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神医狂妃惹不起》 第1章 宿州城外 乱葬岗

“来,把她扔进去。”

两名身穿粗布衣裳的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力将手中的草席扔向烂泥坑里,草席重重落地,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惨白的侧脸和纤细的脖子。

月光下,脖颈上那深深的勒痕清晰可见。

年长些的婆子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喘着气抱怨道:“累死我了,这三小姐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怎么有这么沉。”

另一名年轻些的婆子原本就有些害怕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再听到她言语里的不敬之意,心里更是发怵,忍不住问道:

“秦嬷嬷,咱们就把她这么扔在这儿会不会不好?再怎么说,她毕竟也是谢家的嫡小姐。”

“怕什么?”

年长婆子浑然不在意,目光鄙夷地朝坑里斜睨了一眼,不屑道:

“不过是个不知廉耻,与人私通的贱人罢了,算什么小姐。况且这是老夫人吩咐的,像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葬入谢家祖坟,就该扔到这乱葬岗。”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

“你想做什么?”年轻婆子有些震惊。

只见年长婆子露出一个狠厉的眼神,冷笑一声:“五小姐说了,等扔到乱葬岗就一把火把这个贱人给烧了,待回去后她就给咱们五两银子,你快去捧些干草来,咱们早些办完事就早些回去领赏钱。”

原本还有几分胆怯的年轻婆子,一听说有五两银子,神色立马变得十分惊喜,二话不说就捡了些干草枯枝堆在了坑里。

两人满心欢喜地点燃火折子,仿佛五两银子已经唾手可得。

突然,坑里的“女尸”竟然猛地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亮的吓人。

两名婆子瞬间全身紧绷,汗毛倒竖,心脏和呼吸都骤然停止。

“诈尸了!”年轻的婆子脑海里刚迸出这句话,便双眼一翻白,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那年长的婆子双腿剧烈颤抖,惊恐万分地站在那儿,手中的火折子早已掉落在地上,却丝毫没有发觉。

只见那原本已经死去的谢晚棠竟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瞳孔幽幽地盯着她,嗓音冰冷阴森,仿佛那索命的厉鬼:“是你要烧死我?”

这一刻,婆子头皮发麻,浑身抖如筛糠,想要放声尖叫,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眼里全是惊恐。

她想要辩解,可牙齿抖得咯咯作响,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拼尽全力也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是…..是……”

谢晚棠微微皱眉,刚刚被扔进乱葬坑的时候她其实就有了意识,只是那会还在接收原主的记忆,等到理清楚了一切,她就立即醒来。

一睁眼,就看见这两婆子想烧死自己,再回想原主的记忆,发现动手勒死她的也正是这两人。

谢晚棠感到身体传来强烈的不甘和愤恨,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她默了默,在心中对着原主说道:“罢了,我既然用了你的身体,那么这仇我就替你报了。”

想到这里,她出手如电,利落的拔下婆子头上的簪子,狠狠地往她脖子上一扎。

作为现代医学世家的传人,医学界的天才,这簪子扎在哪个部位可以一击毙命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婆子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气息全无,只有一双瞪大的眼睛显示着她的不敢置信。

而另一名昏迷的婆子也被她一并解决了。

谢晚棠捡起地上的火折子,想也没想就把她们踹到了坑里,一把火烧了起来。

看着熊熊攀高的火苗,她感到身体一阵轻快,看来原主也很满意。

谢晚棠仰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在爆炸中丧生,原以为人生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居然会穿越这北齐国成了谢家的嫡女,甚至原主也叫谢晚棠。

只可惜她却是个命运凄惨的可怜少女,不但被家族厌弃,还被人陷害丢了性命。

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她就是真正的谢晚棠了,那些欺她,害她,弃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出双倍的代价。

正想着要怎么回去讨债,突然,脚边传来两声古怪的叫声。

“嗷嗷~”

谢晚棠低头一看,竟和一双碧绿的小眼睛对了个正着。

这是……狐狸?

小家伙见她看到自己了,就把脑袋凑了上去,往她脚边蹭了蹭,满脸的亲昵。

望着脚边的小东西,谢晚棠一阵惊喜,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它通体火红,只有四只爪子周围有一圈白色的毛发,再加上额间的那一撮雪白,这分明就是那极其难得的赤火狐。

因为它的血液是一种解毒良药,导致在现代已经近乎灭绝,没想到原主竟然会拥有它。

这时,小狐狸在她脚边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困惑又像是讨好,那模样可爱极了。

谢晚棠只觉得心头一阵柔软,弯下了身子把它抱了起来,高兴地说道:“好了,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小狐狸仿佛听懂了似的,低低地叫唤了两声,缩回她怀里。

谢晚棠抱着狐狸准备离开这里。

原主是被人陷害私通才丢了性命,而在谢晚棠看来,这私通一事分明处处透着蹊跷,她不信祖宅的人看不出来。还有这雷厉风行的处置手段也更像是杀人灭口,所以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绝不会再回祖宅。

她要去的是京城谢府,去找原主的亲生父亲。这些年,他们远在京城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也是时候该到头了。

打定主意后,谢晚棠依着记忆里京城的方向,往左手边走去。

也不知道是原主的记忆有问题,还是因为天黑辨不清方向。

半个时辰后,谢晚棠不得不承认。

她,迷路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导航的年代,谢晚棠无奈地抱起小狐狸,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它身上:“阿狸,你是狐狸,认路的本领一定很强,今晚我们要如何走出这片荒山野岭,就全靠你了。加油!”

阿狸竟像是听懂人话似的,跐溜一下从她怀中跳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谢晚棠惊喜地追在后面:“阿狸,你真棒!回去给你吃大鸡腿。”

就这样,一人一狐在荒野追逐了起来。

可没多久,谢晚棠发觉有些不对劲,怎么跑着跑着进到树林里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想要叫住阿狸,可谁知它跑的更快了,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谢晚棠心头一紧,往前走了几步,四下不停张望。

正想开口唤它时,突然,一个冰冷的锐物抵在了脖颈上。

“别动。”

声音冰冷,毫无半点情绪,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格外让人心惊。

谢晚棠身子一僵。

“再往前一步,我便立刻杀了你,”

说着,来人把利剑往下压了压,尖锐的利刃刺破了她颈间的肌肤,流出一丝鲜血,和细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十分刺目。

可对方却对此完全无视,依旧冷冰冰地问道:“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

谢晚棠默了默,开口道:

“如果我说我是来找狐狸的,你信吗?”

“……”

第2章 夜半,月明星稀。

树林深处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一名身着玄色圆领窄袖袍的男子正静静地坐在一旁,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息。

摇曳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忽明忽暗,令人看不真切。

谢晚棠双手被绑在身后,站在离男子三米开外的地方,满脸无奈:

“喂,我都说了我是来找狐狸的,你干嘛还绑着我?”

