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可珊封翌辉》 第一章 因为封翌辉的一句‘等到三十岁还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岑可珊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

可二十九岁这年,她的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

连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掉,就从医生变成了病人。

……

启明医院,脑科住院部。

护士带着她走进病房:“岑医生,这间单人病房是采光最好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按铃在……”

“我知道。”岑可珊淡声打断她,“我在这所医院里工作了五年,很熟悉。”

“你去忙吧。”

护士微微一怔,点头:“好。”

转身要走时,岑可珊却又喊住她:“你知道封翌辉在哪儿吗?”

“封医生?”护士回忆了下,“封医生在急诊,要我帮你叫他过来吗?”

急诊?

岑可珊轻皱起眉,封翌辉是心脏外科的医生,怎么会去急诊。

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待护士离开,岑可珊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上周她确诊脑瘤,封翌辉答应会来帮着办理住院,但却一直没出现,电话也不接。

她还以为他有重要的手术……

岑可珊攥了攥手,起身离开病房,坐电梯去了一楼急诊。

急诊一向是医院人最多的地方。

可岑可珊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封翌辉站在急诊站前。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白大褂干净整洁,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处坠着一只玉雕佛牌。

清冷出尘,禁欲疏离。

他是启明医院最年轻的心脏外科主治医师,从业八年,上千台手术中没有一次失误。

医院里很多人都喜欢封翌辉,岑可珊也是。

也比其他人更早。

她和他青梅竹马,至今已经喜欢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自己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岑可珊压住心底的苦涩,抬步向他走过去:“知……”

这一声还没出口,她忽然看见封翌辉抬起手,将对面女医生垂在脸旁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霎那,如坠冰窖!

岑可珊从来没有看到封翌辉和任何一个人有那样亲密的时候。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人是谁,她和封翌辉又是什么关系?

只能仓皇的转身,在封翌辉看来之前逃进电梯。

岑可珊浑噩地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皑皑大雪双眼失神。

这些年,陪在封翌辉身边的只有她。

他想当医生,她便陪他考医学院,共同反抗家里的安排。

他是手术的主刀,她便放弃主刀的机会,心甘情愿主动给他做一助。

可封翌辉的眼里,始终没有她!

心脏像被利刃刺破般疼起来。

岑可珊捂住胸口,弯腰狠狠咳了几声。

因为太过用力,她眼前一时晕眩,想去拿水杯时怎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将杯子拿起递到了她面前。

封翌辉眸光淡凉,像一弯水似的:“开始疼了?”

岑可珊看着他的手,想到这只手刚为别的女人捋过头发,心头就一阵阵发涩。

“还好。”她接过杯子,垂眸避开了对视。

封翌辉没看出她的异常,拿起她的病历翻看了两页:“我已经和脑科主任打过招呼,你不用担心,医院会给你最好的治疗。”

岑可珊握着杯子,沉默好一会儿才问。

“翌辉,你还记得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你说的话吗?”

封翌辉手指一顿。

九年前岑可珊二十岁生日。

他曾说:“如果等到你三十岁,我们还男未娶女未嫁的话,我就娶你。”

封翌辉眸色微暗:“记得,怎么了?”

岑可珊仰头看他,语气轻飘飘的:“我想结婚了。”

“你娶我吧。”

第二章 病房里好一阵静默。

岑可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但她是真的想嫁给封翌辉。

她也知道因为自己的病,他不会立刻拒绝。

可不料,下一秒封翌辉却淡凉开口:“我不能娶你。”

岑可珊狠狠一震,心像被丢进雪水里一寸寸冷了下去。

“为什么?”

封翌辉回答的很认真:“小珊,那句话只在我们都没有喜欢的人的前提下才成立。”

“而现在我有喜欢的人。”

岑可珊的心脏像从万米的高空砸落,摔得稀巴烂。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急诊站那个被他温柔对待的女人。

是她吧……

自己陪伴十年都没能得到封翌辉的心。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

岑可珊不知道,只是比起那个答案,她现在更觉得无地自容。

就好像被扒光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忍住心痛,不敢去和封翌辉对视:“既然这样,就当我没提过。”

“我等下还要做检查,你……先回去忙吧。”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平静。

封翌辉好像没察觉,自然地点了点头:“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岑可珊强撑着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脑科医生,告诉你有什么用?行了,快走吧,我没事儿。”

