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帘李承泽》 第一章 太子被刺客追杀的那晚,路过我的药庐。

我把他藏进地窖后,坐在院门前拿着铡刀剁草。

刺客追来,长剑指向我问我可曾见过他,我一脸慌张,不敢抬头看他:「不曾。」

刺客笑道:「你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你,若不说实话,我烧了你的破房子。」

我颤颤巍巍指向后山的路:「往,往那儿去了。」

后山高耸入云烟雾缭绕,路径错综复杂,便是当地山民也时常会迷路。

刺客收起长剑,策马往后山去了。

我为太子变装后亲自把他送下山。

临别前,他说日后定会重谢我。

一个月后,京中传言纷纷,说太子李承泽将追杀自己的刺客捉到后诛九族,并将其首级悬挂于城门示众。

随后,一马车的谢礼送进了宋府。

太子要求娶宋家姑娘入东宫做侧妃,感谢宋姑娘一个月前的救命之恩。

太子当日被我救了以后就查出,山上药庐是崇兴巷宋家女儿的。

父亲激动不已,他只是个五品官,平日里连句话都和太子说不上,如今女儿竟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往后我宋家定会仕途顺遂,等太子登基称帝,我便是国丈了。」

父亲命人将我的院子重新修葺,要接我回家来住。

母亲也破天荒地为我做了好几身新衣裳,打了一整副头面。

但很快,喜悦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宋依帘扭着腰走来,冷笑道:「论心机谁能比得过姐姐你啊,定是一早就知道太子身份,才会设计成为太子的恩人。」

我没有否认:「是啊。」

那晚虽夜深暗沉,但我依旧一眼认出了李承泽身上穿的蟒袍,我救他就是为了让他报恩。

我本想让他破例招我入太医局,好让我有机会能看到更多古籍医书。

人生苦短,我此生志向便是将阿娘引以为傲的医术发扬光大,救更多人于病痛之中。

却未曾料到,他的谢恩方式竟是纳我为妃。

这一夜,我没睡好,宋依帘也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匕首哭:「若让宋清淼入东宫,以后我就得对她跪拜行礼,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见我无动于衷,宋依帘哭得更厉害了,「她不过是你们收养的野种,凭什么她要过得比我好?」

「母亲,你忍心看一个野种凌驾在你女儿头上吗?」

我低头不语。

这种景象我见多了。

我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

我生父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阿娘是宋府的医女,为了救夫人死在了马匪刀下,宋夫人可怜我,也为回报阿娘救命之恩,将我收养在膝下。

从小我就知道,我虽顶着宋家女儿的名头,但不过寄人篱下罢了。在宋依帘眼里,我和我阿娘一样,都是她宋家的奴仆,她从未拿我当姐姐对待过。

懂事起我就自请跟着阿娘的师父学习医术,师公去世后,我搬到了山上药庐住着,凡事虽都得亲力亲为,但没有宋依帘在身边啰唆,日子倒也清静。

宋父有些为难:「再怎么说,毕竟她娘也是为救……」

宋依帘根本不听,抬手将匕首抵在脖子上,宋母顿时慌了,惊呼道:「都听你的,乖乖,都听你的。」

那晚,我吃到了这些年最丰盛的一顿饭。

宋母赔着笑:「虽说你阿娘替我挡了刀,这些年我也好好儿地把你养大了,也算是相抵了。」

我笑着看她:「若我阿娘没死,我会比现在养得更好些。」

「起码我会吃饱穿暖,不会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山上,不会动辄被人打骂受尽白眼。」

我会和宋依帘一样,凡事有人能为我撑腰。

宋母笑得很勉强:「那要怎样,你才肯把这个机会让给依帘?」

我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要黄金千两,一座京城内三进三出的宅子,两间收益稳定的铺子,以及一处庄子并良田。」

