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迫害?她拜师学艺成神医》 第1章 一场雨过,空林清风。

荒山野岭里之中。

商辛夷嘴里被胡乱塞着一块不知味的破布,身上亦被五花大绑。

她小小的身躯,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之下,毫无自救的能力。

今日是她六岁的生辰,可眼下,貌似也是她的死期。

眼前拿着白绫的人是商府的下人周大,他的孩子周林生还是她少有的玩伴。

商辛夷望着周大,虽不能出声,那眼神却似能溢出“我想活”几个字。

周大拿着白绫在她脖子前比划了好几下,实在下不了手。

最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丢掉了白绫。

“小姐,你别怪罪奴才,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奴才,也是为了活命,要不你就……有多远走多远吧。”

商府家大业大,小姑娘的亲爹商无淮乃是湘州太守,家里那位后来的夫人又心狠手辣。

如今奉夫人的命行事,若是他不把事办好,一个奴才而已,被弄死轻而易举。

只可惜这孩子没有投个好胎,虽是商府嫡女,却……

也罢,六岁的孩童,在这野外,活不活的成还是个未知数。

周大扯掉了商辛夷口里的抹布丢在一旁,速度飞快的解开了小小身躯上的绳索。

这种冒险之事,他怕慢一步,自己都会后悔。

商辛夷顾不得多想,后退几步,毫不犹豫的跑了起来。

跑到力竭,跑到五脏六腑钻心的痛她也不敢停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脚下一根枯树将她绊倒,商辛夷身子不稳,一下子从山坡滚了下去。

随后她脑袋撞上一块碎石,两眼一黑,没了呼吸,瘦弱的身体如同一个布扎娃娃被扔在泥泞里。

先前才放晴的天,此时又突然黑云滚滚,电闪雷鸣。

突然间一道闪电劈下,商辛夷浑身毛发竖起。

小身子竟又有慢慢有了呼吸,慢慢睁眼。

商辛夷只感觉头晕目眩,浑身疼到不能动弹。

无边的恨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前几日她只不过是想从继母王氏女儿商舒好手里夺回自己母亲留下的玉如意。

商舒好见抢不过,竟直接摔碎。

商辛夷气不过,和她打了一架。

趁着商无淮不在,王氏也不装了,直接将她一顿毒打,还让周大带着她走了好几天,丢在这个密林准备勒死。

回头等商无淮回来再告诉他商辛夷是不从管教,离家出走。

若不是周大心软,这会儿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让王氏痛下杀手的另一个原因。

是因为商辛夷发现了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

那日被打后,商辛夷本欲去找王氏理论,却无意间在窗外偷听到王氏与她身边刘嬷嬷的对话。

原来自己的母亲当初生产,便是被她暗中收买产婆,让母亲在生产中伤了根基。

从那以后母亲不仅不能生儿育女,身体还每况愈下。

再加上娘家没落,母亲更是没了依靠。

两年前母亲病逝,没出两月,商无淮就将王氏抬为平妻。

而她们此时,又准备用同样的手法,再去害商无淮的一位宠妾

偷听中的商辛夷不小心被突然从身后出现的商舒好发现。

王氏这才慌了手脚,决定要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她眼里又浮现出了王氏装模作样的跟她爹商无淮告状的场景。

说她离家出走,说她不守规矩,说她目无尊长。

商无淮必定会温声哄她,并扬言要打死商辛夷这个女儿。

回头装模作样的寻几天,一切都回归平静。

早些年商无淮对商辛夷还有些感情,可这两年他从王氏那里听来的桩桩件件都是商辛夷如何不好。

甚至还听从王氏的一派胡言,说她名字克父。

辛夷本是一味草药,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下生长。

母亲娘家世代行医。

希望她也如辛夷一样,便取了这样的名字。

王氏找来的算命先生却说父为夷,辛夷二字会让做父亲的一生辛苦。

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商无淮却想也不想。

硬生生把母亲给她取得名字商辛夷改成了商辛,每每听着,都叫商辛夷“伤心”。

这样的父亲,商辛夷对他早已没了父女之情。

若是辛夷二字克父,她就非要改回这个名字!

她本才是商家嫡女!

“我发誓,若我能活下去,必定要让这些人不得好死!王氏毒妇!害死我娘,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商辛夷忍痛用小小的拳头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一阵冷风袭来,商辛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擦了擦眼泪,睁开眼,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光倾泻。

她只能勉强看清周围,荒山野岭,危机四伏。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头麻到脚。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下传出。

“哭哭啼啼的,啥时候能站起来啊。”

商辛夷一惊,环顾四周,哪有人影。

难不成有鬼?

那声音又蓦然响起,“把我这洞堵的严严实实的,忒不透气,烦死了。”

商辛夷这才发觉自己躺了好久,赶紧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她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借着月光看了看刚刚躺着的地方。

还真有一个小洞,里面隐隐约约可见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是你在说话?”商辛夷壮着胆子问道。

洞里毛绒绒的小动物身子一顿,随后从洞里小心露出了一个头。

商辛夷这才看清,是一只野鼠。

野鼠本来胆子小,外面有动静是不敢露头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说话它居然能听懂,而这个人也能听懂它说话。

这究竟是什么鬼,它鼠生中简直闻所未闻。

“你能听懂我说话?”鼠口叽叽道。

商辛夷点了点头。

难道她已经死了吗?不然怎么会听到野鼠说话。

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的,也就是今日,莫非是六岁获取的新技能?

还是她滚下来被撞昏了头脑。

她摸了摸头,伤口已经止血,头发被血液凝固在一起,那是在石头上撞的。

不仅是野鼠,她还能听见树上两只鸟儿在偷偷交流。

“这就是白天那个差点被杀死的小家伙?”

“居然能听懂兽语?”

……

不远处的一只蚱蜢放声唱了出来,“天啦~这里有个小人可以听懂兽语~”

商辛夷纠正,“不能说是小人,是小孩儿。”

王氏那种恶毒之人才是小人。

一时间安静的丛林热闹了起来,不少动物藏匿在树后又或是草后偷偷观望。

彼此间窃窃私语。

也不知是哪个动物尖叫了一声“乌尊来了,快跑~”

刚刚还活跃的动物四散逃离,身下的老野鼠叹了口气,说了句保重,飞快的缩进了洞里。

一瞬间周围便又安静了下来。

乌尊是什么商辛夷不懂,但肯定是危险的存在。

商辛夷见状忍痛踉踉跄跄的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闪现出几双幽绿的眼睛,由远及近。

商辛夷转头欲跑,后面几头野狼已拦住了去路。

一群狼将商辛夷围了起来。

领头的乌尊刚刚听说有个人能听懂兽语,带着群狼过来想见识一下,顺便还想饱餐一顿。

“太瘦了,不够塞牙缝。”其中一只独眼狼抱怨道。

乌尊围着商辛夷转了个圈,这个脏兮兮的孩子,肉是真的少。

头发还像刺猬一样,满脸黢黑,真丑。

一旁的母狼望着自己受伤的小狼,忍不住说道:“这是人的幼崽,还未长大,也是可怜。”

乌尊龇牙怒吼,“对人不要心软!”

