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重生,休夫虐渣嫁权臣》 第1章 宋云初死了。

她死后才知道,自己只是一本《假千金是真团宠》里无脑偏袒假千金的侯门主母。

她的亲生女儿在她生产时,被奶娘调包。

五年后真相揭露,她却因为假千金太过优秀,真千金太过粗鄙,而处处嫌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真千金被假千金陷害,在满京城人面前丢尽了脸。

侯门上下都不喜真千金,就算她这个亲生母亲也在一次次失望后,对真千金不再过问。

十年后真千金被假千金安排,嫁给一个好色的老王爷,受尽折磨而死。

而她这个母亲,也在几年后永宁侯造反,登上皇位时,被一条白绫勒死。

而勒死她的正是她千娇百宠爱护有加的假千金。

只因为她挡了假千金母亲的路,原来根本没有真假千金,所谓的假千金其实是侯门私生女。

她的丈夫永宁侯为了不让心上人的女儿在外吃苦,才使出了调包一计。

“咳咳咳——”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丫鬟春夏声音忧心,连忙给她端了一杯热茶。

宋云初接了过来,猛灌一口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娘,马上就是您的生辰了,这次我们大办一场好不好?”五岁的任怀月拉着她的手,撒娇地说。

同样的话,她在上一世也听过。

那时她无比欣慰,即使刚爆出来任怀月不是她亲女儿,她对任怀月的爱也丝毫没有减少。

甚至觉得可恶的是调包的大人,小孩子是无辜的。

而她死后才知道,任怀月根本不是什么年幼单纯的孩子。

这具身体里装的是来自几千年后成人的灵魂!

为了目的她会不择手段,上一世她和她的女儿洛洛都是死在她手下。

只怪上一世的她太愚蠢,没看清一个孩子的伪装,不知道一个披着孩子人皮的魔鬼会有多恶毒。

“娘你答不答应嘛?”任怀月又晃了晃她的手,从小锦衣玉食,让她长得玉雪可爱,加上她嘴甜人又聪明,得了侯府上下的喜爱。

宋云初怪异地说:“今年又不是什么整寿,办什么寿宴。”

“那不一样嘛,娘亲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开心,我想让娘亲开心一点嘛。女儿有惊喜给你哦。”任怀月道。

宋云初眼神眯了眯,她当然知道任怀月的惊喜是什么。

永宁侯府的大小姐被抱错了的事,最近传得满京城都是。

任怀月要借这场寿宴,让所有人都知道,真千金各方面都比不上她。

上一世她的洛洛就是在这场寿宴上,被任怀月陷害丢尽了脸面,也让大家都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女。

也是从此,她的洛洛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宋云初心中又恨又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下:“好,怀月有这个心,为娘很高兴。”

任怀月开心地笑了出来,小小年纪眼底都是算计。

这次宋云初看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因为母爱那层滤镜,她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时,她的大丫鬟玲画走了上来。“夫人,宁姑娘来了。”

说着宁素萱已经抬步跨进了屋里,穿着一身素衣的女子朝她柔柔一拜。“夫人。”

宋云初眼睛顿时眯起。

上一世她做的一切到最后都成了此人的嫁衣,她永远都忘不了她的丈夫任柏远牵着宁素萱的手,看着她一点点咽气时的样子。

任柏远冷漠道:“宋云初从一开始娶你,就非我所愿。你霸占了正妻之位多年,也该还给素萱了。”

“可当初是你去宋府求娶的我......“

“够了!”任柏远眼中流露出厌恶,“你宋家拥兵自重,早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若不是我娶了你,你宋家早就被满门抄斩了。”

宋云初目龇欲裂,五指指尖扣紧床榻,喉咙上的白绫越勒越紧。

她看着眼前亲切的一家三口,眼眶充血。

“当初是你觊觎我宋家兵权,一连跪了三日我才答应嫁你侯府。”

“你调换我的亲生女儿,而将私生女记到我名下,直到死我才知道这个事实。”

“任柏远、宁素萱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眼前闪过临死前一幕幕的画面,宋云初眼眶通红,心口一阵阵锥痛。

任怀月松开手,直扑向宁素萱的怀里。“夫子,你怎么来了啊?”

宁素萱疼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嗔怪地说:“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才不会,怀月读书可认真了。”

宁素宣似乎还想要责骂,但到底没忍心。

两人相拥的场面几乎让宋云初眼眶滴出血来,

宁素萱!!!

前太子太傅的女儿,却因为牵扯到谋反案,圣上念在旧情上只将宁家贬回祖籍。

而宁素萱之所以回到京城,是因为任柏远说要给任怀月请一个女夫子。

当时宋云初还高兴,即使她生的是女儿,任柏远也从来没忽视她的女儿。

宁素萱在侯府三年了,宋云初从不知她是任怀月的亲母。

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苟合了多少次。

她勤勤恳恳操侍侯府这么多年,侍奉婆母,打理家业,到头来上上下下都瞒着她。

宁素萱柔柔地道:“夫人,素萱带小姐去读书了。”

“宁姑娘身上这件衣服是不是穿好几年了?也怪我们侯府给宁姑娘的束脩太少了,这样吧我让人从账上支些银子,宁姑娘拿回去做两身新衣服。”

宋云初的口气仿佛赏赐下人般,轻飘飘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冷淡笑意。

宁素萱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羞愤,拳头攥起。

任怀月眼睛一转,立马替她说话:“夫子品性高洁,从不需要这些庸物来彰显身份。”

“是这样啊。“宋云初笑了笑,抚了抚发间的簪子。“也是,宁姑娘是有大才的人,自然是不屑这些金银首饰的。我本来还想趁着新春给宁姑娘做几套新衣裳,但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任怀月还想说什么,被宁素萱拉住了。

宁素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多谢夫人好意,素萱吃穿在侯府,什么都不缺的。”

宋云初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她就撞到过宁素萱穿上好的绸缎,簪着几千两的簪子。那时她没多想,如今一想只怕是任柏远私下给的。

侯府早年亏空,这些年全靠她的打理才有了如今的家业,为此她付出了多少心血,上一世她因劳累经常半个月下不来床。

可任柏远却拿着她的钱,在她眼皮子底下养女人。

好一个狗男女!

这一世她倒是要看看,这两人会如何“相亲相爱”。

还有任怀月你不是要在我的寿宴上,大放光彩吗?

宋云初想起,上一世任怀月就是在她的寿宴上做出了一首《将进酒》,不仅让她自己成了京城第一才女,连教她的宁素萱也名声大振。

宋云初跳出剧情来看,上一世的她好像是个被人支配的傀儡,所有的感情行为都为任怀月这个主角服务。

宋云初冷漠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这一世你们母女俩可得“好好”的。

第2章 她们走后,丫鬟春夏又给宋云初倒了一杯热茶,看到宋云初苍白的脸色,不由地说:“这大小姐也真是的,夫人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还闹着办什么寿宴啊。”

玲画知道宋云初疼爱任怀月,从不让别人说任怀月一句,怕春夏受罚,于是帮着说了一句:“大小姐也是想哄夫人开心。”

连丫鬟都看出来的事,上一世的她都没看清。

从任怀月进来没有关心过一句她的身体。

宋云初冷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沉痛下来:“洛洛呢?”

春夏一怔,好半天才想起宋云初口中的“洛洛”是谁。“二小姐应该在屋里吧。”

永宁侯府真假千金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当初宋星洛被接回来,侯府为了不影响任怀月的名声,对外一直说是府上养在外面庄子里的二小姐。

宋云初起初不同意,即使她对怀月割舍不下,但宋星洛是她亲生女儿,还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但老夫人和侯爷坚决不同意,宋云初争不过,只能同意。

宋云初想到她死后从那本书中看到的真相,顿时心痛如绞。

洛洛今年才五岁啊。

从她的女儿进府门开始,任怀月和宁素萱就开始一系列针对洛洛的阴谋。

让洛洛这个真正的侯府大小姐被侯府所不容,为世人所厌弃。

而她竟也相信了任怀月她们故意让她看到的,所谓的“事实”。上一世的她一次次误会洛洛,一次次站在任怀月身边,只以为洛洛是个不知悔改,粗鄙恶毒的女子。

“我要去见洛洛。”宋云初眼眶酸烫,起身匆匆往外走。

玲画,春夏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这一世洛洛刚回府,很多事情还没发生,比如她住的还是宋云初精心给她挑的听风院,而不是后来西北角的潮湿偏院。

宋云初刚走到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两道嬉笑声。

“臭丫头,你是不是想吃这块鸡腿?想吃的话,从我胯下钻过去啊。”

“乡下来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你钻过去,我就请你吃鸡腿。”

“哈哈哈哥你说她不会真的钻吧?她第一次进门的时候,连螃蟹都没见过,还吓得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乡下贱丫头也敢跟怀月妹妹比,还想当我们侯府大小姐,真不要脸。”

宋云初脸色铁青,一脚将院门踹开。

院子里的人吓了一大跳,为首的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也吓得神色慌乱,但没一会儿他们就镇定了下来。“母亲。”

宋云初走进去,厉声喝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男孩中稍大一点的任传江机灵地道:“母亲,我们发现星洛妹妹从厨房偷了东西,这才过来想让妹妹还回去。”

任玉林跟着点头:“我和哥哥亲眼看见她偷的鸡腿,果然是乡下来的,就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宋云初勾起嘴角,语气森冷:“你们也看见了?”

院子里的丫鬟,包括服侍洛洛的两个丫鬟也跟着一起点头。

宋云初气笑了。

这些人肆无忌惮欺负洛洛,上一世的她怎么会看不清呢。

就因为任怀月是主角,她和她的女儿是配角,所以连大脑都被控制了吗?

“给我跪下!”宋云初一声怒喝。

任传江和任玉林脸上露出得色,讥笑地看着旁边的宋星洛。

宋星洛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偷东西,但一想之前娘亲的几次训斥,她就不敢说话了。

虽然才来府上一个月,但她已经从大家冷漠和讥笑的态度里知道,自己并不讨人喜欢。

五岁的宋星洛不知道为什么连娘亲也不喜欢她,但村里那些人都说她是扫把星,生来就没有人会喜欢她的。

她眼眶里憋着泪,低着头要跪下来,却被宋云初一把抱住了。

“我不是说你,洛洛你不用跪。”宋云初心口更疼了,疼得都快要裂开了。

宋星洛被娘亲温暖的怀抱抱着,迷茫得睁大了眼。

娘亲抱她了。

她进府的时候娘亲抱过她一次,但后来她给娘丢脸了,娘就再也没抱过她了。

宋云初将人抱着,目光冷厉地看向旁边两兄弟。

任传江、任玉林这才察觉不好,扑咚一声跪下。

当初她怀星洛的时候,难产坏了身子,大夫诊断以后再也生不了了。

偌大的侯府没有男子继承肯定是不可以的,那时宋云初咬牙想给任柏远抬一门妾室。是任柏远拥着她说,此生绝不纳妾,只会有她一个人。

后来任柏远从他大哥那过继两个任家子嗣,记在她名下。

上一世宋云初因为愧疚,没能给侯府诞下男子,于是对这两个养子格外尽心教导。

但也是这两个养子,暗地里帮着任怀月欺辱她的洛洛。

后来那老王爷会看上洛洛,也是这两人故意将洛洛的手绢送给老王爷,最后坏了洛洛的名声,让她不得不嫁过去。

宋云初死后看过那本书才知道,这两人一直对她的严厉恨之入骨。

觉得宋云初不是他们的亲娘,才动辄训诫、责罚。

可若不是她严厉,就凭他们自己那个从青楼里出来的戏子娘,这两人怎会一个考中进士,一个当上五军都督指挥使。

即使宋云初看过那本书的结局,知道这两人最后也死在任怀月的利用下,她也恨意难消。

不过这一世,他们才十岁。

她再也不会管教他们,他们不是爱赌钱吗,宋云初会“帮”他们的。

“娘。”任玉林着急开口,“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宋星洛她偷鸡腿吃,若是不管教,还不知道以后她会偷什么呢。我们侯府可不能有这样偷鸡摸狗的人......”

他话没说完,宋云初直接转身甩了他一巴掌,反手又给旁边的任传江一巴掌。

“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给你们重复一遍,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宋云初沉着脸,脸色冷厉凶煞极了,简直像是要将他们给撕了。

任传江和任玉林被惊到了,宋云初对他们再严厉,也从来没自己上手打过他们。

“玲画、春夏给我掌嘴,一人打二十巴掌,我看他们以后还敢骂谁是乡下丫头!”

玲画春夏点头,走上去就开始扇巴掌。

啪啪啪二十巴掌扇完,任传江和任玉林两人嘴巴肿得多高,嘴角溢出了血迹。

宋云初往四周跪着的丫鬟身上一扫:“将这些胆敢污蔑小姐的下人,给我重打五十板子,发卖出去。”

“夫人我们错了,求夫人饶过我们。”丫鬟们忙哭着跪求,一时院子里哭成了一片。

这五十板子当着府上所有下人的面打的,宋云初掌家这些年一向温和,为人大度从不计较小事,他们还从没见过她大发雷霆的样子。

宋云初拉着宋星洛站在所有下人面前,冷声说:“以后若再有人不把二小姐当主子,今日这些人就是下场。”

宋云初也不管他们会怎么想,直接将宋星洛抱到自己的屋子里。

宋星洛紧紧抓着娘亲胸口的衣裳,舍不得松手。娘亲牵着她的手很温暖,身上也香香的。

要是娘亲能一直这么抱着她就好了。

可她来府里之前,有人掐着她的手臂警告她,娘亲不会喜欢她,娘亲喜欢的是府上另一位小姐。

而她只是一个没人要的乡下丫头。

想到这里,眼泪在眼底打转。

第3章 宋云初将宋星洛抱回自己屋里,可她忽然发现洛洛全身滚烫。

她一惊,低头一看星洛已经昏迷了过去。

宋云初急吼:“春夏去请府医来!”

春夏急急忙忙跑出去,宋云初将洛洛放到床上,伸手摸向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而昏睡过去的洛洛,眼角还在流着泪,嘴里小声喃喃着:“娘亲,娘亲......”

宋云初心口窒痛,紧紧握着洛洛的手哑声说:“娘亲在这里,娘亲哪也不去,会一直陪着你。”

没一会儿府医就来了,给洛洛诊脉时捋起了她袖子,却露出一块青紫的痕迹。

府医愣住了,宋云初却猛地将袖子往上捋了捋,看到细瘦的手臂上一大片新旧交加的伤痕时,她心口像是被人重重一捶,嘴角溢出了鲜血。

“夫人!”玲画、春夏吓坏了。

宋云初狠狠闭了闭眼,轻放下洛洛的手臂,道:“麻烦李大夫给我女儿看看。”

李大夫叹了口气,他是不知这大宅里是怎么回事。

但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伤,恐怕从小就受人虐待。

宋云初转身出了门,玲画担忧跟了过去,就见刚走出门外的宋云初猛地扶住门框,吐出了一口血,脸色陡然煞白下来。

“夫人您没事吧?!”玲画心惊胆战地看着她。

宋云初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睛血红,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所有敢欺辱她们母女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任柏远、宁素萱、任明月,还有永宁侯这一大家子,她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宋云初回到屋里,李大夫道:“二小姐受了风寒,加上身子骨太差,才昏迷不醒。我已经开了些退热的药,还有......”

