体上的伤好得很快,脸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柳如茵又气又急,几次劝说苏清欢都无果。

直到苏清欢实在忍不住,便透露了一句。

“此人是可以带我们逃离苦海之人。”

柳如茵瞪大了眼睛,还想追问,苏清欢只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从这开始,柳如茵好像不怎么反对苏清欢照顾沈时钰了。

————

庄子的夜晚,宁静如水。

昏暗的柴房中,一道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着床上的人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道。

“主子。”

沈时钰睁开眼,眸光清冷,看不出喜怒。

“如何?”

“一切准备就绪,请主子回归。”

沈时钰沉默片刻,来到了苏清欢的房间。

床上的人睡得香甜,白皙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娇俏。

“苏清欢,苏家嫡女,我记住你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认识苏清欢以后,他就再也没做过那个被刺杀的梦,难道她真是梦中的那个女人?

沈时钰驻足良久,最终与那鬼魅身影消失在庄子的黑暗中,像从没来过一样。

人一走,苏清欢猛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看来,时机成熟了,沈时钰应该要回归王爷身份了。

前世是自己太蠢了,不够了解他,他比自己想象中的危险且复杂多了。

面对沈时钰的离开,苏清欢不动声色,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经常打听外面的情况。

倒是柳如茵格外担忧,生怕他会出去乱说,真毁了苏清欢的清白。

对此苏清欢只有一句话,“娘,可以收拾东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府了。”

柳如茵将信将疑,不禁怀疑苏清欢是不是摔到脑子魔怔了,为此还暗地里找过神婆。

第4章 第4章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欢一有空就打探外面的消息。

如前世一样,天启国动荡一年多的局势,终于稳定下来了。

原因是凭空出现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少年,带领一众义军,奋力对抗流寇和敌军,且屡战屡胜,最终将敌人赶出了天启境内。

很快,这一少年的战绩就人尽皆知了,甚至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皇上立即召见此少年,结果发现他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皇长子!

这一消息无疑在朝中扔了一颗炸弹,炸的某些早已站好队的人心绪难安。

可又一消息传出,众人又放了心。

原来这位皇长子在与敌人战斗的过程中毁了容,还伤了腿,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皇上既惋惜又心疼,大手一挥就给这位皇长子封了个鬼王,寓意机警聪慧,骁勇善战之意。

不仅如此,还许给他一个条件,随便提。

奇怪的是这个皇子不要金银珠宝,不觊觎帝位,偏偏要赐婚。

他中意的,是丞相苏元正的嫡长女。

皇上二话不说,圣旨没过多久就送苏府去了。

苏清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狠狠松了口气。

想不到沈时钰听懂了她的暗示,点名要求嫡长女。

苏元正必定舍不得苏云柔嫁给这样一个残废皇子,毕竟以丞相府为首的朝臣可是站在沈逸辰这边的,还等着苏云柔未来能坐上太子妃之位呢。

当然,沈时钰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苏清欢,还想趁机把丞相府拉下水,故意让苏元正难受,顺便把朝廷的水搅浑。

不得不说,沈时钰这一石三鸟之计,实在妙。

赐婚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丞相府的人就来庄子接人了。

柳如茵喜极而泣,拉着苏清欢的手落泪不止。

“欢儿,我们真的熬出头了,老爷真的派人来接我们了!”

“你的婚事有着落了!”

如今苏清欢已芳龄十七,寻常人家这个年龄的女子孩子都会走了。

苏清欢冷笑不语,确实有着落了,不知道她娘知道她要嫁给“残疾”的沈时钰时,还会不会这样喜极而泣。

苏府的马车效率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苏府门口。

看着那修建的富丽堂皇的丞相府,苏清欢只觉得讽刺。

短短一个时辰的路程,这些年苏元正连个信都不愿给她们娘俩,害的她娘堪比那苦守寒窑的王宝钏,在庄子里苦等十四年。

还没到正堂,一道不适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叫妹妹好生期盼。”

苏云柔缓步而来,口中说着关切的话,面上却满是得意和嘲弄。

她一身粉色束腰荷边裙,珠钗满头,娇俏可人,身材妙曼,端的一副娇贵大小姐模样。

反观苏清欢,一身破旧的素色衣裙,身材消瘦,只靠那张一眼惊艳的绝美容颜支撑着了。

再见苏云柔,苏清欢脑海中浮现出城墙上她和沈逸辰相拥在一起,嘲讽得意的眼神。

她不由得双拳紧握,手指甲快要嵌进手心,才克制住一刀杀了苏云柔的冲动。

“好久不见。”

听到这话,苏云柔扑哧一声掩唇轻笑,“姐姐莫不是在说笑?你我从未见过,何来好久不见?”

她在看到苏清欢的第一眼,就嫉妒上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个痴傻的。

“果然,乡下来的就是蠢笨如猪。”

原本苏清欢打算暂时留她贱命的,偏偏苏云柔犯贱多说这一句。

于是她上前一步,先是上下打量了苏云柔一番,然后嗤笑出声。

“你也知道我们从未见过,那为何张口就叫姐姐?”

“寻个人就认亲,难不成丞相府的规矩是有奶就叫娘,有钱就叫爹吗?”

“你既是我妹妹,刚才见了我为何不行礼?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你也配做丞相之女?”

苏云柔张了张嘴,气得双颊通红。

“贱人,你说什么?!”

“啧,张口闭口就是贱人,你怕不是贱人养大的?如此没规矩,那我这个做姐姐的那就教训你一下好了。”

说罢不等苏云柔反应过来,苏清欢的巴掌便落在了她满是脂粉的脸上。

这一巴掌苏清欢凝聚了仇恨和力气,苏云柔的脸迅速红肿了起来。

“你,你敢打我?”

苏云柔难以置信,哪还有半分大小姐的样子?口中污言秽语辱骂着,伸手就向苏清欢抓来。

重活一世,苏清欢还能让她欺负了?

利落地扯住苏云柔的头发,逼得她不得不仰头,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落下。

柳如茵在一旁急得不行,奈何她常年干活积劳成疾,压根拦不住打的很爽的苏清欢。

“住手!”

在苏云柔即将变成猪头前,一声男子厉喝传了出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苏元正原本和梁秋梅在正堂等着人来呢,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下人匆匆来报说两个大小姐打起来了,这才赶紧来看看。

“爹!”

苏云柔委屈极了,眼泪簌簌落下,我见犹怜。

苏元正还没说什么,他身边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便冲到了苏云柔身边,心疼地抚着她的脸。

“柔儿,这是怎么回事?”

可就指望着这张脸勾引辰王沈逸辰,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苏云柔一看自己的靠山来了,底气也足了,指着苏清欢大声道。

“爹,娘!我看姐姐刚回来,不过是想和姐姐说说话亲近亲近,谁知她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还说我......是贱人生养的。”

梁秋梅气急,对着苏清欢便厉声呵斥,“小贱人,你敢柔打柔儿!”

说着疾步上前就要对苏清欢动手。

苏元正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对此并没有阻止。

吓得柳如茵连忙挡在苏清欢身前,颤抖着声音道:“老爷、夫人恕罪,都是欢儿的错,欢儿,快向你云柔妹妹道歉!”

苏清欢冷笑一声,将柳如茵反手拉到身后,上前一步扬声道:“是我打的,如何?”

“作为姐姐,教训一个不知礼数的妹妹,何错之有?”

没有当场杀了她,已经是她命长了。

“爹,娘,你看这个小贱......”

“住口!”

苏元正忽然一声厉喝,打断了苏云柔接下来的话。

他话音一转,冷声道:“你姐姐刚回来,你怎可如此辱骂她?”

瞬间,梁秋梅和苏云柔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苏清欢心中冷笑,苏元正还指望她替嫁呢,当然不能得罪。

她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一进门就狠狠教训了苏云柔。

苏云柔难以置信地问道:“爹,你怎么......”

“好了,胡闹什么?柔儿,还不快随你娘回去!”

说着还给梁秋梅使了个眼色。

“可是......”