它平生最恨的就是人,待会儿必定将这个小丑娃吞入口中。

在这之前,他倒是有些好奇。

想先验证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能通兽语。

“你能通兽语?”乌尊的声音低沉阴冷。

商辛夷望了望母狼和受伤小狼,心里有了几分打算。

对着乌尊点了点头。

乌尊嘴里流出了涎水,“呵,也是稀奇,看你不挣扎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说罢就将商辛夷推倒在地。

“慢点,你放过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可以救那只小狼。”商辛夷叫道。

乌尊听后顿了顿,却收力不及时,尖牙还是刺入了商辛夷的脖颈。

鲜血清甜, 它不想停。

眼见谈判不成,商辛夷扬起小拳头用尽力气砸向这头恶狼。

乌尊哀嚎一声,突然飞了出去。

她还没出手呢!

第3章 走了这么远,上山还要走三千步台阶?还是上坡!

一时间周围怨声载道,这里面多数是家庭殷实的公子哥们。

陈之衡对身边的下人说道:“你背我上去。”

商辛夷好奇打量了一眼此人。

他年纪看着约莫七八岁,却端的面容冷峻,眉眼间气度超尘,一身紫衣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刺绣流畅,夹杂金线,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一个慈恩宗,竟可引得这么多富家少爷前来求学,确实不一般。

山上前来迎接的使者听了陈之衡的话笑道:“小少爷,慈恩宗有规定,凡来学医者,皆要自行上山,第一名登顶者,可直接入学。

还有你们带的这些人且都回府吧,慈恩宗没有伴读的规矩,若不能接受,此刻便可回去,我们慈恩宗不收。”

说罢已有许多富家少爷萌生退意,毕竟他们本就不是真的想来学医,多数是被家里逼着过来的,这些人大多家庭殷实,可长辈又不想他们以后成为纨绔子弟,慈恩宗名师众多,且历年都会有弟子被宫中聘任,成为太医。

这些人虽在地方有权有势,可和京城还是没得比,若是能让孩子进京入宫谋份差事,实在祖上有光。

听了使者的话,那些看起来穿着粗布衣服的寒门小生心中十分欢喜,他们自小便种地耕田,爬山而已,不在话下,若能取得第一,就可免除入门考试,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吵吵闹闹一番后,还真有一部分不愿吃苦的人掉头走了。

陈之衡眉头一皱,脸上方才有了些孩童的模样。

一旁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的莫清文嘲讽道:“既是要耍少爷脾气,何不留在家中享福,来这儿做甚?”

陈之衡气的鼻子一歪,“你个弱鸡,看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看你能爬的上去?”

莫清文还想回呛,余光却看到商辛夷已经开始往上爬,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叫花子,想抢第一不成?

莫清文顾不上和陈之衡斗嘴,拿着行李,赶紧追了上去,这个第一,他莫清文今天必须拿。

见莫清文往上爬,陈之衡对着下人说道:“快把我的行李拿来!”

下人有些犹豫。

“快啊!”陈之衡催促道。

当四五个下人飞速将小山一般的行李堆在眼前时,陈之衡彻底傻眼,但他可是陈之衡,绝对不能输给莫清文那种弱鸡!咬了咬牙,陈之衡选了其中一包必需品,驮着东西就往上跑。

这么多人里面也就商辛夷两手空空,没有东西相对轻松,一开始,她靠着顽强的毅力始终保持着第一,每当后面的人气喘吁吁追上来时,她就不要命般的加快速度。

可到底年纪小,防不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杨四起趁着她不注意,竟狠狠推了她一把。

哎哟。

商辛夷膝盖磕在台阶上,娇嫩的皮肉被磨破,鲜血涌了出来,疼痛无比,她忍着剧痛抬头看了眼推他的人。

只见这人约莫十一二岁,相貌十分丑陋,朝天鼻配着塌鼻梁,眼皮肥肿,嘴唇又不合时宜的长成薄薄两片。

整个人人高马大的,比商辛夷整整高出一个头不止,乍一看生的身强力壮,胳膊比商辛夷大腿还粗,细看却都是松软的肥肉。

杨四起此时也是气喘吁吁,但还不忘回头嘲讽道:“叫花子来凑什么热闹,就算爬上去就你这样子也不会被招收,不如我帮帮你,让你死了这条心,也让你好早些回城去找个地方讨饭”,光说不够,杨四起抬起脚,还欲踢一脚眼前的商辛夷。

“住手!”

莫清文喘着粗气,一张小脸苍白无比。

杨四起见是莫清文,不屑的轻声哼笑,“原来是你啊,文文弱弱就去走科举之路岂不更好,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对了,你爹娘给你生出妹妹没有,可别忘了,咱们两家还有婚约呢,我还等着做你妹夫呢!”

莫清文气的浑身发颤,但眼看后面的人快追了上来,也顾不得和杨四起这个王八蛋多说,望了一眼商辛夷,不欲再多管闲事,他今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得第一,别无其他,莫清文擦了把汗,重新赶路。

杨四起壮硕的身子往前一挡。

“我今天就偏偏不让……啊!”

这小叫花子属狗的吗?

商辛夷突然死死咬住了杨四起的手臂,这死胖子居然敢推她,打不过他,那就咬死他。

杨四起吃痛,疯狂甩手,可是商辛夷就是不松口。

莫清文本想帮忙,可是后面的人越来越近,他来不及多想,如果今日不能拿第一,尽管他熟知一些简单医理,也是无法进入慈恩宗的。

想到这儿,他转身重新往上爬。

杨四起急了,不停的用另一只手捶打商辛夷的头。

商辛夷新伤加旧伤,又因为力量的悬殊,终于是支撑不住了,被杨四起一把甩在了阶梯旁的草堆里。

杨四起看着自己的胳膊,上面的肉竟然生生被咬的翘了起来,气不过的他又抬起脚准备踢商辛夷。

“走不走啊,快点啊,别挡路!”

后面赶上的几位孩童骂道。

杨四起这才发现莫清文已经偷偷跑了老远,后面的大批竞争者这会儿全都赶了过来。

时间紧迫,他也懒得和这叫花子多纠缠,冲着商辛夷的方向啐了一口后,加紧时间往上爬。

不过他杨四起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这会儿他暂且不收拾这小叫花子,心里却盘算着回头等他入了慈恩宗,必会写信给祖父,让他找人杀了这个小叫花子!

只要他能顺利入宗,祖父必定会对他有求必应,杀一个小叫花子,算得了什么?

身边的人全都匆匆赶着时间,没有一人在意商辛夷是死是活。

商辛夷浑身酸痛,嘴里泛着铁腥味,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可是任谁都能来欺辱她,踩踏她。

或许当初死了反而一了百了,什么痛苦就都没了。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她可是发过誓的,一定要报仇,要活着!

