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不退那天》 第 一 章 第一章

医院门口。

我拿着诊断书,不知所措。

一张普通的A4纸,却轻易地决定了我的命运。

「阿辞......」

我打电话给陆江辞,「你能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苑舒?」

听到这个声音,我仿佛被人钉在了原地。

是戚念。

陆江辞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苦笑一声,「江辞在吗?拜托让他接一下电话吧。」

戚念的声音有些喘,但仍掩饰不了她的喜悦与兴奋。

「你说江辞啊,刚刚折腾得浑身是汗,他去洗澡了。」

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崩了。

我沉默着挂了电话。

月光下,眼底一片晶莹。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陆江辞的脸。

「阿辞,今天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

我拉着陆江辞的袖口,眼底几近祈求。

可陆江辞永远都看不明白。

他眉头一皱,躲开我的手。

「怎么了?你自己不能去?」

我咳嗽两声,「我发烧了,有点难受。」

他面对着镜子,自顾自整理着领带。

「只要还没烧死,就自己去医院。」

「我很忙,你别给我添乱。」

我愣住,没有说话。

留给我的,只剩下巨大的关门声。

现在看来。

原来陆江辞口中的忙,是去接戚念回国啊。

胸口泛起阵阵酸楚。

我打车回到家。

陆江辞果然还没有回来。

看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怎么会有一天我也觉得陌生呢?

仔细回想。

与陆江辞结婚的这三年。

我总是在等。

等他回家,等他回头,等他喜欢上我......

但这一次,我好像等不到了。

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

就着凉水,我把医院里取来的药吃了。

等到身体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我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刚好装下。

与其说是夫妻,我和陆江辞看起来更像是室友。

出门去24小时便利店打印好了离婚协议书。

连带着我的病历报告复印件,一起摆在了桌上。

担心他不明白,我还留了张字条。

「阿辞,我病了,我们离婚吧。」

第 二 章 第二章

陆江辞喜欢戚念,这件事并不是个秘密。

上学那会儿,他高调示爱过不下数次。

全校皆知,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默默地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

对我来说,暗恋即失恋。

只要我不说出口,又有谁会在意我这个小透明呢?

可当陆江辞找到我,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

我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即便我是蒙的。

像在做梦一般。

「我们结婚吧。」陆江辞淡定得仿佛是在和我聊家常。

我强装镇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学长就别打趣我了哈哈......」

陆江辞放下茶杯,眼神坚定。

「我说认真的。」

「苑舒,我们结婚吧,你不是也喜欢着我么?」

我像被人扒光了扔在街上。

无处遁形。

那些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原来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明显。

所谓的暗恋。

不过就是一个打死不说,一个视而不见罢了。

我和陆江辞没有办婚礼,随便挑了个日子把证领了。

陆江辞少见地发了朋友圈。

我们结婚证的图片,配文是「和她」。

我性格孤僻,本身也没什么好友,能够和陆江辞认识,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勇气。

但我也不傻。

我想,陆江辞大概是想让戚念看到吧。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事情不正往着我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吗?

我相信人非草木,终有一天,我也会把陆江辞这座冰山融化的。

但现在,那些我引以为傲的时间和热情,好像也不够了。

后来我才知道。

戚念出国前,和陆江辞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或许是为了气戚念,想让她回心转意,陆江辞才选择了与我结婚。

虽然最终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地选择维持着现状。

直到那天,我不小心在家里翻出了陆江辞和戚念上学时青涩的合照。

陆江辞和我大吵了一架。

我们的关系就此挑明。

「苑舒!你就是个丧门星!」

「不但害死自己的家人,现在还想来控制我......」

果然。

越亲密的人,说出来的话就越伤人。

第 三 章 第三章

随便找了家酒店将就了一晚。

不知道是药效太好,还是昨天太累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刚摸到手机,就发现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陆江辞打来的。

我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

房间里冷不丁响起来一道声音。

「醒了?」

我吓得浑身一抖。

抬眼才发现是陆江辞。

「你怎么在这?」我有些警惕。

陆江辞长腿一伸,几步走到我面前。

「你手机里的定位,你老公的身份,我找到你还不容易?」

「苑舒,你在跟我闹什么?」

我:「......」

真是可笑。

我们结发夫妻三年,在他看来,我的人生就是一场闹剧。

我苦笑一声:「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在家里的餐桌上,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陆江辞咬着后槽牙,强硬地伸手掰回我的脸。

强迫我看着他。

「不就是没有陪你去医院吗?至于演这么一出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鼻尖一酸,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病了,我们离......」

我话还没有说完,陆江辞手上就猛地用力,把我的话噎了回去。

他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真以为这婚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

「苑舒,我警告你,别再给我搞什么把戏,就知道给我添乱!」

无力感四起。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出,滴落在陆江辞的手上。

他愣了一瞬,随即转身拿纸把手擦干净。

「起来收拾东西。」

「跟我回家。」

第 四 章 第四章

陆江辞不信我。

盯着我上了车。

直到他在驾驶座上坐下,面色这才有所缓和。

「苑舒,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别再这样了好吗?」

我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陆江辞,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病了呢?」

他闻言,面露不悦。

「你能得绝症?开什么玩笑。」

「就你那生活习惯,上到八十岁老人,下至八岁小孩,哪个有你规律?你怎么可能会得绝症?」

陆江辞说得轻松,就好像在说玩笑话一般。

是啊。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造化弄人,偏偏就是我呢?

