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疏月阮星河》 第1章 「平平,安安,来选个自己喜欢的物品。」

母亲牵着我和姐姐的手,来到父亲的房间。

父亲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桌上放着一个金灿灿的黄金算盘,还有一把红宝石珠钗。

姐姐挣开母亲的手,快步跑到桌前,一把拿起珠钗。

紧紧握在手中,怕我来抢似的率先说道:「安安,我喜欢红色,你喜欢黄色,你选那个呀。」

母亲微微吃惊,嗔怪道:「平平今日怎么这般没规矩。」

母亲大家闺秀出身,平时注重我们的教养,从没有出现今日这般争抢的现象。

她没看到姐姐抓住珠钗激动的有些发抖的手,还有不符合年龄的兴奋。

我走到桌前,抓住黄金算盘,扬起笑脸对父母说:「安安最喜欢黄金了,还喜欢算盘,我长大要像爹爹一样做生意,成为大掌柜。」

「好好,安安不错。以后你就继承爹的衣钵,挣钱养活娘和姐姐,好不好?」垂危的父亲激动地泛着泪光。

我郑重地点点头,这次,父亲也能走得安心了。

父亲拉着我和姐姐看了又看,郑重地说:「以后平平是姐姐,叫阮疏月,安安做弟弟,叫阮星河。疏月,记住,星河是弟弟,不是妹妹。」

「我记住了,星河永远是弟弟。」姐姐加重了永远二字,像是把上辈子的郁气一并发泄出来。

我知道,姐姐和我一样重生了。

第2章 我家世代经商,母亲是举人家大家闺秀。

父母恩爱,却子嗣艰难,抬了几房妾室也无所出。遍请名医,又调养多年,只生了我和姐姐。

父亲身体一日日病重,担心没有儿子,我们娘几个守不住家财,怕被宗族吞并。

本来母亲商量抱养个儿子养着,可是父亲不愿。

他不愿半生心血给一个没有血缘的人,于是要把我们其中一个当作儿子养。

就这样,我和姐姐被推入了不同的命运。

上一世,我们俩看到两样物品,我一眼就相中了算盘,可是姐姐从小爱抢我的东西,本要拿珠钗的手转了个弯,率先一步抢了算盘。

就这样,姐姐变成了【儿子】。

她再也没有颜色鲜丽的罗衫襦裙,没有华丽的珠钗。

她日日身着男子的衣衫,不是青蓝就是灰玄。

她 3 岁便开始启蒙,学文习字,练武算账。

因要掩盖女子身份,不得和外人过多接触,甚少参加宴会。

姐姐活得孤单又辛苦。

而我日日娇养在深闺。

每每有新鲜款式的服饰,母亲便第一时间给我买回来,身边婢仆成群,稍大点经常参加宴请聚会,有众多闺中之交好友。

姐姐在前院辛苦学习,每每听到悠扬的琴声传出后院,就懊悔当日的决定。

她无数次找母亲,想要和我换回身份,都被母亲严厉地呵斥。

在不同的教养方式下,本来五分相似的长相,已经变得只剩一分了。

换回来势必引起宗族的怀疑。

所以,姐姐在母亲的强威下,继续做着阮家长子。

而我在上元节时,意外救下拍花子抢来的十几名儿童,其中一名便是郡主的孙子,成了郡主家的救命恩人。

郡主认了我做义女,还给我说了一门上好亲事。

定亲那天,姐姐看到送聘礼的妹夫,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悲痛不已。

母亲还没有想到如何给姐姐转换身份的办法,姐姐便看着心上人骑着高头大马迎娶我。

婚后看我夫妻甜蜜,更是为了我立下不纳妾的誓言。

姐姐疯了。

明明都是一母同胞,流着一样的血脉,她长的不比我差。

凭什么她要日日辛苦赚钱养家,而我过着千娇万宠的日子。

凭什么她要日日习武锻炼身体,皮肤晒得黢黑,而我出入婢仆伺候,珍珠粉花汁子养面。

凭什么她以女子之身却以儿郎身份活着,不敢嫁娶,而我却幸福美满享闺房之乐。

在我怀孕后归宁探望母亲时,姐姐一杯毒茶毒杀了我。

所以重生回来,她顾不上母亲教导,不再抢我喜欢的东西,紧紧抓着珠钗不松手。

如她所愿,这次,被当作儿郎教养的是我。

走出父亲房间,姐姐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

「妹妹,哦,不对,弟弟,这辈子,你可要好好的享受做儿郎的福气呀。」

「这辈子,嫁给左郎的是我,郡主义女是我。你注定一生孤苦的。」

可是姐姐,谁说做女郎就轻松了呢?

