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分手》 1 1

都说校园恋爱走不到最后,我和男朋友商量好,准备离开校园后就结婚。

可临近毕业前夕时,大数据却给我推送了一条视频。

视频配文很伤感,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有恐婚症?

我本来只是随手一滑,却发现屏幕里的身影竟然是段俞景。

口口声声说论文忙的男朋友,正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

视频是偷拍的,画面很晃,可我还是认出了地点,是我们曾去过的某间泰餐店,他替那女生剥虾、和她吃同一碗甜品,聊天间大吐苦水,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跳入婚姻的坟墓。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恨嫁,一点都不矜持?”他烦躁的说:“要不是她先答应了我的告白,我肯定会追你。”

女生害羞的拍了一把他肩膀,很是亲昵的样子,而段俞景一下抓住她手腕,压住她的后脑,深深的吻了下去。

在结束这段令人窒息的深吻后,女生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我看着她的脸,一瞬间如鲠在喉,一颗心重重坠了下去。

“姜清舒,”舍友这时在前面叫我:“不是一起去图书馆吗?你怎么不走了?”

我站定在原地,声音有些发涩,“我......有点不舒服,先不去了。”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医务室?”

她看起来真的很关心我,眼神充满担忧。

“阮甜,”我看着她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脸,实在忍不住,颤声问道:“你觉得我男朋友,怎么样?”

阮甜一愣,立刻说道:“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敢对我姐妹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是吗?

我垂下眼。

友情与爱情的双重背刺,就发生在一瞬间。

2 2

我独自回了宿舍,给段俞景打电话。

头两通他都没接,第三通被挂了,他发了微信来——

“我不是说这两天在实验室吗?导师开着会,你打什么电话?姜清舒,你这么黏人谁受得了?我很忙,没空哄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面无表情的继续打电话。

打到后面,他把我拉黑了。

我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颤抖着手向上翻。

满屏的聊天记录,仿佛昭示着这段校园恋情曾经也有过真心。

临近毕业季我们都变得很忙,也曾约好先专心学业,这段时间少联系。

最近的那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说阮甜告诉他我忙毕业论文没好好吃饭,他说他又气又心疼,给我点了好吃的下午茶——餐厅也是阮甜推荐的,叫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再往上翻是我们决定结婚的那个夜晚,他说他父母很赞同,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见家长,提醒我到时候可以穿那条白裙子,和阮甜一起买同款的那条,很素净很漂亮。

他带我去吃那家泰国餐厅时是一个月前,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他买了鲜花和礼物,提前订了餐厅位置,一切都特别美好,只是吃了一半阮甜给我打电话,带着哭腔说宿舍莫名停电了,门口有奇怪的脚步声,她好害怕。

段俞景那时候看上去那么不耐烦,甚至跟我发脾气:“姜清舒,你是她舍友还是她妈?今天我们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不能别管她了吗?”

我一边安抚他,一边担心阮甜,他最后叹了口气,还是结束了这顿晚餐,跟我一起回学校。

四年的聊天记录怎么翻也翻不到头,我一条一条看下去,往事桩桩件件浮上心头。

他时常说要感谢舍友照顾我,经常请大家吃饭,频率甚至远高于与我单独吃饭;

每次为我买的礼物总会给阮甜也带一份,开玩笑说闺蜜是小丈母娘,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要好好讨好......

刚在一起时,段俞景对我说:“你会是我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我早该发现的。

原来这份偏爱里,已经掺杂了那么多第三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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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许在阮甜的大脑里,后来者居上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我和段俞景相识,其实是阮甜牵的线。

大一刚开学时大家都还不熟悉,阮甜却是班上的风云人物,她外向、热情,和男生关系也很好。

那时我和阮甜一起去吃饭,半路遇到了一群她的好友,我被她拽着拉入饭局,谁都不认识,只能听着他们欢声笑语,自己局促的坐在一旁。

阮甜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玩闹时,动作大了些,一下碰倒我桌面的水杯,我吓了一跳,以为这下完了,下一刻,侧面猛伸出一只手臂,横在我裙子前,替我拦下那杯热水。

“嘶......”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五官十分好看的男生,他被烫得眉头紧锁,却还是对我笑了笑,然后扭头向另一侧说:“阮甜!你能不能淑女一点?差点伤了人家小姑娘,人家看起来和你可不一样。”