梁秋梅赶紧拉了苏云柔一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苏云柔不仅挨了几巴掌,还连一向疼她的爹娘娘都不站在她这边了,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委屈和梁秋梅进了房间。

第5章 第5章

回了房间,梁秋梅这才心疼地抚着苏云柔红肿的脸,又让下人赶紧拿药。

“柔儿,刚才委屈你了。”

苏云柔气得咬牙切齿,“娘,凭什么让这个小贱人这么嚣张?”

“自然是为了哄骗她替你嫁给鬼王,否则娘早就将她打出去了,柔儿,再忍忍,等你做了太子妃,一个残废鬼王的王妃而已,还不是任你摆布?”

苏云柔一想到沈逸辰,心情不由得好了点。

“等我坐上太子妃之位,定要先毁了苏清欢那张狐媚子脸,再打断她的双腿,让她和那鬼王做一对残废夫妻!”

“好好好,到时候我们剜了她的眼睛都不是问题。”

被梁秋梅这么一哄,苏云柔的心情瞬间好多了。

她为微微勾唇,透着丝轻蔑和对未来的向往。

“苏清欢,今日你打了我,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奉还,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另一边,苏元正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给柳如茵听。

“茵儿,这么些年,你受苦了,怪我,该早点去接你们......”

当然,说之前还要立一下深情人设的。

结果他还没怎么忽悠,柳如茵就先感动的泪流满面了。

“老爷,这怎么能怪你?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们母女,这就够了。”

看到自家娘一副恋爱脑的样子,苏清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不打算拆穿,她倒要看看苏元正还要演什么戏。

“欢儿。”苏元正忽然把目光转向苏清欢,一脸慈爱的模样招手让她过去。

苏清欢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对柳如茵的使眼色视而不见。

“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了。”柳如茵迫不及待的这句话,正中苏元正心意。

他做思考状,纠结片刻后忽然拉住了柳如茵的手。

“茵儿,这些年是我亏待了你们,既然欢儿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那现在刚好有一门婚事适合她,不知你们是愿意。”

说着就把皇上赐婚给沈时钰和苏家嫡女的事说了,却偏偏隐去沈时钰毁容和双腿已废的事。

柳如茵一听,有些纠结,“按理说这门婚事应该是柔儿的,如今给茵儿真的好吗?”

苏元正一副伪善的嘴脸,温和地道:“没什么不好的,柔儿那边我去说便是了,按理说欢儿才是苏家嫡女,我们这么做也名正言顺不是吗?”

柳如茵还是有些不安心,便把目光转向苏清欢。

虽说婚姻大事应该由父母做主,但她还是要欢儿愿意才行。

苏清欢目光中透着冷冽,缓缓开口。

“爹给我寻了一门好亲事,我怎会不愿意?”

“多谢爹,这样一来我嫁给鬼王后,就可以独揽王府管家之权了,毕竟鬼王毁容又双腿残废,没人愿意嫁给他,只有我这种不受宠的女儿愿意替嫁了。”

一番话,把苏元正刚才所有的铺垫狠狠揭开,相当于将他的老脸撕下来摁在地上摩擦。

苏元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难看。

柳如茵也惊呆了,“老爷,欢儿说的是真的吗?那鬼王......”

苏元正心中怒火中烧,既然软的不行,那他也准备了硬的方法。

然而不等他开口,苏清欢忽然话音一转。

“不过这桩婚事,我同意。”

苏元正冷厉阴狠的眼神还没收起来,被苏清欢尽收眼底。

“正如我所说,嫁给鬼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欢儿说的是。”苏元正立即堆起笑容,“爹也希望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苏清欢并不想听到他虚伪恶心的话,冷冷打断,“只是我有个条件。”

“既然我是大小姐,那我出嫁时,该有的嫁妆和规格不可有半点偏差。”

“那是自然。”

“还有。”看着即将进门的梁秋梅和苏云柔,苏清欢朗声道,“当年我娘嫁给你时,慕容叔叔以娘家人的身份给我娘的嫁妆,也要在列。”

她口中的慕容叔叔,名为慕容岐,是京城第一富商,当年对柳如茵一见倾心,不惜豪掷千金求娶她。

只可惜当年的柳如茵比现在还恋爱脑,一心只喜欢还是个穷秀才的苏元正。

但慕容岐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没有再强求,甚至在柳如茵嫁给苏元正那天,以娘家哥哥的身份,陪了许多嫁妆,十里红妆,轰动一时。

而柳如茵去庄子时,并没有带走那些嫁妆,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被梁秋梅和苏云柔霍霍干净了。

所以两人在听到苏清欢的话后,顿时变了脸色。

“什么?”苏云柔没忍住尖声道:“那些嫁妆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当作你的嫁妆?!”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们的?”苏清欢双手环胸,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的脸庞,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威慑力。

“我娘的东西,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而后转头对柳如茵道,“娘,你的嫁妆欢儿自作主张了,娘可不要生气......”

“怎么会?”柳如茵拉着她的手,温柔地道,“娘的那些嫁妆,就是为了给你出嫁时用的。”

梁秋梅和苏云柔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爹,你可听见了,在我嫁给鬼王那天,我娘当年价值千金的十二抬嫁妆,也要一一在列,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苏清欢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盯着梁秋梅和苏云柔。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话后,母女两人差点气吐血。

那些珠钗首饰还好说,主要是里面的黄金,早就让她们挥霍的差不多了。

下个月就是苏清欢和鬼王的大婚了,她们上哪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凑齐价值一千两黄金的嫁妆?

看着她们精彩纷呈的脸色,苏清欢心中畅快,不由勾唇浅笑。

这一幕刚好被苏云柔看到,顿时让本就焦躁恼恨的她破了大防,指着苏清欢怒声道:“你是故意的!”

苏清欢的笑容看似无辜,实则饱含挑衅,“妹妹这话什么意思?姐姐怎么听不懂?我在说我娘的嫁妆,难不成和你有关?”

说完便扶着柳如茵离开,任由身后的人咆哮。

第6章 第6章

苏清欢和柳如茵来到了苏元正给她们安排梨竹院,院中绿竹环绕,花香四溢,很是一番好风景。

柳如茵看的眼眶又热了。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还记得我喜欢花和竹。”

苏清欢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实在不想柳如茵这辈子还糊涂地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最后落得个被人害死的下场。

“娘,女儿希望你能看清事实,苏元正那般伪善的嘴脸,不过是想让我替苏云柔嫁给鬼王罢了,丞相府一直是站在辰王这边的,苏云柔嫁给沈逸辰,可以更好巩固丞相府的地位。”

这是她用一世愚蠢换来的清醒。

柳如茵沉默片刻,苦笑一声,缓缓地道:“娘知道。”

“娘,你知道,那为何还......”苏清欢惊讶。

柳如茵苦笑一声,怜爱地握住了她的手,“欢儿,我们能回府不容易,娘希望你后半生平安顺遂就好,那鬼王虽是个残疾的,但以后断然不会进入夺嫡之争,你嫁给他,像你说的那样,有管家之权,可以稳坐王妃之位。”

“至于你爹......”柳如茵眼中的受伤清晰可见,“自从他为了名利要娶梁秋梅,将我们母女送到乡下庄子的那时起,娘的心就如同死灰一般了。”

听到这里,苏清欢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一直以为她娘是个一心只有情爱的人,在这方面糊涂至极,想不到内心其实是清醒的。

“娘......”苏清欢有些哽咽了。

“娘知道,娘什么都知道,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为了女儿能有个好前程,她做个蠢妇又如何?