凌北辰微微侧首,眼神冷冽,开口说道:“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是,我说的就是真的呀,我带着狐狸打算去往京城,结果迷路了,然后我让狐狸带路,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现在狐狸跑丢了,我正在找它,就这样而已。”

凌北辰冷笑一声,表示完全不信:“笑话,我从没听说过鬼哭林里会有什么狐狸,况且京城在北面,而你却是往南面走。”

谢晚棠眨眨眼,一脸无辜:“所以我说我迷路了呀。”

听到这话,凌北辰沉下脸,深邃的目光向她扫视而来,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谢晚棠下巴微扬,无所畏惧地迎了过去。

月光下,场面一度紧张。

“嗷嗷~~”

突然,一声细细的叫声响起,打碎了沉默的画面。

凌北辰反应极快,飞身一跃从草丛内拎起一只小兽。

谢晚棠眼睛一亮,面脸惊喜:“阿狸!”

闻言,凌北辰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布满了震惊。

小家伙趁他发愣,张口咬了他手指。

“嘶---”

凌北辰吃痛松开了手。

再抬眸,小狐狸已经跑到了谢晚棠脚边,咧着嘴,露出尖尖的利齿,一脸凶悍地盯着他,只可惜身型还太小,看起来没有半点威慑力。

此时的凌北辰额角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问道:“你, 叫它什么?”

谢晚棠有些莫名其妙:“叫阿狸呀。”

凌北辰忍不住握了握身侧的拳头,竭力维持内心的冷静。

虽说现在证实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确实是来找狐狸的,可他却更想掐死她了。

谢晚棠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古怪的反应,她扭动手腕挣扎,不耐烦地冲他喊道:

“喂,现在狐狸你也看到了,还不快放开我。”

凌北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朝她走来,俊朗的眉间笼上一层寒霜,看起来极为骇人。

他手腕轻轻一动,绳索即刻被利剑割断,谢晚棠重获自由。

“带上你的狐狸,赶紧走。”

语调冷冷的,似是比刚才还要寒了几分,又压着些许的怒意。

谢晚棠轻轻转动手腕,看着重新坐回火堆边的身影,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

要不是自己现在两手空空斗不过他,她非要好好上前理论一番。

算了,谢晚棠抱起狐狸转身便往树林外走去,不想再和他纠缠。

谁知刚迈了两步,怀中的狐狸突然抬起了头,尖尖的小耳朵竖立起来,表情竟有些……凝重?

谢晚棠忍不住拍拍它脑袋,问道:“怎么了?”

就在这时,凌北辰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抓起寒霜剑,冷冷地开口说道:“过来。”

谢晚棠微怔。

“不想死的话,就过来。”

此刻凌北辰已经起身,长剑出鞘,剑尖指地,眼神凌厉地盯着四周,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杀气。

正在这时,树林周围突然出现了数十名黑衣人,正在逐渐靠近,缩小包围圈。

见状,谢晚棠想也没想就转身奔向凌北辰。

直觉告诉她,这边更安全。

在她跑动的瞬间,黑衣人发起了攻势。

长刀凌空而来,掀起了一阵刀风,就在即将砍上谢晚棠后背的时候,凌北辰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救下了她。

利剑出鞘,那银色的剑光宛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他身形犹如鬼魅,眨眼间就到了黑衣人中间,刀光剑影不断闪烁,不消片刻,黑衣人几乎尽数倒地,死状各异。

凌北辰手执长剑,稳稳地站立在他们中间,鲜血顺着剑尖不断滴落,宛如一名嗜血战神,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他望着仅剩的一名黑衣人,眼神如冰刃般寒冽:“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你明明就已经中了毒,怎么还能动用内力。”

凌北辰眉头微皱,剑尖指向他的咽喉,不耐烦地问道:“少废话,说不说?”

黑衣人惊骇欲绝,颤抖着声音说:“我,我说,是南……”

“咻——”

突然一支利箭从暗处破空而来,稳稳地扎入黑衣人的眉心,当场毙命。

凌北辰猛然转身,眼神森冷地盯着暗林深处,下意识想要追上去。

“等等,别走!”

谢晚棠赶紧出声,开玩笑,你走了我怎么办,万一还有杀手藏着呢。

凌北辰脚步一滞,眨眼间对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望着一地的尸体,谢晚棠微微皱眉。

这人究竟什么来路?居然招惹了这么多杀手。

正当她心里疑惑的时候,身畔的凌北辰突然身子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无力的向下滑跪在地上,靠着长剑支撑才没有完全倒地。

谢晚棠大惊,急忙上前查看。

刚一凑近,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是花香又似青木草香。

“天机?”谢晚棠瞬间双眸瞪大,不敢置信地说道:“你居然中了天机毒。”

凌北辰倏地侧头盯她,眼神如冰刃:“你怎么知道?”

他不着痕迹地紧了紧握着长剑的手,身上杀意顿显。

可谢晚棠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似的,想也没想就伸手扣住他手腕,喝斥道:“别动,让我看看。”

凶悍的口气让凌北辰微微一愣,趁他分神之际,谢晚棠轻易地撩起他的袖口,一条红线赫然印入眼帘。

谢晚棠瞳孔骤缩,下一瞬间,她用力地撕开凌北辰的衣领,露出一大片肌肤。

“放肆!”

凌北辰又惊又怒,打算一掌劈死这个冒犯自己的女人,却忘了自己身中剧毒。气血翻涌之下,他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完全没来得及发现,自己的胸口附近居然也出现了一条红线。

谢晚棠对着红线陷入了沉思。

第3章 她是传承了几百年的现代医学世家传人,家中古籍秘方无数。这天机之毒她曾看到过,据记载,中了天机的人绝不能再动内力,否则就会加速毒发,一旦红线延伸到了心脏之处,就彻底无解。

现在红线离心脏还有一段距离,如果及时救治还来得及。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她空有方法却无药可用。

谢晚棠不由得怀念起她曾经的专属实验室,那里面有她新研发的解毒丸,虽说不能彻底解了天机之毒,但却可以压制毒性,为寻药争取时间。

她越想越觉得可惜,这强烈的意念让她突然觉得左手掌心越来越热,她摊开手掌,只见手心上隐约浮现一个奇怪的印记。

这是什么?

谢晚棠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一眨眼,她感觉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只是这熟悉的摆设,还有满墙的药品……

天呢,这竟然就是她的实验室!

谢晚棠惊喜万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实验室内的一扇暗门,里面是她珍藏的一些奇药,她很快就找到了解毒丸。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带出去。

念头一闪,她发现周围的景象又变了,虽然还是刚才的树林,可手上却真真切切地握着她刚刚拿到的解毒丸。

太好了!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她可以随意支配和使用,就像在现代一样,她依然有着自己的专属实验室。

激动过后,她拿出解药塞了一颗到凌北辰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他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而这一幕正巧被赶回来的青聿撞见,以为她要害他。

“住手!”

他目眦欲裂,提剑而来。

谢晚棠一个侧身,避过了他的长剑,而阿狸从她怀里一跃而起,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青聿吃痛,手上力道一松,谢晚棠趁机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剑,不待他开口,便急急说道:“你误会了,我刚才是在救他。”

对方一怔,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谢晚棠接着说:“你家主子中了毒,而且还是剧毒天机,现在他已经毒发,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绝对活不到天亮。”

剧毒天机!

青聿骇然,他听说过这种毒,也知道它的可怕。

一瞬间只觉天塌地陷,脑袋一片空白,他失神喃喃道:主子…”

谢晚棠见他脸色灰败且绝望,仿佛连魂都没了的样子,赶紧又说道:“不过你别急,我已经给他吃了解毒丸,虽不能解全毒,但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你说的是真的?”