阮甜的表情僵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只是那时我只顾着看那个男生,并没有注意到。

后来段俞景干脆换了位置,坐到了我的旁边,他相貌出众、幽默风趣,有一双很真诚的眼睛,笑起来会露出尖尖的虎牙。

他为人也很体贴,会把外套借给我盖住穿短裙的腿,替我把夹不到的菜转到面前,注意到我喝水呛到后,主动问服务员要纸巾。

我们聊了彼此的家乡、大学的专业和兴趣爱好,惊讶的发现共同话题有很多,聊起来分外投机。

这场突然的饭局在他的陪伴下,也变得没有那么难捱。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阮甜带着一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找到我,说有个朋友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你不想给也没关系,段俞景那小子一看到漂亮妹妹就献殷勤,你这种乖乖女玩不过他的。”

她看起来很善解人意,用亲昵的口吻把段俞景从里到外损了一遍,看上去很有信服力的样子。

可我脑子里只有少年灼灼的眼睛,指骨分明的手为我拦下泼来的热水,真诚又热烈。

“我想加他,”我攥着手机问:“阮甜......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4 4

和阮甜所预料的不同,我和段俞景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并且四年下来,感情一直很好。

校园恋情很单纯也很炙热,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吃饭,我去看他的篮球赛,他陪我去读书会,我们每天黏在一起,几乎从不吵架。

阮甜和他是同一个社团的朋友,最常挂在嘴边的是:“我会帮你看好他,这小子要是敢沾花惹草,我第一个告诉你。”

我们吵架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一起一年后。

我跟同班男生做小组作业时,在校外一起吃了一顿饭,段俞景为此吃醋,觉得我和异性交往没有分寸。

“你真的想太多了。”

那两天我被复杂的作业搞得焦头烂额,还要安慰闹别扭的男朋友,语气也变得很不耐烦,说:“我也需要正常的社交,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就像你和阮甜,不也只是好朋友吗?”

彼时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脸色会那么难看,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丢下一句:“姜清舒,你好样的。”就扬长而去。

当晚他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朋友圈却以每隔半小时的频率更新着,清一色全都是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和跳舞的男女,配文是“还是一个人玩最爽”。

我又气又难过,闷在被子里掉眼泪,哭得喘不上气。

结果到了半夜,有人给我发消息,拍了宿舍楼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问:“清舒,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一骨碌爬起来,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匆匆跑到楼下,发现五分钟前还在发朋友圈宣称自己在酒吧玩得正嗨的少年,正偷偷躲在宿舍的榕树下、拎着一个小蛋糕徘徊。

我眼眶一下红了,远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段俞景浑身一震,猛地窜起来就想跑,可看清我在哭后,又停下了步伐。

“你别哭啊!”他慌得不行,一路小跑过来给我擦眼泪,小心翼翼的说:“别哭别哭,我不该故意气你,我给你赔礼道歉,请你吃蛋糕,好不好?”

被他塞过来的那款蛋糕是我最爱的口味,只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得卖,我知道他在这样的深夜买到它,一定付出了不少心血。

我余怒未消的踹了他一脚,哭着说:“没去酒吧?”

“没去,”段俞景低眉搭眼,闷闷的说:“图是我从网上偷的,朋友圈也是仅你可见。”

“都怪我朋友给我出的馊主意,说这样你就会珍惜我......对不起,清舒你打我吧,是我有毛病。”

吵架后他憋着一肚子气去很远的地方给我买了蛋糕,回来后却不敢叫我下来,一个人纠结到半夜。

“对不起。”

那夜他抱着哭泣的我哄了好久,信誓旦旦的说:“清舒,我发誓再也不会惹你哭了。”

“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

夜露深重,路旁的路灯一闪一闪,飞蛾围着灯泡前仆后继,耳畔只有蝉鸣,眼里只有他。

那一瞬间的真心是那么珍贵,我含泪点头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真心转瞬即逝?