第3章 父亲还是如上世那般去了。

母亲一边应付宗族的刁难,一边辛苦的教养我们两个。

三岁后,我搬到了前院,和姐姐分开生活。

我开始启蒙,学习男子的行走坐卧、礼仪常识。

再年长些,开始正式学习。

每日五更便要起床温习功课,诵文习字。

因为父亲体弱,所以母亲一早就托外祖寻得可靠的武学师傅,教导武艺。

扎马步、跑跳、锻炼身体,再年长点,学习骑马、射箭、武术。

母亲私下说,我是女子,体力上天生弱于男性。

将来要各地行商,和男人打交道,必须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在武学上对我的要求不比学文算账低。

风吹日晒,习武不停。

白皙的皮肤变得黑红,娇嫩的手掌开始长出一层层薄茧。

晚食后,还要跟着掌柜学习算账记账,直至深夜。

母亲每每看我不等书童催促边起床学习,看我风雨不断地练武,就心疼地抹眼泪。

「星河我儿可累?累了就去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我给母亲擦着泪:「娘,孩儿一点不累。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是的,我喜欢。

不是宽慰母亲,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世道不易,女子生存艰难。

她们困于后院,学习德言容工,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媳妇、一个母亲。

婚后困于另外一个后院,孝顺公婆,生儿育女,辅佐夫君。

漫长一生,困于方寸。

层层枷锁,如履薄冰。

上一辈子,为了博得一个好出路,能帮衬母亲姐姐立足,我便样样学得出类拔萃。

研究了云城权贵的喜好,靠一手好琴征服郡主,丹青书法更是被传为云阳一绝,偶尔权贵寿辰,随便一舞,更是让多少青年才俊魂牵梦绕。

但是我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是为了在亲事上做筹码,曲线助家。

所以,我更喜欢做男子。

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家财宗族立威,可以坦荡地建功立业。

我喜欢这种毫无顾忌地展露野心,喜欢横冲直撞地正面博弈。

所以,当这一世,姐姐抢走珠钗,我也暗自欢喜。

第4章 姐姐如愿做了千金小姐。

3 岁开始学规矩礼仪,5 岁启蒙,6 岁学习女红、7 岁学习琴棋书画。

由于有前世的底子,姐姐学习速度很快,启蒙的知识一学就会,字也是一教就会写。

连女先生都夸赞姐姐聪慧。

可是姐姐耐不住枯燥和重复,女红和棋艺一直没有长进,书画也是堪堪尚可。她记得我是靠琴和舞找到了好夫婿,便只是在琴和舞蹈上下功夫。

由于重生,所以学的比同龄的小姐更快些。

母亲激动地说,我们疏月将来一定能嫁个顶好顶好的郎君。

姐姐得意地冲我使眼色。

我笑笑,闷头吃肉。

饭后,姐姐以送我为借口,和我出了花厅。

「星河,你看看你现在,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阿姐慎言。弟弟是男子,有女孩样子,可不惹人笑话了。」

我在提醒她,也在警示她。

任何时候,都不要置自身于危地。

自从上世她反复折腾换回身份、后又嫉妒成性,不顾亲情将我毒杀,这辈子我便对她没有种种维护之情了。

如果这辈子她能安分守己,我也愿意放下隔世之仇。如果她还是不顾手足亲情,我也会弃她不顾。

姐姐自知言语有失,又不甘心,小声地问询:「星河,既然你已做了男子,将来切莫嚷着换身份,更不要抢我的姻缘。」

她上辈子爱而不得,作为男子是一生的恨。

这辈子做女子,也做得胆战心惊,害怕我也像她上世一般,闹着换回来,更怕我和左羡之再续前缘,抢了她的姻缘。

「阿姐,弟弟是男子,怎么能和姐姐换身份呢?切莫说我这粗糙的皮肤,就是我这弯弓射箭的手,如何能捏起绣花针。」

「再说,你将来要嫁出去的,我作为咱家的继承人,是要守家的,如何能抢你的姻缘。」

姐姐噗嗤笑了。

她给我整理了衣衫,便笑着离开了。

是了,上辈子风吹日晒,她嫌晒坏了她的皮肤,每次练武都要发脾气,总是在树荫下,或者阴雨天再练。

母亲如何罚她都无济于事。

可是我却对练武充满了热情,也不做任何防晒措施。

我也不担心长胖,不像姐姐那般每每半饱停筷。

餐餐饱腹,荤素搭配。再加上习文练武,身材像抽条一般,舒展长开。

十岁后,我已经比姐姐高出一头了。

加上我刻意模仿男子的行走坐卧,净面后,悄悄把脸涂黑一层,束胸垫肩,外人怎么看,都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第5章 上元节这天,姐姐救了拍花子抢走的十几名孩童,如她所愿,这次她成了郡主家的恩人。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成了郡主家的恩人,但是我不居功不谄媚,铮铮风骨,入了郡主的青眼。

更是在郡主寿辰上,一曲《春朝颂》拔得头筹,被酷爱琴音的郡主引为知己,直接认我为义女,身份水涨船高,从此进入上流权贵的圈层。参加聚会多了,便渐渐传出才名,以商人女子之身,被冠为云城才女之首。

可是,姐姐重生回来这十几年,日日苦等这恩情,一旦攀附上郡主,岂能淡然?