惊喜来得太突然,青聿闻言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

“当然。”

谢晚棠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我说他没事,就绝不会有事。”

开玩笑,她的医术不仅是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在现代也是无人能及的。

“太好了!如果爷没事,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青聿欣喜若狂,看谢晚棠的眼神也变得炽热和期盼。

正在这时,凌北辰的手指轻动,似是马上要醒了。

他赶紧上前,又是担忧又是期盼地看着自家主子。

过一会儿,凌北辰缓缓地睁开了眼。

“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青聿双眸一亮,惊喜地问道。

凌北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见状,青聿不由得紧张起来,转身冲着谢晚棠喊道:“喂,你快来看看,爷他怎么不说话?”

谢晚棠脸色一黑,不悦地说道:“我不叫喂,我叫谢晚棠,或者你叫我大夫也行。”

不过说归说,脚下动作却没有耽误。

可谁知她刚一靠近,手腕便被人狠狠地捏住。

“痛!”

谢晚棠痛呼,五官皱到了一起。

凌北辰冷然地看着她,墨色瞳眸带着浓浓的厌恶,一字一句犹如寒冰:“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谢晚棠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又痛又怒,抬高了嗓音说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替你解毒吗?”

“解毒?”

“对呀,难道你没发现自己已经能轻易地使用内力了吗?”

谢晚棠气恼地瞪着他,对他的恩将仇报表示十分的不满。

一旁的青聿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低声解释道:“是啊,爷。她说您中了天机之毒,危在旦夕。不过幸好给您服了解毒丸,现在您体内只留下些许残毒,但性命却已无碍。”

“听见没有,是我救了你,还不快放手。”谢晚棠忿忿地盯着他,双眸冒火。

这件事太过让人惊讶,凌北辰微一分神,手上的力道便松懈了几分。

谢晚棠趁机甩开他的禁锢,退后几步,捂着手腕冷冷地说道:“你要不信的话,就自己掀开衣服看看胸口上的红线是不是已经退了。”

这下凌北辰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撕开衣服不是为了冒犯自己,而是为了查毒。

他将信将疑地运行内力,结果十分惊讶。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此刻他体内的内力顺畅毫无阻滞之气,完全不似刚才打斗时那样需要强行激发。

而且就连毒发时的胸闷和剧痛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红线仍在,他会以为自己的毒已经全解了。

可是这天机乃世上三大奇毒之一,据说无药可解,就连药王谷也没有办法。她是怎么一眼就认出的呢?甚至还拿出了解药。

这究竟是个巧合,还是处心积虑的接近呢?

短短几息之间,无数疑问在凌北辰的脑海里闪过,一时间,他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敌是友。

他微眯着眼睛,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奇怪的少女。

只见她一身简单的青色袄衫,皱皱巴巴,像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头上发髻凌乱松散,脸上还沾了不少污泥,看不清相貌,只一双杏眸闪闪亮亮,灿若星辰。

除此之外,怎么看都只是一名极为普通的少女,最多胆子比别人大了些而已。

谢晚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是在担心体内的余毒,便安慰他:“你放心,这天机之毒想要全解其实也并不难,只是药材不太好寻,等会我列个单子给你,等药材找齐你再来找我,我会替你完全解毒,保证不会留下任何影响。”

见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青聿长长地嘘了口气:“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但随即他又想起一事,有些犹豫地问道:“可是……倘若一时半会找不齐药材,对身体会有什么影响吗?”

谁知谢晚棠干脆地点头:“有。”

青聿不禁屏住了呼吸:“严重吗?”

“恩,严重。”

谢晚棠又点了点头。

青聿脸色发青,紧张地把心都提了起来,问道:“是……什么影响?”

谢晚棠看着凌北辰,神色沉重,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不,孕,不,育!”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第4章 正午时分,益州城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低调地驶进城门,穿过城内主街,最后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马车停稳,一名身穿绿色袄裙的清丽少女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仰头看了看牌匾,念道:“广福居。”

随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俊朗男子,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爷,这就是益州城内最好的客栈。”

青聿立在一旁,恭敬地开口。

“嗯。”凌北辰淡淡地应一声:“先到客栈修整一番,待用过午饭后,我们再去找薛寒衣。”

“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迈入酒楼,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谢晚棠耸耸肩,抱着阿狸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自那日她说出残留毒素的副作用之后,这两个人对她就再也没了好脸色。

虽说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他们答应了带她一起回京,但这一路上两人安静得像个闷葫芦似的,几乎从不搭理她。尤其是凌北辰,连正眼都不瞧她。

谢晚棠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说他“不行”。

和店掌柜登记过后,三人便上了楼,各自进了自己的屋子休息。

一进屋子,阿狸就跳到了太师椅上,满足地眯起眼睛,把身子蜷缩起来。

谢晚棠则一头扑到了柔软的雕花大床上,打算好好缓解下这连日奔波带来的疲劳。

其实天机的余毒并不难解,只是所需的药材比较难寻,需要花费点时间。

虽说他们二人一直没有表明身份,但看样子就知道非富即贵,这些药材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想必很快就能彻底解毒。

就这样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困意席卷而来,她居然睡着了。

等再次睁开眼,已接近未时。

肚子咕咕作响,饿的要命,谢晚棠走出房门准备去找凌北辰他们。

“姑娘您醒啦。”刚走到连廊,迎面就遇见了店小二。

他脸上挂着笑容,热情地说道:“与您同行的那两位公子已经出了客栈,他们让我跟您说一声,不必担心,等晚些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回来。”

谢晚棠正准备敲门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居然已经出门了。

也好,至少暂时不用对着那两张冰块脸了。

她转过身,吩咐店小二上了两个菜,吃饱喝足之后,便独自上街溜达。

原主自小就被送到慈云庵,几乎从未下过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少,所以她必须要多出来走动才能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

……

益州城位于平阳府,是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所以来往的客商和旅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谢晚棠边走边看,十分悠闲自在。

突然,身后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声音。

“让一让,快让一让……”

闻言,她下意识地侧身让路。

抬眸看去,只见三四个人从自己面前匆匆走过,个个都神色焦急凝重。

而走在最后面的是名身穿绯色纱袍的年轻女子,她低着头用帕子捂着半边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谢晚棠看着女子窈窕的背影,杏眸微眯。

刚才那帕子上一片鲜红,擦肩而过之时,空气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可见她的脸上必然是有一个不小的伤口,而且那血腥味中还夹杂了些许不一样的气味。

有意思!

谢晚棠唇角微勾,饶有兴趣地跟了上去。

只见他们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医馆门口。

可奇怪的是,那女子和另外两名大汉都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唯有一名婢女急匆匆地踏入大门,高声喊道:“秦大夫,秦大夫在吗?”

“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

医馆内,一名中年男子抬起头,不满地呵斥道。

婢女双眸一亮,急匆匆地说道:“太好了,秦大夫,求您出来帮忙看看,我们家姑娘她脸上受了伤,被划了一道口子。”

秦林业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满:“丫头,这医馆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领她过来呢?你们这不是要坏我生意吗?”