如果不这么做,这丞相府必然没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处,更别说为她的欢儿讨一门好亲事了。

现在她只要欢儿下半辈子能过得好。

殊不知,上辈子即便她装蠢,也没能逃得过梁秋梅母女的毒手。

母女两人相拥而泣,苏清欢更见坚定了这辈子要保护好柳如茵的决心。

日渐西沉,晚霞染于天边。

因常年劳累,柳如茵身体较弱,加上今日舟车劳顿,很早便歇下了。

苏清欢看着柳如茵睡下,便换了身衣服,从苏府后门悄然离开。

夜幕降临之时,她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京城中最安静、人烟最稀少的城郊暗巷。

暗巷最深处,有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宅院。

门上的牌匾已经很旧了,依稀能看得清“慕容”两个字。

院中竹影婆娑,花团锦簇,让人眼前一亮,毕竟很难想象这么幽深的小巷中有这么美的院落。

“叩叩叩~”

苏清欢敲门,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她柳眉轻蹙,前世她为沈逸辰窃取鬼王府情报被追杀,阴差阳错之下躲到了这里,才知道这是慕容岐住的地方,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别看他是一方富商,可因情伤了心,便独自隐居在此,把家中产业交给义子打理。

当然,她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投靠慕容岐,而是要加入他秘密创建的阎杀门。

阎杀门,整个天启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黑白两道通吃,连朝廷都不敢惹的存在。

前世苏清欢本想加入,奈何被沈逸辰蛊惑,成了他的傀儡。

在柳如茵死后,慕容歧曾劝导过苏清欢不要听信沈逸辰的蛊惑,误入歧途,可那时的苏清欢早已被沈逸辰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以为他是在阻碍她,还把他赶走了......

如今想来,心中愧疚难当。

忽地,一道悠闲的男子声音从身后响起。

“别敲了,这里没人,那老头出门逍遥去了。”

苏清欢心中一惊,快速寻找声音来源。

竟然是在隔壁院中高大的梨树上。

她自认为警觉性已经够高了,不曾想这人竟然悄无声息的,不知道出现了多久。

“你是何人?”

慕容临安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笑眯眯地道:“看不出来吗?我是那老头的邻居。”

苏清欢眉头微皱,心中的警惕不减反增。

他又笑着道:“姑娘,找那老头有什么意思,不如来找我,我这里有上好的美酒佳肴......”

苏清欢微恼,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就邀请女子去家里吃饭的?

慕容临安见她不说话,又笑眯眯地道,“我是真心想邀你用饭的,毕竟天色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又不安全,实在不行就在我这里住下......”

“而且我年轻貌美,身强体壮的,遇到危险还能保护你不是......”

说完挑了挑眉,唇角肆意扬起。

“住口!”苏清欢有些羞恼,此人言行举止轻浮至极,让她没来由的心生反感。

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将袖中的银针射了过去。

“姑娘,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我是真心诚意地邀请你的!”

慕容临安嘴上说着话,身体却十分灵活地躲过了苏清欢的银针。

这些银针是苏清欢偷偷拿的她娘的,还没来得及找工匠打造专门的暗器银针,威力自然差了些。

慕容临安跳下梨树,一边躲着苏清欢的招式,一边忙着解释。

“姑娘冷静啊!我是开客栈的,常年没生意,只是为了让你来我家客栈吃住!”

苏清欢才不信,谁家好人会把客栈开在这鸟不拉屎的幽深巷子里?

“我发誓,绝对没有因为姑娘你貌美就调戏你的意思!虽然姑娘你貌美的确实让在下倾慕......”

苏清欢原本专心应战,可听到他叭叭叭地实在是烦,很想将他的嘴撕烂。

虽然慕容临安嘴上不停歇,但一招一式完全不受影响,应对苏清欢轻松得很。

苏清欢越打越不对劲,这招式......怎么这么像阎杀门的武功?

前世和阎杀门的人交过手,对他们诡异又不费力的武功印象深刻。

难道面前这个轻浮男人是阎杀门的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苏清欢招招逼近,故用杀招。

“喂姑娘,不带这么玩的!”慕容临安嘴上叫着苦,却一个快速闪身,快到残影。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苏清欢身后,钳制住了她脖颈处的命门。

“姑娘好身手,差一点就要了在下的命。”

虽然慕容临安仍旧面带笑意,但却给苏清欢一种后背发凉之感。

她已确定,这个男人就是阎杀门的人,还是里面的高手。

第7章 第7章

就在苏清欢和慕容临安僵持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厉喝。

“临安,住手!”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黑色马车停在了巷口,马车上下来一人,年约四旬,正是慕容岐。

慕容临安顿时化作一只鹌鹑,老老实实地道:“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爹?”苏清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轻浮又无耻的话痨男人,就是慕容叔叔的义子?

“欢儿。”慕容岐一看到苏清欢,直接越过慕容临安走了过来,一脸担忧,“你怎的找过来了?这小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苏清欢连忙摇头,“没事。”

慕容临安对于被自己老爹忽视的行为有些不满,哼哼唧唧地道:“我有事。”

慕容岐眼一瞪,“你有个屁的事,滚一边去!”

慕容临安:“......”

苏清欢刚想说话,身后的马车有了动静。

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下了马车,身材颀长,矜贵冷然,尤其是脸上那黑色面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在看到他的瞬间,苏清欢想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注意力全然被他吸引。

沈时钰,他怎么会来这儿?!

虽然他戴了面具,但那身形和气质,苏清欢两辈子都不会认错。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产生了。

沈时钰他,该不会是阎杀门的人吧?

然而接下来沈时钰身份的揭晓,让苏清欢更加震惊。

慕容岐见沈时钰下了马车,当即迎过去介绍。

“这位是我的贵客钰公子。”慕容临安转而向沈时钰介绍,“这是犬子和外甥女。”

钰公子?!

苏清欢杏眼圆睁,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天启国赫赫有名的钰公子,如鬼如神般的存在,据说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杀不了的人,是阎杀门的鼻祖。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却是提起名字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苏清欢一直以为,钰公子就是慕容岐的代号,而现在事实却告诉她,钰公子是沈时钰!

她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沈时钰,久久没有回神。

沈时钰下了马车,淡淡扫了一眼两人,最后落在了苏清欢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清欢明显感觉到一丝冷厉。

慕容临安倒是社牛得很,立即上前拍马屁。

“原来您就是钰公子,常听我爹提起您,久仰大名!”

结果挨了慕容岐一记白眼。

“没个正形,还不快把钰公子和欢儿请进去。”

“是是是。”

沈时钰缓步走在前面,衣袖扬起的风在苏清欢脸上拂过,有些凉。

“欢儿,怎么了?”慕容岐察觉出她有些不对劲,便关切地询问道。

“慕容叔叔,我没事,只是觉得这个钰公子有些眼熟。”

“是吗?”慕容岐哑然失笑,“许是你认错了,这钰公子常年在边关,近日才回来。”

苏清欢点点头,心中更加确定了。

因为沈时钰当年就是流落到边关,被好心人收养,便一直在那边养精蓄锐。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在前面的沈时钰忽然回了头,淡淡扫了苏清欢一眼。

慕容岐又道:“你娘还好吗?”

“挺好的,如今已经回了丞相府了。”

慕容岐微怔,眼中一丝伤感划过,随后淡声道:“挺好的,你娘她......过得好就行。”

这个话题在几人进入正厅后就结束了。

沈时钰端坐于上首的位置,那种如帝王般的威慑力让人不容小觑。

慕容岐率先开口,态度恭敬又不失分寸,“钰公子,京城分堂这边的相关事宜已处理妥当,这是账册,请过目。”

沈时钰淡然接过,并没有翻看,而是诡异地把话题引到了苏清欢身上。

“慕容堂主的外甥女,倒是胆大心细武艺高,与你并不相像。”

这话里有话,只有苏清欢听得懂。

这是在暗示她救他回庄子的事。

而慕容岐理解的却是表面上的意思。

“钰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义妹的女儿,自然不像我。”

沈时钰薄唇微勾,似乎很有兴趣。

“原来如此,刚才见她身手不凡,正好我身边还缺一位女子暗卫,她倒是十分适合。”

苏清欢猛然抬眸,心中惊诧。

虽说加入阎杀门正合她意,可谁能料到沈时钰是她的顶头上司啊!

只是......沈时钰为什么忽然要她加入阎杀门?

“不可。”苏清欢还没说话,慕容岐就变了脸色,“欢儿她只是个弱女子,自小体弱多病,恐怕做不了钰公子的女暗卫。”

如茵只有这一个女儿,入了阎杀门,生死无着落,他不想让苏清欢置身于危险,更不想让如茵担心。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迫不及待地声音插嘴道。

“钰公子,我愿意!”