果然,在救回孩子第三日,郡主便带上丰厚礼品,亲自上门感谢姐姐的救命之恩。

因为郡主到访,我也从店铺被母亲唤回去接待贵客。

姐姐坐在郡主下首,全程在讲救小公子时如何紧急险要,郡主刚开始还是兴致勃勃,后来便兴致缺缺。

她自小在皇室长大,见多了人心欲望,姐姐求功的心昭然若揭。

在郡主第三次端起茶杯时,我接过姐姐的话问郡主:「郡主,小公子遭遇惊吓,现下精神可好些了?」

郡主满意地看了我一眼,而姐姐怨毒地瞪着我。

「圆儿好多了,昨日还惶惶不安不能安睡,现下已经蹦蹦跳跳玩耍了。」

「小公子年幼遭遇挫折,必有后福,日后必能平安顺遂,坦途一生。」

郡主刚才的不郁一扫而空,又闲聊几句,便要告辞了。

姐姐着急了,因为郡主除了几箱财宝,却没有更多的承诺,更别提认她为义女给她说亲事了。

郡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听说阮大小姐救的孩童中,还有几名孩童没有家人认领,后续如何你们可知?」

姐姐愣住了。

她救下那些孩子,只是为救郡主的孙子,其他人从没放心上,更没关注过后续进展。

上辈子救回去后,我时刻去打探消息,得知几个孩子无父无母,亲戚也不愿意领养,我便求母亲带回家中,给他们一口饭吃,还让他们在家中铺子跟着做事。

我上前一步:「姐姐说那几个孩子没有父母亲人,已经领养回来,现下在家中住下,吃穿一应不缺。请郡主放心。」

的确,自昨日从衙署把这几个孩子领回来安顿好,给他们规划好成长的路子,姐姐全然不知。

姐姐震惊地看着我。

郡主一眼便知我在帮姐姐圆谎,也知道这事是我自己做的。

连连夸赞我们虽年幼,却一片侠肝义胆慈悲心肠,承诺日后生意上有困难,直接报上郡主的名号,还可以去郡主府寻求帮助。

送走郡主后,姐姐就气急败坏地骂:「阮星河,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人是我救的,功劳是我的。凭什么你在郡主面前抢功装好人?你是不是后悔了,莫不是打算攀附郡主,好找个夫婿吧?」

她的婢仆惊讶地抬头。

我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我和母亲辛苦掩藏的秘密,她就这样大剌剌地讲出来,是不怕宗族侵吞财产吗?

「阮疏月,我劝你别疯癫。我是阮家少主,且莫说抢功的胡话。阮家靠我撑着,阮家生意好了,你嫁妆自然也会多。你这一身荣辱,都系在我身,我若不好,你休想好。」

我厉声警示她。

她虽知言语不当,可是满眼的欲望和嫉妒,浓得化不开。

她还是那个嫉妒自私的阮疏月。

「最好如此。否则,我让你身败名裂,家宅难安。」

她放下狠话,带着婢仆便回去了。

我把阮疏月的言行,告知了母亲,让她多加管束,切莫弄出乱子。

在我能力没有足够强大的时候,我的女子之身便一日不能外露。

第6章 自从我十三岁接手第一个店铺,且盈利超过母亲手中的店铺后,母亲便把家中一半店铺交予我打理。

而后两年,看我条理清晰、经营有道,便放心的把所有店铺交予我。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富人家的孩子,没有靠山,一样早熟。群狼环伺,一不留神,便被侵吞家财,所以步步谨慎,招招大胆。

一众掌柜,刚开始不服气我这么年幼的少东家,可是雷霆手段之下,众人渐渐不再阳奉阴违。新颖的经商之道,丰厚的年终分红,后来心悦诚服,干劲十足。

渐渐的,阮家少主的名气打出去,连云城的同行都不敢轻视。

为了平衡宗族关系,我出资给族中子弟学习,根据各自兴趣才能加以引导。

想经商的,要么跟我干,要么想自立门户,我也制定考查制度进行投资。

想科考的,勤学苦读,我请了德才兼备的先生教导他们,还让他们领些兼职,学习之余挣钱养活自己,不至于养出书呆子、白眼狼。

晓以愿景,资助眼前,分散宗族势力,自此,我们娘仨才得片刻安宁,不被宗族日夜觊觎。而我也成了宗族这一辈中的翘楚。

算算日子,郡主的寿宴快到了。

我取了还未上市的招牌,几坛竹叶青,桃花醉,还有各色点心,借口给小公子送点吃的,送到了郡主府上。

第二天,郡主府上的大管家上门了。

「郡主说了,你家的点心小公子爱吃,那几坛酒也不错。一个月后,公主寿辰,这是需要的清单,恭喜阮东家了,入了郡主的眼,这次差事办好了,想必阮家的好事在后头呢。」

接过宴会餐具、布匹、首饰、酒水、糕点等一应清单,我知道,我第一步棋走对了。

救人之恩,郡主当时就还了。借着我收养孤儿对我有好感,我送上点心,就是在争取这次宴会采买的机会。

这次机会,抓住了,可以说在云城就站稳脚跟了。

除了订单,还有两张请帖,邀请我和姐姐参加郡守寿辰宴会。

我亲自安排宴会所需物品,力求宴会上打响阮家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