碧灵笑容微滞,似是有些难堪地说道:“对不起秦大夫,可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那伤口游医根本治不了,还请您老大人有大量,通融这一回。”

见秦林业黑着脸没有说话,碧灵咬着牙又说道:“您放心,我们就在门外治疗,绝不踏入医馆半步,这样一来就不算坏了规矩,您说是吧。”

“而且云娘说了,只要您能治好她,且不留下疤痕,我们愿出五百两银子。”

“小丫头,你们这是在为难我啊。”

可话虽如此,秦林业的脸色却明显缓和多了,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强硬。

而谢晚棠在听见五百两银子之后,也瞬间来了兴趣。

要知道,她如今算得上是身无分文,五百两对她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

就在谢晚棠暗自盘算的时候,秦林业也做出了决定。

他捋了捋胡须,漫不经心地说道:

“罢了,都说医者仁心,今儿我就破一次例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绝不能让她踏进医馆。”

“诶,没问题。”

碧灵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医馆外,秦林业略带嫌弃地瞥了倾雪一眼,冷声说道:“把伤口给我看看吧。”

似是没有听出话音里的鄙夷,倾雪平静顺从地放下帕子。

一抬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秦林业倒抽一口冷气,惊道:“这,这……”

碧灵心一提,紧张地问:“怎么了,秦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秦林业伸出手指着她的脸,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让我把这个伤口治好,还不留疤?”

“是啊。”碧灵点点头。

下一瞬间,只听秦林业怒喝一声:“你他娘的逗我玩呢。”

“你自己瞅瞅,就她这伤,华佗在世也治不好,更别说我了,你还是趁早带她回去吧,老子可没工夫陪你们玩。”

“别呀,秦大夫,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碧灵一听就慌了神,焦急地哀求道:“都说您有祖传密药,可祛疤消痕,请您拿出来给倾雪用吧,不管多少银子我们都愿意给。”

秦林业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你也别烦我了,实话告诉你吧,就她脸上这伤,除非是神仙显灵,否则绝无可能痊愈,你就趁早死心吧。”

说罢便准备回医馆。

眼看着秦林业即将踏入大门,碧灵咬了咬牙,突然问道:“那如果我们出一千两呢,能不能治好?”

秦林业脚步一顿。

刚想说话,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抢先回答。

“能!”

人群中,一名绿衣少女走了出来,她容貌极美,宛如明珠生晕,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对碧灵说:

“只要你给我一千两,我保证替她治好,并且不留伤疤。”

“怎么样,这笔生意做不做?”

第5章 “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当着我的面招摇撞骗,我看你是活腻了。”

秦林业回过神后,怒不可遏地呵斥她。

谢晚棠的眉头不自觉的地皱了起来:“你这老头,凭什么说我招摇撞骗,难不成你治不好的伤,别人就都治不好了吗。”

老头?

这称呼足以把秦林业气得吐血。

他强压着内心的恼怒,咬着牙说道:“在这益州城内,论医术,我秦林业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即便是放眼整个平阳府,亦是如此。”

“哦,是吗?那现在第一来了,你可以闪开了。”

谢晚棠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

秦林业被她这幅倨傲自信的样子气的脸色发青,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对方骂道:“大言不惭,无药可救。”

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谢晚棠也沉下了脸,冷冷地说道:“老头,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不会就等于不可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听过吗?”

“好,好。”

秦林业气极反笑:“那我就看你今天是怎么治好她的,要是治不好,我便把立刻把你送官。”

谢晚棠眯起眼睛,似是有些意外地说道:

“我倒是不知,秦大夫和这位倾雪姑娘居然是亲人。”

秦林业一下就跳了起来,怒喝道:

“你胡说什么呢,谁和娼妓是一家人,你若再血口喷人,污我清白,我绝不饶你。”

谢晚棠冷笑一声,寒着声音说:

“既然不是家人,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做主?这治不治的好,都是我和她的事,秦大夫未免管的太多了吧。”

“还是说,在这益州城内,只要是治不好病的大夫,就全都要被送官坐牢呢?”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噎得秦林业差点说不出话。

他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道:

“行,算你厉害,我说不过你,你想治就治吧,我不拦着。”

谢晚棠轻哼一声,没有再理他。

而这时,碧灵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敢问这位姑娘,不知您师从何人,行医多少年。”

谢晚棠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二十年。”

话一说完,秦林业立即放声大笑:“哈哈,二十年?难不成你在娘胎里就开始行医了吗?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碧灵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刚刚她还真的以为这人是个大夫,没想到居然是来戏弄自己的。

她沉下脸,毫不客气地指责谢晚棠:“姑娘,虽说我们是花楼女子,但也不是谁都能戏耍取乐的,您还是趁早离开吧。”

谢晚棠抿唇不语,刚才话说得太快,不小心把前世的行医时间说了出来,被人抓住了把柄,看来今天这一千两银子可能要泡汤了。

一想到近在眼前的大把银子要飞走,谢晚棠的心里就感到一阵不舍。

秦林业见她面色难看地说不话,心里得意极了,说道:

“小丫头,以后出来骗人也要多准备准备,别以为靠一张嘴就能胡说八道地吓唬人,这行医可不是信口胡来的事情。”

谢晚棠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她上前两步来在倾雪面前,冷静而且直接地问道:

“这位姑娘,你在来此之前是不是已经敷过金疮药了?”

倾雪微怔,似是没料到还有姑娘家敢和她直接说话,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秦林业在一旁讥笑道:“呵,真是越说越可笑了,这要是早早敷了药,伤口还能这样流血吗。一点常识都没有,还敢说自己能行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可谁知倾雪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上过药了。”

果然。

谢晚棠接着又问:“可是这药只有在敷上去的那一瞬间才能止血对吗?没多久,这伤口就又会再次裂开,而且每次都比之前更严重,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这下倾雪彻底惊呆了。

眼前这名年纪轻轻的姑娘,甚至都没有仔细查看过她的伤口,就能全部说中,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竟是个神医?

见状,谢晚棠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傲然:“不妨告诉你,你这伤只有我能治,其它人即便是给你缝上了也还是会裂开,甚至可能会更糟。”

“而且,以目前来看,这伤最多只能等到今天晚上,再晚就真的治不好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谢晚棠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她突然又停下了,提醒道:

“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如果想明白了,就带着一千两银子来广福居找我,记住,最晚是今天。”

话音刚落,谢晚棠的身影就融入了人海之中。

秦林业气的七窍生烟,恼恨地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就不信了,这世上居然还能有缝好了又裂的伤口,丫头。”

“唉,秦大夫您说。”

“等会儿你们从后门悄悄地进来,我亲自替她缝针医治。”

“太好了。”碧灵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向他道谢:“谢谢,谢谢秦大夫,您可真是大善人。”

秦林业轻哼一声,甩袖进了医馆。

......

谢晚棠离开医馆后又在街上继续转悠了一圈,方才回到客栈。

原以为要等到晚上他们才来,谁知刚进大门,迎面就撞见了已经等待多时的碧灵。

一见到她,碧灵就冲了过来。

“这位姑娘,哦,不,这位大夫,刚刚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抬举,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帮忙救救倾雪姐姐吧。”

和刚才冷然拒绝她的样子不同,此刻的碧灵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断地哀求。

谢晚棠挑了挑眉,似是猜到了什么。

“你们给她缝伤口了?”