他顿了顿道:“......还有一些调养身体的药,二小姐虽然年纪小,但身上却一堆毛病,若是不好好养着,只怕以后也......”活不长。

宋云初压下眼里的惊痛,诚心道歉:“多谢大夫,玲画替我送大夫出去。”

宋云初守在床边,这一世没有人可以越过她伤害洛洛。

*

“死丫头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你娘不要你了,将你扔给了我。”

“哭哭哭就知道哭,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你怎么干事的,让你给我打盆水,你就打这么凉的水。臭丫头,我抽死你。”

“就是她就是她,我娘说她是没人要的小傻子,你看我们打她她都没反应。”

“小傻子给我们骑大马,驾!驾!”

......

我不是,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傻子。

宋星洛在梦中哭了起来。

她有人要的。

娘亲虽然以前不要她,但现在娘亲是喜欢她的,娘亲还抱她了。

但似乎不管她怎么解释,那些人都不相信,还在大声嘲笑咒骂她。

明明她以前没有那么伤心的,在没有见到娘亲前,她只敢夜里偷偷擦擦眼睛,可现在她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泪。

娘亲的怀抱好温暖,她一点都不想失去。

“洛洛,洛洛?”

到了傍晚时分,宋云初发现洛洛身体的温度降了下来,但眼角的泪却越流越多。

她正准备擦去眼泪时,宋星洛睁开了眼。

“娘......亲?”

宋云初声音温柔:“洛洛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宋星洛摇了摇头,她捏着手指,想靠近宋云初但又不敢。

下一瞬她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吓得脸色陡然白了,缩起肩膀身体一阵阵发起抖来。

宋云初脸色变了:“洛洛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云初见她不说话只发抖,急得让春夏她们再去请大夫来。

就在这时宋星洛忽然要从床上跳下来,被宋云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

“怎么了洛洛,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娘亲好不好?”

宋星洛声音小小,眼眶里的泪悬着不敢落下:“洛洛不是,不是故意睡床的。我会乖的,别打我,我以后不会睡床的。”

仿佛有一道雷劈在宋云初身上,她僵住了,一动不动。

玲画和春夏也听到这句话了,意识到话里的意思后,震惊地睁大了眼。

看着宋星洛小小的身子,她们心疼不已。

春夏红着眼咬牙切齿:“奶娘这个畜生,她怎么敢这么对待小小姐!”

好半晌,宋云初才抖着手将洛洛抱得更紧了。她胸口处的痛意和想要杀人的心,几乎要将她撑破了。

“洛洛,以后娘亲陪你睡好不好?”一字一句从宋云初的牙缝里挤出来,她全身都在颤抖,眼眶盈上了血红的雾气。“洛洛不用怕,以后没有人敢打你了。”

没有人了!

不会有人了!

宋云初闷哼一声,一股血腥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去了。

她抱着小小的身子,瘦得咯人。

跟任怀月同样大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松松垮垮,一点都撑不起来。

宋星洛低着头蜷缩在宋云初的怀里,细白的后颈上凸出的骨头格外明显,肩膀也瘦瘦小小的,全身似乎只剩下骨头了。

玲画和春夏都擦了擦眼角的泪,明明小小姐进府都一个月了,为什么她们之前都没注意到小小姐这么可怜。

好像之前有层迷雾罩在她们眼前,让她们下意识忽略了小小姐。

宋星洛被宋云初抱了一会儿了,身体就停止了颤抖。

她年纪还小,又很好哄,而且她发现娘亲没有要打她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但她发现娘亲一直在发抖,而且抱着她很用力。

她有些疼了。

但一想到这是娘亲,她瞬间就觉得不疼了。

但宋云初很快放开了她,眼睫敛了敛,笑了出来。“洛洛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宋星洛抿着唇,之前这一个月她晚上都没有东西吃。照顾她的两个姐姐说,侯府是没有晚饭的,她也信了。

她不敢开口,但这时她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她立马按住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说:“不是洛洛,肚子响。”

宋云初笑了一声,眼睫上的泪掉了下来,她忙擦了,转头吩咐春夏去安排晚膳。

春夏含着泪“哎”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嬷嬷。

宋云初看到那个嬷嬷,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来人正是老夫人身边的掌事曾嬷嬷,曾嬷嬷看到宋云初抱着宋星洛有些奇怪,但还是开口道:“夫人,老夫人有请。”

宋云初不动声色地问:“母亲叫我是有什么事?”

曾嬷嬷笑道:“夫人今日打了两位小少爷,这会儿老夫人正心疼呢,夫人还是想想怎么跟老夫人解释。为了一个乡下丫头,教训府上两位少爷,夫人今日是有失偏颇了。”

第4章 宋云初到了老夫人的安寿堂。

她一进门一个杯盏就朝她砸来,宋云初身体一偏就躲开了。

“宋云初你还敢来?!”任老夫人震怒。“你看看你把传江玉林了俩打的,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宋云初面色无波,平静地看向站在老夫人身旁的任传江和任玉林。

这两人撞到她的视线,不由地一缩脖子。

之前宋云初扇他们的那一巴掌,让他们记忆犹新,红肿的脸似乎更疼了。

任老夫人生气地怒喝:“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容不下,我们侯府怎么娶了你这样的毒妇!”

年近五十的任老夫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也就四十不到。

任老夫人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只不过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宫女,母女在后宫都不起眼。后来她嫁给了老侯爷,老侯爷有本事,侯府越来越兴盛。

老侯爷离开后,她的儿子任柏远也争气,才让她享了一辈子的福。

宋云初:“母亲怎么不问问,我为何要打他们俩?”

老夫人沉着脸冷哼一声:“你当我不知道,还不是从乡下来的那个丫头!传江和玉林做的对,我们府上可不能有偷东西的小贼。你这个当娘的要是教不好,就将她扔回乡下去,别给我们侯府丢脸。”

老夫人心疼地抱着两个孙子:“我的乖孙哦,当初我就不该将你们记到这个毒妇名下,不是亲娘心肠就是狠毒。”

当初任柏远求娶她时,老夫人对她就很不满。后来大夫诊断宋云初不能再怀子时,老夫人更加生气,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这些年任柏远明面上对她情深意重,哪怕只有一个女儿,也绝不纳妾。

老夫人因此对她恨极了,上一世宋云初因为愧疚,觉得没为侯府诞下承爵的男儿,哪怕老夫人再刁难,她都忍下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尽到力,将任柏远大哥的两个孩子培养出息了,也算对得起侯府了。

可在老夫人眼中,不管她怎么做都是恶毒的。

既然如此,这一世她就当一个“慈母”。

宋云初吩咐玲画:“去将两个少爷房里的东西拿来。”

没一会儿玲画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两个盒子。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皱眉。

“母亲看看这是什么。”宋云初打开两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两副骰子,还有两个蛐蛐盅子。“传江和玉林小小年纪就开始赌钱了,母亲,儿媳若不管,这以后侯府可就被他们俩败坏了。”

“你们竟敢赌钱?!”老夫人眼珠子瞪多大,又气又恼,往任传江和任玉林肩膀上甩了两个巴掌。“你们这是找死啊!侯府以后的未来就靠你们了,你们怎么能玩物丧志啊!”

老夫人即使再不满宋云初,也知道轻重。

就是因为当初她丈夫出息,如今她儿子出息,侯府才有今日,她才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以后侯府想代代昌盛下去,就得靠一代代子辈。

任传江和任玉林两人害怕了,忙认错:“祖母我们不敢了,我们,我们就是随便玩玩。”

“祖母我们再不赌了。”

老夫人打完人,一看他们哭的稀里哗啦,脸上又肿着,顿时又心疼起来。

宋云初冷眼看着:“母亲,他们背着我赌钱,我实在气很了,才打了他们。既然他们怪我严厉,母亲还是将他们送回大哥那吧。”

“不行!”老夫人断然拒绝。

侯府大少爷任柏川十岁那年落水,成了一个残废。

这两个儿子当初还是一个戏子爬床生的,老夫人既恨那戏子不要脸,又舍不得这两个孙子受其生母连累。这才在任柏远提议将这两人记到宋云初名下时,咬牙同意了。

宋云初不能生了,任柏远死活不愿纳妾,她以后可只有这两个亲孙子了,一切都得为他们考虑。

宋云初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记在她名下,他们走出侯府才不会让人笑话。

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随即和颜悦色地拉住宋云初的手:“云初啊,我知道你心肠是好的。你是我们侯府的当家主母,心胸要宽广。传江和玉林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多教教。”

宋云初笑了:“母亲放心,我一定将他们当作“亲儿子”来教的。”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继续说:“这就对了,柏远他一心对你,为了你这么多年都不纳妾。你看看京中豪门望族哪个家中的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你都不知道外面的女子有多羡慕你。”

“过两天不就是你生辰了,正好这次柏远他要从江南办差回来了,趁此也办场大的,都热闹热闹。”

“对了,许太傅以前是不是教过你?你带传江和玉林去拜访拜访老先生,传江和玉林都是聪明的,若能拜在老先生门下,那他们以后的前途可就不愁了。”

许太傅德高望重,一代文学泰斗,受天下文人敬仰。

但他非奇才不收,这些年门下也才收了两个弟子。

宋云初未出阁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老太傅看重了,竟然教过她一段时间。

老夫人如今就想着让宋云初去攀攀关系。

宋云初神色古怪:“母亲放心,儿媳定会尽力。”

宋云初从安寿堂出来,春夏嘀咕:“夫人还真要带两位少爷去拜老太傅为师啊?”

春夏一想到两个少爷欺负小小姐,心中就不舒服起来。

宋云初冷笑:“他们想拜太傅为师,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上一世宋云初确实费尽心力,最后求得老太傅收了两人为弟子。

这一世宋云初怎么说也会给他们找一个更好的“夫子”。

宋云初目光掠到春夏手上的盒子,春夏反应过来问:“夫人,那这些骰子蛐蛐奴婢去处理了。”

“不用。”宋云初阻止,“将这些东西给两个少爷送回去。”

“啊?”春夏茫然。

“另外,”宋云初顿了顿,“将前院的祝二调到两个少爷身边。”

春夏:“可那祝二不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祝二是老太太身边曾嬷嬷的孙子,从小偷鸡摸狗,还喜好赌钱。

之前宋云初就是发现这一点,才将他调到前院,免得带坏两个少爷。

春夏和玲画都是宋云初的陪嫁丫鬟,自然主子吩咐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她家小姐好像变了,或者说是变回了以前还未出阁时的样子。

在侯府这六年里的小姐好像只是框在模具里的一个人,一言一行都是侯府主母的风范,但却不是镇国公府那个敢爱敢恨,耍枪纵马肆意张扬的少女。

不是说那样的小姐不好,只是现在的小姐才是他们更熟悉的人。

第5章 “小小姐你吃点东西吧,夫人走之前交代了,让你先吃。”玲画温柔劝道。

玲画已经听到宋星洛的肚子里咕噜噜叫了好多声了,但不管她怎么劝,宋星洛都不动筷子。

宋星洛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她本就比平常五岁的女孩瘦弱,坐在椅子上,只比桌面高出一个脑袋。

那双几乎跟宋云初一模一样的眼睛,又大又漂亮,可她看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玲画越看宋星洛越心疼,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小小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声音不由地更柔地劝道:“小小姐先吃,夫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想等娘亲一起吃。”宋星洛按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摇了摇头,弱声弱气地说。

那日她刚被接进侯府,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她很害怕。还因为不懂饭桌上规矩,丢了脸,被一个很凶的老太太骂了。

也害得娘亲被人骂了,娘亲似乎很生气。

星洛不能再让娘亲生气了。

她可以不吃饭的。

她揉着自己的肚子,心想忍一忍就不饿了。

她可以忍很久很久的。

正在玲画着急心疼的时候,宋云初回来了。

宋星洛立马从椅子上蹦了下来,眼睛微亮但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云初。

宋云初走到宋星洛身前,一扫桌上没动的饭菜,于是问:“洛洛怎么没吃?是不是不喜欢吃?”

玲画开口:“小小姐非说要等夫人回来一起吃。”

宋云初一怔,心口似是被一个大掌揪住了,疼得她呼吸都困难。

面对星洛她无时无刻不在难受。

她眼眶泛红,一把将宋星洛抱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娘亲和洛洛一起吃。”

宋星洛偷偷看着她,娘亲竟然没嫌弃她重。

以前那个女人总说她太重了,虽然她从没抱过她,但她一直嫌弃宋星洛吃得太多。

时常一天只给她一个馒头,有时候还忘记了。

现在宋星洛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娘了,而她的娘亲长得很漂亮,很温柔。

“洛洛喜欢吃什么?莲藕丸子喜欢吃吗?还有这盘翠玉豆糕,或者这盘虾......”

宋云初不知道宋星洛喜欢吃什么,她每样都夹点放到宋星洛跟前,很快她的碗就堆满了。

宋星洛看得目不接暇,她握着筷子,小声说:“谢谢娘亲,洛洛都喜欢吃的。”

宋云初眼眶又一热,忙偏头敛了敛眼底的水汽,才回过头看着宋星洛吃饭。

宋星洛吃了小半碗就停下了筷子,宋云初皱眉问:“吃这么一点就饱了吗?”

“洛洛已经吃饱了。”宋星洛按了按自己肚子,她不能贪吃,这样会惹娘亲厌恶的。

她吃一点就够了。

宋云初还想让洛洛吃一点,但一想到大夫的叮嘱,养身体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只能徐徐图之了。

晚膳撤了下去后,宋云初抱着宋星洛进了净室。

宋云初将宋星洛衣物褪去,看到她小小的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时,一时没忍住,捏紧拳头用力往水中一砸。

宋星洛吓了一大跳,身体僵住了,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惊惶。

娘亲果然开始讨厌她了。

没有人会喜欢她的,她刚才要是不吃那么多,娘亲是不是就不会讨厌她了。

她小声哽咽地说:“对不起娘亲,洛洛以后不吃那么多了,以后我吃一个馒头就好了,娘亲别生我的气。”

宋云初反应过来,一把将洛洛抱住,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半晌都发不出声音来。

“洛洛是娘亲的错,娘亲让你在外吃了五年的苦,娘亲没能护着你,是娘亲不好。”

宋星洛忙说:“娘亲很好,娘亲对我很好。”

宋星洛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娘亲。

娘亲身上好香,也很软。

她偷偷在娘亲身上蹭了蹭,眼睫弯弯。

宋云初给洛洛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洛洛已经睡了过去。

她将人小心抱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后出了门。

“夫人。”玲画和春夏都等在屋外。

宋云初沉下脸道:“玲画你回宋家一趟,把这封信交给二哥。”

宋家身为国公府功高盖主,手上还掌着二十万大军,早就受到当朝皇帝忌惮。

这几年镇国公府上下低调得很,宋云初嫁到侯府也很少跟娘家来往了。

当初任柏远哄骗她,皇上忌惮宋家,更不能让人觉得宋家在与永宁侯府结党,所以让宋云初疏远了跟娘家的关系。

这六年她只回娘家两次,可实际上任柏远一直借着她的关系,在宋家乃至宋家军中一步步获得信任,最后替皇帝除了他们宋家这个心腹大患。

上一世宋家满门抄斩,她求任柏远救宋家,任柏远还在骗她说他会想办法。

而他所谓的想办法就是夺走宋家的兵权,将宋家除得干干净净。

宋云初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知道这一世任柏远针对宋家的阴谋已经开始了,宋家军中已经不知道插了多少奸细,宋云初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整个宋家中,只有二哥和她关系最好。

她自小跋扈,行事放纵,如今骤然让宋家提防任柏远,父亲和大哥都是稳重的人,可能不会相信。

任柏远装得太好了,上一世她乃至宋家根本没有人怀疑他,但二哥肯定会信她的。

她还要二哥派人去博远县一趟,那是奶娘的老家,是洛洛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她要知道这五年里洛洛都经历了什么,她还要让那些敢欺辱洛洛的人不得好死。

玲画立马点头应下,宋云初又道:“春夏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你打听打听今年要参加秋闱的学子中,有没有哪位出身不高,但心气很高的。”

“小姐打听这个做什么?”