那晚夜色暗,太子并未看清我的长相,只打听出了我是宋家女儿,因此,宋依帘若替代我,想来也不会露出马脚。

沉默许久的宋父开口:「养了这么多年,竟未瞧出你这般贪心。好歹依帘也是你妹妹,竟一点亲情不顾。」

我笑道:「既如此,那咱们谈感情,我拿宋依帘做妹妹,你们自然得把我当女儿,那便送我入东宫吧。」

「跟了太子做了侧妃,别说千两黄金,便是万两,也不过太子挥挥衣袖的事儿。」

宋父无法,只能答应了我的条件。

宋依帘嫁进东宫那天,我的药庐被一把火烧了。

同时,黄金、地契和房契,交到了我手中。

第二章 听说太子很是喜欢宋依帘,进东宫十余天,哄得太子天天在她房中。

宋母高兴:「太子妃无子,我依帘若能诞下皇孙,那可是皇长孙啊!」

高兴之余,她想起了我的医术,「你阿娘医术便很好,想来你也不差,你能调配出怀男胎的方子吗?」

我翻看着医术没抬头:「可以,一张方子五百两。」

宋母不满:「依帘虽替代了你,但我们也补偿你了,好歹一家人,动辄提钱多生分。」

我没理她:「我这人生来就爱钱。」

宋母气得来回走了几圈,最终还是拿来了银票:「若依帘生不出皇子,我定要找你退钱。」

当天,宋母拿着方子去了东宫。

可我没想到,回来时她却带着传旨太监来了。

宋依帘求着太子,为我指了门亲事,婚配对象是后街书馆的研磨小厮莫观山。

莫观山长得极为周正俊朗,宋依帘还在闺中时常去书馆看他,可他嫌她身上脂粉味重,从不正眼瞧她。

如今宋依帘攀了高枝,为了出口气也为将我尽快嫁出去以绝后顾之忧,竟说我对莫观山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宋母说这是东宫旨意,不得抗旨。

在一个绵绵阴雨天,我嫁给了莫观山。

没有聘礼,亦没有嫁妆。

只有同样无依无靠的两个人。

洞房当晚,莫观山喝了许多酒。

他捧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悠悠吐出一句:「你,你倒是生得清秀,美则美矣,却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过是个书馆打杂的,怎配劳动你去求东宫来下旨意?」他提着酒壶自嘲道。

我接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公子虽是研磨小厮,但我深知公子才华横溢,的确倾慕公子已久。但此前公子可曾见过我?爱慕,可远观,未必就得得到。一直以来是谁烦扰着你,你心中自然清楚。」

莫观山愣住了:「你,也是被她迫害?」

我叹了口气:「我并非宋家女儿,我生母是个医女,宋依帘认定我出身低贱,如今她贵为侧妃,又怎愿意有我这样的姐姐,自然要想法子羞辱我。」

「不过今日出门前,我已与宋家彻底断了关系。不论前缘如何,往后,我的后路唯有你了。」

我知道,莫观山虽是小厮,却饱读诗书是个文人,向来清高却懂分寸,我唯有坦诚相待,他才会容我真心待我。

果然,莫观山眼里的不满渐渐消散,他扶着我的双肩满眼坚定:「既然你已经嫁给了我,那便是我的妻。我穷,未曾给你下聘礼,但往后我会尽数补上。」

那晚我和莫观山聊了很多,我们开诚布公,我们相见恨晚。

他讲史书,我聊医书,我们伴着喜酒喝了一壶又一壶,直到两人最后靠在窗边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桌上放着个小泥炉,泥炉上温着一锅青菜粥,满屋飘香。

莫观山留了封信给我:「夫人吃些热粥再睡会儿,我去书馆当值,月升前会回来做饭,夫人好好休养,不必担心。」

从前看话本子,看到娇小姐被书生的一个窝头感动只觉得莫名其妙。

可如今,我却被这一锅粥所感动。

长这么大,是第一次有人为我温好饭,告诉我可以好好休息。

日头落山时,我做好了晚饭,正赶上莫观山回来,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跟着我本就让你受委屈了,还要劳烦你做这些。」

我笑道:「我们既是夫妻,你心中疼惜我,我便不委屈。」

莫观山说,等他高中了,一定会弥补我现在吃的苦。

春闱三年一次,他在等明年的春闱到来。

但因为家境不富裕,所以才去书馆研磨,得以有空闲时能免费看书。

「夫君才华斐然,文章写得极好,依我看是必定高中的。只是如今研磨这差事,到底是耽误时间了。」我想劝他放弃这差事。

可他却不愿:「若不去研磨,更赚不上钱了,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累,羞愧难当。」