后来我们决定结婚,他说不想毕业就和我分开,我也愿意将一生交给他。

可此刻,我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想到头都痛了,也想不明白,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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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我没有联系上段俞景,在宿舍枯坐了很久后,也失去独自去实验室质问他的勇气。

到最后,我竟然还有心思想起写到一半的毕业论文,于是打开电脑继续写。

毕业季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我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如果不是那条视频,我现在应该坐在图书馆里查文献。

我很伤心也很难过,可是这些都无法延缓毕业论文的交稿期限,无法为我的履历成绩提高一分。

我为毕业答辩付出了太多努力,谁也不能在最后关头打断我。

这就是我在那一刻,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半小时后,我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邮件。

来自本省的某间公司,祝贺我的简历通过初步筛选,欢迎我参与最后的面试。

我在前段时间的确向很多不同的公司投过简历,但后来决定和段俞景毕业结婚后,便打算到他的城市发展,不准备留在本省。

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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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在两天后。

那是一家科研公司,地点接近郊区,要坐很久的公交,我夹在拥挤人群中摇摇晃晃,晕车严重。

我随手翻了翻包,发现一颗熟悉的薄荷糖,心里无法避免的传来刺痛。

我体质不好,容易晕车,夏天还容易中暑,薄荷糖是段俞景放在我包里的,他说他没办法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希望吃糖能让我身体好受些。

“如果吃完这颗糖,你还是觉得不舒服,”那时他握着我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那就给我打电话。”

“不论多远,我都会来找你。”

我心情沉重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握着手机发呆。

段俞景那天晚上就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跟我道歉说他当时急着开会,口气不好,求我原谅,也指责我不该打扰他。

我一条也没回。

此刻我坐在去面试的车上,心里想得清清楚楚——我已下定决心,一旦面试通过,我会留在这座城市。

意味着我们曾经许诺的婚姻、未来定居的城市、永不分开的诺言......都不会再有实现的可能。

人非草木,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这一刻我仍旧感到难受与犹豫。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来一条通知,是阮甜的朋友圈更新。

“好兄弟心疼我这两天学习太累,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来请我吃饭了,果然兄弟情要比爱情靠谱~”

配图是某间餐厅,照片的一角露出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我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终于清晰的看见那只手上的烫伤疤痕。

手机电话响起,我面无表情接通,听筒中传来段俞景的声音。

“你怎么都不回我消息?”他声音温柔,讨好般说道:“不会还在生气吧?清舒,我这两天真的很忙。”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现在在哪?”

他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立刻回答道:“当然在实验室啊,好不容易才抽空打的电话。”

“对了,你昨天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也不是很重要,”我垂下眼,缓缓说道:“就是通知你一声。”

“段俞景,分手吧,我们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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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进展很顺利,对方提出的问题和我论文的方向很接近,我与这个岗位的匹配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到最后,面试官问我:“我们工作强度很大,所以要提前确认一下,你毕业后应该会留在本省吧?”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我与段俞景就结婚话题促膝长谈的那一夜。

然后我睁开眼,坚定的说道:“是的。”

三天后,我收到了面试通过的通知,开始了我的实习生涯。

论文的撰写已经到了尾声,剩下的工作都可以在线上完成,我准备直接搬到公司提供的宿舍区。

父母给我报了个大红包,理解我与定下婚约的人分手的决定,也叫我放心闯荡。

我看着消息眼眶发红,无论什么时候,家人的支持永远是我最大的底气。

除此之外,段俞景也给我一口气发了许多消息。

有不解的、道歉说不该忙论文忽视我的,也有很多生气的口吻,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懂我干嘛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闹脾气。

他还觉得我只是闹脾气。

他不停的打电话过来,问我:“姜清舒,你怎么敢提分手?我们是要结婚的,你到底在作什么?”

我气笑了,慢悠悠的说:“也许是因为,我不再恨嫁了吧。”

说完这句话,我挂断通话,把他电话手机全都拉黑。

真是奇怪啊,曾经觉得非他不可的人,如今连听他的声音都让我觉得难以忍受。

况且我现在真的很忙,实习论文压在肩膀上,没时间与他纠缠。

搬离宿舍的那一天,阮甜一直跟在我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直到我搬起最后一个箱子,她终于按耐不住开口了:“清舒,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我抬起头看她。

阮甜咬咬牙,说:“我不知道你和段俞景闹什么矛盾,但让一个男生这么没有尊严的求你,是不是不太好?”

“你明知道他最近论文有多忙,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你知道他最近因为你连饭都没有好好吃吗?你还拉黑他,你有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阮甜一脸的义正言辞,大声指责我道:“段俞景也是我的朋友,我真看不惯他为了你那么卑微那么狼狈的样子!”

我把东西放下,抱着肩膀看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吗?”

“你那么心疼,你和他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