宋云初勾起唇,眼神寒冷:“我这里有几首诗想送给他,随便哪一首都能助他扬名天下。”

第6章 很快就到了宋云初的生辰宴了,而一早进来给宋云初梳洗的玲画和春夏脸色都很不好。

宋云初问:“怎么了?”

玲画性子沉稳,但春夏却忍不住:“奴婢今早去厨房,听他们说侯爷昨日就回府了,可他却没来看夫人。”

“春夏!”玲画呵斥,怕宋云初会伤心。

宋云初却毫不在意,打开妆奁给自己随意挑了个手镯戴上,随后吩咐:“去看看洛洛醒了没?”

春夏心里还担心宋云初,但听到此言放下梳子往床边走去,哪想宋星洛此时已经下了床,不仅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还将床褥铺整齐了。

春夏一惊紧接着又心疼起来。“小小姐,这些事哪用你做啊,奴婢们来收拾就好。”

宋星洛攥着手指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春夏姑姑和玲画姑姑都很忙,不用来照顾我的。”

春夏不知道说什么,眼眶微微红了。

任怀月同样五岁,这么大就没自己穿过衣裳,连漱口洗脸都是丫鬟们动手。

可小小姐什么都会,甚至会得比她们这两个大丫鬟还多。

而且太乖巧了。

乖巧得让她们心疼。

宋云初走了过来,拉住宋星洛的手,将她拉到铜镜前坐下。

“洛洛以后这些事不用你自己动手,这些都有下人们去做,洛洛只要开心长大就好。”

宋星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神情怯怯:“可洛洛,洛洛想帮娘亲。洛洛什么都会做的,不会给娘亲添麻烦的。”

宋云初鼻头一酸,忍着酸楚点了点头:“娘亲知道洛洛最乖了,来,娘亲今日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她亲自给洛洛梳头、编发,还挑了件鹅黄的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宋星洛穿上后跟花团里的小仙童一样,大眼睛扑闪扑闪,灵动又可爱。

玲画和春夏夸赞:“小小姐太好看了,简直跟小时候的小姐一模一样。”

就是太瘦了,若是再长点肉就更好看了。

宋星洛羞涩地弯起了眼,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她有些拘谨地捏着手指,看着宋星洛的大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洛洛没有娘亲好看,娘亲是最好看的。”

宋云初也笑了,她的洛洛以后都要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得到最好的。

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禀告:“夫人,侯爷来了。”

她刚说完,一个男子便走了进来。

宋云初脸上的笑意立马沉了下来,宋星洛紧张的脸色发白,相比娘亲,她只见过爹爹一次。

但爹爹看她厌恶的眼神,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知道爹爹肯定不喜欢她,只是好不容易娘亲开始喜欢她了,她害怕娘亲又变得跟从前一样。

年二十二的任柏远,正是最俊美风流的年纪。加上他年纪轻轻便承袭了永宁侯的身份,如今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一身气质更加矜贵。

宋云初眯了眯眼,她当初答应任柏远求娶,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他这张脸。

“云初。”任柏远温柔地走进来,拉过宋云初的手,“幸好我从江南及时赶回来了,否则便错过了夫人的生辰了。”

宋云初笑笑,抽回了手。

任柏远也没在意,拿出一根珊瑚簪子递给宋云初。“这是我从江南百宝阁特意为夫人挑选的,夫人戴上一定会很好看。”

宋云初眼睛一眯,同样的簪子上一世她临死前看到宁素萱头上也戴着一个。

只怕任柏远买了两个同样的,只是另一个想必昨晚就送到了宁素萱手上。

宋云初心中恨极,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簪子,随意地往奁盒中一放。“宴席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任柏远神色一顿,他总觉得宋云初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成婚五年,当初那个明媚张扬不可一世的国公府嫡女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他,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没怎么在意,眼角余光却注意到旁边的宋星洛了,下一瞬就皱起了眉头:“她怎么在这里?”

宋星洛身子一僵,低下了头。

果然她是不招人喜欢的。

要是连娘亲......

宋星洛淡淡地回:“我的女儿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任柏远捏了下眉心:“云初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日你的生辰宴来了不少人,都是世家大族,这丫头从乡下染了一身恶习,别让她到人前丢了我们侯府的脸。”

宋云初冷哼一声,勾起了唇:“侯爷这是我们亲女儿,谁敢说永宁侯府的大小姐任何不是?!”

任柏远眉头皱得更狠:“云初,我们当初说好的,就算她接回来对外也只说是二小姐。我们侯府真正的大小姐是怀月。”

宋云初神色冰冷,语气森寒:“任柏远那我也告诉你,洛洛是我女儿。她流落在外五年,你我都欠她的,整个侯府都欠她的。”

听到宋云初这句话,宋星洛眼眶里一直死死憋着的泪,啪嗒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娘亲,心里暖暖了。

“云初,我不是这个意思。”任柏远头疼。

他怎么觉得宋云初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当初那个他在镇国公府里惊鸿一瞥、高高在上气质冷艳的女子,似乎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如此一想,他神色便冷了下来。

他已不是五年前那个还要仰仗镇国公府的任柏远了,如今镇国公府都自身难保了,宋云初还敢在他面前摆镇国公大小姐的那一套。

“宋云初我警告过你,如果这丫头给侯府丢脸了,我立马将她扔回乡下去。”

任柏远说完,一甩衣袖离开了。

春夏和玲画都急了起来,这些年侯爷和夫人很少闹矛盾,这还是第一次侯爷对夫人发了火。

宋云初根本不在意,她低头看到了宋星洛脸上的泪,立马心疼地说:“洛洛怎么了?”

“我不会给娘亲丢脸的。”宋星洛捏着拳头哽咽地说。

“洛洛永远不会给我丢脸。”宋云初将洛洛抱到怀里。

“可是,可是爹爹不喜欢我。”宋星洛压抑的伤心和委屈,这会儿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趴在宋云初的肩上大哭。“爹爹讨厌我,他会把我赶走的。”

从小那些人就说她是没人要的,没爹疼没娘爱,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洛洛。”宋云初心口疼得快撕裂开了,她柔声说,“有娘亲在,谁也赶不走洛洛。而且刚才那人不是你爹爹,他的话你不用听。”

“小姐!”玲画一急,将以前在闺阁中的称呼都喊了出来。“侯爷对小小姐有误会,您怎么不解开误会,还如此教小小姐呢?这以后小小姐还怎么让侯爷接受呢。”

“我的女儿不用讨好任何人。”宋云初神色冷沉,“侯府不认她,不允许她上族谱,那她一辈子都是我宋家的人,跟侯府没有关系。”

宋云初等宋星洛哭够了,伸手擦干了她的眼泪,随后站起来拉住洛洛的手。

“洛洛你记住你姓宋,跟侯府没有关系,那些人并不是你的亲人。娘亲迟早有一点会带你回真正的家。”

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给洛洛一个全新的家。

第7章 任柏远怒气沉沉地从宋云初的院子里出来,他想了想转道去了雨竹轩。

这是永宁侯府最清雅的院子,是任怀月读书和写字的地方,也是宁素萱的住处。

“爹!”

他一走进去任怀月便瞧见了他,立马高兴地冲他挥手。

“哎。”任柏远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任柏远走上去一把抱住任怀月,亲昵地说,“爹爹的怀月又长高了,还长漂亮了。”

任怀月抱着任柏远,“啪”的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怀月想爹爹了。”

任柏远的心都快化了。

怀月生下来时,就昂着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长得玉雪可爱,非常讨人喜欢,不愧是他任柏远的女儿。

任柏远将任怀月放下来后,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宁素萱,宁素萱低着头脸颊发烫。

“怀月你出去找你祖母,我跟你夫子聊聊,看你最近的功课学得怎么样?”

任怀月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萱儿。”任柏远柔声呼喊,一把将人抱住。“萱儿我太想你了。”

“远哥哥我也想你了。”宁素萱双臂圈住任柏远的腰,通红的脸颊埋在他怀里。

任柏远急切地扯开宁素萱的衣带:“我的好萱儿,让我亲一亲。”

宁素萱娇羞,但她想到今日是宋云初的生辰宴,不由起了一股报复心理。她一把搂住了任柏远的脖子,更加热情地回应。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衣服。

宁素萱不经意地问:“我们耽误了这么久没去前厅,宋云初不会生气了吧?”

任柏远冷哼一声:“她生气什么?不用管她。”

宁素萱低头给他系着腰带,任柏远便将一个簪子插到宁素萱的头上。“我的萱儿果然是最美的。”

宁素萱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开心地笑了。

但任柏远又道:“不过你待会出去还得收起来,不能让外人知道了。”

宁素萱不高兴,想到之前宋云初话里话外说她寒酸,她委屈地说:“远哥哥,我要一辈子不能穿戴你送我的东西吗?难道我得一辈子这么见不得人。”

宁素萱捂着脸低泣起来,香肩颤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任柏远抱着人哄:“我的好萱儿,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等我帮陛下完成那件大事,我便将你风风光光娶回来。”

宁素萱被他哄得又哭又笑,小女儿般坐在他怀里撒娇。

“远哥哥你再陪陪我么。”她就是不想让任柏远去见宋云初,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她眉眼含情,一脸春色,刚穿好的衣衫又被扯开了,两人又滚进了床榻里。

*

永宁侯府正厅里。

宋云初到得并不早,上一世任柏远就迟迟没来,这宴席还有得等,这一世她才不会带洛洛提前去傻傻等着。

任老夫人一看见她就训斥:“你一个当家主母来这么晚像什么话?要我们都干巴巴地等着你吗?还有你将这丫头带出来干什么?”

任老夫人看见宋星洛,厌恶地皱起眉,压低声音说:“还不把她带下去关起来,免得丢人现眼。”

宋星洛怯怯地抓紧了宋云初的手,低下了头。

宋云初安抚地握了握洛洛的手,随后高声道:“母亲说的话儿媳怎么不明白?洛洛是我的女儿,我的生辰宴她当然要来。”

老夫人生怒,正要说什么,被任怀月一把抱住手臂。“祖母是孙女想让妹妹一起来的嘛,孙女想和妹妹一起给母亲庆祝生辰。”

说着任怀月就冲宋星洛招手:“妹妹来啊,妹妹坐我旁边,我想和妹妹一起坐。”

宋星洛不敢,看到漂亮的好像天上仙女一样的任怀月,她更加自卑害怕,怕娘亲会不喜欢她。

“洛洛和我一起坐。”宋云初将宋星洛拉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宋星洛小小松了一口气,赶紧贴着她坐下。

任怀月看看宋云初,又看看宋星洛,眼珠子疑惑地转了转。

老夫人冷哼一声,将任怀月抱在怀里,疼爱地说:“我们的乖乖怀月才是侯府的大小姐,某些卑贱的丫头要有自知之明,别妄想不是自己的东西。”

周围的几个宾客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永宁侯府这位老夫人,虽是公主身份,但一向说话不过脑子。今日这么多宾客在,侯府内的丑事就这样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不过她们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这乡下丫头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但看这样子侯府是不认这个真千金的,而是继续将假千金捧上天了。

宋云初一瞬间捏紧了手指,但想到这是洛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她才硬生生忍下了。

宋云初将一块点心放到洛洛跟前的盘子里,道:“喜欢在这里待着吗?要是不喜欢我让玲画带你回去?”

她怕洛洛不适应,重活一次,宋云初明白他人的眼光和言语根本不重要。但她两世才明白的东西,不能让这么小的洛洛现在就接受。

况且洛洛从小饱受恶意,受尽了苦楚,宋云初即使想教她,也不想逼她。

宋星洛乖乖点头:“我喜欢的,我想和娘亲在一起。”

宋云初又给她拿了几样点心,摸了摸她的头说:“洛洛在这里安心吃东西,想吃什么就跟春夏说,娘亲去接待客人。”

她终究是侯府当家主母,这些宾客也大多是她发出的帖子请来的,所以她得去待客。既然老夫人和任怀月都想大办这场宴席,她便将全京城能请来的都请来了。

否则怎么对得起宁素萱母女精心唱的戏。

宋星洛点头:“好。”

娘亲离开她虽然很不安,但也不会不懂事拉着不让娘亲走。

宋云初给了春夏一个眼神,让她看好洛洛了,别让不长眼的东西凑到洛洛跟前来欺负她。

宋云初可是记得上一世,洛洛就是在这场宴席上被任怀月陷害,从此声名狼藉,没有任何人再信任她了。

想到这里,宋云初心如刀绞。

这一世她和洛洛的命运,就从这一场宴席开始改变吧。

第8章 “臭丫头。”

任玉林见宋星洛一个人坐着,忍不住过来叫她。

宋星洛害怕地垂着头,紧紧攥着手指。

“臭丫头本少爷叫你,你没听见吗?”任玉林上去就要拽宋星洛的头发,宋星洛瑟缩抖了一下。

春夏一把抓住任玉林的手腕,“二少爷这是想干什么?”

任玉林看到春夏吓了一大跳,“春,春夏姑姑?你怎么在这?”

他是看到乡下丫头一个人坐着,又想到上次宋云初打他们的那些巴掌,气不过才敢过来的,没注意旁边还有春夏。

他对宋云初还有宋云初身边的人都有些畏惧。

春夏说:“二少爷要是再敢欺负二小姐,夫人知道了,免不了还得扇你几巴掌。”

“我,我就是来关心,关心二妹妹。”

任玉林结结巴巴地说完,不敢多留赶紧跑开。

春夏瞪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发愁地看着自家小小姐。

小小姐胆子这么小,在这侯门大院里可怎么办。

她们稍一不注意小小姐就会被人欺负了,看来她们要更仔细盯着小小姐了。

另一边任玉林生着闷气走出了正厅,任传江和任怀月正在外面等着他。

任传江看到他,问:“没把那死丫头骗出来?”

任玉林怒道:“她旁边有母亲的人跟着,我不敢将她拽出来。”

旁边的任怀月忙安慰:“没事的玉林哥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星洛妹妹如今巴结上了母亲,估计在母亲跟前说了我们不少坏话,我见母亲都不怎么理我们了。”

玉雪可爱的一张脸上露出了委屈,任家两兄弟顿时心疼愤怒起来。

任玉林继续怒道:“太过分了,她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粗野丫头,就应该将她赶出去,别脏了我们府上的地。她哪能跟怀月妹妹比,还想今天出风头呢。”

任传江稚气的脸上露出阴沉的神色:“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将她赶出去。”

任怀月泪眼汪汪地道:“可,可母亲会生气的吧?虽然她不喜欢我,不过怀月不会跟她争任何东西的,怀月会把母亲爹爹让给她的。”

任传江心疼地说:“妹妹你放心,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待会就交给我们,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会让大家看看这臭丫头的真面目,到时候母亲也会厌恶她,说不定还会将她直接打死呢。”

任玉林兴奋:“那就太好了。”

任怀月眼底也闪过一抹兴奋,面上还做出一副懵懂可爱的表情。

这副幼童身体虽然不方便她大展手脚,但极具迷惑性,没人会想到这副身体里有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她所在的世界领先这个世界几百年,她带着现代的记忆和能力,穿越到这个世界,就像小说电视里说的,她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本来也不想对付宋星洛的,可谁叫她忽然冒出来,还想抢她的大小姐身份呢。

不过今天之后就不重要了。

她会才名远播,而宋星洛这个臭丫头会被赶出府。

想到这,她就更加兴奋和得意了。

*

宋云初招待了一圈人,回到了座位旁,看宋星洛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她松了口气。

但春夏在她耳边说了一两句什么,她顿时皱起了眉。

“春夏你做得很好,今天一天你都跟着洛洛,绝不能让她被别人欺负了。还有......”