我拿出一张百两银票给他:「不会吃苦的,你夫人啊,有小金库。」

「你若觉得对不住我,那这一年便好好读书,待你来日高中,让我也做一回风光的官夫人如何?」

莫观山拿着银票,眼眶湿润:「夫人信我,我定不负夫人。」

他如此坦荡,倒让我更喜欢了。

先前我还有些担心他读书读得过于迂腐,不肯要女人的钱。

如今瞧着倒是懂得变通,看得长远,在自家夫人面前也愿意放下那股子骄傲。

日后若真做了官,既能保持自我真心,又懂得变通融合,好过死板呆笨被人算计。

第三章 我和莫观山在山上寻了个风景宜人的地方盖了个小院子,前院有块地我种着草药,后院有块地莫观山种着青菜,院子里打了个秋千,盖了个小亭子。

平日里他背诗书我看医书,一日两餐,春夏秋冬,日子倒也过得舒心。

闲暇时他会和我一起在山中漫步,一起听雨赏雪。

他起得早,我习惯睡懒觉,睡醒时总能看到火炉上温着饭。

他会折了红梅来讨我高兴,为我写满诉衷情的诗词。

也会在深夜缠绵时一遍遍吻上我想求饶的唇。

他既是君子,又是野匪。

莫观山从未说过爱我,但他把我画进了每一幅画里。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想感谢宋依帘,为我选了个好夫婿。

冬去春来,莫观山考中了。

甚至比预料的考得更好,他竟考中了状元。

他骑着高头大马游街那天,我在家里做了他最爱吃的春笋焖肉。

平日里他惯着我,我很少有机会下厨,我想今晚回来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但我没等来穿着红袍的莫观山,反而等来了东宫的太监。

「宋侧妃今日陪公主观看游街,安和公主一眼就相中了状元郎,宋侧妃让我来禀报娘子一声,今晚莫公子留宫,陪公主共进晚膳。」

「奴家好心提醒娘子一声,莫仗着自己和宋侧妃的姐妹关系就想和公主抢人,别忘了,皇上可是最疼爱公主的。」

我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宋依帘起先赐婚,本想羞辱我们二人,如今眼瞧着莫观山高中,我们会越来越好,自然不乐意,定要从中作梗。

我能笃定,是她带着安和公主去看游街见到莫观山的。

我相信莫观山不会背叛我,可在桌前坐到深夜也没等来他。

第二天,我双眼乌青,接了公主传我入宫的旨意。

我被接进了东宫。

「你是医女之女,如今他是状元郎,天子门生,你怎能相配?」宋依帘坐在正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不卑不亢:「当日我与夫君的婚事,乃是东宫赐婚,若是不配,侧妃该问太子,而不是我。」

宋依帘没想到我竟不怕她,一时语噎。

但很快她便开始了诡辩:「今非昔比,当日他只是个书馆小厮,如今他飞黄腾达了,你们之间的身份早已云泥之别。」

我笑道:「天下读书人千千万,能在娶妻生子之前年少成名的,屈指可数。侧妃今日为我夫君『仗义执言』,是在为天下所有功成名就之后背弃发妻的负心汉撑腰吗?」

「我记得先皇后病逝后,圣上为悼念吃斋念佛三年为先皇后祈福,臣民们颇为感动纷纷效仿,因此我朝为官者,必得尊妻爱妻,家宅和睦则臣民安定,臣民安定则朝纲稳固。侧妃今日之举,是在藐视圣上吗?」

宋依帘被我问住,答不出来。

她以为我和从前一样除了医术什么都不懂。

却不知,这一年陪着莫观山读书,我自己也学了许多。

沉默了半晌,宋依帘发现说不过我后,恼羞成怒:「来人,把这个藐视本宫的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我对着宋依帘身后的屏风高声问道:「民女今日若挨了打,公主日后便是得到了莫观山,也胜之不武,不怕天下臣民耻笑?」

进来时我就注意到,屏风后有人影。

这些年山上住惯了,风吹草动听得尤为仔细,屏风后的人呼吸轻喘,可见身体欠佳,而安和公主之所以备受宠爱,一则她乃先皇后所生,二则,便是她娘胎里带着弱症,自小体弱,人人都知。

果然,安和公主缓缓自屏风后走出。

她和宋依帘一样,同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冷漠。

「本公主不在意天下人口舌,草民的唾沫星子再多,也淹不到皇城。」

「但本公主,不愿胜之不武。」

「回府吧,本公主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临走前,她睨了宋依帘一眼,「草包,当真无用。」

「难怪三哥只愿拿你做药虫。」

宋依帘一脸惊慌,忙跪在地上哀求:「求公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办好,一定会让莫观山……」