她唯一的错就是自己太弱小,因为弱小,才会被欺负,她必须强大起来,必须让伤害过她的人,全部都付出代价。

过了一会儿后,商辛夷小小的身子支撑着站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血,重新踏上了台阶。

第4章 回头望了一下,落在自己身后的只有陈之衡一人,他正边走边把行李一件件往外丢。

“小爷啥时候受过这种罪,累死了。”陈之衡累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他本就不想来这鬼地方,学什么医,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

此刻的他已然是倒数第一,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人,顿时找回了一点自信,又丢了一包糕点后,噌噌噌的追了上来。

“小叫花子,你叫什么名字?”陈之衡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商辛夷没功夫和他说话,避免消耗体力,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被无视的陈之衡也不恼,“你受伤了,不是我说啊,你们怎么都非得学这个医呢?你看你都这个样子了,也是可怜,要不然别去了。

你又没学过医,这入慈恩宗是要考试的,你去了也考不过,除非你今天第一个爬上去,可是你看,几乎是不可能了,小爷我比较善良,回头给你一点钱得了。”

陈之衡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活菩萨一般,心中不免暗自发笑,回头这小乞丐不知道多感谢自己。

商辛夷抬头看了看,人群已经离得好远,要想做第一确实是不可能了,不过谁说她不懂医术,再说了,她都爬到一半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那你都这么有钱了,又何必来这儿?你懂医术?”商辛夷反问道。

说到这儿陈之衡都来气,还不是家里逼的,他哪是学医的料,都怪那莫清文,家里就爱拿自己跟他比,听说莫清文来学医,哄着骗着把自己也送了过来,说是要锤炼一下他。

医术他是不懂,不过家里已经想办法把考题弄来告诉他了,他背完照着答就行了,就算没有通过他也不急,继续回去做大少爷就可以了,他来也是因为莫清文,不想一直被他比下去而已。

“我就不告诉你。”陈之衡有些骄傲的说道。

商辛夷也不理他,她就是随口一问,又不是真的稀罕知道,爱说不说。

二人并肩往上爬着。

陈之衡沉不住气了,“我不说,你不会追问吗?”

商辛夷继续沉默。

陈之衡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有一句没一句的自言自语,不是嫌弃路不好走,就是嫌弃行李太重,隔段时间从里面掏出一点东西往外丢。

还没到半山腰,大包袱里东西已经丢的差不多了。

突然二人听到了阶梯一旁的小路上有些动静,从中还断断续续传来了呼救声。

待到他们往上再爬几步后才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白胡子老头半躺在地上,而他的腿上赫然有几个小血洞,看起来似乎是被蛇咬了。

见到他们两个,老人急忙说道:“好孩子,你们快救救老头我吧,前面的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逃命似的往上赶,没有一个人帮我,你们愿意帮我吗?”

陈之衡大声说道:“大爷,你是被啥蛇咬的,有毒吗?我们还没进慈恩宗,又不会治病救人,如何救你?要不我给你些钱,你自己下山或者上慈恩宗去找大夫吧。”

白胡子老头嘴角抽了抽,“孩子,我是被五步蛇咬伤的,你让我如何自己走?”

陈之衡想了想点点头,心道也对,这下山怎么也不止五步,难怪这老头坐在地上一步也不敢走。

可他哪会医人,他只记得今日的考题,其他一概不知,随后他又望向一旁的商辛夷,算了,他陈之衡都不会,又怎么能指望这个小叫花子会,看来这老头只能一直等在这里一步也别想迈开了。

商辛夷看了一眼老头子的伤口,不由升起几分疑惑,随后环顾了一下老头旁边的植物,一下豁然开朗。

她也不急着赶路了,将老头子身边的野草采集起来,再用石头砸成碎渣,敷在了老头子的伤口上。

老头子看她小小身子来回忙碌,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陈之衡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口问道:“小叫花子,这是治疗五步蛇的草药?”

“不是。”

“啊?”

不对啊,不是治疗五步蛇的草药,她瞎忙活什么,回头别把人整死了。

老头子也忍不住问道:“孩子,你既知道这不是治疗五步蛇的草药,为何给老朽用上了?莫非是拿老朽当试药的?”

说着老头子还生气般的抓住了商辛夷的手臂,手指不经意间捏了一把她的手腕,随后眼神一震,上下打量了一下商辛夷。

商辛夷赶紧挣脱了小手。

“老爷子,你并非五步蛇所咬,我又何需用五步蛇的草药救你,刚刚无非是做些消肿止血的处理罢了。”

陈之衡心里松了口气,他是说呢,这五步蛇哪会在解药旁边咬人呢,那不是傻蛇吗?

商辛夷继续说道:“这算是一道考题吗?我算是通过了吗?老先生,您的腿的确是蛇咬伤的,但通过伤口颜色和您的气色判断,绝对不是什么毒蛇,况且您身上的气息必定是经常与草药相伴的人,虽有意隐藏,但一靠近,还是可以察觉得到,这地上的草名为重楼,可消肿止痛,清热解毒,适用于蛇咬伤,老先生就倒在旁边,不可能不认得吧?”

听商辛夷这样说,徐成远也不装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只小狐狸有点意思,被你看出来了,今日那些孩童只顾争先,完全没人顾上我这儿,其实我这才是一道送分题啊,除了第一名面试直接招收为慈恩宗弟子,通过我这道题,也可直接招收。”

听到这话,商辛夷这些天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几颗小牙在乌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白。

“那我呢那我呢?”陈之衡忍不住问道。

“你?”徐成远摸了摸胡须,“虽没本事,尚且有颗赤子之心,心存善念,也可入我慈恩宗。”

陈之衡表面虽说不想入宗,但现在得了这种特权,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完全忽略了徐成远对他的评价是没有本事。

徐成远看了眼商辛夷,心有几分复杂,随后还是招呼二人道:“身子骨这么弱,爬个山也不行,罢了,随我来吧。”

陈之衡和商辛夷跟着徐成远从小路绕了进去,通过了一个石头夹缝后,眼前竟然出现了一辆有着慈恩宗标志的马车,刚刚还在山下迎接他们的使者,这会儿正坐在马车前悠闲的扇着扇子,怪不得一路不见人。

别说陈之衡了,就连商辛夷也愣了,这竟然有一条大马路通向山顶,慈恩宗却要他们徒步往上爬,太坑了。

徐成远笑了笑,“还等什么,两位小弟子,上车,回宗。”

第5章 见两个小家伙都坐好后,先前的迎接使者李慎拍了一下马屁股,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徐老,这就是你自己选的亲传徒弟?”

徐成远笑笑没有回答,美哉哉的摸着胡须。

李慎不解,要知道徐老这么多年,可一直没有松这个口,几乎很少有人能入他的法眼,这老头,一肚子奇怪的想法,用离经叛道来形容也不为过。

早些年他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家财万贯,但是后来却是将所有家财捐至灾区,孑然一身跑到这慈恩宗当起了医师,问就是钱来的太容易,富贵生活过腻了。

用宗主的话来说,这老头有病,病灶在脑袋里。

来到慈恩宗后,徐老很快展现出了他在医学方面的超高才能,连一直下身瘫痪的宗主也被他医好了。

宗主感激涕零,至此再也没说过他有病。

还希望他将一身本事传下去,莫要断了传承,但他却是迟迟不愿收亲传弟子。

李慎以为徐老是要求高,想收一个具有先天禀赋的人,想到这里,他回头望了望正在抠鼻孔的陈之衡,和一脸茫然的小叫花子商辛夷,嘴角抽搐。

徐老怎么找了这样的卧龙凤雏。

徐成远对于李慎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问面前两人道:“你们叫什么?”