只见慕容临安呲着大白牙,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手。

“能在钰公子身边做事,三生有幸!”

苏清欢嘴角抽了抽,马屁精!

没等沈时钰说话,慕容岐就收拾他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自我收养你以来还委屈你了不成?净痴心妄想!好好打理家业就够了!”

苏清欢见状,心想就算是圈套也只能硬闯了,毕竟能与沈时钰近距离接触,才能更好达成合作,于是便道,“钰公子,我愿意。”

“欢儿!”慕容岐想阻止,很明显来不及了。

苏清欢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解释道:“慕容叔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想保护好我娘,所以阎杀门,我愿意加入。”

见她心意已决,慕容岐只好作罢。

黑色面具之下,沈时钰唇角微勾,神秘又势在必得。

他一挥手,身边一直站立不语的黑衣人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容拒绝地将慕容岐父子请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了苏清欢和沈时钰两人。

苏清欢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压迫感袭来。

沈时钰缓缓靠近,温热中带着檀香的气息逐渐萦绕在苏清欢周围。

“苏清欢,苏家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第8章 第8章

既然沈时钰没打算掩饰,苏清欢也不装了。

“原来你是阎杀门的钰公子,久仰大名。”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嗤,沈时钰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两人四目相对。

“苏清欢,你当真不知?还是故意装傻?”

“人人皆知,天启姓沈的只有皇室之人,可你在第一次见我时,不仅没有半分惊讶,更没有因为救了我而去讨赏。”

“还有,你反复强调自己是苏家大小姐,且有意透露要嫁与我的心。”

“如今如你所愿,赐婚圣旨已下。”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时钰每说一句,苏清欢的心就凉一分,整个人如同在冰窖中冻过。

沈时钰,有着看透人心的可怕。

苏清欢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被他识破,但没想到这么快。

从沈时钰目前的警觉性来看,想掩饰已是不可能了,索性说实话。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前世......”

话还没说完,沈时钰眼中冷意加深,捏着她下巴的手用力收紧。

“我看起来很蠢?”

苏清欢气急又无奈,“你这也不信那也不信,要我怎样说你才信?”

沈时钰原本是动了杀心的,然而在看到那双盈着泪水,既委屈又气恼的眼眸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清欢趁机推开他的手,揉着被捏疼的下巴躲到一边。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前世我被他人利用,对你有所亏欠,重活一世,我只是想弥补对你的伤害......”

沈时钰冷笑,这样的说辞,哄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掌心凝聚内力,就要对苏清欢下杀手。

就在这时,脑海中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他停了手。

“你说的伤害我,可是刺杀我?比如,一剑刺进我的胸膛?”

苏清欢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不对,若是的话,那一开始他就认出她了。

“原来那是你。”沈时钰皱眉低语,近日以来被梦魇影响的阴郁心情,忽然一扫而空。

见他的态度有所缓和,苏清欢连忙趁机道:“我之所以接近你,就是想要弥补你,当然,也为前世的我报仇。”

面前的女子一双杏眼中满是认真和虔诚,生怕他不信,又强调道,“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我们可以合作。”

沈时钰忽然来了兴趣,垂眸道,“若真如你所说,那我们该如何合作?”

苏清欢心下松了口气,好在这尊大神终于信了。

“我助你坐上天子之位,你帮我报仇。”

“我知道你在边关生活多年,之所以忽然回来,是因为边关贼寇杀了你的养父母,而你又因为边关限令无法报仇,所以才想回归身份,为养父母报仇。”

在沈时钰变脸之前,苏清欢赶紧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前世知道的。”

看着她小心又急切解释的模样,沈时钰的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女人倒是有趣,不过前世今生之说,他原本是不信的,但在做了无数个被这个女人刺杀的梦后,他不得不信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出来,否则我依然可以杀了你。”

为了达成合作,以及取得沈时钰的信任暂保小命,苏清欢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渐渐黑了,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一直在偏房等候的慕容父子两人,已经等的十分焦灼了。

慕容岐面色凝重,茶杯里的水凉了一杯又一杯,他却没有心情喝。

反观慕容临安,还在为自己没能成为钰公子的近身暗卫而懊恼。

“怎么就被那臭丫头抢先了呢?我明明不比她差。”

“难道是性别问题?性别不是问题啊!”

要知道,钰公子一直是他心中神一般的存在,他之前一直嚷着要慕容岐带他去见钰公子,哪知这老头怎么也不肯。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唯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还被一个脾气暴躁的臭丫头抢去了。

慕容岐被他来回踱步加自言自语聒噪的头疼,却懒得管他。

因为他在想,阴差阳错之下把苏清欢送入了龙潭虎穴,该怎么和柳如茵交代。

“临安,你去看看钰公子和欢儿怎么还没出来?可是有什么事?”

慕容临安咔嚓啃了口苹果,却味同嚼蜡,“为什么是我去?”

“不去你就赶紧回府打理商铺,别在这打着开客栈的噱头来烦我。”

“好好好我去我去。”慕容临安无奈,还不是因为你经常身体不好才来“烦”你的。

于是把苹果往慕容岐怀里一塞,就往正厅走。

慕容岐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身影,一脸恨铁不成钢。

正厅,茶盏里已经没了热茶。

苏清欢说到口干,才把前世所遭所恨说了个清楚。

沈时钰全程认真听着,时不时发出疑问,其他时间一言不发。

由于面具的遮挡,苏清欢看不到他的神色,便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那个,钰公子,我说完了,我们的合作,你怎么看?”

一声轻笑,让苏清欢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待苏清欢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竟然坐在了沈时钰的大腿上!

沈时钰的大掌禁锢在她的腰间,使她动弹不得。

“都即将做夫妻了,再说合作二字,是不是有些生分?”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有些痒,又有着恰到好处的暧昧。

“那,那要不说什么?”

苏清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登时僵直了身子。

“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们这叫双剑合璧,同仇敌忾。”

“咳,有道理。”苏清欢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耐不住尴尬,苏清欢开口道:“既然我们即将成为夫妻,那你在我面前,是不是不用戴这个面具?”

“还有,你脸上那道疤,我有办法帮你祛除。”

沈时钰的嗓音莫名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好,那你帮我拿下来。”

就在苏清欢即将伸手的时候,突然的开门声使两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紧接着便是一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9章 第9章

慕容临安震惊的咆哮声在正厅中回荡。

“臭丫头,你居然勾引钰公子!”

看到坐在沈时钰大腿上的苏清欢,慕容临安一整个难以接受。

那可是他的神啊!居然被这个臭丫头“玷污”了!

“你胡说什么?”苏清欢赶紧挣脱开沈时钰的手跳下来,急声道。

她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

于是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时钰。

沈时钰波澜不惊地看着慕容临安,吐出两个字。

“出去。”

没有说“滚”,是看在慕容岐的面子上,否则像他这样不知礼数的人,在阎杀门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慕容临安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心痛+难以置信。

他的神,怎么可以是这样被美色所迷的俗人!

于是他大义凛然地上前,声音掷地有声。

“钰公子,她能做的,我也可以,只要你愿意收下我,我能做的比她更好!”

说着就要往沈时钰大腿上坐。

不管了,为了神豁出去了!

这一举动别说苏清欢了,就连沈时钰也险些绷不住,一掌将他拍死。

慕容岐那般精明多谋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愚蠢无脑的儿子!

幸亏不是亲生的。

慕容岐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自家蠢儿子的话,险些背过气去。

连连向沈时钰告罪,然后连踢带踹地将这个丢脸的家伙弄走了。

临走之前,某脑残粉还不服地叫嚷着。

“钰公子,你看看我,我比这个臭丫头强!”

结果就是被慕容岐揍的鬼哭狼嚎。

苏清欢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慕容临安这种对男人死皮赖脸的男人。

她忍俊不禁,美眸亮晶晶地看着慕容临安被揪出去狼狈背影。

只是唇角还没来得及放下,面前就多了一张冰冷的黑色面具。

“看够了吗?”