她扯着安和公主的衣裙,却被她一脚踹开:「滚,三哥不喜欢的人,本公主也不喜欢。」

听到「药虫」时,我心中大惊。

师公说过,权贵人家在吃药前,都会让人先试药,若无毒才肯吃。

试药之人,被称为「药虫」。

但是药三分毒,能让药虫试吃的药,大多是重病之人所需,因此药虫通常身体差,内里耗干净了便活不久了。

好在我朝禁止拿人做药虫,一经发现,送官查办。

方才我便看出宋依帘脸色不对,这会儿她跪在地上,我才看到她头顶稀疏,竟掉了许多头发。

「求公主救救我,我想活下去。」

宋依帘依旧在身后哭着乞求,但安和公主再未看她一眼。

从宋依帘院里出来路过后园时,我见到了太子妃。

她坐在回廊下看书,春日里,她却裹着貂绒披风。

安和迎上去关心她:「皇嫂怎么坐在风口里?当心凉了,三哥又要心疼了。」

我随她过去,才看出来太子妃面色惨白眼下一片乌青,双唇也毫无血色。

太子妃笑得温和:「听说今年春日花开得好,特来瞧瞧,不知明年春日我还有没有命数。」

安和让我留在原地等她,她扶着太子妃送她回去。

我坐在廊下吹着微风,终于理清楚了为何宋依帘要拆散我和莫观山。

当日她以为替的是我的恩宠,以为进了东宫,便能享尽荣华富贵。

可没想到,太子只是借着报恩的名义,在为太子妃找药虫。

她向来仗着身世瞧不起我,从前即便在东宫过得不如意,但明面上她是太子日日都去探望的侧妃。

如今我不但得到了她得不到的男人,还要成为状元夫人,不但面子上不逊于她,日子过得反而比她幸福,她自然不忿。

才会诱导公主去见莫观山。

她以为我会和从前一样,畏惧权势,被迫同意。

可她错估了我。

当初同意换她进东宫,不是我畏惧宋家,而是我压根就不想做侧妃。太子政敌颇多,东宫之位并不稳固,与其过着富贵却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平淡安稳度日。

愿意嫁给莫观山,是一早我便知道,他虽家贫但志不穷,且才气纵横,才同意了这门婚事,打定主意婚后要让他安心读书,一举高中。

强权根本奈何不了我。

我在这世上本就赤条条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自然无所畏惧。

第四章 安和公主带我到公主府,推开一扇门满脸戏谑:「他便在这儿。」

莫观山躺在木桶中,被几个艳丽女子围绕着给他擦拭身子。

「和本公主在一起,他可以纵情享乐,试问天下有几个男人能拒绝温柔乡?本公主不在意他睡了多少女人,只要他在身旁就好。」

安和公主笑着看向我,她在等我崩溃。

但我看得出,观山双眼迷离眼圈泛红,手指不自主地微颤,他被喂了药,失了神志。

「公主没那么喜欢他,一定要强留他在身边,不过是眼红他罢了。」我关上门冷静地说道。

安和公主有些不悦:「他是个男子,本公主眼红他什么?」

「公主嫉妒他身体好,嫉妒他如今高中以后有着大好前程,人生还有许多盼头,嫉妒他有爱慕他支持他的夫人,他一切美满想要的都得到了,只管照着上天指引的路好好走下去,这辈子会顺遂又幸福。」

「而公主,命数将尽,无法与所爱之人在一起,未曾得到幸福的家庭,这一辈子都在吃药,活得拘束又小心,没有真正为自己而活,唯一的期盼是能病愈,可如今这期盼要落空了。」

「所以看到意气风发与公主相反的莫观山,公主才会想要占有他,以为占有他,自己便能如他一般。」

「观山日出东方,可公主却日落西山了。」

安和公主听我说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最后,她扬手打在了我脸颊上,喘着气红着脸:「你,你大胆!」

我不假思索地抬手还了她一巴掌:「在做公主之前,你先学着做个人吧。」

我的力道不小,安和公主吃痛倒在了地上。

周围侍女围过来要按住我,我平静地说道:「公主病重,我能救她。」便无人敢再碰我。

我蹲下身看着她,「公主这些年受的宫廷教养都抛之脑后了?自己时日不多便要毁了我夫君?你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稍微不顺心便随意责罚下人,你要出门便能封锁整条街道,不管商贩今日有没有收益,你向来跋扈骄纵只顾自己。但你可曾知道,我夫君从小没了爹娘受尽白眼,为了寻条出路在学堂做工,趴在门外听先生讲课,买不起油灯便借着月光读书,买不起书便去书馆研磨,他辛辛苦苦十多年拉扯着自己长大,一件衣裳从春日穿到冬日,黄面窝头从年初吃到年尾。他从小看遍世情冷暖,却不曾有过害人之心。一心只想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功名,靠自己谋一条出路,可是凭什么,就要因为你的私欲,毁他一生?」