陈之衡这会儿放下了抠鼻孔的手,双手朝着徐长远拜了拜,又回到了之前山下那故作沉稳的样子,“小辈名为陈之衡。”

“好名字。”徐长远又看向了商辛夷。

商辛夷想了想,不想再以商姓生活,也学着陈之衡的样子拜了拜,干脆利落道:“我叫辛夷。”

“辛夷?”

徐成远点了点头,“倒是天生就与行医有缘呢!”

辛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还不知眼前老先生的喜好,不敢过多言语,娘亲在世常说,言多必失,如今独自在外,她更得谨言慎行。

陈之衡却问题很多。

“老先生,我们上去后不用考试了吧,直接能入宗吗?”

徐成远哈哈大笑,“我徐成远的亲传弟子,自是什么测试都不需要,便可入宗。”

“这么厉害?”陈之衡双眼放光,他也太幸福了吧,一来就抱到了大腿。

随后又问了不少幼稚的问题,一下就暴露了他的孩子天性,一点也不同之前装的那般冷峻。

徐成远心情不错,这两个弟子,各有千秋,他都喜欢。

马车吱吱呀呀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慈恩堂前的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孩童,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马车走近,不少孩子回头后张大了嘴巴,居然能走马车啊,他们还累死累活的抢着往上爬,太坑了。

杨四起见马车上下来了陈之衡和辛夷,心里更是怒不可遏,奈何慈恩宗的宗主及众多医师在面前,只能强脱下这怒火。

宗主宋义见到徐长远点了点头,在眼神落在陈之衡和辛夷这儿时,虽有些惊讶,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徐成远这个妙人,一向如此。

走近后辛夷才明白刚刚那些孩童聚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只见地上躺了一个人,脸色惨白,眼神紧眯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很痛苦。

旁边几位医师正要给他把脉,见到徐成远,纷纷退后,准备交给他来。

宗主摇了摇头,“这孩子为了争抢第一,真正是连命都不要,如此争强好胜,不知是好是坏。”

徐成远眉头一皱,这孩子身材纤弱,面容清秀,居然在这么多孩子中争得第一,倒是不容易,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什么隐情。

他蹲了下来手轻轻搭在了莫清文的脉搏上,瞳孔一震,随后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

“这孩子也跟我吧!”

徐成远要么不收,一收就是三个,引得大家面面相觑。

而其他孩童们倒是有些石头落地的感觉,尤其是陈四起,他还怕被这老家伙选上,就看这老家伙的破烂穿着,就知道在宗门里没钱没地位。

这时宗主说道:“既然徐老选了三个弟子,那就在剩下的人里招收七名弟子,所有人先验身,再进行入门考试。”

这时刚刚还躺在地上的莫清文爬了起来,虚弱的说道:“我是第一个登上来的,是否……直接可以入宗。”

“那是自然,不过也是要验身。”宗主说道。

听了这话,莫清文脸色更白了。

辛夷心里也开始打鼓,看向莫清文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徐成远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这三名小弟子,就不用验身了。”

“啊,这不符合规矩啊?”宗主有些头痛,这都是男孩,有什么不好验身的。

徐成远眼一撇,“难不成我没这个特权,那我还是回京好了,看来这慈恩宗是容不下我了。”

说罢就往回走了几步,作出一副要回屋收拾东西的样子。

宗主默了默,“徐老,就依了你了。”

徐成远嘴角轻扬,对着三个小家伙说道:“还不谢谢宋宗主?”

莫清文赶紧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和辛夷程之衡两人一起对着宗主拜了拜。

“谢宋宗主。”

宋宗主深呼了一口气,这几人既然是徐成远自己选的,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不验身就不验身吧,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出意外的话,没什么大问题。

“你们先跟着徐老去安顿下来,其他人去验身,稍后再去进行入宗考试,排名前七者,方可入我慈恩宗。”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不过不关辛夷几人的事了,他们跟在徐成远身后,准备去徐成远的院子里安顿下来。

陈之衡走在最后面,经过杨四起身边时,杨四起的脸上顿时笑容满面。

“之衡小弟,恭喜你啊。”

陈之衡见是杨四起这只哈巴狗,没有一点好脸色,当没看见似的撞了杨四起一下便扬长而去。

杨四起想发火却不敢发火,陈家的人是他们一家都要巴结的人,尚且先忍了这小子。

突然他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从陈之衡的身上掉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别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赶紧走过去捡了起来。

看完纸条内容后,杨四起眼睛一亮,莫非这是考题?

他偷摸着迅速看完,环顾周围,没有适合丢弃的地方,干脆狠狠心,塞到嘴巴里吞了下去。

第6章 辛夷和其他两人跟着徐成远来到了他在慈恩宗居住的院所。

徐成远不喜与人打交道,宗内给他分了最靠后的院子。

一进门,辛夷仿佛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只见右手边全部被开垦了出来,里面种了一些蔬菜瓜果。

左手边有一凉亭,亭上缠着葡萄藤,藤上开满了毛绒绒的小花。

亭子下有一把摇椅,摇椅旁放着一张茶桌,桌上还有一些喝茶的器皿。

往后还有一座小假山,假山上有潺潺的水流,往下汇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池塘,池塘里有黑白红三色的锦鲤肆意逍遥的摆动着鱼尾。

园内主路皆是用青色岩板铺平,道路周围郁郁葱葱,却又不显杂乱,当中还点缀有各种五颜六色的花卉。

房屋倒是不大,约莫两三间的样子。

莫清文身体这会儿缓和了不少,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辛夷和陈之衡也没啥表示。

徐成远自己精心布置的院落,这几个小鬼头居然一句赞美没有。

“师傅,我们三个以后就住这儿吗?”陈之衡问道。

徐成远朝着摇椅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晃动着摇椅说道:“那是自然,不过事先说好了,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你们以后,都得干活,还得完成我的课业,完不成可要挨板子,将来可不能在外辱我徐成远的名号,顺便,我问问你们,来这儿都是想学什么?”

陈之衡道:“自是学医,今后成为神医。”

辛夷和莫清文也认同这话,跟着一起点头。

“哈哈,学医二字太大,医之道,你们一辈子也学不到圆满,哪儿那么容易成为神医。”

莫清文微微蹙眉,似在思考,“师傅,清文想专攻妇人疾病类的医治之法,清文自知愚钝,对其他方面也不甚感兴趣。”

他说的是事实,他来这儿本就是为了逃避一些事情,如今他入了这慈恩宗就行了,学医成与不成,不是很重要。

徐成远淡定的点了点头,“也行。”

陈之衡更不感兴趣,想了想说道:“我随便,师傅教什么学什么,我也不是非做神医不可,让别人去做能给我治病就行。”

“你心不在学医,不过我既然收你为徒,教你别的也可以。”

“啊?”陈之衡不解,“师傅你还会别的?我还以为你跟其他做大夫的一样,只会治病救人呢!”

徐成远一脸得意,“师傅会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师傅是没那兴趣,否则统一天下都不成问题,家财万贯更是轻轻松松。”

此话一出,三个小家伙脸都白了,辛夷提醒道:“师傅,这话跟徒弟们说说就罢,出去可不能……这是大逆不道的话。”

望见六岁的辛夷一脸认真的样子,徐成远忍不住哈哈大笑,“有趣,实在有趣,辛夷,你想学什么?”