碧灵痛苦地点点头:“是,您走了之后秦大夫就给倾雪姐姐缝了伤口,还上了秘制的金创药。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她的声音开始逐渐颤抖:“可是没多久,那伤口就像是活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再次撕裂了,倾雪姐姐她疼的晕了过去,这会儿还没醒。”

谢晚棠的脸色逐渐凝重。

碧灵见她没有说话,赶忙掏出怀里的一千两银票递了过去:“大夫,只要您能治好她,这一千两银票现在就是您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这么识趣。

谢晚棠眉眼弯弯,笑眯眯地说道:“行吧,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是。”

碧灵顿时喜出望外,连连应是。

谢晚棠跟着她出了大门,朝南边走去。

第6章 广福居

青聿办事未归,只有凌北辰一人回来。

他刚走到房中坐下,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起身开门,竟是客栈的店小二。

“怎么了?

凌北辰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

店小二犹豫半晌,试探着开口:“这位客官,想必您应该知道,在咱们北齐国,下九流的人是不能进医馆和客栈的。”

“嗯,我知道。”

凌北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店小二的表情开始有些不悦:“既如此,那您为何还把那位姑娘带进来?”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凌北辰微怔了一下,可随即他便想到了这话中的含义,一股怒意赫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阴沉着脸,寒着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语气里是明显的警告,就连周围的空气也都变得冷了。

店小二的心头一跳,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敢问这位爷,您带来的那位姑娘她究竟是不是花娘?”

“放肆!”

凌北辰怒喝一声,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

“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不介意教教你们该怎么说话做事。”

此话一出,店小二惊得脸色发白,讪讪地说道:“糟了!”

正处于盛怒边缘的凌北辰顿了一下。

还没开口,只见店小二哭丧着脸对他说:“这位爷,我刚才看见醉雪楼的人把那位姑娘带走了。”

“那是什么地方?”

凌北辰眉头紧颦,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出现。

果然,店小二白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就是我们这儿最大的风月楼。”

这下,凌北辰的脸色骤然剧变,他抓起小二的衣领厉声问道:

“什么时候?”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回答:

“就刚刚,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劲风掠过,定睛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北齐和南梁不同,极为看中女子的名声,而妓子花娘又是最为人不耻和轻贱的一类人,被归为下九流。

倘若被人知道她去过那种地方,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虽说他对她的身份仍然有些怀疑,但不管怎么说,人是在他身边丢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去找回来。

想到这些,凌北辰就感到一股焦躁,他随手拦下一名路人,急切地问道:“醉雪楼在哪?”

路人惊的合不拢嘴。

他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好那一口,但一般来说,大家在明面上总要遮掩一二,像他这般急不可耐,完全不顾脸面的人倒还真是头一回见。

看着眼前这人诡异的眼神,凌北辰已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气得额角青筋毕现。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咬牙问道:“我再问一遍,醉雪楼在哪儿?”

路人终于回过了神,结结巴巴地给他指了路。

凌北辰立即朝着那个方向疾步离去。

路人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终是忍不住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没想到看起来如此俊朗不凡的男子,竟然也是个色中饿鬼,真是可惜啊,可惜。”

……

这边,凌北辰正在去往醉雪楼的路上。

而那边,谢晚棠却早已悄悄地从后门进来,到了倾雪的屋中。

此刻,倾雪依然昏迷在床,谢晚棠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伤口,经过一番折腾,伤口已经得更为可怖和诡异。

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她回过头,对着碧灵说道:“她这伤口因为缝合的原因,导致现在比之前严重了许多。”

碧灵一听,急的落下了泪,哽咽道:“那怎么办,倾雪姐姐在这儿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人要替她赎身了,倘若现在毁了容,那一切可就完了呀。”

谢晚棠有些无语。

她还没说毁容,怎么这个丫头就先自己哭上了。

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解释道:“你先别哭,我没有说她毁容,我只是说这伤势比刚才严重,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愈合。”

“真的?就这样?”

碧灵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当然。”

谢晚棠斩钉截铁地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放心,有我的秘制药膏,她绝不会留疤的。”

碧灵眼前一亮,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她正想开口道谢,突然,一道怒气冲冲的呵斥声响起。

“胡说八道。”

两人齐齐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脸色阴沉的女子。

她走近几步,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谢晚棠,然后厌恶地说道:“你就是那个,说只要给一千两银子就能治的人?”

谢晚棠瞥了她一眼,淡然地回答:“没错,是我。”

话一说口,对方瞬间变了脸色,指着碧灵的鼻子怒骂道:“你这个蠢货居然真的去找她,你是急疯了吗,还是脑子被狗吃了?居然连这种鬼话也信。”

谢晚棠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子冷笑一声,鄙夷地说道:“这都不明白吗,我说你是个江湖骗子,就是来骗钱的。”

顿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

碧灵眼见事态隐隐有些不对的样子,便急急开口,试图解释一二。

“莲衣姐姐,她……”

谁知莲衣却一把推开了她:“你闭嘴!”

然后冷着脸对谢晚棠说:

“倾雪这伤,就连秦大夫都治不好,而你这个无名小卒却敢在这儿大放厥词,说能让她痊愈,简直是可笑。我奉劝你,如果要骗钱就去别的地方,我们醉雪楼可不是你能招惹的,明白吗?”

这话说的已是极其的不客气,谢晚棠微眯眼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那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来治?”

“对,不需要。”

莲衣一脸倨傲地扬起下巴,不屑地说道:“谁知道你会不会把倾雪治的更严重,我可不敢把她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好端端在家待着,为了骗点银子就敢跑到这儿,还要不要脸了。难道你娘没教过你廉耻二字吗?”

话音刚落,谢晚棠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她出手如电,狠狠甩了莲衣一巴掌。

“啪”的一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不堪。

莲衣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

谢晚棠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啪。”

只见她眉宇间笼罩了一层寒霜,宛如地狱修罗般盯着莲衣,森冷地说道:“我警告你,倘若再说半句不敬的话,我便让你再也出不了这扇门,你信不信?”

莲衣被她两个巴掌打得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愣在那里,全然没了刚才傲慢不凡的气势。

谢晚棠冷哼一声。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欠抽。

正在这时,床上昏迷许久的人儿突然发出一声嘤咛的声音。

“是倾雪,她醒了!”

碧灵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地喊道。

第7章 最快反应过来的人是谢晚棠,刚听见动静她就已经来到了床边。

只见床上之人双眸紧闭,额头上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显得十分痛苦难耐。

“天呢,伤口又在动!”

碧灵一声惊呼,吓得脸色惨白。

谢晚棠脸色微沉,飞速拿出银针往她脸上扎下去。

“你做什么?”

莲衣一声怒吼,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冲上来就要推开她。

幸好碧灵反应快,挡在了谢晚棠面前。

莲衣又急又怒,跳着脚喊道:“你快给我让开,不能由她胡来,不然伤口被弄得更严重了可怎么办。”

“莲衣姐姐,你冷静些。”

碧灵用尽全身力气挡住她,深怕会影响了谢晚棠。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谢晚棠突然开口说话:”好了。“

嗯?

两人一时没听清楚,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

谢晚棠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是说蛊虫暂时被扼制住了。“

这下两人听清楚了,可是,怎么又感觉听不懂了呢?

她说的蛊虫又是什么东西?

