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春山》 第1章 第1章

我的阿姊跟着人类回了家。

为了讨好那个男人，阿姊把我们家的位置告诉了他。

可是，这个男人会害死我们的啊。

阿姊说，「阿池他不会的，他爱我，自然爱屋及乌，不会伤害你们。」

可事实证明，阿姊的一腔情意，终究是错付了。

我的亲人，死了；家，毁了。

我抱着阿爷的尸体，他手里，还捏着说要送给我的小木雕。

我下山之前，阿爷手里就在削这个小木雕，他笑着，「阿爷要给我的早早做一个最漂亮的木偶。」

可我再见到他，只剩下一具尸体，凉透了的。

不只是我的阿爷，平芜山里，我们这一族，再不剩一个活口。

他们浑身黑透了，嘴边的血也是乌色。

很明显，他们全是被人害死的。

我们春山一族，一十三口人，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个。

不对，还有我阿姊。

我拨开阿爷的手，拿起那个还没做好的木偶。

我花了很长时间，用手挖了一十三个土坑，造了一十三口棺木。

一个一个的，把我的族人都安置在其中。

最爱笑的团团，一个刚刚过了百岁生辰的漂亮小姑娘。

长寿婆婆，我们最爱凑在一起听她讲故事。

白胡子爷爷，他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还有面纱婆婆养的两只猫，和黑脸爷爷养的一条狗。

......

一十三个人，三只宠物，全在这里了。

最后，还剩两个空棺材。

是我为阿姊和自己准备的。

阿姊偏听偏信，导致我一族惨剧，她应该回到这里，给这些家人们赔罪。

至于我，我和阿姊，早在百年前，就该为春山一族承受的痛苦承担责任。

如今，正当时。

我和阿姊也活了百年了。

在这百年里，我们逐渐恢复人形，积聚力量。

春山一族的人，都把我和阿姊看做自己的孙儿，极尽宠爱。

三月前，我和阿姊修行圆满，就想着找到当年事件的罪魁祸首，为我春山一族惨死的灵魂伸冤。

我在山里，带领春山族剩余的族人找回重新获取神力的方法。

我的阿姊，去到世间，去带回那罪魁祸首的头颅，为的是消散我一族不灭的怨气。

可我的阿姊回来时，只带回了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她与我对视，眼里盛满怒火，因为，我刚在背后敲晕了她的心上人。

「阿姊，春山一族的规矩，你都忘了吗？你不记得，春山一族，当初，是怎样被众人逼迫和杀害了吗？」

阿姊表情一顿。

她当然知道。

春山一族被赶尽杀绝之时，我和阿姊是眼睁睁看着的。

当年，春山一族救了一个男人。

后来他离开春山，就传出了春山族人能造出落地即成真的木偶的言语。

春山一族因此受到世人追捧和崇敬。

多少人来到春山祈求金银或者珠宝，祈求一条胳膊或者一只手臂，更有甚者，祈求一个死去的人能通过木偶活过来。

世人所求甚多，春山一族，即使有这个善心，也没这个通天的本领。

只有少数几人，真正求得了自己心中所愿。

而后，那些没有得到满足的人类，就四处宣扬春山一族乃是邪灵作祟。

他们暗中残害了春山一族帮助过的人，还把他们的惨相放在世人面前。

「他们根本不是神灵，而是魔鬼，他们助人，要人以最珍贵的物件作为报酬，看看受过恩惠的人呐，哪有一个好下场？他们就是地狱里爬上来索命的恶鬼，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杀了他们，以保人世太平！」

后来，春山一族就遭到了世人的攻讦，就是那第一个受到春山一族救助的男人，带着众人找到了进入春山的路途。

全族上下，拼死，也就只护住了十一个孩子。

而我和阿姊，才是那些人屠杀春山一族的真正目的。

春山一族，说到底，不过隐居在山里的一个小小部落。

哪里有什么能够使木偶落地成真的本事。

真正有这本事的，只有我和阿姊。

两个一直摆放在春山一族祠堂里供奉着的木偶。

这是春山一族耗费了大量心血，保住的，春山一族最后拥有神力的人。

第2章 第2章

阿姊要打向我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男人。

他的眉眼，和当时带头攻上春山一族的那个领头人，何其相似。

我想，灭族之仇和个人小爱，阿姊应该比我更懂得如何取舍。

即使冤有头债有主，可是，万一他就是下一个要对我春山一族起了歹心的恶徒呢？

阿姊该知道，我们不能赌，也赌不起。

但是下一秒，阿姊的神情又变得肯定，变得充满爱恋。

「阿妹，你信我，阿池不会是这样的人，他善良、正直，断不会为一己私欲就灭我全族。」

「最重要的是，他爱我。」

我心知，阿姊失了心智，今日，是说不通了。

我未对阿姊下狠手，只想着暂时困住阿姊，再把那个男人丢下山去。

趁着还未铸成大错，就应该及时止损。

但是阿姊，却没想着我和她姊妹情深。

阿姊为尊，我为卑。

真动起手来，我打不过她。

结果，我被阿姊囚在平芜山下的一处山洞，身上的骨头被拆的七零八落。

「阿妹，你莫怪我，我也不想下这样的狠手的。可我要不这么对你，你必会杀了阿池。阿妹，你要原谅我。」

我的阿姊唤醒了那个男人，她说，「阿池，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

然后，我就看见那个男人下山来了。

我的阿姊，被他捆住手脚，捂住口鼻，拖在马后。

我阿姊的十个指头，全被定上了通体泛着金色的针。

等我拼凑好自己的身体，再回到山上，见到的只有一具具被毒死的尸体。

我安置好他们，又下山想去救姐姐，却听说，就在前几天，原本皇上带回宫极尽宠爱的那个嫔妃，死了。

他们说，她对皇后娘娘大不敬。

皇上下令，立即处死，死相很不好看。

我一愣。

现在，我朝没有皇后，他们说的皇后，只能是那个死了五年的，曾被皇帝赐死的先皇后。

我的阿姊啊，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一心爱慕的男人。

为了一个死人，就将你活活打死，值得吗？

你所谓的爱情，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我大概知道，他要我的阿姊为他做什么了。

用木偶之术捏造一个他的爱人。

我阿姊，造出来的物件，比我还灵动几分。

她要是真刻出来那位皇后，就等于是将死去的人真的从阴曹地府唤回来。

样貌和记忆，都能分毫不差。

也许，我的阿姊，从头到尾都是被利用的那个。

她所谓的真爱，不过是那男人在脸上安的一张情谊深厚的面具。

唉。

没时间伤感。

我得去找到阿姊的身体。

我们春山一族，讲究落叶归根。

即使阿姊犯了再大的错，最终，也还是要回家的。

况且，我的阿姊，很厉害。

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的。

我是在乱葬岗找到我阿姊的。

她已经不复在山上的灵动和娇俏。

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如今，已成木色。

我看见她时，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看见我，她努力的笑了笑，「早早，你来啦。」

是啊，我来了。

我想抱起阿姊已经变成木头的身体，可是，她朽了。

那只胳膊，我一碰，就碎了。

「怎么会这样？」

我的阿姊，是神木，怎么会死，又怎么会朽？

我去拔那些插在阿姊身上的金针，一碰，我的手指就缺了一块。

发出被烧焦的声音，变得漆黑一片。

「早早，别费力了。这些针，是专克你我的。我早该死了，但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一直撑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