既是来到这慈恩宗,辛夷定是希望自己能成为最优秀最拔尖的那个, “师傅,你也说我与行医有缘,辛夷有些贪心,我想学师傅所有的本事,想成为天下神医!”

陈之衡搓搓鼻子嘁了一声。

莫清文依旧内心毫无波澜。

“哦?口气不小,回头我把浑身本事教你了,你可给我养老?”徐成远给自己沏了杯茶,他无儿无女,当然也不是非要那玩意儿,主要是越老越孤独,找点乐子罢了。

辛夷小脸专注,狠狠点头,稚气的声音透露出几分坚定,“能,师傅,我还给你送终。”

喝茶的徐成远险些喷出来,这孩子跟陈之衡一样爱装稳重,但终究还只是一个六岁孩童,有这份心……嗯,难能可贵。

他歪头问其他两人,“那我把浑身的学医本事都教予她,你们可觉得为师偏心?”

陈之衡和莫清文头摇的像拨浪鼓,他们可没那心思。

徐成远又道:“那行,回头你们三人一定要跟着为师刻苦学习,学医不能只会医,你们三人还得学识字,学数理,学做人,从明天起,为师就开始教你们,五年后若是你们人品学识令为师满意,我会给你们每人准备一份大礼。”

听到有大礼,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按照年纪大小,徐成远给三人分好了辈分,陈之衡是大师兄,莫清文排老二,辛夷第三。

“你们先认识一下,此后都是同门师兄弟,如同手足,定要互相尊重扶持”,说完他又看了看三人,“一个二个脏兮兮的,我先去给你们拿换洗的衣裳,在这儿等我。”

孩子间的关系极其容易拉近,先前在山下还互呛的陈之衡和莫清文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他二人本就是一个街道长大的,两家也有交集。

辛夷如今是小师弟,他们也自觉得该多照顾,态度格外亲切,没一会儿三人就混熟了。

陈之衡看了看时间提议道:“走,咱们先去外面溪里洗个澡,顺便比比谁尿的远?回头也好换上师傅拿的干净衣裳。”

说完拉着莫清文就要走,“小师弟,你也跟上,你看你脏的,头发都可以串冰糖葫芦了。”

“我……我不去,春上天冷,染上风寒可不好。”莫清文扒开陈之衡的手。

陈之衡又问辛夷,“你呢,你也不去?这么大太阳,不会冷的。”

“我也不去,二师兄身体不好,我又是一身伤,你说怎么去?”辛夷说的有理有据。

陈之衡想想也是,“那算了,咱们一起去撒尿吧!”

“啊…?”

莫清文和辛夷默然。

“哎呀走吧!”还不等二人反应,陈之衡力气大,拉着两人就要走。

这时徐成远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从宗里取来的统一服饰,刚刚陈之衡的话他从门外便听了去。

“之衡,往后记住,在我这院儿里有个规矩,一是澡不可同洗,二是茅房不可同去。”

陈之衡傻眼,这是什么规矩,都是男的,还这么讲究,可看莫清文和辛夷都没啥异意,他还能说啥,否则显得自己多稀罕和他们一起洗澡上厕所似的,他又不是有特殊癖好。

徐成远没再多说,将衣服塞在三人手里,“我去烧热水,你们轮流洗干净,别搞得跟叫花子似的。”

虽然师傅此刻说辛夷是叫花子,但从他的语气里,辛夷没有感觉到一丝轻谩和嫌弃,反而在此刻,在慈恩宗,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辛夷拿着隐隐散发药香的新衣服,心中雀跃,终于可以洗澡了。

第7章 陈之衡洗完了澡在院子里吹风,没一会儿莫清文也洗完澡走了出来,轮到辛夷去洗。

莫清文身材纤细,宗里统一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陈之衡随意的瞄了一眼,还是那个样,因为自小相识,陈之衡对他的外表没觉得有何不同。

好看是好看,虽然不想承认,但这莫清文确实比他长得清秀许多,若是第一次见的人,定会觉得惊艳。

此般长相最得小姑娘的青睐,之前在江陵城,相熟家里的姑娘们都更爱和莫清文玩。

莫清文也不爱和男生走的太近,因此各大家族的男孩们对他也有所排斥,认为他不是男子汉。

如今二人是同门师兄弟,陈之衡也不想把关系闹僵,今后还是得多带着莫清文玩,好好锻炼锻炼他的男子气概。

正想着,身后的门被吱呀推开,同样穿着宽大衣服的辛夷从里面走了出来。

莫清文和陈之衡同时被愣住了。

之前小叫花子般的辛夷,此刻已经脱胎换骨了,她的双眸深邃而灵动,如同两颗闪烁的黑珍珠,配着长而卷曲的睫毛,眨起眼来忽闪忽闪的。

眉毛如新月般弯弯,鼻梁高挺,小巧的鼻子精致俏皮,嘴唇红润如颗小樱桃,皮肤细腻如美玉,或是由于刚泡过热水,整张脸白里透着粉。

就是身材稍显瘦弱,身上带着一些伤痕,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格外惹人怜惜。

莫清文忍不住开口,“小师弟,你长得真漂亮。”

听到莫清文的声音,陈之衡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盯着人家辛夷看了半天了,之前以为莫清文长得像女孩子,结果现在这辛夷比莫清文更像。

老天爷啊,陈之衡突然觉得压力好大,以后要是有人找他打架,这俩小兄弟就不像能扛事儿的人。

一想到这里,陈之衡瞬间觉得没意思了。

被夸奖的辛夷心里甜甜的,也不知道多久没被这样赞美了,在商家,王氏只要看到她的脸就骂狐媚子,一点也不顾及她还是个小孩。

如果不是忌惮商无淮,王氏早就要把她这张小脸撕了。

“师兄,我……我这不是美,是俊朗。”突然意识到慈恩宗不收男弟子,辛夷赶紧说道。

莫清文也反应过来自己话说的不合适,脸色白了白,急忙闭上嘴。

说到这儿陈之衡有几分好奇,正好看到徐成远从屋内走出来,凑上去问道:“师傅,如今也不是没有女医,江陵城还开设有专门的女医馆,我母亲姐妹看病皆是请女医上门,怎么这慈恩宗,就不招收女弟子呢?莫非传言是真的,宗主……”

徐成远赶紧让陈之衡打住,“此话师傅听听就可以了,可不能在外去乱讲,你们几个只顾着学本事就行了,别的不要去乱打听。”

话说完后徐成远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弄的三个小家伙一头雾水。

徐成远看他们小,当然是不会告诉他们,这都是关乎一笔风流债。

慈恩宗往前推十年是男女弟子都收的,只不过后来宋宗主和和多名女弟子有情,宋宗主夫人气不过,一气之下打断了宋宗主的腿。

从那以后宗主夫人也跑了,宋宗主对女人也产生了恐惧感,慈恩宗也再未招收过女弟子。

“活该活该。”徐成远摸着胡须自言自语。

莫清文挠挠头,“师傅,什么活该?”