见她们二人目瞪口呆的样子,谢晚棠就知道她们没听明白。

只好从头解释了一遍:“其实你家姑娘不仅仅是被划伤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她被人下了蛊虫,每当伤口被外物刺激,相应的蛊虫也会受到刺激开始活动,导致伤口反复撕裂。”

“而伤口之所以会动,其实也就是蛊虫在动,只是它太过细微,你们没有看见罢了。”

两人越听,脸色越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般。

不过,也不能怪她们胆小,毕竟任谁一想到有虫子在自己的皮肤里爬,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莲衣强忍着心中的惊惧,声音颤抖地问道:“那这虫,要怎么弄出来?”

谢晚棠耸耸肩,表情十分轻松。

“这个简单,我刚才已经用银针封穴,令蛊虫安静了下来,稍后我会用药把它们引出来,然后再进行缝合就好了。“

莲衣一听,立即往床上的人儿看去。

只见那原本扭曲在动的伤口果然已经恢复平静,而昏迷中的倾雪也不再痛苦挣扎。

亲眼看到这一切,莲衣才明白过来。眼前这名少女确实非同寻常,不像之前请的大夫,看到这一幕早就吓得腿软跑了出去。

莲衣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虽说刚才被打了,但如果她真的是唯一能救倾雪的人,那么......

和莲衣的纠结懊悔不同,谢晚棠说完就开始准备治疗了。

她自顾自的打开随身带来的小药箱,拿出早已备好的药,也不抬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请我来的不是你,所以要不要我医治你说了不算。”

言下之意,是说她没资格在这指手划脚。

莲衣下意识地想要发怒,可一想到她刚才的话,还有倾雪凄惨的样子,她只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没有多言。

谢晚棠瞥了她一眼,见她绷着脸不说话,便收回了目光。

……

而另一头,凌北辰终于找到了醉雪楼。

此时天色还未全暗,花楼刚刚开门准备迎客。

凌北辰刚踏进大厅的时候,花娘们正和往常一样在赌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会是谁。

众人抬头一见到他,顿时惊住了。

眼前的这名男子五官精致,眉目深邃,浑身透着一股不可亵渎的矜贵气质。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来这儿?

一时间,花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去搭话。

突然,一声娇喝在厅内响起。

“干什么呢你们,客人来了都不知道迎,就会傻站着,皮痒了是不是?”

凌北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花娘们身后走出了一名容色艳丽的女子,她一出现,身边的花娘便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对视。

云娘带着柔媚的笑容,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心中却是在暗恼,这醉雪楼里什么样的男人没来过,怎么一个个的都还能看傻了眼,真够丢人的。

可是,等她亲眼看清来人之后,却也不免愣住了。

不说别的,就凭那出色的容貌,确实足以让阅人无数的花娘们惊艳。

面对着这一群直勾勾盯着自己不放的花娘们,凌北辰的刻耐心已然到了极限,他冷着脸,隐含怒意地问道:“谁是这儿的主事妈妈?”

听到这冰冷生硬的语气,云娘回过了神。

怎么着,难道是来闹事的?

她收敛了笑意,正色答道:“我是。”

凌北辰也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刚才你们的人从广福居带走了一位姑娘,我要你赶紧把她放了。”

言毕,凌北辰瞥了她一眼,森冷的眼眸中全是警告。

云娘愣了会儿,随即立刻否认。

“不可能,我们醉雪楼从不干强抢良家女子的事情,你一定是弄错了。”

见她坚决不认,凌北辰的眸中寒光更甚。

“难道店小二会无缘无故骗我不成?”

他阴沉着脸,森然警告道:“我劝你最好乖乖放人,否则,今夜我便让你这醉雪楼不复存在。”

云娘倒抽一口冷气。

原以为是来了位贵客,没想到竟是个煞神。

就在云娘又惊又怒,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突然一名花娘凑了过来,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云娘身子一僵,顿时就怔住了。

凌北辰见她神态异样,瞬间就明白了,谢晚棠的的确确就是在这儿。

他冷冷地看着云娘,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云娘心尖一颤,,硬着头皮上前,讪笑道:“这位爷,您先息怒,这事儿可能有些误会。”

“我们请她来绝不是要害她,而是有要事相求,您若不信,我现在就带您去找她。”

凌北辰瞥了她一眼,冷冷地抛下两个字:

“带路。”

“是,是。“

云娘连连应是,带着他往后院的青竹园走去,嘴里还不忘解释道:

“那是倾雪单独居住的小院,寻常人等不得入内,所以姑娘在那儿很安全,不会被旁人知晓的。”

凌北辰冷哼了一声,不屑开口。

云娘讪讪地闭上了嘴,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总归是他们不占理,哪有把好端端的姑娘带到这儿来的,碧灵这丫头怕不是昏了头了吧。

正想着,二人便已经到了屋外,还没等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

凌北辰心头一沉,猛抬一脚踹开了房门。

第8章 眼前的景象让凌北辰瞬间愣住。

只见谢晚棠正好端端地坐在床头,一脸轻松,手中还拿着一个瓷白的小碗。

而另外两名女子却是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身子不住的颤抖。

与凌北辰四目相对之时,谢晚棠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凌北辰的额角青筋直跳,咬牙说道:“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谢晚棠一怔,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立即歉然地说道:“抱歉,出来的太急,忘记和你们说一声了,下次一定注意。”

她的认错态度极好,可凌北辰却觉得更加憋闷。

居然还有下次!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行了,现在赶紧跟我走吧。”

谁知谢晚棠却拒绝了:“不行,这伤还没治好,你再等我一会。”

“伤?”

凌北辰皱了皱眉。

谢晚棠举起手中的瓷碗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对,你看,这就是我从她伤口中弄出的宝贝,云丝蛊,可爱吧?”

闻言,凌北辰往那碗中瞧了一眼,神情微变。

而云娘也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那瓷碗中有着一片刺目的红色,像是鲜血。而在这血中有着不少像头发一样粗细的白丝,仔细看了会,居然会动。

妈呀!

云娘瞬间倒退几步,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甚至还有些作呕。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东西?”

或许是众人的动静太大了,原本昏迷的倾雪突然幽幽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谢晚棠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她微讶:“是你?”

谢晚棠勾起唇角,说道:“对,是我。”

这时,碧灵和莲衣此刻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和恐惧中缓了过来。两人靠近床边,惊喜地问道:“倾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倾雪试图笑一笑安慰她们,谁知嘴角刚刚勾起,就立刻撕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嘶……”

“怎么了这是?”莲衣有些紧张。

倾雪忍着疼痛摇了摇头。

谢晚棠淡淡地开口:“你这伤是在脸上,而且伤口不小,即便我替你缝合好,这几天也不能做很大的表情,最好连话也不要说了,好好地养一养。”

倾雪微微一怔,她是说……这伤还能治?”

莲衣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那段可怖的引蛊过程。

而这时,凌北辰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望着谢晚棠,见她神色坦然,眉宇间透着一股自信傲然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那边”能派出来的人。

可是她小小年纪却医术惊人,甚至连西疆的蛊虫都知道。

想到这,他心底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而其它几人此刻对谢晚棠已是十分的信服,就连倾雪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冀的火光。

谢晚棠拿出缝合包和麻醉剂,来到倾雪身边。

凌北辰看着那一排造型奇异的工具,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谢晚棠瞥了他一眼,解释道:“这些都是缝合用的工具。”

“难道不是一根针就行了?”