苏清欢赶紧收敛笑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那个,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是了,面具。

然而沈时钰似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直起身子冷冷地道。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苏清欢这才猛然惊觉已是深夜,要是柳如茵发现她不在又要担心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之后我们合作的具体计划,我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时钰打断了。

“你现在是我的女子暗卫,要回自然是跟着我一起回阎杀门,接受为期三年的秘密培养。”

“啊?现在吗?”苏清欢欲哭无泪,怎么把这茬忘了!

“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我们以后合作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是不是?”

苏清欢的眼眸依旧亮晶晶的,但现在满是恳求。

她之前不知道加入阎杀门还要秘密培养三年啊!

其实沈时钰也没打算让她即刻“上任”,但看她什么都认真的模样,不知怎得就起了逗弄之心。

以往的他,多看女人一眼都觉得烦,可自从遇见苏清欢之后,这种烦躁好像消散了。

对上苏清欢认真请求宽限的美眸,沈时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但他仍然一本正经地冷声道。

“我可以宽限你几日,但这几日你都要去鬼王府,近身侍候。”

“好,没问题。”

苏清欢刚答应就后悔了,怎么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面具之下,沈时钰唇角微扬,心情好似愉悦了几分。

————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苏清欢顶着一脑门的露水回了梨竹院。

折腾到现在,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睡觉。

任谁精神紧绷到现在都不好受。

她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一世的沈时钰变得这么不一样。

算了,可能是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像小乞丐一样被她救的时候吧。

殊不知,上一世沈时钰的温柔,有且只对她一人。

正当苏清欢准备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偏偏有人不想让她睡,甚至送来了热闹。

因着她是偷偷出府的,所以回来的时候直接翻墙进来的。

刚好那个位置,距离苏府库房比较近。

于是乎,苏清欢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摸摸进了库房。

借着月色,她一眼就看出那两人是女人。

不用细想,苏清欢就知道她们是谁。

当场拆穿这种事,她暂时不做,而是选择在房顶上先看会儿热闹。

只听其中一人小声道:“娘,我们这么做,爹知道了怎么办?”

“此事除了我们,任何人不可说,你爹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还要偏心那对低贱母女不成?”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梁秋梅和苏云柔。

只见她们进了库房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只要找到柳如茵当年的嫁妆单子,更改上面的嫁妆数目,不就不用还那么多了吗?

这个方法还是苏云柔想出来的,被梁秋梅好一顿夸赞。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将来能做太子妃的人,比那个贱人的女儿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因此,苏云柔心中又飘飘然起来,这才大着胆子和梁秋梅偷嫁妆单子。

殊不知,一双眼睛将她们的行为尽收眼底。

就在两人找到嫁妆单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清欢瞅准时机,扯着嗓子开始喊。

“来人呐!有贼啊!”

“快来抓贼!”

一时间,府中的下人和侍卫都被引了过来,灯火通明,剑光凛冽,映照出梁秋梅和苏云柔慌乱的眼神。

凑巧的是,两人第一次当贼,所以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个人认出她们。

“什么人,竟敢擅闯丞相府库房!”

“抓起来!”

苏云柔看着长剑泛出的寒光,到底没忍住,怒喝道:“大胆!你们敢?”

梁秋梅急得不行,奈何不证明身份就没法收场。

苏清欢在房顶上悠哉游哉地看着,直到苏元正匆匆赶来时,才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凑了过去。

“发生了何事?”

苏元正威严的声音响起,为首的侍卫首领立即道:“回大人,这两人夜半从闯入库房,不知盗走了何物,现已被抓获。”

苏元正目光一转,看向那眼神闪躲的母女两人时,眉头一皱。

旁人眼瞎,他还认不出自己的妻女吗?

在朝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做到丞相这个位置,当然不是个傻的,不肖细想就知道她们揣着什么心思。

怪不得梁秋梅今晚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小妾房里塞!

由于丢不起这个人,苏元正没有当场拆穿,否则明日一早,丞相夫人携女在自家做贼的事就能传遍京城,到时候他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两人,准备找个理由遮掩过去,小事化了。

只可惜,看了半天热闹的某人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把他老脸丢尽全城的机会。

第10章 第10章

“爹,发生什么事了?”

清丽的嗓音自众人身后响起,打断了苏元正即将酝酿出口的说辞。

苏清欢一身青色锦裙,发丝微微凌乱,脚步匆匆,似是刚被惊醒。

不等苏元正回答,便指着如鹌鹑般缩着脖子的母女惊呼道。

“二夫人和妹妹怎么在这里?她们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被抓起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震惊。

什么?那是府上夫人和小姐?

震惊!夫人和小姐居然半夜偷自家库房!

天呐!这么劲爆的事居然发生在他们丞相府!明日把这事儿卖给说书的,定能赚些银两!

苏元正气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当场撕烂苏清欢的嘴。

事实证明,他还是先撕烂他的未来太子妃女儿的嘴比较好。

苏云柔一听苏清欢的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

“你眼瞎了吗?哪只眼看出我是二小姐?!”

苏清欢一愣,连忙道:“原来是我看错了,既然不是二妹妹,那就是窃贼了,爹,你打算怎么处置?要不要上交大理寺或刑部?”

“要不还是赶紧让人报官吧?”

说着就要吩咐下人。

梁秋梅急了,“不能报官!”

苏元正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噎过去。

“够了!一个个不省心的!”

“不过是两个窃贼,还不至于报官,让她们走就是了。”

这欲盖弥彰的说辞,听的苏清欢冷笑连连。

都这时候了,还要替她们遮掩是吧?

苏元正,我会让你把欠我娘的全都还回来的。

“还是爹心善,说不定她们只是走投无路了才做出这样的事。”苏清欢淡笑,“不如爹好人做到底,看看府里还有什么剩菜冷饭,多少给她们一些,不至于再做偷窃之事。”

这是把梁秋梅和苏云柔划为乞丐一类了。

苏云柔又憋不住了,恨声道:“苏清欢你什么意思?打发叫花子呢?”

“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清欢作惊讶状,连忙对苏元正道,“爹,最近有流寇流窜进城,说不定这两人是敌国奸细!”

“还是赶紧送官吧,不然此事若传到皇上那里,万一怪罪爹怎么办?”

苏元正气得牙根痒痒。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个被养在庄子里的女儿,这么伶牙俐齿?

“够了,此事我自会处理,无需你多嘴!”苏元正冷着脸对苏清欢道。

苏清欢也不再客气,正要放大招时,忽然一个下人匆匆而来,神色慌张。

“大人,鬼王殿下来了!”

“什么?”

苏元正和苏清欢同时发出疑问。

苏元正想的是,丞相府和鬼王无任何交集,鬼王怎么会大半夜造访?

难道是为了苏清欢?

而苏清欢则想的是,沈时钰怎么还有精力折腾?大半夜来干啥?不会是答应她的事反悔了吧?

这时下人又道:“鬼王殿下说,城中混进了两个番邦奸细,要全城排查。”

此话一出,苏元正一家三口的视线迅速交汇在了一起,彼此眼中的慌乱清晰可见。

反倒是苏清欢松了口气,不是来反悔的就好。

但是嘛,来的还挺是时候的。

没等苏元正有所反应,一群黑衣暗卫陡然出现,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一阵木制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屏住呼吸,看向声音来源。

沈时钰一身锦丝云纹长袍,坐于轮椅之上,身体微倾,一只手搭在轮椅侧边,再加上神秘的黑色面具,无不彰显着矜贵,张扬,肆意。

就连身后推着轮椅的人,都气质凛冽,冷意满满。

苏元正心中一惊,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不知鬼王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沈时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苏清欢,而后才悠然道。

“看来苏大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刚才下人的通禀,竟是半个字都没记住。”

“既如此,那本王可以帮苏大人向皇上请奏,就说苏大人身体抱恙,可以颐养天年了。”

苏清欢挑了挑眉,心中直呼干得漂亮。

不愧是你啊沈时钰。

苏元正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沈时钰双腿残疾又毁了容,就算皇上给了他掌管刑部的权力,苏元正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不曾想现下几句话的工夫,就要将他革职。

要知道沈时钰刚上任,就放了三把火,烧的那几个贪赃枉法的大臣锒铛入狱,因此赚足了皇上的信任和赞赏。

要是沈时钰真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苏元正官位还真有可能不保。

苏元正越想越慌,连忙拉下老脸道:“微臣一时失言,还请鬼王殿下恕罪。”

沈时钰并不想和他在这打官腔,直入正题。

“京中有两名番邦奸细混入,原来就在苏大人府上。”

他看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梁秋梅母女两人,手指轻叩着轮椅侧边,声音不急不缓,“那就多谢苏大人了,今日不敬之事,本王就不计较了,来人,带走!”