“咳咳……没……没什么,你们随我来,为师给你们安排今后的活。”

陈之衡最大,身体也最强壮,徐成远把院子里的挑水锄地劈柴的活安排给了他。

莫清文负责清理屋内屋外的卫生。

而辛夷则负责地里蔬菜瓜果的采摘,除草,顺带还有喂鱼等细活。

另外,每天的早中晚餐由三人共同合作完成,还必须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安排好后徐成远就把三人打发去立马干活,自己躺在了摇椅上,悠闲地喝着茶,盯着三人做事。

如今一把年纪了,院子里突然多出三个孩子,感觉似乎也挺不错,大部分活也不用自己干了,妙哉妙哉,他都后悔了,怎么没早点收徒,亏了亏了。

半个时辰后……

陈之衡挑水脚下一滑摔了,水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这还不算,劈柴时柴又弹了起来,把不远处的莫清文脸打肿了。

正在清洁陶瓷茶盏的莫清文手里的东西掉下来碎了一地,捂着脸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辛夷草药都认得清楚,蔬菜瓜果却一概不分,拔草时拔了辣椒苗。

鱼塘里的鱼也被喂的各个翻了白肚,主要她也不是故意的,每次喂完她问鱼还吃不吃,这鱼就像忘了自己吃过似的,问就是都说吃,谁知道竟活活撑死了。

徐成远从摇椅上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气的直拍大腿,胡子都炸毛了,“哎哟喂,我这哪是收了三个徒弟啊,这是招了三个祖宗啊!都给我过来!”

徐成远从屋内拿了一根细柴,命令几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三人乖乖列好队,低头不敢吭声。

“把手伸出来。”

哗哗哗

三人齐齐伸出了小手。

看着这还没有自己手三分之一大的小手,徐成远顿时泄了气,实在是舍不得打下去。

此时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李慎走了进来,“徐老,这是怎么了?小弟子们犯啥错了?”

“哼”,徐成远轻哼一声,扔掉了手里的藤条,“我就说不收徒弟,干活都干不好。”

李慎无奈摇头,“徐老,到底还是一些六七岁的孩子,难不成当大人用,一切都要慢慢来,循序渐进。”

听了这话徐成远微愣,好像是有些道理,他这人孤独惯了,没成过亲生过孩子,带孩子他还真不太擅长。

他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上辈子一心扑在学业工作上。

得到无数荣耀光环后,寿终正寝,结果一睁眼,又活了一辈子,前半辈子也是风光无限,会经商,又会医术,还拥有常人没有的金手指。

富也富过,眼下是有点活够了,会的东西也不能自私的带进土里,多少要留点东西给这个时代。

而传承的人就是这三个小家伙了。

他望了望面前乖巧的三人,也不忍再责备,但是一想到往后都要带着这几个孩子,头有点晕……

罢了,回头还是先学着如何跟孩子相处,带他们去买点吃的喝的玩一玩好了。

“对了,你来我这儿是为何事?”一般没事儿的话,李慎是很少来他这儿串门的。

李慎说道:“剩余七名弟子已经选出来了,我特来知会你们一声,晚上宗内设宴,请徐老带着弟子们一起过去。”

“我不去。”徐成远不爱凑那热闹。

可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三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听到吃饭,这三孩子眼睛都在发光。

简单的活都做不好,也指望不了三孩子做饭,自己的手艺更是拿不出手迎接他们。

“罢了,容我们收拾收拾就来。”

第8章 去往宴厅的路上,徐成远走在最前面,后面三个孩子列成一队,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

远远看去,就像是大鸭子带着几只小鸭子似的,格外有喜感。

路上随处可见各个院子里种植着各类名贵草药,“师傅,怎么别家院子里种的都是草药,我们院子里都是菜呢?”

小小的辛夷有些想不明白,通过她的观察,猜测师傅多少有些本事,却不像别人有名贵草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材,也不见医书古籍,怎么教他们呢?

徐成远脚步一顿突然转身,三个小家伙砰砰撞了上去。

徐成远揉了揉被撞的肚子,白眼一翻,“你们莫是太小瞧了师傅,很多东西都在这里,明白了?”

说着徐成远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本事,全在脑子里。

说完这话,三个小家伙肉眼可见的对他充满了崇拜,连连点头,齐声说道:“明白了师父。”

徐成远很受用,摸了摸胡须,昂首挺胸的带着他们继续赶路。

待他们踏入宴厅时,其他人早已经坐下了。

只见宗主坐在正上方,大厅两旁各摆了五张长桌,徐成远带着徒弟们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众人见到辛夷时,皆是一愣,先前狼狈不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洗干净后竟这般惹人疼爱,若不是太过纤瘦,脸颊无肉,倒像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

宋宗主吩咐身边人道:“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上菜吧。”

转而又对下面的人道:“往后诸位都是我慈恩宗弟子,定要勤奋刻苦,向你们的师傅学习,各位医师,既收了身旁的孩子为徒,也务必倾囊相授,关爱有加。”

医师们各自微笑着点头,弟子们像模像样的行礼,嘴里说着,“知道了。”实则大家都在等着开饭。

很快饭菜就被端了上来,宋宗主和座下医师们推杯换盏,弟子们则强忍着让自己不狼吞虎咽。

这时坐在徐成远对面的医师郭焱看着徐成远身旁的三个弟子若有所思,“徐老,你这么多年不愿收徒,如今一收就是三个,可占据了不少名额啊,要知道,所有人可都只能收一个徒弟,不知你这几位徒弟,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郭焱一直和徐成远不对付,在徐成远来慈恩宗前,他一直是宗里数一数二的医师。

可自从徐成远来后,并且误打误撞的医治好宋宗主的腿疾后,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跑到徐成远身上去了。

徐成远医治病人方法千奇百怪,根本不遵从医术古籍,为了治病,甚至不惜把病人开膛破肚,这根本就是置病人于生死不顾!

徐成远放下酒杯,笑的很是嘲讽,“我收的弟子,自是人中龙凤。”

辛夷陈之衡和莫清文听了这话,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挺直了腰背,抬起了头。

郭焱身旁的弟子亦是同样的动作,待他抬起头,辛夷这才发现,这不是在阶梯上推他的那个混蛋吗?

长得猪头猪脑的,没想到还在众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慈恩宗弟子。

杨四起缓了半天才把眼前的辛夷和之前的小叫花子对上。

“既然如此,要不然让小徒杨四起与令徒比试比试?”郭焱一脸挑衅。

今日杨四起在入门测试中表现优异,郭焱一眼便相中了他,收为了自己的亲传弟子,他自认为杨四起必然会在比试中取胜,好挫挫徐成远的傲气。

宋宗主面色一冷,“郭焱,今日是设宴迎接新徒,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

郭焱眼眉一垂,淡淡笑道:“宋宗主,郭某只是提议,旨在交流学习,历年来新弟子进门设宴时,彼此切磋医技,颇为寻常,可能徐老之前没收过弟子,不太熟悉,郭某也没有别的意思,徐老若是不情愿,我等也不愿勉强。”

郭焱这话说的也没错,每隔几年招收新弟子设宴时,老家伙们嫌无聊,便会把弟子们拉出来切磋比试。

谈到这里,其他医师看着自己新收的弟子,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一时间压力全到了徐成远这儿,若是他不答应,倒显得自己不敢试的。

他望了望身边的三人,只见陈之衡和莫清文瞬间低下了头,一副生怕被点名的模样。

辛夷见状向徐成远行礼自荐,“师父,徒儿愿意一试。”