凌北辰有些惊讶。

谢晚棠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堆专业的外科工具,只好随便糊弄他:“我可是神医,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凌北辰被她厚脸皮的回答给噎住了,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

反正要被缝针的又不是自己。

只见谢晚棠拿起一支细细的小管子,往倾雪的脸上轻轻扎了下去。

凌北辰又忍不住了:“这又是什么?”

谢晚棠随口答道:“麻醉剂,止疼的。”

“止疼?和麻沸散一样吗?”

“不,比那个效果好。”

说到这,谢晚棠已经准备开始了,她认真地看着倾雪,提醒道:“我现在就要开始了,你放心,不会感到疼痛的,但是记住了,千万不能动。”

一想到之前秦大夫为自己缝合时那生不如死的剧痛,倾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至于谢晚棠说的不会疼痛,她完全不信,只当她是为了哄自己。

她轻轻颔首,然后闭上眼等待痛苦再次降临,谁知等了半晌,却始终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只有肌肤被轻微拉扯的感觉。

她心中微讶,难道这么久了还没开始吗?

就在疑虑越来越深的时候,突然听到谢晚棠说:“好了,你可以动了。”

什么?

倾雪不敢相信地睁开眼,这就……好了?

而在场其它几人的震惊也并不比她少,尤其是凌北辰。

这些年,他见过无数治疗外伤的名医,可没有一个能像她这般,不仅拥有高超的技艺,还有那堪称神药的麻醉剂。

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谢晚棠收起刚才用过的工具,又拿出一小盒药膏递给倾雪:“这是我独家秘制的祛疤膏,你脸上的伤只要坚持涂抹两个月,就能完全消除。”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会怀疑她说的话。

倾雪接过药膏,如获至宝似的握在手心。她不能说话,唯有一双杏眸闪烁着盈盈泪光,透露出满满的感激之情。

谢晚棠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凌北辰一起离开。

临走之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决定还是告诉他们一声:

“云丝蛊其实算是一种比较低级的蛊,它以金创药为食。所以只要你不受伤不用到金创药,那它就会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体内,等到七天后便自然消亡。”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倾雪若有所思的样子,谢晚棠就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于是便也不再耽搁,和凌北辰一同离开了醉雪楼。

马车内,凌北辰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回去之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到过醉雪楼。”

“为什么?”谢晚棠有些不明白。

凌北辰侧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在北齐,花娘属于下九流,地位卑贱,甚至都不能踏入医馆求医。如果让人知道你和他们有过牵扯,那你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可我只是来治伤的。”

“那又如何?世人并不会在意原因,他们只看结果。”

谢晚棠瞬间就想起了原主的死因,正是因为那该死的名声,原主被家族无情的处死,抛尸在荒野。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凌北辰还以为她总算知道怕了。

可谁知,谢晚棠突然抬眸看向他,神色坚毅地说道:

“名声不过就是用来控制和约束女子的枷锁罢了,这种东西,我从不看在眼里。旁人怎么看那都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话虽不多,可其中透出的傲然和不羁却让人大为震撼。

凌北辰眸光一闪,眼底翻涌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个人,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第9章 广福居内,青聿已经回来了。

他正站在凌北辰的门口,焦急地转来转去。

一见他们二人同时归来,不由得愣住了:“爷,你们一起回来的?”

“嗯。”凌北辰淡淡地应了一声。

接着吩咐道:“你去安排下,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益州。”

青聿微怔:“可薛寒衣不是说要明日下午才能回来吗?”

“事情有变,你让他办完事自行上京都找我们就是。”

凌北辰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反驳的坚定,青聿只好点头应是,匆匆下楼。

临走之时,他面色古怪地看了谢晚棠一眼。

主子怎么突然变卦了,难不成和她有关?

不得不说,青聿真相了。

凌北辰确实是因为刚才的事想带谢晚棠立即离开,虽说她自己不在意,可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

……

益州离京都已是不远,再加上凌北辰刻意赶路,最后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到了。

入了城门,凌北辰便与他们分道扬镳,只让青聿送她回去。

谢府内宅,一名装扮华贵的美妇人在听到管家来报之时,惊的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碗,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刚刚说……是谁来了?”

管家瑟缩了一下,低声回答:“是……大小姐谢晚棠。”

“狗屁!”

美妇人身边的粉衣少女气的柳眉倒竖,破口大骂道:“她算哪门子的大小姐,不过就是个命带不详的灾星罢了,如今居然敢跑到这儿来,是失心疯了不成。”

这话管家可不敢接。

少女越想越生气,忿忿地对美妇人说道:“母亲,不如就让人把她打出去吧。”

这位美妇人,也就是谢府如今的当家主母宋欣茹,她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

这是怎么回事?祖宅那边不是说人已经死了吗?而且就连尸体都烧了,怎么好端端地又出现一个谢晚棠?

“母亲?母亲!”

见她一直发愣不说话,谢晚怜忍不住叠声喊她。

宋欣茹终于回了神。

无论如何,先把人打发走再说吧。

她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平静,不疾不徐地说道:“晚怜说的对,谢晚棠现在明明就在老宅,这个突然跑上门的必然是骗子,你把她赶出去就行了。”

“可是……”

管家面露难色,有些迟疑地说道:“送她回来的不是别人,是定王的贴身侍卫青聿大人。”

“什么?定王?”

宋欣茹猛地站起,手边的茶碗摔了一地,吓得管家立即跪了下去。

如果说谢晚棠的出现只是让她震惊,那么谢晚棠和定王有牵扯的消息则更让她惊惧。

难道说,那件事暴露了?

强烈的不安让她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最后,她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

“走吧,带我过去看看。”

谢府大门外,谢晚棠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正想催一催小厮,结果就看见一行人神色各异地从远处走来。

呦,阵仗很大嘛!

谢晚棠挑了挑眉,心里竟隐隐有些兴奋。

很快,宋欣茹就来到了门口。

当她看清来人那张脸的时候,忍不住胸口一滞。

像,真的太像了。

这眉眼,这轮廓,简直就和那早已死去的苏茗禾一模一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宋欣茹的手指渐渐用力,指骨泛白,面上却流露出惊喜的笑容,热情地说道:

“晚棠,你不是在祖宅陪伴祖母吗?怎么突然一个人回来了,这女儿家家的,一个人出门走这么长的路,没遇到坏人吧。”

谢晚棠淡淡一笑:“还好,我比较幸运,这一路上有青聿相送,平安无事。”

“是吗?那可太好了,要不然你一个姑娘家在路上出了事那可怎么办。”宋欣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真的为她感到庆幸。

她转头看向青聿,十分感激地说道:“多谢青聿大人送晚棠回来,明日谢府自当登门道谢。”

“谢夫人不必客气,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青聿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着谢晚棠说道:“谢姑娘,既然已经到谢府了,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对着宋欣茹轻轻颔首,接着便举步离开。

谢晚怜看着青聿的背影,不满地嘟囔着。

“拽什么拽啊,不就是个侍卫嘛。”

“闭嘴。”

宋欣茹轻斥一声,用眼神警告她。

那可是北齐国唯一的异姓王—定王的人,这京都城内谁人敢惹。

谢晚怜撇撇嘴,没有说话。

宋欣茹回头看向谢晚棠,此刻青聿不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既冷漠且生硬:

“晚棠,你一个人上京祖母他们知道吗?还有,你是怎么遇到青聿大人的?他为什么要送你回来?”