「宋依帘是有些蠢有些坏,可进东宫不是她趴在东宫门上求进去的,是太子风光娶进去的,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拿来做药虫呢?她也是家中娇养的姑娘,她本该嫁个好夫婿成为当家主母安稳一生的,却被你们囚进东宫毁了一生。非但如此,还要嫌弃她,唾骂她,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是公主,是太子?就能随意杀死一个人?」

「安和公主,你有没有想过,天道轮回,这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你的病,太子妃的病,何尝不是你们作孽过多天道的惩罚呢?」

「你说你不想胜之不武,却还是给观山下了药,想让他在意识错乱时选择你,你也知道,即便你是公主,就凭你的德行,他意识清醒的话,也是瞧不上你的。」

公主捂着脸坐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

这些道理她自然懂,当今圣上是明君,自然都教过她。

可她仗着自己有病,故意当不知道罢了。

此刻被我拆穿后,恼羞成怒,怒火攻心下,一口血吐了出来,晕了过去。

第五章 安和公主醒来时,天色已黑。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半晌后从床下跳下赤着脚在地上转圈:「腰不酸了,胸口不疼了,还能跳能跑了。」

我轻声叮嘱:「若想能跳能跑,还得好好服药,等病彻底好了,就和常人无异了。」

安和公主这才看到我坐在她桌前。

师公曾说我极具天赋,医术极高,可我从未试过,并不知道自己竟然只看安和公主的表现,便知道她病因在哪儿。

她心口憋着一口气,我说那些话一则是想骂醒她,二则是想激怒她,这口血吐出来气顺了,一切都好办了。

安和别扭地看着我。

「你,你的确有些本事,你若能治好本公主,赏你黄金万两。」

我笑道:「我不要万两黄金,我只要我夫君回来。」

安和扭过头去不看我。

「公主若放了他,我定会治好公主的病,等公主病愈后,可以骑马可以射箭,能在湖面泛舟也能在雪中嬉戏,能出宫去看戏还能见乐坊的俊俏小公子们。这些,可比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趣多了。」

安和思考片刻后,低声道:「可是,我没有朋友,宫中人人怕我,没人会陪我去……」

「我可以陪公主去。」

「但是,我要公主答应我,在做公主之前,先学会做人。」

安和冲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喂观山吃下解药后不久,他便醒过来了。

看到我,他竟抱着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人,我对不住你,我努力控制我自己,可我做不到。但是夫人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什么公主还是仙女,在我眼里都不如你。」

我忍不住逗他:「你对不住我什么?」

观山一脸委屈:「我被她们看光了。」

安和从我身后探出脑袋来:「她们都是青楼里找来的,什么男人没看过。」

随即撇撇嘴,「你带回去好了,哭哭啼啼的男人,我才不喜欢。」

观山看到安和,瞬间止了泪,瞪着眼道:「公主跋扈,绑架朝廷官员,我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一本以正不正之风。」

我忙拦住了他:「公主已经知错了。」

安和看了看我,撇过头去,顿了顿又转过身来,细声道:「先前多有得罪,是本公主不对,还请莫公子谅解。」

莫观山大约也没想到公主真的会向自己道歉,愣在原地。

等安和离开后,我才向他说明了这两日的一切。

听完来龙去脉后,观山抱着我不住赞叹:「我家夫人简直华佗再世,不不不,华佗和诸葛亮一起转世到了我夫人身上。」

「幸好这一年有夫人支撑我得以安心读书,如今我中了状元,以后绝不纳妾休妻,此生只认夫人一人。」

「好。」

观山做了翰林院修撰,每日上朝公务繁忙,我们便无法再住山上。

只是宋家给我的那套宅子修葺也还得些日子,安和公主便让我们住进了公主府。

「本公主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行方便,如今本公主治病重要时期,自然你得留在公主府照顾着。」

我笑着应了。

但心里清楚,安和公主自从发现我能治好她的病,她活着有望时,便对以后充满了期待,每天都能拉着我说许多规划。

她的性格也随之温和起来。

一个人活得有希望时,内心的阴暗面便会越来越少。

与安和公主相反的,是活得越来越没希望的宋依帘。

我陪公主去东宫探望太子妃时,她刚刚试完药,比我上次见她时更憔悴了。

面色黄蜡,双目无神,头发也干枯稀少,一点也看不出往日在宋府娇养的模样。

我心头有些泛酸。

她进东宫,无论缘由如何,最终到底是我避免了这些苦难。

想起来宋母在家还欢喜地等着她生皇子,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安和看我一直盯着宋依帘看,轻轻晃了晃我衣袖:「别看了,她已经是东宫侧妃,改不了的。」

因着我上次的责骂,这次她没再对宋依帘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