我皮笑肉不笑,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

「你昨天去见她了吗?」

我第一次在陆江辞的脸上看到了心虚的表情。

即便他已经尽力让语气变得轻松了,可在我眼里,还是那样的生硬。

「她?」

我把话说得直白,「戚念。」

「你昨天去见她了。」

陆江辞被揭穿,干脆破罐子破摔。

「是又怎样?」

「苑舒,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管的事情别问。」

他总是这样。

只要有关戚念的事情,陆江辞好像就失去了理智一般。

与以往不同的是,我的胸口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任何的牵挂。

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这几个月,那么我还是想让自己快乐些。

陆江辞的冷言冷语对我的伤害好像也小了不少。

我无视他的警告,继续自顾自地说话。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了,是戚念接的。」

通过后视镜,我看见陆江辞咬了咬后槽牙。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的解释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温柔又体贴。

「昨天你一晚上没回来,我挺担心的。」

「哦对了,昨天是我的生日,一个月前你说过会回来,我信了。」

我想,但凡是个还有良知的人,都会愧疚的吧。

陆江辞也是。

他愣住了,车厢里沉默着。

快要到家时,他才尴尬地开口。

「下周吧,下周我就能抽出时间了。」

「陪你去海边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就当做弥补你了,好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

有点想笑。

原来心虚的表现是这么明显啊。

人在尴尬的时候,确实很忙。

第 五 章 第五章

戚念联系到了我。

她按捺不住了。

「苑舒,我们见一面吧。」

明明只是一条匿名短信,我却能想到那人的语气和神态。

戚念还是没怎么变,大气、端庄。

正红的唇色,衬得她气质更佳。

「你找我什么事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戚念咧唇一笑。

「你倒是直白,那我也不拐弯了。」

「你和陆江辞离婚吧。」

我抿唇一笑,「怎么说?」

戚念呷了口茶,双腿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江辞爱的人一直都是我,你们在一起永远不会幸福的。」

「离婚是你最体面的选择,苑学妹。」

久违的称呼,听得我眉心一跳。

我知道,戚念是在提醒我。

强调她和陆江辞的过去种种。

但她不知道。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现在都是我反击的利剑。

「可是戚学姐,那些都是过去了啊。」

「真正陪在陆江辞枕边三年的人,是我。」

过往的回忆,过去的感情,无一不是过去式了。

戚念面上挂不住,表情有些破碎。

「你什么意思?!」

「你是想和我争吗,苑舒?」

我摇摇头,淡定地品茶。

「你在这和我浪费口舌,不如多去和陆江辞吹吹枕边风。」

「还是说,你不敢啊?」

戚念表情骤变,眼神里的嫉妒快要迸发出来。

「我不敢?笑话!」

「苑舒,你在以什么身份这么和我说话?」

我打量了一眼戚念,忍不住笑出来。

「当然是陆太太的身份啊。」

「你!」戚念攥紧了拳头,鲜红的指甲仿佛嵌进肉里。

倏地。

她的表情舒展开来。

顺着她的眼神。

我瞥见了手腕上的疤痕。

再抬眼时,戚念好像换了个人。

「苑舒,你是不是忘了你留在我这儿的视频?」

她的语气轻蔑,整个人往靠背上倾斜,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着我。

模糊的记忆如洪水猛兽般,浮现在我眼前。

控制不住的情绪快要将我湮没。

但那又怎样?

我快要死了啊!

我拿起包,站起来俯视着戚念。

「霸凌者永远无法原谅。」

「该羞耻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第 六 章 第六章

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戚念那么善良纯洁的一个小女孩。

实际上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恶魔。

若不是我无意间撞见了她的恶行,她大概也不会这么处处针对我。

那是一个午后。

我作为学生会的负责人,被任命去打扫操场。

说白了,就是免费劳动力。

没有人愿意做的活,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来。

因为没有人会比我更不懂得拒绝。

「喵——」

草丛里传来阵阵猫叫,声声凄厉。

我有些害怕,驻足不前。

却与满手猫血,戾气未散的戚念撞个正着。

她一步一步逼近我,笑得危险。

「你都看见了,是吗?」

我摇摇头,腿像被灌了水泥。

戚念纤细的手指划过我的胸牌,「苑舒,那就别怪我了。」

自此之后。

戚念凭借好人缘和优异的人设,开始了对我的无休止霸凌。

他们先是往我书包里扔垃圾,往我的保温杯里倒粉笔灰,造我的黄谣。

然后撺掇着所有人,一步一步地孤立我。

我最无法忘记的一次,也就是戚念威胁我的那个视频出处。

他们连拉带扯地把我拉进卫生间里。

用剪刀剪烂我的衣服,把凉水泼到我的身上,并且录下了羞辱我的视频。

事后,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拿视频威胁我,强迫我,我却无法反抗。

痛苦吗?

我当然痛苦!

可我更害怕,事情暴露之后,我的清白、我的一生就会毁掉,甚至我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我不敢赌。

即便如此,上天还是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场飞来横祸,送走了我所有的家人。

也就是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

陆江辞出现了。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医院的长廊阴冷得可怕。

从得知噩耗开始,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无声地流。

哭没有用,再怎么难过都无力回天。

但这可以发泄情绪。

可当我接受现实的那一刻,我发现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甚至连情绪的出口都找不到。

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无意识的自残,让我不得不住进了医院。

却碰巧遇见了摔伤的陆江辞。

少年肆意张扬。

他和我说,死亡不是终点,亲人的逝去是我们必学的课题。

他和我说,每个人的人生剧本不同,我选择这个剧本肯定有它值得的地方。

他和我说,要爱人爱己爱万物。

......

可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人,如今却能够脱口而出,叫我「丧门星」。

陆江辞。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