苏清欢只想说,这夜没白熬,这热闹没白看,就俩字——精彩!

沈时钰话音刚落,周边的黑衣暗卫便架着母女两人的胳膊就往外拖。

这时候再装,可就小命不保了。

于是一人喊“老爷”,一人喊“爹”,再齐齐喊“救命”。

苏清欢只恨自己手里没把瓜子。

苏元正只恨自己手里没块豆腐。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苏清欢偷偷向沈时钰递眼色。

快,趁机说苏元正也是奸细,把他也抓起来好了。

沈时钰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飘过,也不知接收到了没有。

苏元正没法撞豆腐,只能顶着头皮硬上。

“殿下误会了,她们是我的夫人和女儿,并非番邦奸细......”

沈时钰一声轻嗤,打断了苏元正的话。

“看来苏大人确实打算告老还乡了,居然包庇奸细,那就一同前往刑部,听候审讯。”

“你!”苏元正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又生生憋了回去。

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是微臣看错了,微臣......不认识她们。”

梁秋梅:“......”

苏云柔:“......”

苏清欢:“噗~”

梁秋梅和苏云柔傻眼了,正要开口,苏元正警告的眼神让她们闭了嘴。

为今之计他只能这么做,否则连累的就是整个丞相府。

之后他会想办法把两人救回来的。

苏清欢的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一抬眸,就对上了沈时钰幽深的目光。

下一秒,他的轮椅就被推了过来。

“本王来此,不仅仅是为了抓捕奸细,还是为了来看看本王的未婚妻。”

苏清欢暗道不妙。

“不知能否请苏小姐到本王府上一叙?”

第11章 第11章

苏元正此时正如吃了苍蝇般难受,恨不得把苏清欢这个一开始就煽风点火的女儿丢出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就这样,苏清欢睡觉的愿望破灭了。

去往鬼王府的马车上,气氛安静的诡异。

苏清欢猜不透沈时钰到底想做什么,便一直绷着不说话。

可她不说话,沈时钰也不说话,好像马车里就没有她这个人。

最后还是苏清欢率先打破了平静。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了。”

沈时钰如古井般沉静无波的眼眸一直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闻言淡淡开口。

“刚才冲本王递眼色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拘谨?”

原来他看到了呀。

苏清欢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那不是为了正义嘛......话说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沈时钰云淡风轻地扔出两个字:“路过。”

苏清欢才不信,算算时间和他没有换的衣服,说明他并没有回府,这样的话......

“你跟踪我?”

沈时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还不算笨。”

随后话音一转,“不过本王没那么多闲心浪费在你身上,原本打算给你送两个暗卫的。”

“别误会,只是不想自己未来的王妃寒酸的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

......

苏清欢差点吐血三升。

行行行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既然如此,王爷不如好人做到底,最近手头有点紧......”

驾车的暗卫影玄:好家伙,还是有人第一次敢明目张胆地向王爷要钱,苏小姐......的确够与众不同。

沈时钰不答反道:“哦?那本王能得到什么?”

苏清欢神秘一笑,笑容中掺杂着几分俏皮,“我可以找到为你祛除疤痕的药。”

“宫中御医都无法祛除,你能?”

“别狗眼......咳咳,别不信,我还真能找到。”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她就找到了,但被沈逸辰蒙骗,以为他就是小乞丐,药就给了他。

那药引可是千金难买的天山雪莲,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求到的。

一声熟悉的轻笑后,沈时钰陡然靠近。

他的手指轻挑着苏清欢的下巴,温热的檀香气息瞬间萦绕在她的周围。

“是吗?你觉得本王凭什么答应你?”

即便沈时钰戴着面具,苏清欢在对上他的眼眸时也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沈时钰和沈逸辰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但不同的是,沈时钰的眼眸更加深邃,无情似多情。

只可惜这么好看的一双眼,却偏偏要盛满冷意。

“我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应该的......”

知道他经常阴晴不定后,苏清欢已经找到了应对他的最好办法——厚脸皮。

沈时钰果然有些语塞,但还是冷着脸补充了一句,“本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苏清欢立即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认真的模样,让沈时钰神情恍惚了一下。

其实他之所以来找她,还有一个原因。

当时离开慕容岐的住所,在回王府的马车上,他小憩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新的梦。

梦中万箭齐发,他奋不顾身抱住了她。

若非爱的彻骨,怎会有如此举动?

苏清欢告诉他的前世经历中,只说了她亏欠他的种种,唯独没有说过他的感情。

忽地,一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沈时钰猛然握住她的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钳制住她的腰,欺身而上。

两人双双倒在软榻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苏清欢的身体和大脑都处于一种僵硬状态。

“沈时钰,你干什么?”

她的面颊染上一丝红霞,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惊讶和无辜。

沈时钰的手不由得收紧,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之......面前的女人好像有种让他情绪不由自主的能力。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前世的我,是否钟情于你......”

“我不知道!”话还没说完,苏清欢就猛然推开他坐了起来,“我又不是你,你钟不钟情的我怎么知道?”

她忽然的恼怒,以及揉着被捏的发红的手腕,让沈时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不知所措。

他从不接触女人,更不知道怎么哄女人。

总之,接下来的两人都别扭极了。

“我要回府。”苏清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面色不虞。

“好。”沈时钰立即吩咐影玄掉头。

既然她恼了,顺着她总没错。

苏清欢更恼了,都不带挽留一下的?

到苏府门口的时候,苏清欢跃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沈时钰深邃的眼眸直到那抹清丽纤细的身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这个女人,无论前世与他什么关系,这一世,他都不会放过她。

苏清欢躺到床上的时候已过三更,鸡都开始叫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在马车里和沈时钰相处的画面。

莫名其妙,沈时钰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他一直在乎前世的事,让她不由怀疑,他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一直琢磨到即将天明,苏清欢才迷迷糊糊睡去。

————

天光大亮之时,柳如茵早已起身。

昨晚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这要归功于苏清欢在离开前偷偷给她点的安神香。

见苏清欢的房间一直没动静,柳如茵心下担忧,便过去看看。

不料一推门,两把锃亮锃亮的长剑就横在了脖子上。

“啊!”

柳如茵的惊叫声让苏清欢猛然睁开眼,拿出枕下的匕首,翻身下床,一气呵成。

“娘!”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黑衣女子,正用剑指着柳如茵。

“你们是何人?放开我娘!”

“唰唰!”

长剑入鞘,两个女子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

“参见主子!”

苏清欢顿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沈时钰给她送过来近身伺候的暗卫。

“起来吧,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又齐声道:“请主子赐名。”

她们都是阎杀门顶尖的女子暗卫,只有代号没有姓名。

苏清欢想了想,“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初月,你叫初雪。”

“谢主子赐名。”

柳如茵被这一幕整蒙了,小声问苏清欢,“欢儿,这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第12章

苏清欢不想让柳如茵牵扯进来太多,就简单说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赐婚后鬼王体恤她,送来了两人近身伺候。

柳如茵了然,但看着初月初雪冷着脸的模样,又有些担忧。

“欢儿,她们......真的是来伺候你的吗?”

怎么看都像是危险分子,从刚才刷的一下拔刀又刷的一下插回去就看出来了。

苏清欢知道她是被吓到了,连忙安慰道:“娘,放心,她们不是坏人。”

而后对初月和初雪道:“你们在这里不用绷着脸,笑一个。”

两人一怔,然后僵硬地上扬了一下嘴角。

苏清欢:“......”