宋云初目光往下看到任怀月和席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聊得非常开心。

礼部尚书府家的五小姐崔媛媛,上一辈子就和任怀月非常投缘,后来没少欺负洛洛。

这一场宴会洛洛被人诬陷,也有她的参与。

宋云初冷冷地收回视线,给小洛洛又拿了点吃的。宋云初发现洛洛,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不像她小时候吃东西就像有人跟她抢一样。

上一世她真的错过太多了,宋云初心口一阵阵抽痛,呼吸里都泛着疼意。

这么好的洛洛她怎么会弃置在一旁,让她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娘亲你也吃。”

洛洛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她手里,大大的眼睛希翼地看着她。

宋云初眼里含着泪笑了一下,将点心吃了。“谢谢我的洛洛宝贝。”

宋星洛脸上一下红了,羞涩地抿唇笑了。

宋云初还想说什么,就见任柏远从大厅门口跨了进来。

他相貌俊秀,身材端正笔挺,厅里一些未出阁的女子都看红了脸。

“抱歉了各位,任某有些公务耽搁来迟了。”

他说完立马有人奉承:“任侯爷客气了,侯爷日理万机,辛勤操劳,公务再多也得注意身体。”

任柏远是新帝跟前的红人,如今的新帝是个年仅九岁的男孩,两年前先皇越过众皇子,将大位交给了还是稚子的皇太子。

皇太子年幼,身边朝臣多是先帝临终托孤的老臣。

不知道怎么的,倒是让永宁侯入了小皇帝的眼,如今风光无两。

也是因此今日宋云初这个永宁侯夫人的生辰宴,都有不少人前来恭贺,想和永宁侯府攀攀关系。

任柏远外表温润,笑起来如沐春风,他进来后先是对老夫人行了一礼,后才坐到宋云初身边。

“夫人,为夫来迟了,还望夫人见谅。“

永宁侯爱妻满城皆知,其他女眷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宋云初不冷不淡地笑了一下,目光从迟任柏远一步进来的,宁素萱头上那只珊瑚簪子上掠过。

“开宴吧。”

说不恨是假的,这对狗男女上一世骗她害她,折辱她的洛洛,宋云初只要一想起来就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恨意是没办法释怀的,只能以血抹去。

宋云初如今不动声色是因为宋府暂时还受人钳制,而她报仇要不落人把柄,她自己的名声可以不在意,宋家和洛洛的名声不能有失。

洛洛这一世要干干净净、快快乐乐当好她的大小姐,宋云初不许任何人轻视她。

还有......来自皇室的忌惮。

就在宋云初思索的时候,坐在老夫人身边的任怀月忽然走到宋云初的座位前。

“母亲,女儿有礼物要送给你。”

宋云初还没说话,任柏远就一副疼爱的表情问:“怀月太孝顺了,你有什么礼物要送给你母亲啊?”

任怀月俏皮一笑,端是天真可爱:“女儿新写了一首诗,想送给母亲,祝贺母亲福寿绵绵,康健平安。”

宋云初怪异地勾起嘴角:“怀月有心了。”

任柏远高兴地说:“怀月你作的什么诗,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任怀月谦虚地说:“怀月献丑了。”

任怀月走到正厅中央,她穿了件红色的袄裙,宁素萱还特意给她梳了一个新式的发髻,就是想让她今日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

周围的宾客目光都欣赏地看着任怀月,这更让她得意自信。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任怀月饱含激情地念着诗,孰不知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周围人欣赏的目光就渐渐怪异起来。

第9章 宋云初低头笑了一声,给洛洛夹了一个鸡腿。

边吃边看戏,既然有人要给他们唱戏,那他们可得好好欣赏了。

宋星洛却呆呆地看着任怀月的样子,不由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子,里面是她给娘亲准备的礼物。

她听不懂任怀月念的是什么,但她觉得好厉害,这样一比她准备的礼物就拿不出手了。

娘亲会不会不喜欢自己的礼物。

她黯然失落,低垂着脑袋。

任柏远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聪明,聪明得不像是个孩子。

所以他对任怀月满怀期待,但当他听到任怀月念的是这首诗时,脸色渐渐难看了下来。

今日在场的不止内宅女眷,还有很多都是他的同僚,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让任柏远脸颊发烫。

任柏远突然出声喝止:“怀月。”

任怀月愣了愣,她的诗还没念完呢。任怀月不满地撒娇:“爹爹你等我念完诗啊。”

任柏远还没开口,坐席中一个男子问:“任大小姐,这首诗是你写的吗?”

宋云初先一步开口:“御史大人有所不知,我女儿从三岁起就跟着宁姑娘读书,想必这诗也不完全是怀月作的。怀月有才气,也有天赋,但毕竟年纪还小,这还多亏了她的夫子。”

宋云初目光看向宁素萱,也将其他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宁素萱心中一跳,但还是站了起来。“是怀月聪慧,这首诗大部分都是她作出来的。”

她心中自得,她第一次听到这首诗的时候,震撼惊喜,想必在场其他人跟她一样,她的女儿果然是天才。

她垂着眼故作谦虚,却没看到其他人更加古怪的表情。

宋云初含笑说:“宁姑娘客气了,当年宁家没出事前,宁姑娘也是京城第一才女。小女再聪慧也比不上宁姑娘,想必这诗一大半都是宁姑娘作的吧?”

宁素萱心中的高兴根本压不住,听宋云初夸赞自己,比别人夸一百句还要让她兴奋。

她对自己的才华很自信,况且真要说一个五岁孩子做出这样惊艳的诗也不可信,怀月的目的本来也是想将她重新推到人前。

宁素萱点头:“是怀月给的灵感,我们一起作的诗。”

宋云初勾起唇,只要宁素萱承认了就行。

宋云初笑着看向任怀月:“怀月你继续念啊,母亲还没听完呢。”

任怀月正要念下去,却被任柏远冷声阻止了。“别念了!”

“怎么了?”宋云初故作诧异,“怀月作首诗给我庆贺生辰,这么好的诗就应该让大家都听听啊?”

任柏远脸皮抖动,神色尴尬僵硬,咬牙说:“我说了不要念了,就别念了。”

一时宴席上气氛冷了下来,一些女眷目光迷茫,但男客中有不少露出鄙夷的神色。

之前开口的瞿御史这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格外严肃:“任侯爷小女这诗真的是自己作的吗?小小年纪就拿别人的诗来显摆可不好。”

任怀月不满这些人竟然质疑《将进酒》这首诗,在她们那个年代这首诗可是传扬了千年。

“当然是我写的,难不成我还能抄袭别人的吗?”

任怀月非常自信,她穿过来时就了解过了,这个朝代根本没有这些诗,所以她才敢大胆化为己用。

宁素萱也着急解释:“这真的是我和怀月写的诗,虽然写的比不上大家水平,但我们也不至于去抄袭别人的。”

宁家是书香世家,宁素萱从小也饱读诗书,她还不屑于抄袭别人的。

说她抄袭,就是在侮辱他们宁家。

“荒唐。”瞿御史刚正不阿,这会儿一怒重重拍了拍桌子。“这诗明明是......”

他还没说完,大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所有人全哗啦啦起身跪下,宋云初讶异,她不记得上一世小皇帝曾来过她的生辰宴。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抬手:“起来吧,朕今日路过这里,看侯府这么热闹才过来看看,各位不用拘束。”

等所有人行完礼,一抬头又看到了小皇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顿时所有人又急忙忙躬身行礼:“首辅大人。”

男人一袭青色常服,腰上系一块玉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那玉佩是文渊阁首辅大人的令牌。

只此一物,便让所有人不由提起心神,紧张起来。

“嗯。”

男子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清洌,像是玉石碰撞发出了的清洌声响。

宋云初耳朵动了动,她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但应该只是错觉,端方自持、清冷如雪的首辅大人,前一世她根本没见过,只不过从别人口中还有那本书中看过。

两年前先皇临终,将皇太孙托孤给了年纪轻轻的孟鹤雪,即如今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先前还有人对他不服气,觉得他不过寒门出身,身后既无世家依仗,也无财权支撑。

但仅仅两年时间,“孟鹤雪”这个名字无人不知,也无人不惧。

但实际上首辅大人从来不主张酷刑,也从不嗜杀,甚至他手上都没沾过一滴血,干干净净的如他清隽淡雅的眉宇,一如他温润淡然的清冷性子。

任柏远忙安排人坐在首位,小皇帝坐下后就好奇地看向正厅中的任怀月:“这就是永宁侯常挂在嘴边,聪慧过人的女儿吧?”

任柏远有意无意在小皇帝面前好几次夸过任怀月,还将任怀月偶尔写的诗拿给小皇帝看过,小皇帝对任怀月早有耳闻,也很好奇。

任怀月不由地挺直胸膛,大眼睛扑闪着显得更加可爱。

任怀月有信心,能让小皇帝更喜欢她。

任柏远道:“回陛下,正是小女。”

小皇帝又问:“那这是在干什么?”

任柏远暗暗生了冷汗,宋云初却笑着开口:“陛下,小女作了首诗,正要念给我们听呢。”

孟鹤雪的目光动了动,清冽如雪的眸光从宋云初身上轻掠而过,泛起的一点涟漪转瞬消失。

任柏远这时候恨不得将宋云初的嘴堵上,但已经迟了,小皇帝兴致勃勃地道:“哦?什么诗,念来给朕听听。”

任怀月知道自己出头的时候到了,她挺直胸膛一口气将诗念完了,这次没有人拦她了。

但她念完后,想象中的掌声没有,小皇帝反而一脸奇怪地看着她,旁边的首辅大人也静静看着她。

“朕没听错吧?《将进酒》不是梁州学子聂轩所作的吗?前两日京中还传唱的沸沸扬扬,连朕都听过这首诗。如今怎么又说是你作的?”

第10章 任柏远额角的冷汗滴落下来,他攥着汗湿的手心,心口惶急。

“怎么可能?这首诗是我作的!”任怀月听到小皇帝这么说,大声反驳。

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诗仙、诗圣,这个世界的文学落后很多,之前她随意流露出去的几首诗,都被人捧成大家之作。

若不是她年纪太小,拿出太多诗会让人怀疑,否则她会直接将三百首拿出来。

让这些落后没见识的古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才女。

任柏远呵斥:“怀月住嘴!”

“这诗确实是我作的。”任怀月昂首挺胸,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夫子可以为我作证。”

宁素萱点头:“陛下,民女可以作证,怀月是自己写的这首诗。”

任柏远一个头两个大,第一次想将她们俩的嘴缝上。

小皇帝见她们两人说得这么义正言辞,一时有些犹豫,看向旁边的孟鹤雪。“太傅,朕难道记错了?”

“陛下没有记错。”孟鹤雪淡淡出口,他望向任柏远。“永宁侯你也说这首诗是你女儿作的?”

任柏远忙跪下:“臣,臣......”

孟鹤雪移开目光,看向任怀月。“任大小姐是什么时候作的诗?诗稿有吗?”

任怀月道:“我是今日作的诗,为了给我母亲庆祝生辰,没有诗稿。”

孟鹤雪再问:“既然你说这诗是你作的,那你说说这首诗想表达什么?”

“借酒消愁,感叹怀才不遇。”

前世的任怀月虽然高中没念完,但她还是记得当时上课时,语文老师说过的话。

但任怀月说完这句话,宴席中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瞿御史道:“你也知道说的是怀才不遇,一个五岁的小孩哪来的怀才不遇。而且今日是侯夫人生辰,不知道任大小姐怎么得来的灵感?”

没等任怀月说话,瞿御史高声说:“半个月前,梁州城学子聂轩在望怀阁喝酒,酒醉之后,摔破酒碗,洋洋洒洒写下这首诗,一时成为京中绝唱。”

“任大小姐,这首诗除了一些内宅妇人没听过,满京城学子,文武百官谁没听过这首诗。”

“任大小姐就算抄袭,也换一首不那么有名的。”

随着瞿御史的话,任怀月的脸色越来越白,也没了之前的自信了。

她惊恐地想到,不会也有人跟她一样从异世穿越而来,所以才比自己提前半个月写出这首诗。

任怀月脸色多变,众人只以为她是心虚了。

小皇帝今日来就是为了见见永宁侯夸上天的女儿,没想到这么让他失望。

小皇帝愤怒:“永宁侯这就是你整日挂在嘴边的小神童?一个抄袭别人诗作,还洋洋得意的人,亏得你夸得出口。”

任柏远低下头,惶恐地说:“臣也不知道怀月她怎么......臣有错,望陛下恕罪。”

“荒谬!”小皇帝一拍桌子,所有人惊得都跪下了。

任怀月咬紧了唇,四周围望过来的眼神,让她难堪至极。

宁素萱也羞红了脸,神色惶急。若是任怀月被指抄袭,那她一样逃不了。怀月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别人只会以为是她在背后教唆。

宋云初冷眼看着,嘴角扬起。

小皇帝发了一顿火,甩着袖子离开了,任柏远急忙忙追上去。

留下的宾客面面相觑,宋云初笑着说:“今日感谢大家来庆贺我的生辰宴,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请了春台班来府上唱戏,一会儿大家可以去花园里喝茶听戏。”

春台班是京中有名的戏班,戏班里的云楼先生唱功一绝。大家听到今日云楼先生也在,不由都留了下来。

任怀月哭着跑了出去,宁素萱看了一眼宋云初不甘心地跟了出去。

宋云出偏头神色柔和下来:“刚才有没有吓到?”

宋星洛摇了摇头:“没有,有娘亲在身边,洛洛不怕。”

宋云初揉了揉她的脑袋,对身后的春夏吩咐:“一会儿看紧了洛洛,别让别人欺负她。”

春夏点头:“夫人放心吧,奴婢一定照顾好小小姐。”

宋云初之所以答应大办生辰宴,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要借此动一动侯府的财产了。

之前她为了侯府家业,不仅耗费心血将几个商铺起死回生,还将自己的嫁妆都搭了进去。

侯府老夫人只管图享受,从来不管中馈账目。

既然如此宋云初要慢慢将属于她的东西转走,这一世她再不会为侯府付出什么。

另一边小皇帝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孟鹤雪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但小皇帝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眼珠子转了转,他不想这么早回宫去。他好不容易同意让太傅同意他出宫,现在就回去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出宫游玩机会。

孟鹤雪淡声道:“陛下该回宫了,今日的书还没读完。”

小皇帝正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就见任柏远匆匆追了上来,他忙向任柏远打了一个眼色。

任柏远能成为小皇帝跟前的红人,是有本事在的,他忙说:“陛下,今日府中请了春台班的云楼先生来唱戏,陛下可想听听?”