场上众人纷纷向辛夷投来了目光,这么小,这么瘦弱的孩子,若是赢了,郭焱脸上真是无光,若是输了,也没啥丢人的,当然,大家觉得辛夷赢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杨四起的表现,他们是有目共睹的,只能说当个热闹看看罢了。

徐成远俯看辛夷,“辛夷,若是不想比,我们不需要配合他们,我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

陈之衡这会儿才敢抬起头小声说道:“是啊,凭啥他们说比就比。”

莫清文赞同点头。

辛夷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微笑,幼小的她懂得虽然不多,但是也知道她若不比,师父恐怕要被人说闲话,师父给了她容身之处,她又怎能看师父陷入此般境地。

徐成远大概猜到了辛夷心中所想,有些想笑,他哪怕别人怎么看他,他图的就是一个没脸没皮,不过见辛夷主动站出来,也来了几分兴趣,看看这孩子究竟有没有做神医的天赋。

宋宗主见此也没旁的好说的,他也好奇能让徐成远看上的徒弟有啥本事,只问怎么个比法,以往是让新弟子们遍草药,讲用法,说实话他有点看腻了。

郭焱眼珠一转,“就让他们互相把脉,若是身体有恙,针对对方身体提出诊治建议,无病开个补药也成,毕竟我看辛夷这孩子体质瘦弱,连衣服都撑不起,当然这药方,有我等在这儿,必会帮着看着,。”

杨四起心中惶恐,他哪儿学过把脉,这……

“我觉得不错。”辛夷稚嫩的声音响起,“此方法甚好,我必会针对师兄开个好药方。”

徐成远望着辛夷,竟然莫名有几分担忧,有了几分家长的味道。

郭焱立马接过话茬,“那还等什么,四起,对师妹可得让着点。”

杨四起心如擂鼓,不过看着辛夷也才六岁,估计比他还不如,“师……师父,徒弟知道了。”

几位宗门杂役立马搬了一张小桌和两把小凳放在中间,桌上还摆了一个脉枕。

辛夷和杨四起从桌上站了起来,各怀心思的走到了中间,坐在了两边小凳上。

第9章 辛夷率先把手腕放在了脉枕上,“还请师兄帮我好好看看。”

杨四起揉了揉鼻子,装模作样的把手伸了上去,几根手指夹住了辛夷的整个小手腕。

“师兄,把脉可不是这样。”辛夷笑着帮杨四起摆好了位置。

杨四起手指突然就感觉到了脉搏一跳一跳的,兴奋叫道:“摸到了摸到了,有东西在跳。”

咦?

众人低声讨论。

“这入宗测试一鸣惊人的杨四起居然不会把脉?”

“也正常,许是没什么实操,毕竟还是个孩子。”

......

“咳咳......”郭焱假咳,“四起,你不用太紧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杨四起硬着头皮感受着辛夷的脉搏跳动,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辛夷,吞吞吐吐开口,“额......师弟......太过瘦弱,定是......定是食不充足,必要...必要...”

看到杨四起说话这么费劲,郭焱在一旁干着急,“必要什么啊必要”,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态,赶紧强装镇定,“四起,慢慢来,别慌张,跟大家说说,可要开什么补药?”

杨四起挠挠头,“肥......肥肉二两,每日炒菜服下?”

说完这话的杨四起已经脸红到不行,他只是看着觉得辛夷像许久没吃饱饭似的,补药什么的他不会开,但是要想长胖,这个他有经验,可以吃肥肉啊,每天吃二两肥肉,指定就能胖起来了,至于旁的,他看不出来。

郭焱气的拍了下桌子,窃窃私语的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算什么?”郭焱的生气写在了脸上。

徐成远笑道:“你生什么气,要比拼的是你,你倒还不乐意了,我倒觉得令徒是个妙人,回头我就回去给我这几个徒弟每日灌点肥肉,好尽快赶上令徒的风姿啊~”

陈之衡:……

莫清文:不要啊不要啊

辛夷:有些反胃

宋宗主摆摆手,“都还是孩童而已,郭老,既是你提出的比拼,可就要愿赌服输,别太小家子气。”

郭焱不好发作,只得转移话题,“四起这也不算输,辛夷这孩子看着确实瘦弱,肥肉之法未尝不可,且无药毒,对人体无害。”

说完他自觉得有些丢人,冲着杨四起狠狠瞪了一眼。

听郭焱这样说,辛夷内心又多了几份底气,大声说道:“我也觉得,治病救人之法千千万,那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师兄把把脉吧。”

杨四起满不在乎的伸出了手,靠在了脉枕上。

辛夷挽起了宽大的衣袖,有模有样的把起脉来,对于把脉她还没来得及向母亲学,自然也是不会,不过……这死胖子肯定得治。

“我看好了,确实有病。”辛夷收回手恭敬说道。

杨四起愣住,“我有病?”

郭焱眉头轻挑,他之前给杨四起已把过脉,这孩子身体好得很,何来病症。

“那你且说说,如何医治?”郭焱等着看她出丑,如此一比,自己的徒弟也就不是那么丢人了。

“我这医治之法,只怕也会别具一格,弟子不敢随意医治。”辛夷如是说道。

宋宗主哈哈大笑,“如何别具一格,徐老,你还真没错收徒弟,辛夷,你可知你师父当初是如何医治我的?常人都说我的腿需要静养,结果你师父却再次打断了我的腿,断骨重接,往后三年,还逼着我日日练功,才让我能重新站起来。”

说到这里,宋宗主不免想起了当初所遭受的痛苦,脸色沉了沉,“你师父还曾给孕妇开膛破肚,取出产妇腹中婴儿,再晚一步,怕都要一尸两命,如此说来,在人命面前,方法奇怪些,也是能接受的,医书古籍上面的医治之法,断然是先祖们传下来的瑰宝,可凡事要懂得举一反三,你说是不是,郭焱?”

让宋宗主静养的大夫便是郭焱,此刻郭焱老脸通红,却又无言以对,只能讪讪笑道:“宋宗主说的有理,辛夷,若是我这徒儿真有病,那就请你好好治治了,不过……”

“既然如此,辛夷就多有得罪了。”不等郭焱把话说完,辛夷就抢过了话茬。

啪啪啪

三个耳光狠狠抽在了杨四起的胖脸上。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徐成远嘴里的酒没控制住的喷了出来。

一位小弟子手里的鸡腿都吓得从手里掉了出来。

杨四起双手捂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辛夷,“你居然敢打我?”说着就站了起来,拉住辛夷的衣服要回打。

陈之衡和莫清文对望一眼,赶紧起身跑过去把辛夷拉在了身后护了起来。

宋宗主拍案道:“住手,乱套了真是,你们这是想干嘛,都回到座位上去!”

杨四起被宋宗主的气势吓了一跳,顿时老实了起来。

陈之衡和莫清文确定杨四起不敢再动手,才各自回到了座位上去。

这时辛夷不慌不忙开口道:“方才我是在替师兄治病,之前替他把脉时,我就发现师兄体型肥胖,经脉拥堵,血液不畅,故用拍打面部的方式替他刺激穴位,从而促进血气运作。”

“胡说八道!”郭焱气死了,这不是专门打他脸吗?当他傻?