沈时钰的阎杀门都怎么培养的人啊,好好的姑娘都不会笑了。

“算了,你们还是别笑了,总之以后不要总冷着脸,也不要动不动就拔剑。”

“是。”

柳如茵虽然将信将疑,但见两人确实很听苏清欢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刑部。

下了早朝后,苏元正趁着没人注意,第一时间赶往刑部。

殊不知,沈时钰已经等候多时,就等着他羊入虎口了。

所以苏元正很顺利地见到了他。

“鬼王殿下......”

苏元正还没开口,沈时钰就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轻轻摆弄着面前的琉璃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两人是不是番邦奸细,本王已经调查清楚了。”

苏元正心中大喜,连忙道:“殿下英明,那微臣就把贱内和小女带回府了。”

“本王有说你可以带走了吗?”

苏元正动作一僵,有些捉摸不透沈时钰到底何意。

但当他看到沈时钰把手中的琉璃杯换成上等玉玦时,心中豁然开朗。

见四下无人,苏元正上前一步道:“殿下宽宏大量,微臣不胜感激,现下府中正好有一些奇珍异宝,这就命人送到王府。”

哪知沈时钰冷笑一声,手中的上等玉玦就丢在了苏元正脸上。

苏元正的老脸抽了一下,一整个敢怒不敢言。

得,这位爷的心思,他又猜错了。

只听沈时钰缓缓开口,“那些俗物,你当本王没见过吗?”

苏元正诚惶诚恐地道:“殿下恕罪,是微臣考虑不周了。”

不喜欢宝贝,难道喜欢美人?

正当他瞎琢磨的时候,沈时钰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殿下这是......五个美人的意思?”

沈时钰很想用这只手拍死他,但又怕脏了手。

“一个人,五百两。”

苏元正差点没站稳。

刚才不是说不喜欢俗物吗?难道钱不是俗物?!

算了,你是爷,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正当苏元正要应下的时候,沈时钰又轻描淡写地说出两个字。

“黄金。”

苏元正身形晃了晃。

那两个人就是一千两黄金啊!

一千两白银他还能拿的出来,一千两黄金那可是要把家底掏空的节奏!

沈时钰可不管他拿不拿的出来,声音依旧淡淡的,“限期一天,过时不候,后日午时,准时问斩。”

苏元正咬着牙也得应下。

回丞相府的路上,苏元正几次气得头发昏,都生生忍住了。

其实一千两黄金,也不是没有,柳如茵的嫁妆不就价值一千两吗?拿来先顶上。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便好了点。

殊不知,那些嫁妆早就快被梁秋梅和苏云柔嚯嚯完了,当然,这也是他去了库房后才知道的,也知道她们拿走的是什么东西了。

所以苏大丞相在吐出一口老血后,成功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身旁照顾他的人正是柳如茵。

其实柳如茵刚知道消息赶过来,她昨晚睡了个好觉,接收到的消息比较晚。

但苏元正不知道,意味她照顾了他一晚上,心中既愧疚又痛心。

“茵儿,咳咳咳......”

“老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元正摇摇头,看着外头大亮的天,心中一惊,直接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是什么时辰了?”

“老爷,已经巳时一刻了。”

苏元正慌慌张张地穿上鞋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便顿住了脚步。

柳如茵有些疑惑,“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苏元正忽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温声道:“茵儿,这些年委屈你了,日后你在府中便是大夫人,我会给你掌家之权,欢儿那边也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柳如茵心下感动,“多谢老爷。”

“只是......”苏元正欲言又止,想到梁秋梅母女,心下一横道,“只是我近日遇到了一些困难,急需银两周转,可如今府中拿不出那么多,你可否......”

在听到这儿的时候,柳如茵已经隐隐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苏元正恬不知耻地道:“茵儿,你能不能向你那位义兄,借些银两?”

“你放心便是,我自然尽快还他。”

苏清欢听到这番不要脸的话时,脚刚好要迈进来。

心思一转,她顿住了脚步,停在门外,听着柳如茵会如何回答。

柳如茵的脸上已经没了温柔的笑意,甚至带着些讽刺。

“需要多少?”

苏元正小心翼翼地道:“一千两......黄金。”

“呵。”柳如茵又笑了,但是讽刺的笑。

“原来老爷许我的掌家之权,是有前提的。”

“一千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当年我义兄给我的陪嫁,也是一千两黄金。”

“只是老爷怎么不借我的嫁妆,偏偏要借义兄的?”

几句问话,将苏元正问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苏清欢心中默默为自家娘亲点了个赞。

还好,娘还是清醒的。

只是对苏元正还是抱有希望的吧?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让她对苏元正彻底失望,看清他的真面目。

目的被揭穿,苏元正尴尬之后便是恼羞成怒。

“茵儿,嫁妆的事另当别论,如今我有了难,你肯不肯帮?”

柳如茵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冷冷地道:“若是放在十四年前,妾身必定二话不说,定帮老爷渡过难关。”

第13章 第13章

“只是如今,我与义兄已十四年不曾联络,早已不知他身在何处。”

是个人都能听出柳如茵话中的婉拒之意,可苏元正偏偏不是人。

“他人虽然找不到,但京中遍地都是他的铺子,那里的人都是认得你的吧?你借些银两,他们断然不会拒绝。”

苏清欢听不下去了,大步走了进来,朗声道:“都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苏元正,看来你已经打败天下无敌手了。”

苏元正一看到她,头便开始隐隐作痛,再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肆!我是你爹!”

苏清欢冷笑,“我可没有你这么丢人的爹,就凭你那天真可笑的言论,我做你爹还差不多。”

苏元正气的胸口起伏,扬手就要打下去。

初月和初雪可不是吃素的,考虑到苏清欢说不让她们轻易出剑,直接连刀带鞘横在苏元正面前。

反正无论如何,她们都不会让苏清欢受到一点伤害。

柳如茵生怕苏元正真的气死了,连忙打圆场。

“老爷,欢儿她不懂事,您莫要跟她计较。”

苏元正:“......”

我还没开始计较呢!

苏元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再也拉不下脸来求柳如茵,只能愤然拂袖而去。

苏清欢示意初月初雪退下,而后对柳如茵道。

“娘,你现在看出来了吧?他不仅薄情寡义,还厚颜无耻,这样的人,不值得。”

柳如茵点点头,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娘都明白。”

只是不甘心罢了。

苏清欢心中叹息,看柳如茵情绪不对,便没再多言。

在苏元正焦急想办法筹钱的时候,刑部里的母女两人快被老鼠和蟑螂吓死了。

苏云柔抱着梁秋梅,哭的那叫一个惨惨戚戚。

“娘,爹怎么还不来救我们?他该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梁秋梅眼神一暗,肯定地说出两个字,“不会。”

一是因为她是威戎大将军的嫡女,苏元正当年为了娶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还要借她母家之力巩固地位,比那个贱人有用多了。

二是因为,她手里可是有苏元正见不得人的把柄的,只要她出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云柔哭了一会儿,见她娘一脸凝重,便有些担忧。

“娘,你没事吧?”

梁秋梅回过神来,温声安慰道:“娘没事,柔儿也莫要哭了,你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随后又压低声音道:“就算你爹不救,辰王殿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刑部大牢受苦的。”

说到沈逸辰,苏云柔不知想到了什么,双颊绯红。

“娘说的是,那残废鬼王就算有再大的权力,也不能不给逸辰哥哥面子。”

于是两人在互相心理暗示的作用下,又振作起来。

苏元正得不到柳如茵的帮助,只能另寻他法,他在京城中还经营着几家铺子,便去收一下盈利。

这不收还好,一看账本差点气死。

不仅没有收入,这几年还亏损了不少!

这些铺子一直都是梁秋梅的弟弟梁洪青打理的,亏损的原因是把钱都投进赌场里去了。

苏元正也顾不上生气了,东拼西凑也只在日落之前凑了五百两黄金。

只够救一个人的。

所以当他把钱送到鬼王府的时候,沈时钰就问了。

“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舍妻救女,还是舍女救妻?”