“好啊。”小皇帝一口答应。

孟鹤雪拧起眉,不太赞同。

小皇帝道:“等回去后朕会将书读完的,太傅大人不用担心。今日有云楼先生的戏,太傅也听一听。”

孟鹤雪没有反驳了,只是淡淡扫了任柏远一眼。

任柏远面色讪讪,光风霁月的首辅大人怎会听这些吟风颂月的靡靡之音。

但小皇帝喜欢,小皇帝年纪还小,坐不住,也看不见枯燥的书。

任柏远这才有机会将小皇子重新请回府,好找机会弥补之前因任怀月而失了的帝心。

午宴之后,宋云初安排宾客去花园里听戏,还安排了茶水和点心。

这时任柏远的小厮过来,偷偷在她耳边说,小皇帝在花园凉亭里,让她派几个懂事机灵的人去服侍。

宋云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前世任柏远就是如此得的帝心,任柏远是侯爵出生,他学问不算顶尖,但勋贵子弟间爱玩的他都玩得很好。

上一世小皇帝也是被他如此哄得开心得很,到了后来小皇帝谁的话都不愿听了,而只愿听任柏远的话。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表面温润从容,背地里溜须拍马的男子,最后却废了小皇帝,自己坐上那位置。

宋云初敛下思绪,挑了几个人,让他们端着茶水点心跟她去凉亭。

半路却撞见了孤身一人,负手站在一棵桃花树下的首辅大人。

宋云初忽地想起一事,任柏远之所以能废掉小皇帝,是因为在此之前,小皇帝将他的太傅,也就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孟鹤雪下了狱,判了死刑。

还是死刑中的凌迟之刑。

第11章 孟鹤雪听到她的脚步声了,回过头来。

“夫人。”他微微颔首,眉眼平静,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首辅大人。”宋云初也冲他点了点头。

尽管她记得孟鹤雪的下场,但她还不确定此人能不能合作。

如今的孟鹤雪是教导皇帝的天子师,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而不是十年后那个被处以凌迟,被小皇帝一口咬定是佞臣的人。

她不知道中间十年,是怎么让这对世上最特殊的师生,最后走到那样的境地。

那本书中也没写。

宋云初不敢与孟鹤雪接触太多,毕竟上一世宋家满门抄斩,还是孟鹤雪亲自带禁卫军去宋府抓的人。

尽管人人都说首辅大人光风霁月,端是天上云,云间雪。

但一个能从寒门走到如今地步的人,都不可能是一个心计简单的人。

宋云初没有过多停留,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宋云初离开后,墙头上有个人影跃下。宋清道:“大人,属下查到了《将进酒》这首诗的由来。”

“哦?”孟鹤雪抬起眼。

“属下查到是永宁侯夫人身边的丫鬟,伪装身份将这首诗给了聂轩。”

孟鹤雪看着宋云初离开的地方,眼眸深了深。

宋清问:“大人可需要属下继续查下去?属下记得这位侯夫人以前在许太傅跟前读过书。”

孟鹤雪看向宋清:“你怀疑这首诗是她作的?”

宋清点头:“属下只是有这个怀疑。”

毕竟这样一首惊才绝艳的诗,非一般人能作的出来。

别人信是聂轩做的,他家大人却不信。

大人看过聂轩的文章,毫无才气可言,字里行间狗屁不通。这样的人能作出《将进酒》,除非祖坟冒烟炸了。

可若是许太傅教导出来的人,真有可能作出这样一首诗。

孟鹤雪听了宋清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平静的眸色有了些异样。

“不会。”

宋清问:“什么不会?”

孟鹤雪嘴角噙了点笑意:“不会是她,许太傅说过宋云初是他教过最顽劣,最没有灵气的学生。”

“那此事......”

“不用继续查了。”孟鹤雪道,“此事到此为止吧。”

“好。”宋清点头。

孟鹤雪听到不远处开始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他眉间立马聚起一股郁气,眉眼阴沉下来。

宋清知道他家大人最忌讳的就是听戏,于是说:“大人不若我们先回去,一会儿派禁军来接陛下。”

孟鹤雪还没点头,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压抑的哽咽声。

“春夏姑姑,我东西掉了,我想回去找。”

“什么东西掉了?掉哪里了?”

宋星洛红着眼,眼泪汪汪地说:“我不知道掉哪里了,是,是我给娘亲准备的生辰礼物。”

春夏一听,也开始着急了。

“那我们沿着刚才来的路上找一找,没准就找到了呢。”春夏安慰她,带着她在花园里一寸寸找了起来。

孟鹤雪捏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看着一个小人从旁边的一棵树后出现。

她大大的眼睛里悬着泪,鼻头和眼角通红,神情委屈可怜。

宋清低声说:“这是侯府刚从乡下接回府上的小姐。”

永宁侯府真假千金的事,宋清也听说了。传闻中这位真正的侯府大小姐不得侯府上下喜欢,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可怜。

宋星洛也看见前方站着的两个人,一时害怕没敢往前了。

孟鹤雪看着她大大的眼睛,因唱戏声而生起的烦躁和戾气,忽然消散了。

孟鹤雪抬步走了过去:“丢了什么东西?”

宋星洛呐呐地不敢出声,但一想到自己把礼物弄丢了,她急的眼眶里的泪越来越多了。

“是一个绳子,红色的绳子。”

孟鹤雪说:“我们帮你一起找。”

宋清倏地看向自家大人。

宋星洛声音小小:“谢,谢谢。”

宋星洛耸了耸鼻子,跟在孟鹤雪身后,低着头在地面找着。

春夏一回头看到自家小小姐和首辅大人在一起,惊得脸色都变了。“首,首辅大人......”

孟鹤雪点了点头,忽然弯腰从鹅卵石旁的花丛中捡起一物。“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宋星洛眼睛一亮,忙接下:“就是这个。”

“嗯。”孟鹤雪点了点头。

春夏忙拉着宋星洛给孟鹤雪道谢,孟鹤雪不太在意,低头问:“这是你自己编的?”

“嗯。”宋星洛点了点头。

孟鹤雪道:“你娘肯定会喜欢的。”

宋星洛眼睛更亮了,她就怕娘亲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敢拿出来。

春夏怕打扰到首辅大人,道过谢后忙拉着宋星洛离开了。宋星洛临走前,还冲孟鹤雪挥了挥手。

孟鹤雪转着玉扳指,眸色又恢复了平淡无波。

宋清看着自家大人,疑惑地想:他家大人一直没成亲,之前对外的理由就是讨厌小孩。

这个理由不知道伤了京中多少爱慕他的女子,甚至有女子直言,可以一生不要孩子只希望守在首辅大人身边,但照旧被孟鹤雪拒绝了。

首辅大人端方自持、清冷如雪,不仅不沾女色,还不喜别人靠近。

今天的首辅大人竟为一个小女孩破例了。

*

宋云初从凉亭里出来,准备去找宋星洛时,忽然听到花园戏台东边一阵喧哗声。

她还没走近,远远的就听到中间有个声音高声说:“就是宋星洛推的,宋星洛抢了崔小姐的东西,还将她推倒了。现在崔小姐腿断了,都是宋星洛干的。”

另一个声音微弱,带着哽咽的哭音:“我没有,我没有抢她东西,也没有推她。”

“还说不是你,我们都看见了。宋星洛你这个乡下来的臭丫头,还不认错?”

宋云初脸色一沉,疾步走了过去。

第12章 任怀月从正厅里哭着跑出去后,任家两兄弟也偷偷跟了上去。

任玉林口气坚定:“怀月妹妹你别哭了,我们相信你,你肯定不会抄袭的。”

任传江也说:“对,我们相信你。”

“可是,可是爹爹和娘亲肯定不会相信我了。”任怀月捂着脸背对着他们,眼底闪着晦暗的光。

今日她丢尽了脸,若不用其他事盖过去,她这个名声再也洗不干净。

她呜呜咽咽地哭,肩膀也一抽一抽的:“娘亲如今只要星洛妹妹,不要我了。”

“反正我又不是真正的侯府大小姐,说不定爹爹和娘亲早准备将我赶出门了。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传江哥哥和玉林哥哥了。”

“怎么会,怀月妹妹才是我们的妹妹。”任玉林不知道怎么安慰,忙看向他大哥。

任传江认真地说:“怀月妹妹放心,被赶出府的只能是宋星洛,不会是你。”

任玉林忽然想起一事,忙兴奋地说:“大哥你之前不是说,今天就让宋星洛滚出府嘛。”

“对。”任传江点头,“我有一计。”

随后他低声在两人耳边说了出来,任玉林高兴地说:“这样宋星洛肯定会被爹娘嫌弃,当着众人的面赶回乡下去了哦。”

任怀月勾起嘴角,面上却担心地说:“可母亲身边的春夏,一直跟着宋星洛,我们根本没办法......”

任传江冷声说:“怀月妹妹你忘了,那个崔家的小姐一直想讨好你,如今正好让她帮我们一个忙。”

*

宋星洛乖乖让春夏牵着,目光好奇地看着戏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人。

她从来没听过戏,一时好奇地睁大了眼。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蝴蝶裙的小姑娘跑到她面前,好奇地看着她:“你就是宋星洛吧?”

宋星洛怯怯地看着她,春夏在她耳边说:“小小姐,这是崔家的小姐。”

宋星洛小声说:“你好。”

崔媛媛眨着大大的眼睛,笑着说:“你好我叫崔媛媛,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宋星洛看向春夏,春夏欣慰地说:“小小姐也有自己的朋友了。”

宋星洛这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前面有好玩的,我带你去。”崔媛媛拉着宋星洛,往花园人群中跑。

春夏在后面喊:“小小姐慢点跑。”

宋星洛回头想等等春夏姑姑,可转头她就被拉进了一群大人中间,她能听到春夏姑姑的声音,却看不到人。

“这里这里。”崔媛媛拉着她穿过人群,一直将她往旁边的小花园拉去。

“我不去了,你松开我。”宋星洛不想走了,她有些害怕。

但崔媛媛将她抓得紧紧的,她的手指都被崔媛媛捏疼了。

小花园里,任传江和任玉林还有任怀月都在。

崔媛媛将她拉过来后,立马嫌恶地松了手,冲任怀月邀功说:“怀月我给你将她带来了。”

任玉林忙向后面看去:“春夏没跟过来吧?”

任传江道:“放心,我让人将她绊住了。”

宋星洛察觉到了他们的恶意,紧张地攥紧了手心。“你们要干什么?”

她想走,但任玉林挡住了她的后路。

任玉林推了她一下:“臭丫头,之前还敢在母亲面前告状,害得母亲打了我们,我看你是找死。”

“啪”地一下,任玉林毫不犹豫扇了她一巴掌。

宋星洛被扇倒在地,脸颊立马红肿疼了起来。她捂住脸,眼睛渐渐红了,却低着头不敢出声。

她知道她越是反抗,那些人打得越狠。

她只要躲起来,忍过去就好了。

“好了。”任怀月阻拦还要动手的任玉林,她不是为宋星洛说情,而是还有正事要做。

已经有不少人往这里来了,任怀月忙一把拉住崔媛媛,低声说:“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嗯。”崔媛媛点了点头,忽然将自己头发扯乱了,还将一个玉兰花的簪子扔在地上。

下一刻她就倒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腿。

“我腿好疼,我腿是不是快断了。”

“好啊宋星洛,你抢人东西,还将崔媛媛推倒了,你怎么这么恶毒?”任玉林大声呵斥,学着那天祖母训斥母亲的话。

“我没有。”宋星洛立马摇头。

不少世家女眷听到声音,纷纷走了过来。

崔媛媛的母亲一看崔媛媛倒在地上,立马心疼地跑了过去抱住她:“媛媛怎么了?哪里疼了?”

“娘。”崔媛媛抱住崔夫人的手臂,哭着说,“宋星洛抢我的簪子,还将我推倒了。娘我腿好疼,我腿好像断了。”

崔夫人怒目瞪着宋星洛:“你怎么能打人呢?果然是乡下来的,野蛮粗俗。我们今日是侯府的客人,你竟然打我女儿,我一定要让侯府给我们一个解释。”

崔夫人看着自己女儿干巴巴地哭,就知道她是装的。

但他们崔家正有件事想求任柏远,所以她才一直让自己的女儿去讨好侯府大小姐。

如今虽然过程不一样,但若当众让侯府因这件事给他们一个说法,倒是可以借此让任柏远答应帮他们。

宋星洛听到要找侯府要解释时,脸色一下白了,心中惊恐起来。

娘亲会不会因此要将她赶出去。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娘亲的喜欢,她不想娘亲讨厌她。

宋星洛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哽咽地说:“我没有推她,我没有......”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果然是讨人厌的丫头。”崔夫人怒斥,她哄着自己的女儿,“不哭不哭了,这种乡下来的,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以后可得远离点。”

众人看着宋星洛的眼神微妙,没想到永宁侯府接回来的二小姐,竟如此粗鄙野蛮。

在自己母亲的生辰宴上,还闹出这样的丑事。

看来以后得让他们家的小姐远离此人了。

宋星洛手指攥得更紧了,眼眶里的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没有做错,可大人们都在指责她?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每次都是她的错。她明明已经习惯了,可如今的她还是很难受。

“洛洛。”宋云初冷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

宋星洛看到她眼眶里的泪更多了,“娘亲,我没有推她......”

娘亲我没有推她,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

第13章 宋星洛最怕娘亲不信她。

哪怕别人怎么骂她都可以,但她不想娘亲误会她。

“娘亲你相信我,我,我不会推她的。洛洛很乖的,不会给娘亲添麻烦的......”

宋云初心如刀绞,蹲了下来。“娘亲相信你,你脸上的巴掌谁打的?”

宋星洛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不太敢相信娘亲真的说相信她了。

宋云初牵住洛洛的手,柔声说:“告诉娘谁打的你?”

宋星洛朝任玉林看去,任玉林面上一慌,旁边的崔媛媛道:“是我打的,她抢我东西,我才打了她。是她手脚不干净。”

任玉林偷偷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有一瞬间,他真怕母亲又一巴掌扇了过来。

宋云初起身拉住宋星洛的手,看向崔媛媛。

崔夫人冷着脸说:“侯夫人,我们来你们侯府做客,不是来受欺负的。您的女儿刁钻蛮横,欺负我们家媛媛,若是不给个说法,现在陛下就在这里,我们到陛下面前理论理论,看看永宁后府是怎么欺负人的!”

宋星洛害怕地抓紧了娘亲的手,虽然娘亲说相信她,但她还是害怕自己给娘亲惹了麻烦,害得娘亲被人指责。

宋云初看向崔媛媛,崔媛媛躲在崔夫人的怀里,瘪着嘴巴哭的大声,但一滴眼泪都没落下。

前世崔媛媛伙同任怀月污蔑洛洛偷他们东西,这一世他们没机会将东西藏到洛洛身上,便污蔑起洛洛推她。

宋云初开口:“你说是洛洛推的你?”

“就是她推我,娘我腿好疼啊,我好疼。”崔媛媛怕被揭穿,将脸扑到崔夫人怀中。

崔夫人生气:“侯夫人是要袒护自己的女儿吗?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

“谁看见了?”宋云初的目光一一从任传江、任玉林还有任怀月脸上扫过。

任怀月咬紧了唇,小声说:“妹妹跟我说想要媛媛头上的簪花,我本想拦着妹妹的,但妹妹说她没见过,就,就抢了上去......”