徐成远手放在嘴巴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是有这个医治之法,你们且看这杨四起,初见时脸色黑里透紫,就是血液不畅的表现,如今被我徒儿几……及时医治后,面色是不是红润不少。”

场上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真假,但又好有道理的样子,尤其这话从徐成远嘴里出来,更是可信,毕竟徐成远的那些方法,就是奇奇怪怪的,但确实把人医好了。

“中医疗法中,每日早、中、晚用两手掌敲打两耳,也是一种健身法。甚至于“扇耳光”,确实是可促进血气运作,激发身体的气正,还可缓解疲劳……”徐成远说的这话可是真的,“只不过吾徒学艺不精,力道稍微大了一点,轻拍即可,轻拍即可。”

“哈哈哈,徐老,你这真是后继有人了,回头我们回去也试试这方法。”有人说道。

宋宗主:“原来如此,甚好,还有没有其他小弟子要比拼的,各自上台吧,先说好,可不能打架。”

徐成远面上风轻云淡,“辛夷,还不回来坐着吃饭。”

辛夷道了声好,屁颠屁颠的回到了座位上。

陈之衡偷偷在桌子底下跟辛夷竖了个大拇指。

莫清文憋着笑在辛夷耳边小声说道:“干的好,我早想扇他了。”

徐成远瞥了一眼三人,速度给每人碗里夹了一坨五花肉。

不是大肥肉,三人捂嘴偷笑。

杨四起自己回到了座位上,就见对面几人有说有笑的,师父还给夹菜,气的握起了拳头。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今日居然被这辛夷当众扇耳光,这时又有其他弟子上台比拼,杨四起却是看的心情都没有了。

再回看郭焱,一脸凶气,看起来似乎心情很是不好,杨四起赶紧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10章 宴席结束,徐成远一行人回到院内,与宴席上与之不同的是,回屋后的徐成远面色看起来十分严峻,空气骤然变冷,一向爱多话的陈之衡也不敢开口,只能偷偷捅辛夷的腰提醒她。

辛夷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捡起了白天徐成远欲打他们用的荆条,自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把荆条举在头顶,“辛夷知错,请师父责罚。”

这么容易认错?倒是没有先前宴席上的那股胆大包天的劲儿了,徐成远低头看向跪着的辛夷,她看起来很淡然,一点也不怕挨打的样子,“为何认错?又何错之有?你不是挺大胆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

辛夷声音稚嫩,“辛夷错在不该给师父惹麻烦,还让师父替我兜底。”

“哼,现在会说好听的话了,你可知那郭焱是个锱铢必较的小人,还有那杨四起,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对他动手了?”

辛夷依旧举着荆条,“是辛夷思虑不周。”

莫清文想到台阶上那一幕,开口说道:“师父,先前在阶梯上,杨四起推了辛夷,她的膝盖就是那时伤的。”

徐成远摸了摸胡须,“哦?还有这种事?”他回想了刚开始看到辛夷之时,确实膝盖处隐隐渗血,而她这一整天也没喊痛,此时就跪在那里纹丝不动,是个要强的孩子。

杨四起一个半大的孩子,居然如此心狠手辣,那阶梯高而陡,若是不小心滚落下去,怕是会闹出人命,如此看来,给他几耳光真是一点都不过分了,“唉~既然膝盖受伤,就赶紧起来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不过以后这种事,先跟师父说一声,你能有多大手劲?”

陈之衡和莫清文听徐成远这样说,主动走过去扶辛夷起来。

既然师父叫自己起来,她也没扭捏,任由他们把自己扶了起来,膝盖传来剧痛,但是辛夷眉头也没皱一下。

徐成远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心疼,“慈恩宗宗内复杂,你们以后行事亦须三思后行,若是有什么事,记得与为师说,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他的徒弟,他自会护着,但不想他们自己去冒险,今日是有他在,若是哪天他不在,怕他们吃亏。

辛夷心里一暖,师父是真的为他们好。

晚上徐成远在自己房间角落搭了一块木板床,用来给陈之衡睡。

另一间房里有个稍宽的床,便安排给了辛夷和莫清文。

“师父,我其实可以和他们挤挤。”陈之衡挠头说道。

莫清文瞥了他一眼,“挤不下了。”

徐成远:“怎么,不想和为师一间房?”

陈之衡继续挠头:“没有,就是……”

徐成远:“没有就睡这儿,否则就睡院子里去。”

陈之衡望了望漆黑的院子,先不说怕不怕黑有没有鬼,光是蚊子就能把他吃了。

徐成远看他为难的样子说道:“还有一间小房里面堆满杂物,回头收拾了,我再找人打张小床,你就自己睡,对了,晚上可别尿床。”

陈之衡大喜,“谢谢师傅。”

夜晚,莫清文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突然一个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干嘛?”莫清文被吓了一跳。

辛夷小声道:“你是女孩子吧?”

“你说什么呢?”莫清文心中狂跳。

辛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肯定是女孩子。”

莫清文继续打马虎眼,“我是正宗的男子汉……大丈夫,你瞎说什么,再说小心我揍你。”

辛夷:……

见辛夷沉默半天不说话,莫清文许久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小便是以男孩身份示人,虽然长相清秀,但因为年纪小,几乎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辛夷呵呵笑了起来,“因为我也是。”既然都是,辛夷也不怕摊牌。

“啊?”莫清文后知后觉,怪不得她觉得辛夷是“漂亮”,而不是“俊俏”,不过初见辛夷那个形象,实在很难和女孩子联系起来,哪有女孩子那么脏的。

“你既然对学医不是特别感兴趣,为何拼了命的要来慈恩宗?”辛夷想到莫清文为了夺得第一,不要命的样子,“你以为得了第一,就不用验明你是男是女?”

莫清文叹了口气,“是啊,对不起,上山时我没有帮你,结果最后还是要验身……还好有师父,这可是我们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莫清文十分小声,语气异常严肃,她可不敢保证,若是她们两个被人发现是女儿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辛夷长舒一口气,“你以为师父不知道?”

莫清文脑袋一胀,“师父知道,那他还……”还帮她们撒谎解围吗?

“我娘说过,医术高超的大夫,只需要把脉就能辨男女,甚至于你近期的一些所作所为,都能知道,不然你以为师父为什么不让陈之衡和咱们挤在一起,而且还出来为我们解围,不让我们验身。”

先前在上山路上,师父就替辛夷把过脉,后来到了山顶,又为莫清文把了脉。

在把了莫清文的脉后,师父脸色就变了,当时辛夷和大家一样,以为是莫清文身体有什么大问题。

结果后来也不是,再结合后面莫清文对于验身的排斥,辛夷坚信她不是女生就是阴阳人,但是阴阳人的可能性就小之又小了。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了,莫清文有些想哭,“师父人真好。”

辛夷往莫清文面前凑了凑,“我进慈恩宗一是为了混口饭吃,二是我真的很喜欢学医,你呢,你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学女科疾病医治之法?”

辛夷不信就这么简单,想学女科,直接去专门教女科的地方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冒险来这里,这里又不收女孩子,更不是专攻女科的地方。

莫清文摇了摇头,想到黑暗中辛夷看不见,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是有苦衷的,从小我就是以男孩子的身份示人了。”

说起这个,莫清文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明显的愤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