谢晚棠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宋姨娘是想让我在这大门口说吗?”

“放肆!”

一听到姨娘二字,谢晚怜大怒:“我娘是堂堂谢府主母,你怎么敢叫她姨娘。”

“哦,竟有这种事?”

谢晚棠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宋欣茹说:“对不起姨娘,我不知道你居然已经得到我舅舅的同意了。”

宋欣茹的脸色十分难看,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晚怜就脑袋一热,脱口而出地说道:

“谁要你那个不成器的舅舅同意?他不过就是个被流放西北的马夫而已,请他同意,他配吗?”

她说的实在太快,宋欣茹连捂嘴都来不及。

只见谢晚棠惊讶地看了一眼宋欣茹,意味深长地说道:

“哦……原来没有通知过他呀,那看来我确实没有叫错,对吗,宋姨娘?”

“你什么意思?”

谢晚怜气的火冒三丈。

谢晚棠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在北齐,如果姨娘要扶正的话不但需要经过嫡妻娘家的同意,还要有嫡子嫡女的认同,可我完全没有收到消息,而我舅舅也没有同意,所以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说罢,她看了一眼宋欣茹,只见她此刻脸色铁青,原本美艳的脸庞在愤怒下变得有些扭曲,眼里还闪着凌厉的光芒。

可谢晚棠却完全不在意,她平静地看向对方。

而谢晚怜则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和姐姐现在依然还是个庶女?

第10章 谢晚棠突然回京的事情,对他们谢家来说是件大事。

宋欣茹赶紧派人去官署把谢思安请了回来。

谢思安一听,立即匆匆赶到家中,一见到宋欣茹就气急败坏地说道:

“怎么回事?母亲不是来信说她和人私通,已经畏罪自杀了吗?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冒出来一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宋欣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满脸委屈地说道:“这我哪知道的呀,我远在京都,老宅的事应该问母亲他们才是。”

“那你也不该把人接回去,直接当成骗子打发出去不就行了吗?”

谢思安烦闷不已,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见他冲自己发火,宋欣茹越发委屈和气恼:“我有什么办法,这人是定王府的青聿大人送回来的,可见是得到定王认可了,要是咱们再说人家是骗子,那岂不是打定王的脸,说他识人不清?”

闻言,谢思安立刻停止了脚步,缓缓转过头说道:“你是说,人是定王府送来回来的?还是青聿亲自送的?”

语气中有着难掩的震惊和愕然。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人人都知青聿是定王身边的第一人,但凡是他亲自出面的事,那就代表了定王的意思,谁也不敢小觑。

谢思安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难不成这死丫头和定王居然有交集?”

宋欣茹瞬间产生了不妙的感觉,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怎么可能?定王是什么样的人呢,怎么会和她有交集,怕不是糟了她的蒙骗吧。”

闻言,谢思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妇人就是无知,这定王若是有那么容易蒙骗,那就不是定王了。”

毫不客气的话语让宋欣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讷讷地没有再说话。

良久,谢思安深深地吸了口气:“罢了,无论如何,这人都已经回来了,就让她在这吧。”

一听到说要让谢晚棠留在府里,宋欣茹就有些慌了,忙问道:

“那她私通一事怎么办?”

谢思安微起皱眉,想了想说道:“这私通一事远在宿州,京都城内无人知晓,干脆就此揭过吧,毕竟咱们也养了她多年,这好不容易及笄了,总不能白白的被损失掉,好歹也得换些东西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这女儿家养大,能为家族换来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可以放一放。

宋欣茹明白他的意思,可她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让谢晚棠回来。

可还不等她相处更好的理由,谢思安就接着说道:“更何况,她如今和定王府也攀上了关系,搞不好还能帮上大忙,咱们姑且容她一阵子再说。”

宋欣茹一听有些急了,冲口而出说道:“那私通一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往后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质问的语气让谢思安立即沉了脸,冷然问道:“怎么,你是想教我做事吗?”

接触到那冰冷且饱含深意的眼神时,宋欣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踩了谢思安的忌讳。

她连忙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柔声说道:“怎么会呢,妾身不过是担心谢府的名声罢了。”

谢思安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自然就不会有人知道。好了,这件事以后不必再提,现在咱们先一起过去看看她,顺便也敲打一番。”

“是,妾身都听老爷的。”

宋欣茹柔顺地应道,她强忍着心中的不甘和忿满,跟在谢思安身后一同走了过去。

抚云阁内,谢晚棠正一脸淡然的坐着喝茶。

谢晚怜则满脸怒火地坐在她对面,恶狠狠地说道:“你等着,等爹来了他一定会赶你走的。”

“为什么呢?我可是谢府唯一的嫡女呢。”

谢晚棠装作不解地问道。

“胡说,你才不是嫡女,这个家里只有我和姐姐才是嫡女,你是个扫把星,克母克凶的扫把星。”

谢晚怜气的火冒三丈,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说了出口。

谢晚棠眸子一沉,原来原主被弃在庵堂里是因为谢家认为她命带不祥,而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因为身子弱所以需要在庵堂日日念经祈福,替自己修身积德。

呵,又是一个谎言。

谢晚棠微垂下眼眸,挡去了眼底的冷意。

她装作不安地低下头,讷讷地说道:“可是根据北齐的律例,这妾室扶正确实需要如此呀。”

“什么破律例,我才不在乎呢,我告诉你……”

谢晚怜气的口不择言,只想着一定要压下她。可谁知刚说到一半就被人给打断了。

“住口!”

随着一声暴喝,谢思安到了内厅,满脸怒容地盯着谢晚怜。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发青的宋欣茹。

谢晚怜一看到爹来了,立刻高兴地迎了上去:“爹!”

谁知“啪”的一声。

谢思安给了她一记重重的巴掌。

谢晚怜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

“爹,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谢思安铁青着脸,沉声说道:“你太放肆了,北齐律例是你能随口胡说的吗?还不快给我滚下去好好反省。”

委屈的泪水不停地从谢晚怜的眼眶里滑落,她又羞又恼,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晚棠后,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怜儿…”

眼见女儿被打,宋欣茹心疼不已,想也没想也跟着跑了出去。

顿时,厅内只留下了谢晚棠和谢思安两人。

时隔九年,父女俩终于再次见面了。

谢晚棠抬眸望了他一眼,只见眼前这人着实长了一副好皮相,即使已年近四十,却依然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想必年轻之时,也是个令人惊艳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谢晚棠却从他那双桃花眼中看出一股精明和凉薄,令人不喜。

而谢思安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没想到多年不见,她竟然出落的如此明艳动人,甚至比她的母亲—当年扬州城内第一美人苏茗禾还要美上三分。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庆幸,幸好这个女儿没有真的被处死,不然这张动人心魄的绝美脸蛋就白白浪费了。

谢晚棠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看他一副算计的模样就知道准没好事。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替原主问出了她一直想问却没有机会问的话:

“父亲,你可还记得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