任怀月说的含糊,但众人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京中簪花的样式。自己没有,便动手抢人的,这符合大家对乡下野蛮人的看法。

宋星洛摇头:“娘亲,我没有抢她东西,是她自己扔地下的。”

崔大夫人气得发抖:“你这丫头满嘴谎言,难道媛媛还能自己摔断了腿?!”

任玉林急忙补充:“我和哥哥也看到了,是宋星洛想要崔媛媛的簪花,抢不到于是将她推倒了。”

众人一看连侯府的少爷都指证了,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宋云初冷冷扫了一眼任玉林,随后道:“既然崔小姐腿断了,春夏你去请大夫来。崔夫人和崔小姐放心,我们府上大夫精通断骨再接之术,只要在断腿的地方扎上几十针,保证崔大小姐的腿立马能好起来。”

宋云初语气和煦,仿佛真的为她们好。“崔小姐也别怕疼,只要咬牙忍过去就好了。要是再不好,每天扎上一遍,一连扎一个月就能全好了。”

“这样吧,崔小姐的腿毕竟在我们府上受的伤,之后就在我们府上养伤。我绝对不会亏待她的,大夫也会尽心给他扎针的。”

宋云初的一番话说完,崔夫人都没找到插嘴的地方。

下一刻崔媛媛忽然从她怀中蹦了起来,害怕地哭喊:“我不要扎针,我不扎。”

崔夫人脸色一惊,宋云初继续说:“不扎针可以啊,你的腿好了吗?”

崔夫人想阻拦,但没阻拦住,她女儿已经将话说了出来。

“我腿没有断,我腿好好的。”

为了验证她的话,崔媛媛还蹦了绷,生怕宋云初会让大夫来给她扎针。

其他人恍然大悟,看向崔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崔夫人脸色尴尬,一时下不了台。

宋云初的声音陡然变冷:“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满口谎言,这都是崔夫人教的吗?”

崔夫人尴尬堆笑:“媛媛她可能是慌了,小孩子嘛一慌就容易口不择言了。但二小姐想抢媛媛的簪花这是事实啊,侯夫人是要袒护自己女儿到底了吗?”

宋云初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簪花捡了起来,她笑道:“锦香阁最新的簪花款式,应该出自锦香阁簪娘绣衣的手。”

崔夫人不解:“这,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也不解,都不由地看向宋云初手上的簪子。

忽然有个夫人惊呼了一声:“二小姐头上的簪花不会出自,出自皇家簪娘花蝶小姐之手吧?”

崔夫人急切地朝宋星洛头上的簪花看去,脸色不由一惊。

“真是花蝶小姐的手艺,这可是得过皇后娘娘盛赞的簪娘。”

“我听说花蝶小姐为人清傲,就算诰命夫人请她出手做一支簪子都难。”

“我有支簪子,还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任怀月死死盯着宋星洛的头顶,这么好的簪花应该给她才对,宋星洛这个臭丫头根本不配。

宋星洛不由摸了摸自己头顶的簪花,她不知道娘亲早上给她簪上的簪花,原来这么值钱。

宋云初将簪花递给崔夫人,面上笑着,眸底却冰冷如霜:“崔夫人,我女儿有最好的簪子,没这个必要抢崔小姐的,你说是不是呢?”

崔夫人脸上火辣辣的,总觉得被人打了一巴掌。

宋云初拉着宋星洛,转头对围观的各家女眷说:“按说今日来的都是客人,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星洛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侯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以后还请各位夫人多照顾,云初在这里谢过了。”

宋云初弯下腰,微微一鞠躬。

各位夫人见宋云初这么护着宋星洛,自然要给宋云初面子的。

宋云初不仅是永宁侯侯夫人,还是镇国公府大小姐。

虽然如今镇国公府低调得很,但毕竟他们手上有兵权,谁也不敢轻忽。

宋星洛眼眶比刚才被别人污蔑了,还要发酸。

她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她紧紧抱着娘亲的脖子,脑袋埋在宋云初的怀里,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第14章 宋云初抱着女儿穿过花园,往她们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察觉到脖子上的湿意,停下了脚步,看向洛洛。“怎么了?是不是脸上还疼着?”

“娘亲。”宋星洛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娘亲护着她的时候,她一点都察觉不到疼。

宋云初在旁边的栏杆上坐了下来,将宋星洛抱在怀里,看着她的脸颊。“你的脸是不是任玉林打的?”

宋星洛眼睫上还挂着泪:“娘亲怎么知道?”

宋云初摸着她的脸心痛,她在想着该怎么跟洛洛说,别人打过来的巴掌一定要还回去。

洛洛从小受人欺负,隐忍惯了,根本不敢还手。

想到这里宋云初心口更疼,疼得快要裂开了。

“洛洛,下次别人打你,你要打回去知道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宋星洛小声说:“可是,可是我若是反抗,他们会打得更厉害的。而且,而且他们还会告状,我打不过他们的爹娘的。”

“洛洛也可以告状啊,有娘亲在呢,洛洛可以告诉我。”

宋星洛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云初,半晌后低下头说:“可是不能给娘亲添加麻烦......”

宋云初眼中的泪一滚,差点落了下来。

她压抑着胸口酸涩难受的情绪,温声说:“洛洛的事永远不是麻烦,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就直接打回去,娘亲永远给你撑腰。”

宋星洛乖乖点了点头,宋云初也知道她可能一时改不掉。

但她以后会慢慢教洛洛的,她会让洛洛毫无顾忌地向她告状,永远不用担心没人给她撑腰。

宋云初站了起来,正当她要带洛洛回去时,任柏远身边的小厮找了过来。

“夫人,侯府正找你呢。”

“什么事?”宋云初皱起眉。

项吉道:“是陛下召见。”

陛下能有什么事召见她?

宋云初皱了皱眉,转头对玲画和春夏说:“送小姐回去,请个大夫给她看看脸上的伤。还有这一次要是再保护不了洛洛,我身边不需要你们了。”

“是。”春夏满脸羞愧,玲画也点了点头。

宋云初离开后,玲画和春夏不敢耽搁,赶紧将宋星洛带回去。

但她们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们面前。

“首,首辅大人?”两人惊得忙行礼。

宋星洛见状也想往下跪,但孟鹤雪叫住了她。

“你叫宋星洛是吗?”

宋星洛眨了眨眼,“嗯”了一声,这是帮她找到红编绳的好人。

孟鹤雪走到她跟前,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皱起了眉。

孟鹤雪问:“别人打你,你怎么不还手?”

宋星洛小声说:“我打不过。”

孟鹤雪拧了下眉,看了看她瘦弱的小身板,才松开了眉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小女孩总是牵着他的心神。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孟鹤雪的内心徒生一股烦躁的恼意。

孟鹤雪眸色深了下来,语气冰冷:“以后打不过也要打,你若是不还手,他们下次还会打你。只要将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怕你,躲着你,不敢动你。”

“哦。”宋星洛点了点头,刚才娘亲也这样说。

孟鹤雪略一收脸上的表情,低头看着宋星洛。

宋星洛眨着大眼睛,乖乖地看着他,以为他还有话要说呢。

孟鹤雪忽然褪下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递给宋星洛。“以后若有人欺负,拿着这块玉扳指来找我。”

“大人。”宋清惊愕,这玉扳指可是代表着首辅大人的身份,就这么给出去了?

宋星洛不知道这玉扳指值多少钱,她乖乖接下了。

玲画和春夏对视一眼,眼中无比惊讶。

孟鹤雪没有多留,留下了个玉扳指就离开了。

春夏问:“这收了首辅大人的东西,没事吧?”

玲画略一思考:“等夫人回来告诉夫人,由夫人定夺。”

*

宋云初来到了凉亭,竟发现宁素萱和任怀月也在。

宋云初行礼后,任怀月忽然扑了上来。

“母亲你终于来了。”

她眼眸闪了闪,面上关心地问:“怎么了?”

任怀月惭愧地说:“母亲其实之前那首《将进酒》,不是我写的。我实在想给送给娘亲一首好诗,所以,所以让别人替我写的。但没想到那人竟,竟是抄袭来的......”

任怀月扑到她怀里哭得厉害,宋云初面上安慰着,心中却思量宁素萱和任怀月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们以为哭两下,就能消除之前抄袭的罪了?

宁素萱也跪了下来,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是我没看好怀月,让她犯下了错。怀月她太想让夫人高兴了,她之前一直拼命读书,想在夫人面前好好表现。”

宁素萱越说越心疼,眼泪不断:“自从怀月她知道自己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心中一直害怕夫人会赶她出去,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夫人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看好怀月。您千万不要赶怀月出去,她最爱慕您了。”

任柏远道:“胡闹,你娘怎么会赶你出门,你娘最疼你了,是不是云初?”

宋云初眼底闪了闪,面上一副无奈的慈爱模样。

“怀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我何曾说过要赶你出府?”

“真的吗?母亲?”任怀月昂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欣喜和感动。

宋云初一想到这个躯壳里有一个成年人灵魂,如今还装作孩童的模样,扑在她怀里痛哭。

她就感到恶心,恶心得想吐。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欺骗到死。

“是真的,我亲手将你养大,怎么会将你赶出门呢。”宋云初温柔地笑着,抚摸着她的脑袋,“只要怀月不嫌弃娘,娘永远爱你。”

任怀月听到这话由哭转笑,宁素萱也笑了出来:“我就说你娘一定会原谅你的,怀月这么乖,又这么聪明,谁不喜欢。”

宋云初扫了她一眼。

任柏远道:“好了把眼泪擦擦,你也太胡闹了,一点小事还敢让陛下裁决。”

任柏远又冲小皇帝行礼认错:“是臣没管教好女儿,请陛下责罚。”

小皇帝挥了挥手:“你女儿有孝心是好事,不过你们平时也不用对她太严苛,毕竟她还小么。”

小皇帝想到了自己,他从小就要读书,一刻都不能歇息,于是对任怀月感同身受。

所以当任怀月哭着过来,求他帮她让她娘原谅她时,他就答应了。

宋云初眯了眯眼,心中痛恨。

竟让任怀月这么躲过去了。

好一出害怕被她赶出去的理由。

只怕任柏远和任怀月不知道在小皇子面前,怎么夸大她的严厉,甚至可能谎称她对任怀月不好,才逼得任怀月不得不想出找别人来写诗,来哄她开心。

宋云初心中又一沉,今日任怀月给小皇帝留下这样的印象,以后她便不能明面上怎么对任怀月了。

连教养自己多年的太傅,都能判他凌迟。

宋云初不敢想,若是任柏远在小皇帝面前又说了她什么坏话,她又该怎么反击。

宋云压下了心中的恨意,对于任怀月这一家三口的仇只能徐徐图之了。

第15章 宋云初他们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一身清冷气息的首辅大人缓缓走了进来。

任柏远忙行礼:“首辅大人。”

“嗯。”孟鹤雪越过他,走到小皇帝面前。“陛下该回去读书了。”

小皇帝脸色一垮,站了起来:“朕知道了。”

任怀月眼底闪了闪,忽然跑到小皇帝面前,说:“陛下,臣女也在读书,知道读书很辛苦的。这个送给您,以后读书若是枯燥,看看这个就不枯燥了啦,臣女就是这样学习的。”

任怀月甜甜地笑着,弯着眼,显得越发单纯可爱。

小皇帝看着她小小的手掌心一个竹制的蚂蚱,没出声。

“怀月!”任柏远忙呵斥,随即脸上堆笑,“陛下您别听这丫头胡扯,她就是不想读书,才想出这种歪点子。”

任柏远心口砰砰直跳,要是怀月没能讨好得了陛下,反而惹怒了陛下,这就得不偿失。

小皇帝好奇地看了会儿,问:“这是什么?”

小皇帝接了过来,他没见过这东西,好奇地很。

“这是蚂蚱。”任怀月笑着说,“是我编的哦。”

实际上是任玉林给她的,但若小皇帝喜欢,她可以立马回去学学怎么编。

“朕收下了。”小皇帝板着脸说。

孟鹤雪拧了下眉,淡淡的目光扫了扫任柏远和任怀月,没多说什么。

任柏远暗暗窃喜,果然怀月就是最聪明的,连小皇帝都能讨好。

小皇帝和孟鹤雪离开后,任柏远一把将怀月抱了起来。“我的乖女儿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爹。”任怀月高兴地抱住任柏远的脖子。

一旁宁素萱温婉地笑了起来:“怀月,侯府还有事要忙,你别缠着侯爷了。”

“我不,我就要爹爹抱。”任怀月任性地说。

宋云初冷眼看着,冷笑一声。

这么一看,他们三个多像一家之口。之前是她眼瞎,没看出来。

“怀月。”宋云初开口。

“母亲。”任怀月看过来。

宋云初道:“以后跟着夫子好好读书,不能再闹出今日这样抄袭的事了。”

任怀月心情低落,委屈地低下头。

任柏远立马维护她:“这事都过去了,还提干什么。陛下都说怀月聪慧,又有孝心,你还计较什么?”

宁素萱见怀月被训,也立马心疼了:“是啊,怀月是一片孝心,夫人您.......”

宋云初蓦地打断她:“宁姑娘,这是侯府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宁素萱心口一紧,眼眶蓦地发起酸来。

任柏远怒道:“云初,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对宁夫子这么说话?”

宋云初嗤笑:“那我应该怎么说话,侯爷你教教我啊?怀月是我女儿,我管教我女儿的时候,轮得到不想干的人来插嘴吗?”

任柏远见宁素萱神色难过,又心疼又生气,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道:“宁夫子不是外人。”

宋云初扫了一眼宁素萱,笑道:“我才是怀月的母亲,她是谁?我们侯府聘请的夫子而已,要是教得好,我便继续让她教。教得不好,再让怀月干出这样丢侯府脸的事,就给我滚出侯府,我侯府不养闲人。”

宁素萱难堪极了,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

明明她才是怀月的亲生母亲,她才是最有资格管教怀月的人。

宋云初算什么?

宋云初的男人、女儿都是她的!

有这么一瞬间,宁素萱想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她想看宋云初痛不欲生、不可思议的模样。

她越想越激动,宁度萱眼中流露出兴奋来。

“母亲,爹爹你们别为我吵架了,都是怀月的不好,是怀月的错。”

任怀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任柏远立马心疼地哄她,宁素萱也慌了。

任柏远怒斥:“宋云初你如今越来越像一个泼妇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侯爷如今倒是会说这话了。”宋云初抱起手臂。

这些年她当着端方娴熟的侯门主母,任柏远怕是忘了以前她是什么模样了。

镇国公府明媚张扬,骄纵的不可一世的大小姐,何曾看过别人脸色。

宋云初勾起唇:“当初在我镇国公府门前跪着求娶我的时候,可是说不管我什么样,你都喜欢的。”

宁素萱脸色一白,心口剧痛。

当年任柏远求娶宋云初,是她心中最不能提的痛苦。

明明他们两先认识的,任柏远该求娶的也应该是她!

可最后侯门主母的位置却被宋云初占去了。

宁素萱这样一想到这些,就痛不欲生。

任柏远不敢去看宁素萱,他急忙吼道:“宋云初你胡说什么?”