苏元正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早就做好了打算。

“贱内身体不好,受不得牢狱之苦,还请殿下高抬贵手,先放了她。”

“好。”这次沈时钰答应的很痛快,直接让人放人。

于是,刑部牢房便上演了一场母女生离死别的大戏。

“你们要带我娘去哪儿?!别碰我娘!”苏云柔惊恐呼喊,抱着梁秋梅的胳膊不撒手。

影玄冷着脸道:“你爹已将你娘赎出,她可以走了。”

苏云柔有些傻眼,傻傻地问:“那我呢?”

影玄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啪的一声把牢门关上了。

直到梁秋梅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苏云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那极为宠爱她的老爹好像不要她了。

“娘!”

梁秋梅也是两眼泪汪汪,但有外人在,她又不好说让沈逸辰救她的话,只能大声道。

“柔儿,娘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娘,带我一起走......”

苏云柔晃着牢门,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梁秋梅已然离开,只有影玄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聒噪得很,抬脚就要走。

苏云柔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厉声道:“无凭无据的,鬼王凭什么抓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与辰王殿下......”

她一咬牙,压低了声音道:“我与辰王殿下已经私定了终身,将来可是太子妃,以后可就是一国之母!”

“哦?”影玄的冰块脸有了些许变化,左眼眉梢轻挑了一下,难得多说了一句,“继续说。”

这么劲爆的消息,他家殿下一定愿意听。

正好殿下最近让他着重调查沈逸辰。

苏云柔见他有所动摇,心中一喜,摆起了架子。

“既然知道我是你以后得罪不起的人,那还不赶快把我放了。”

影玄眉头一皱,净说些他不想听的。

只能耐着性子问道:“你与辰王,当真......”

“自然是真的。”苏云柔骄傲的像一只长脖子鹅,“我和辰王还交换了定情信物,他说过一定会娶我的,以后的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的。”

影玄了然地点点头,了解了。

然后转身就走。

苏云柔大惊,“喂,既然知道还不快放我出去!站住!”

回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苏府,梨竹院。

苏清欢早就把要去鬼王府近身侍候沈时钰的事抛到了脑后,今日一整天都带着初月初雪在京城最有名的铁匠铺打造暗器。

前世她做杀手,最拿得出手的便是暗器和轻功了。

如今没了暗器在身,轻功也得从头练起,总觉着浑身不自在,没安全感。

于是乎,银针、袖箭、梅花镖、铁蒺藜......只要是能用上的,通通打造了个遍。

这可把铁匠铺的掌柜忙活坏了,这不妥妥的大客户嘛!

当苏清欢回府的时候,已经日渐西沉。

第14章 第14章

鬼王府。

沈时钰处理完苏元正的事,刚好也是日渐西沉之时。

他看着夕阳,听着影玄禀报苏云柔在牢中说的话,面色逐渐冷峻。

感受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影玄不敢再多说了。

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王爷好像生气了。

沈时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玦,良久之后才出声问道。

“苏清欢......在干什么?”

说好的近身侍候呢?承诺都喂了狗?

这影玄哪里知道,他今日一天都在沈时钰身边忙碌。

好在另一黑衣暗卫影天及时出现,恭敬禀报道。

“今日苏小姐一直在城西铁匠铺。”

沈时钰眉头微皱,“在铁匠铺做什么?”

影天又道:“似乎是在打造暗器。”

沈时钰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很好,宁可去打造暗器,也不来鬼王府?

怎么,上一世要一剑刺死他,这一世要用暗器杀了他?

手中的玉玦摔落在桌上,沈时钰冰冷的声音中隐含怒气。

“本王倒要看看,她打造了些什么暗器。”

影天秒懂,“是,属下这就将苏小姐请来。”

影玄心下嘀咕:他怎么感觉王爷的目的不是要看暗器?

冷不丁的,沈时钰的眼眸扫了过来。

“刚才苏云柔所说的话,你继续说。”

“是。”影玄差点以为沈时钰听到他的心声了。

影天去苏府接人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了山。

苏清欢的心也跟着沉下去了。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那个,影天,你家王爷没生气吧?”

为了提前做好准备,苏清欢便向影天打听状况。

影天沉默两秒,蹦出三个字:“不好说。”

反正不是开心的。

这下苏清欢心里更没底了。

影天心里也很没底,所以把她送到沈时钰的房间门口就溜了。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门。

“王爷,你在里面吗?”

“那个,我今日有一些要事处理,所以就没来得及赶过来,你不会生气吧?”

“王爷?”

“沈时钰?”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被影天坑了。

“我进来了?”

里面依旧安静。

苏清欢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门而入。

进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清欢一惊,回身却不见屋内有人,倒是内室传来水声。

她缓缓掀开帷帐,一步步靠近声音来源。

内室中,水雾缭绕,檀香阵阵。

偌大的温池中,沈时钰赤裸着上身,慵懒靠在温池石壁上,双臂自然搭在两边,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充满男性魅力。

光是一个背影,就看的苏清欢双颊发热,面色绯红。

她迅速转身,平复了一下胸口的小鹿。

“我不知道你在洗澡,打扰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却被身后的男人仅用两个字就顿住了脚步。

“过来。”

“伺候本王洗澡。”

“我......”苏清欢是答应近身侍候,但之前没说过连洗澡也包括了啊!

顶多就穿衣洗漱端茶倒水跑跑腿......

下一秒,沈时钰一句话,就让原本纠结的苏清欢改变了主意。

“五百两黄金。”

“王爷,这就来了!”苏清欢的步伐和眼神那叫一个坚定,“可是需要搓背?”

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傻子才会拒绝!

沈时钰眯了眯眼,心中恼意更甚。

这个女人不仅言而无信,还见钱眼开!

看着笑眯眯走过来的苏清欢,他心念一动,长臂一伸,拉住了她的胳膊。

下一秒,温池中水花四溅,伴随着苏清欢的惊呼。

等苏清欢反应过来时,已浑身湿透。

夏季闷热,她穿的是一身白色束腰薄纱长裙,此时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勾勒出身体的妙曼曲线。

“沈时钰,你干什么?”

沈时钰眸色深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给自己惹了麻烦。

感受到他近乎灼热的目光,苏清欢再次羞红了脸,立即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头。

然而沈时钰并没有僭越的举动,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帮本王搓背。”

说完便转身,将后背对着她。

苏清欢顿时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人家不仅许诺了五百两黄金,还那么信任的把后背露给你,你竟然还觉得人家对你有非分之想?

嗯,可恶。

这么想着,苏清欢连忙上前,尽职尽责地为沈时钰搓背。

软巾被浸湿,整齐地叠成方块状,被一双白皙柔嫩的双手抓着,从上到下用力地擦着沈时钰的后背。

这让沈时钰有种......自己后背不是背,是要被抹布擦的锃亮的八仙桌。

“用力。”

财神爷发了话,苏清欢来劲了。

把袖子一挽,朗声道:“那王爷可要忍耐一下了,我劲儿比较大。”

苏清欢一副大刀阔斧的架势,然而一上阵就尴尬了。

软巾从手中滑落,她的双手从上到下将沈时钰的后背......真诚且用力地摸了一遍。

沈时钰明显一僵,气氛陡然变得安静又诡异。

苏清欢尴尬地想死,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水声哗啦,沈时钰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还戴着那张黑色面具,冰冷且神秘,看不透情绪。

完了,财神爷生气了。

这是苏清欢第一时间的想法。

沈时钰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又是熟悉的四目相对。

他忽然执起她的手,摘下了那张从不示人的面具。

这一刻,苏清欢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那是怎样妖孽的一张脸?

一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依旧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又似含霜。

挺鼻薄唇,面如冠玉,那道长长的疤痕,不仅不显陋色,反而有种张扬肆意的美,让人一眼沦陷其中。

是的,苏清欢已经沦陷了。

其实在庄子里的时候她就看过他的样子,但却与今日的感觉完全不同。

难道是因为现在的沈时钰洗的更干净的缘故?

苏清欢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得出一个结论,就被沈时钰下一秒的动作搞得大脑一片空白。

温热湿润的唇覆上她的,轻啄,辗转。

苏清欢的后背不知何时抵上了温池的石壁,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