宋云初道:“侯爷敢说不是这样吗?我爹我大哥他们可都是看过侯爷,当时下跪求娶的样子,京中有不少百姓也还记得呢。若不是侯爷诚心,我也不会下嫁给侯爷。”

任柏远当然不敢说不是,如今他还没渗透进宋家军中,他还需要镇国公府女婿的身份。

见任柏远没反驳,宁素萱身躯摇摇欲坠。

宋云初又笑了出来:“好了侯爷,我们夫妻两何必为一个外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宁夫子是有文采的,只要她好好教导怀月,我不会将她赶出府的。”

宋云初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仿佛宁素萱只不过府上养的阿猫阿狗,她既可以给她一口饭,也能将她扫地出门。

宁素萱心口锥痛,脸色越来越白。

见宁素萱难受,宋云初才痛快了几分。

看来这两人之间也没那么坚不可破,只要适当挑拨,还是能攻破的。

至于任怀月,讨得了小皇帝喜欢又如何,她一样要她死无葬生之地。

第16章 宋云初回到自己院子里,玲画她们刚给洛洛脸颊上涂上了药。

“娘亲。”洛洛从椅子上蹦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宋云初走过去看了看洛洛脸上的伤,她眼眸暗了暗,对春夏吩咐:“去把两个少爷叫过来。”

春夏点了点头,出去了。

“娘亲。”洛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些敏感地牵住了她的袖子。

宋云初敛下神色,温柔地问:“还疼吗?”

宋星洛摇了摇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宋云初抱住了她,洛洛小小的身躯却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让她刚才被任怀月她们气到的心绪又平静了下来。

也让她更加相信,这一世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洛洛的人生她一定会改变的。

即使任怀月讨得了小皇帝的喜欢,她也不会让她来伤害洛洛。

宋星洛乖乖让娘亲抱着,她很喜欢娘亲的怀抱。很温暖、很柔软,每次她都被娘亲抱着,她都能感觉到娘亲是爱着她的。

过了会儿,宋云初心情好了,松开了手。

这时玲画将首辅大人送给洛洛一个玉扳指的事,说了出来。

宋云初讶异地接过玉扳指,左右看了看,目光越来越惊奇。

这可是首辅大人常年戴着手上,从不离身的物件。

宋云初记得那本书上提过一次这个玉扳指,是在孟鹤雪入狱前。书上写差役押送孟鹤雪时偷偷拿走了玉扳指,去换钱买了酒。

本意是为了写孟鹤雪的下场有多惨,但也可以看出来,这枚玉扳指对孟鹤雪有多重要,会跟着他很久。

但怎么会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送给了洛洛呢?

宋云初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明白孟鹤雪是什么意思。

宋星洛说:“我之前把想送给娘亲的礼物弄丢了,是,是首辅大人帮我找回来的。”

宋云初一听这话,将玉扳指放到一边,问:“洛洛要送我什么?”

宋星洛不好意思起来,抿了抿唇,才将袖子里的红色编绳拿了出来。

“我,我只会编这个,娘亲喜欢......”

“很喜欢。”宋云初一把接了过来,从鼻腔深处泛起一股冲人的酸劲。

上一世她可没收到什么礼物。

那时洛洛在她生辰宴上被人污蔑,最后被罚跪了半个月祠堂。

这个红色编绳她后来也没见到过,洛洛大概是觉得她不会喜欢,才没送出手。

“我很喜欢,洛洛帮我戴上吧。”宋云初伸出手腕。

宋星洛高兴地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弯着。

娘亲真的喜欢。

娘亲没有嫌弃她的礼物。

宋星洛给宋云初戴上红色手编绳后,这时春夏回来了,但她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宋云初神色冷了下来:“人呢?”

春夏道:“老夫人说两位少爷要读书了,明早再让他们过来请安。”

宋云初嗤笑了一声,老夫人倒是将这两个孙子护得紧。

但任玉林扇的这一巴掌,她必须给洛洛找回来。

“去告诉老夫人,改日我要去拜访许太傅。若两位少爷连主母的话都能不听,这拜师就免了吧。”

春夏又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这次任传江和任玉林才匆匆而来,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曾嬷嬷。

宋云初掀起眼,淡淡地问:“嬷嬷怎么来了?”

说着她还扫了任传江和任玉林一眼,两人低着头没敢说话。

曾嬷嬷笑说:“老夫人这不是晚上想让两位少爷陪着用膳么,等两位少爷给夫人请过安,奴婢再带他们回去。”

这是生怕宋云初对他们怎么样,所以让曾嬷嬷在这看着呢。

“嬷嬷在也好,你们两个给我跪下。”宋云初声音赫然变冷。

曾嬷嬷的脸色变了:“两位少爷是犯什么错了?夫人要发这么大的火?”

宋云初没理,目光冷厉地看着任传江和任玉林。

两人对宋云初还是很怕的,乖乖跪了下来。

曾嬷嬷脸色板了下来:“按说夫人管教两位少爷,奴婢不该多嘴。但老夫人还在等着呢,若是知道两位少爷受了罚,估计这一晚上都要睡不好了。”

老夫人睡不好,那就是宋云初这个当媳妇的不孝。

宋云初却笑了:“曾嬷嬷不说,老夫人怎么会知道。还是说嬷嬷不顾老夫人身体,非要到老夫人面前搬弄口舌?!”

曾嬷嬷脸色又一变,宋云初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这些年因宋云初不能再生,在老夫人面前没少做小伏低。

如今搬出老夫人,宋云初却丝毫不给脸面了。

宋云初冷喝:“今日宴席上崔家小姐污蔑洛洛,你们两个身为侯府少爷,洛洛的哥哥,却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不仅帮着外人污蔑洛洛,还打了她,这就是你们学了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

“夫人,不是老奴多嘴,若不是二小姐惹事.......”

“啪”的一声,宋云初将茶盏砸碎在曾嬷嬷面前。

曾嬷嬷吓了一大跳。

“曾嬷嬷,我在管教我的儿子时,你一个奴才最好别插嘴。这侯府不姓曾。”

曾嬷嬷脸上青了白,白了青。

宋云初再次看向任传江和任玉林,任传江一向机灵,这会儿乖巧开口:“母亲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听信崔家小姐的话,误会了星洛妹妹。”

宋云初:“你们是有错,帮着外人不帮家里人。谁教给你们的规矩?!”

任传江和任玉林不是恨她对他们严厉么,那她就做到底。

反正她无论这么做,白眼狼也是养不熟的。

宋云初看向任玉林,冷声问:“是你打的洛洛?”

任玉林忙说:“不是我打的,是崔媛媛打的。母亲不能只听宋星洛的话来污蔑我,我冤枉啊!”

说着任玉林还威胁地瞪了宋星洛一眼,宋星洛脸色有些发白。但想到娘亲在身旁,她又挺直了肩膀。

“洛洛从没说是你打的,是崔家小姐告诉我的。”宋云初冷笑。

她偏头对宋星洛说:“洛洛,这一巴掌你去打回来。”

宋星洛愣住了:“娘亲?”

任传江和任玉林脸色大变,任玉林更是惊慌地看向曾嬷嬷。“嬷嬷救我!”

曾嬷嬷震惊地说:“夫人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两个少爷金尊玉贵,岂是她一个丫头能动手的?这事我要告诉老夫人去,老夫人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说着曾嬷嬷就要拉任传江和任玉林起身离开,宋云初冷声道:“今日他俩离开,明日我就会对外宣布侯府两个少爷不敬主母,我这里容不下他们这两尊大佛,让他们回自己亲生母亲那里吧。”

任传江猛地拽住任玉林,两人又重新跪了下来。

任传江低头说:“母亲是我们错了,是弟弟不懂事,不应该打妹妹。”

他们不想回去成为一个妓女的儿子,永远被人耻笑。

只有寄在宋云初名下,他们才是侯府嫡子。

宋云初似笑非笑地问:“这一巴掌该不该让洛洛打回来?”

江传江咬牙说:“该!”

宋云初对宋星洛说:“洛洛去吧,把这一巴掌打回来。”

第17章 宋星洛紧张起来,手指扣紧了。

“娘亲真的可以打回来吗?”

宋云初点头:“可以的。”

任玉林想说什么,又被任传江死死按住了。

宋星洛还是紧张,她记得任玉林打过来的一巴掌,疼得她耳朵都嗡嗡作响。

但这样的疼她已经习惯了,她以为自己一直忍着就不会觉得疼了,但现在娘亲告诉她,可以亲自打回去。

她心底冒出了一股小火苗,多年压抑的恨意,让她鼓起勇气朝任玉林走去。

娘亲给她机会自己报仇,她得自己打回来。

任玉林瞪着她,大有她敢打他,他立马会冲上来将她打死。

宋星洛想起那些落在脸上的巴掌和落在身上的拳头,疼,很疼。

她欺骗不了自己,她恨死那些人了,她一直都想打回去。

如今就算还会再招一顿打,她也要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但心里是隐隐觉得娘亲会护着她的。

啪——!!!

宋星洛手在发抖了,全身也在抖。

任玉林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宋星洛咬了咬唇,跑到了宋云初身边。“娘我打回去了!”

“嗯,”宋云初也笑了,“以后不用怕,谁打你你就直接打回去。”

“嗯!”宋星洛点头,眼眶红了。

有娘亲护着的感觉真好。

宋云初看向任玉林,道:“这一巴掌记清楚了?”

任玉林委屈地咬紧了唇,眼睛红通通的没说话,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任传江替他说:“传江和玉林都记住了。”

宋云初道:“回去吧。”

曾嬷嬷这时才回过神来,脸色惊骇难看,今日之事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曾嬷嬷阴阳怪气地说:“夫人今日好大的威风,想必夫人到了侯爷和老夫人那里也能这么威风。”

宋云初笑着说:“曾嬷嬷的孙子不是一直想跟在两位少爷身边吗?这差事我允了。”

曾嬷嬷脸色变了变,没说话了。

宋云初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等他们走后,玲画担心地问:“夫人这样真的没事吗?老夫人和侯爷那里......”该怎么交代?

宋星洛也担心地看着她,宋云初笑道:“无碍的,只要他们还需要我这个主母,就一天不敢跟我翻脸。”

宋星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娘亲好厉害。”

“以后洛洛也会这么厉害,今日我教你的可记住了?”宋云初问。

“记住了。”宋星洛捏了捏拳头。

这一巴掌她打得太开心了,现在回味过来才懊恼自己打轻了。

她暗暗捏了捏拳头,以后要更勇敢一点。

到了傍晚时分,玲画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玲画说:“这是二少爷送进侯府的人,说按照夫人的要求给夫人挑选的。”

宋云初看向这两人,道:“抬起头。”

一大一小两个女子都抬起头来,年纪大点的女子身材瘦削,肩膀挺得扳直。而年纪小点的女孩脸颊圆圆,眼神也懵懵懂懂,看上去很单纯无害。

宋云初:“都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瘦削女子:“奴婢流云,今年二十一。”

脸颊圆圆女子:“奴婢晓霜,今年八岁。”

宋云初点了点头,“都会武吗?”

“会。”两人都点了点头。

宋云初放心了,这是她写信让二哥送进府里的人。

她身边要有人帮她办事,玲画和春夏不会武功,有些事情不太方便。

而洛洛身边也要找个会武的人跟着,这样她才放心。

“流云以后跟着我,晓霜以后跟着小姐。”宋云初语气严肃,“晓霜你记住了,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任何伤。”

晓霜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宋云初让晓霜今日就跟着洛洛,主仆俩也得培养感情。

*

另一边安寿堂里,老夫人知道了任玉林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后,气得胸口闷疼,险些喘不过气来。

老夫人指着任柏远怒骂:“你看看你娶得这个女人,如今胆子太大了,想打我孙子就打我孙子,何曾将我这个老太婆看在眼里了?!”

任柏远拧着眉,一言不发。

老夫人继续道:“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娶她!一个武将世家的女子,性子还这么刁蛮,哪如琴棋书画的大家小姐好?若是知道你娶这样的女子,当初还不如同意让你娶了宁家那女子。”

任柏远眉头皱得更狠:“母亲,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老夫人怒喝:“你还不让我说?这些年宋云初既不能给我们侯府添丁进口,还管着不让你纳妾,要我说这种女人就该休了!”

任柏远倏地站了起来,神色隐隐压着怒意和不耐。

“母亲这种话以后别说了,我不会休妻的。”

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宋云初还有她的作用。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曾嬷嬷在一旁给她拍着后背。

老夫人缓了会儿道:“你不休妻也行,你纳一门妾。虽说传江和玉林如今是你儿子了,但侯府家丁越多越好。我看那个宁素萱就挺好的,当年你们不是还有情意吗?”

“如今她也在府上,不如直接把她纳了。宋云初要是不同意,我来跟她说。一个侯府主母自己不能生儿子,难道还拦着别人给你生吗?真是荒唐!”

“要是传出去了,我倒要看看别人怎么戳她宋家的脊梁骨!”

任柏远被老夫人念叨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母亲这事我有分寸,你不用管。”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老夫人指着他离开的背影怒骂:“不知道宋云初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这么护着她。”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侯府就要人丁凋零了。你去将宁素萱叫过来,宋云初不能生,自然有别人能生。”

第18章 夜里戌时过半,雨竹轩。

宁素萱从与寿堂回来,一直趴在床上痛哭。

她的丫鬟雪晴守在一旁,劝了好一会儿也不管用。

“那老太婆竟然想让我给柏远当妾?!她帮我当成什么了?我是宁家大小姐,怎能给人当妾?!”

宁素萱一边哭,一边说。

雪晴安慰:“这只是老夫人的意思,侯爷不会这么想的。侯爷不是一直想给小姐一个体面身份吗?”

宁素萱心里还是难受:“当初我宁家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我与柏远心意相通,这老太婆看不上我,还拦着不让柏远娶我。如今我宁家一朝落魄,她就想来羞辱我?休想!”

雪晴低声劝道:“小姐,老夫人不也看不上宋云初吗?”

宁素萱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冷声说:“那又怎么样?宋云初不还是这侯府的主母?柏远说要堂堂正正将我娶进门,可如今我进府都两年多,还是以怀月的夫子身份。”

想到今日宋云初当面斥责她,宁素萱就恨意难消,指甲都快掐断了。“我还要处处看宋云初的脸色,她一句话就能将我赶出府。这侯府主母的位置应该是我的!”

“小姐不用担心,只要侯爷的心一直在小姐这,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早晚是小姐的。”雪晴继续劝说,”再说小姐和侯爷都有了大小姐这么聪明可爱的女儿,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宁素萱脸色缓了缓,但忽然想起什么,又沉了下来。

“柏远他说他只爱我的,可他还不是和宋云初生了宋星洛那贱丫头!贱丫头命就是硬,我命人如此折磨她,竟然都没能弄死她!”

“如今还让她回了府,跟我的怀月来抢风头!”

雪晴道:“奴婢看侯爷是真不喜欢这二小姐,小姐你没仔细看不知道。二小姐刚被接回来时,侯爷看二小姐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就算宋云初一心护着又如何,这侯府还是侯爷说了算的。”

“也是。”宁素萱冷笑一声,“我的怀月又聪明,又可爱,如今还得了陛下的喜欢,比那乡下来的贱丫头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没有人会不喜欢怀月的。”

想到这宁素萱又笑了出来,她有这么聪明可爱的女儿,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正好这时任怀月敲门进来了,宁素萱忙擦了擦眼,欢喜地说:“怀月你怎么来了?”

“娘亲我来看看你。”任怀月扑到宁素萱怀里,私下里她一直称呼宁素萱为“娘亲”。

这整个雨竹轩都是她们自己人,不用担心泄露出去。

“娘亲,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任怀月从宁素萱怀里抬起头,“我想让二妹妹跟我一起读书。”

宁素萱一惊:“什么?”

任怀月道:“二妹妹从小在乡下,肯定没读过什么书。如今她回了府上,母亲肯定要让她读书的。那还不如让娘亲教她,这样我和妹妹就能每天在一起啦。”

宁素萱正准备拒绝,她怎么可能去教宋云初的女儿。

但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

她一把抱起任怀月:“怀月你太聪明了!”

要是她成了宋星洛的夫子,那不是她想教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吗?

宋星洛这个贱丫头,肯定没怀月聪明。读书读不会,她这个夫子不就可以惩罚了吗?

宋云初这么护着宋星洛又能怎么样?

等宋星洛在她手下读书,她自然可以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宁素萱想到就这么做了,晚上任柏远偷偷来了她屋里,她抱着任柏远的腰,道:“远哥哥,星洛也是你女儿,她早晚也要读书的,不然让她和怀月一样跟着我读书?这样也不会让人说侯府厚此薄彼了。”

任柏远神色一滞,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你不用管她,那丫头怎么配和怀月一起读书。”

宁素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随即道:“远哥哥我明白你看重怀月,可外人不知道怀月的真实身份。如今宋星洛也是府上二小姐,宋云初肯定会找夫子教她读书的。”

“与其让宋云初从外面找其他夫子,还不如让我来教。”她意有所指,“不过她肯定没有怀月的资质,若是教不好以后可不能怪我。”

任柏远神色一闪,明白过来了。

他将宁素萱搂着,笑着说:“好,这事我去跟宋云初说。不过你不用费心力教那丫头,将她扔一旁就好,她还不配跟怀月一起读书。”

这话是宁素萱第二次听了,第一次是宋星洛被接回府上时,任柏远不让她上族谱,当时任柏远也说过宋星洛不配的话。

宁素萱只觉得是任柏远看重她们母子,而对宋云初母女厌恶得很。

知道任柏远心里只有她,宁素萱很高兴,主动伸手解开了任柏远外衣腰带,纤纤素手勾住里衣,眼角含春地看着他。

任柏远心头一动,抱着人就滚进被子里。

二十出头的宁素萱,样貌正娇美动人,还带着点妇人的娇媚。

任柏远最喜欢她这样,表面上是柔弱端庄的夫子,背地里却是勾人的妖精。

*

第二日一早,宋云初在给洛洛梳头,就听到玲画禀报任柏远来了。

宋云初眉头一拧:“他来干什么?”

玲画道:“侯爷有些日子没来了,想必是来看望夫人的。”

宋云初无声地嗤笑了一声,玲画和春夏不知道她以后会经历什么,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奇怪。

任柏远这些年根本不踏进她屋里,表面上是因为她坏了身子,实际上却是因为宁素萱和任怀月那对母女。

他怎么可能是来看望她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宋云初没动,直到给洛洛梳好了头,才道:“春夏,让厨房将早膳现在送过来。”

春夏问了一句:“可要让厨房多送些,毕竟侯爷......”

“不用,准备我和洛洛两个人的就可以了。”宋云初披上衣裳去了外室。

玲画和春夏忧心地对视一眼,虽说人人都说侯爷对夫人很好,但只有她们知道,侯爷和夫人的关系很冷淡。

如今夫人更是不在乎侯爷了,这以后可怎么是好。

宋云初走到外室,看到任柏远后道:“侯爷有什么事吗?”

任柏远已经喝了两杯茶了,看到宋云初姗姗而来,不由得皱起眉:“怎么现在才出来?”

宋云初直接问:“侯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柏远神色有些不快,最近的宋云初越来越不给他脸面了。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装什么深情了。

任柏远冷声道:“宋星洛既然接回府了,一直不学规矩不行。规矩礼仪找母亲身边的嬷嬷教她,至于读书认字,就让她和怀月一样,跟着宁夫子学习。”

第19章 宋云初轻笑了一声:“让洛洛跟着宁素萱读书?”

不知道这主意是宁素萱出的,还是任怀月出的。

宋云初不介意以最大恶意揣度这对母女。

特别是任怀月。

一副天真纯善的孩童面孔,内里却是一个阴私恶毒的成年灵魂。

这一世宋云初首要就是防着这两人,又怎么可能将洛洛送到她们身边去。

任柏远继续说:“宋星洛虽然没有怀月聪明,但也不能让她连个字都不认识,出去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宋云初嗤笑:“侯爷忘了星洛姓宋,不姓任。”

任柏远“蹭”地一下站起来了,脸上露出嫌恶:“我让她回府,如今还让她跟着怀月读书,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宋云初心头厌恶不已。

一样是女儿,任柏远对待任怀月和洛洛,简直天差地别。

禽兽尚且不会伤害自己的血脉,但任柏远会。

自始至终他对洛洛没有一丝善意。

宋云初敛下眼底的汹涌情绪,如今还不是跟任柏远翻脸的时候。

宋云初淡淡地说:“洛洛如今刚回来,我还不想让她这么快就读书,等她身体养好再说。”

任柏远眯起眼:“你现在不让,以后可没有机会了?”

宋云初依旧拒绝:“不用。”

“不识好歹!”任柏远脸色一沉,甩袖离开了。给脸不要脸,以后宋星洛就别想读书了。

宋云初回到内室,春夏和玲画面露担忧。

刚才宋云初和任柏远吵架她们都听到了,夫人和侯爷关系闹这么僵,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春夏忧虑地说:“夫人,小小姐能读书不是挺好的吗?夫人怎么不同意,还和侯爷吵了一架呢?”

宋云初走到洛洛跟前,洛洛也有些不安。

因为她,娘亲又和爹爹吵架了。

爹爹不喜欢她,连累娘亲也被爹爹讨厌了。

宋云初摸了摸洛洛的头,道:“洛洛就算要读书也不用宁素萱来教,我会给洛洛请最好的夫子。”

她觉得她可以厚着脸皮去求求许太傅,这会儿她后悔起来,当初就不该贪玩不爱读书,导致许太傅对她一肚子气。

如今她求上门,不知道许太傅会不会将她赶出门。

不过宋云初暂时不想这些,等洛洛身体养好一些再说。

*

另一边宁素萱听说宋云初不打算让宋星洛读书,她惊住了。

侯府对读书一向看重,两个少爷在前院跟着老夫子读书,而她在后院教怀月。

当初虽说任柏远接她进府是有其他目的的,但宋云初不知道。

宋云初一直对她很客气,为了让她好好教怀月,还将雨竹轩上下重新修建了一番。

是直到宋星洛回来,不对,是从前段时间开始不对劲的。

她忽地想到一事,老夫人常将许太傅挂在嘴边,想让宋云初带两个少爷去拜师。

宁素萱:“宋云初不会想让许太傅教宋星洛吧?”

任怀月摇头:“娘不可能的,许太傅是什么人,这些年只收了两个学生。我听爹爹说,当初太上皇想让许太傅教导陛下,许太傅都没同意呢。”

“他又怎么可能愿意教宋星洛,宋星洛如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任怀月嘲笑。

她从来没觉得宋星洛会是她的威胁,她有现代记忆,所在文明领先这里千年。

她打从心底看不起这里的人。

宁素萱想想也是,便放下心来了。

就在这时,她的丫鬟雪晴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怎么了?”宁素萱问。

雪晴满脸愤色:“我去管事那替小姐领这个月的月银,那管事说夫人下了令,说小姐没教好怀月小姐,所以,所以这个月的月银被扣了!”

“什么?!”宁素萱脸色极其难看,“宋云初她,她敢如此欺我?!”

她气红了眼。

就因为她只是夫子的身份,宋云初想怎么拿她便怎么拿她。

明明她才应该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啊。

任怀月也沉下脸,宁素萱是她亲娘,只有宁素萱当上侯府女主人、她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所以她早就打算好了,要帮助自己娘拿回侯府女主人的位置。

如今宋云初此举就是在打她脸。

她阴沉沉地抿着唇,宁素萱正在伤心,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一旁的雪晴却看到了,不由地心中一惊。

一个五岁女孩露出这样阴森森的表情,实在骇人。

任怀月忽然道:“娘,虽然爹爹说宋云初如今还有用,暂时让她先当着侯府女主人。但是爹爹没说,不能把侯府中馈大权拿过来。”

宁素萱疑惑地问:“怀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怀月笑了出来,一双孩童的眼闪着不属于孩童的精明算计。

“只要宋云初管家时犯了大错,老夫人和爹爹都不信任她,侯府上下也没人服她了,那她可就管不了这个家了。”

宁素萱迟疑:“可,可我们能做什么?这些年宋云初管着侯府也没出什么差错。”

宁素萱泄气,她也想看宋云初犯了错被人指责的样子,但她等了三年也没等到。

任怀月看着她娘,心中不由地皱眉。

她娘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手段,被欺负了哭有什么用,得还回去才是。

不过好歹是这个身体的娘,在这落后的古代世家身份还是很重要的,任怀月清楚,如今靠自己五岁的身体还干不了什么。

她娘她爹身居高位,她才能过上荣华富贵,万人之上的日子。

任怀月一眯眼睛道:“娘这件事你交给我,你只管等着就是。”

第20章 每到月底,是宋云初最忙的时候。

侯府外的铺面管事要来向她对账,府上的账目也要一早盘完。

这是当初宋云初嫁进侯府立下的规矩,一个月盘一次账。

好在这五年,她手下培养了一批能干的管事,铺面越做越大,也不用她怎么操心了。

但如今宋云初却不想将她这些年的苦心经营,白白便宜给了侯府。

先前老夫人不会管家,她接手中馈时,账上亏空,偌大的侯府竟连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些年宋云初用自己的嫁妆,一点点贴补、运转,才有了如今光鲜亮丽的永宁侯府。

宋云初首先要做的就是抽空侯府。

她的银子以后都要留给洛洛,绝不便宜旁人。

不过她想起一事,那本书上提过,任柏远在外面跟人偷做私盐的生意,赚了不少钱。

不过他藏得很深,除了和他合伙的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上一世任柏远就是靠着这笔银子起事,推翻了小皇帝,拎了一个两岁幼娃坐了上来。后来又将两岁幼娃砍了,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

如今距离任柏远起事还早,任柏远也还没积累那么多银子,宋云初还有机会毁了他这桩生意。

不过她得好好想想具体要怎么做。

这么隐秘的一桩生意,要是搅黄了,损失的不止是任柏远,肯定会牵扯朝中不少人。

那她就要更加小心了。

如今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洛洛。

这日宋云初盘完账,就有人来请宋云初去正厅,说是老夫人和侯爷请她过去。

宋云初一进正厅,眉毛便往上一挑。

正厅中央跪着的是任传江和任玉林,座上的老夫人和任柏远脸色十分难看。

宋云初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面上露出恰到好处,为人母亲该有的担心:“这是怎么了?传江和玉林犯什么事了?”

任老夫人一见到她,怒火腾升:“宋云初你是传江和玉林的母亲,你就是这么对他们不管不问的吗?”

宋云初瞥了两人一眼,又看向旁边满脸怒气的董夫子。

老夫人怒道:“你身为嫡母,就有管教子女的责任!传江和玉林这段时间,读书越来越不上心,课业竟让下人代写!你这个嫡母都在做什么?!”

宋云初委屈:“儿媳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看。”任柏远沉着脸,将手上一打纸张递了过来。

宋云初接了过来,翻了翻,抬眼时又扫了眼跪在任传江和任玉林身后的祝二,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

董夫子满腔怒火,他本是凌云书院的夫子,出身翰林,学问渊博,教过不少世家子弟读书。

他能来侯府教书,是侯府三番两次请来的。

如今任传江和任玉林在他眼皮底下,不好好读书,只想着糊弄他,董夫子的一颗心也凉了。

“我本以为两位少爷天赋不高,但却有恒心和毅力的,没想到却如此偷奸耍滑,满嘴谎言。”

宋云初在心中冷笑,之前这两人能得董夫子一句夸赞有毅力,那是宋云初一直看管着他们,不许他们偷懒。

若不是宋云初之前一直严格要求他们,让他们在见董夫子的第一面就留下了努力刻苦的印象,否则董夫子根本看不上他们。

如今她不再过问他们的课业,又将祝二调到他们身边,这么快他们就原形毕露了。

今日这事,宋云初早有预料。

但她面上还是说:“董夫子,传江和玉林年纪还小,一时贪玩,还请您原谅他们这一次。”

“十岁还小吗?”董夫子怒喝,“早慧的孩子十岁都能参加科考了,而他们如今却连笔都不愿握,这么爱玩还读什么书?”

“董夫子他们肯定知道错了,是不是?”宋云初低头看向两人,任传江和任玉林忙哭着道歉。

“夫子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宋云初又说了很多好话,才勉强将董夫子安抚了下来。

董夫子道:“我就再信任他们一次,若再顽劣,这样的学生不教也罢。”

董夫子甩袖离开了,老夫人刚才一直压着的怒火,这会儿爆发了出来。

两个孙子她舍不得发火,这话就落到了宋云初头上。

“宋云初你是不是想害我们侯府后继无人啊?”

宋云初无辜地问:“母亲何出此言?”

“如今传江和玉林记在你名下,那就是你的亲儿子!可你呢,却派一个敢给主子代写字的下人,在两个少爷耳边怂恿他们贪玩不读书。你这不是要断送我们侯府的下一代吗?!”

老夫人怒拍着桌子:“你好狠的心啊,自己不能生,如今还要戕害我两个孙儿!”

宋云初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阿常,这人当初是她精挑细选送到任传江和任玉林身边的。

老实、本分,还会写两个字,是宋云初看重他的原因。

宋云初一早知道任传江和任玉林贪玩,她想的是只有这样的下人在两位少爷身边,才不会将他们带歪。

但没人相信宋云初曾经是真的为任传江和任玉林好,老夫人不信,任柏远不信,任传江和任玉林也不信。

否则他们不会在她死前,厌恶嫌弃地说她不是他们的亲娘,他们早恨不得她去死了。

任柏远冷着脸说:“这样的奴才,就该直接拉出去杖毙,看以后还有人敢拎不清,带坏两位少爷。”

阿常吓坏了,猛地磕头求饶:“老爷夫人,奴才罪该万死!但奴才是被少爷逼的,若奴才不帮他们写,他们就要砍了奴才的手啊。”

“狗奴才!”任传江忽然一脚踹了过去,像是怕他说出来其他的似的,怒喝,“还敢攀咬起我们来了,不是你谄媚献上,说要替我们分忧,我和弟弟才着了你的道。”

任传江比任玉林聪明太多,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他脸上神情真诚愧疚:“祖母,父亲母亲,传江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了。”

任玉林也忙说:“我也会好好读书的。”

老夫人一向宠爱孙子,但对他们读书一事却要求严苛,忍着心疼道:“你们胆子太大了,若不罚你们怕是以后还敢。你们给我到祠堂跪三日。”

宋云初却劝道:“母亲,传江和玉林他们第一次犯错,您就原谅他们这一回。”

任传江和任玉林都惊讶地看着她,一向对他们比祖母还要严厉的母亲,竟为他们求情了。

宋云初继续道:“都是下人过于奸猾,两位少爷是受人蒙骗。祖母要是罚他们跪了祠堂,身体跪坏了,祖母也会心疼,还不如让他们回去老实读书。”

宋云初当然不是真心为他们求情,这一世她怎么说也得做个“慈母”。

等他们身边最后一个老实本分的下人离开,留下的只有像祝二这样的人。

宋云初这一世要看着这两人,在没有她的严厉管教下,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不管他们选什么,宋云初一定会当一个慈母好好“支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