封翌辉不再多留,抬步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岑可珊眼睛就红了。

但她死死掐住手心,不肯让眼泪轻易掉下来。

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这些年的相处中,她早就知道封翌辉不喜欢自己。

他有了喜欢的人也好,至少等她死了,还有人陪在他身边。

也幸好封翌辉不喜欢她,不然他还要为了自己的死难过。

岑可珊越想越崩溃,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等情绪缓和好,她才出门做检查。

结束时,外面天色都黑了。

岑可珊穿着病号服往回走,迎面走来几个医生。

她看着他们身上的白大褂,眼里尽是羡慕。

也有遗憾。

从业医生五年,因为想多陪在封翌辉身边,她放弃了做主刀的机会,给他做一助。

她以为来日方长,主刀的梦想总有机会去实现。

不想自己会患上脑瘤,双手开始震颤,再也不能握手术刀!

岑可珊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一推开门,却望见封翌辉来了。

她不免惊讶,却又难忍高兴:“你怎么来了?科室不忙吗?”

封翌辉听到声音转回身,指了下放在桌上的餐盒:“给你带了饭,检查还顺利?”

“顺利。”岑可珊自然的想要跟他说发生的事情。

可话没出口,就停住了。

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岑可珊咽下苦涩,逼着自己疏远:“谢谢你帮我带饭。”

封翌辉微皱起眉:“怎么回事,和我还这么客气?”

岑可珊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异样:“这不是怕你喜欢的人误解吗?”

“你下次不用特意给我买饭的,我可以叫护士。”

封翌辉察觉到她心情似乎不好,刚想追问。

病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封医生。”

岑可珊跟着封翌辉一起转头看去。

就见病房门口站着个女医生。

岑可珊认识她。

陈佳霓,一个刚毕业被分到急诊的实习医生。

而她的身形也有些眼熟……

岑可珊还没想清,目光先往下落。

这一落,她如同被人一剑穿心般猛然僵直——

只见封翌辉那块从不离身的玉雕佛牌,竟然挂在陈佳霓的脖子上!

第三章 那块玉雕佛牌,是封翌辉的祖父留给他的。

他很看重,从小就戴在身上,不肯摘下。

可现在却给了陈佳霓……

岑可珊不可置信地看向封翌辉。

他没看到她的诧异。

在陈佳霓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在她身上了。

就连语气都变得温柔:“怎么了?”

陈佳霓微微一笑:“封医生,有病人在找你,快过去一趟吧。”

封翌辉没有半点迟疑:“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就抬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个岑可珊,停下脚步回头:“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岑可珊已经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胃里突然翻涌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去洗手间,抱着床边的垃圾桶就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有护士听到疾步赶来:“岑医生,你没事吧!”

岑可珊无法回答,直到吐干净了,才挂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要告诉封医生我的状况。”

护士不解:“你和封医生不是好朋友吗?他很关心你。”

好朋友。

是,他们是好朋友。

而且从今天开始,也只能是好朋友了。

岑可珊闭上眼,紧攥的手松开,掌心全是用力抠出的血印。

……

岑可珊没让护士帮忙,自己把一切收拾干净。

她性子要强,不到瘫痪那一步,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就算真的瘫痪了,她宁可死,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等弄好一切,刚在病床躺下,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母亲的名字,岑可珊心底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泛上来。

她没告诉家里人自己生病的事。

而她刚吐完,状态实在不对,怕母亲担心,就没有接电话。

想着等明天早上给回个消息,就说自己睡着了,或者在手术。

电话自动挂断后,岑可珊很快睡着。

第二天房门被推开时,她就醒了。

只见封翌辉拎着早餐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瞧见她睁眼,他声音清冷:“你这有点声音就被惊醒的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以后我晚点来。”

说着他走近了,垂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他昨天买的晚饭。

严丝合缝,一点都没动。

他皱起眉看向岑可珊:“你什么也没吃?”

岑可珊昨晚吐完没胃口,但又不能说实话。

她慢慢坐起来:“昨天太累,直接睡着了。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给我买饭。”

封翌辉冷脸将凉透的晚饭丢掉,又亲自把热粥盖拆了放在她面前。

“你治病要有力气和精神,胃里不能没东西,我看着你吃。”

他好像是生气了,但岑可珊不明白为什么。

只能乖乖拿过勺子一口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有医生把封翌辉喊了出去。

他手机留在桌上,突然震动了下。

岑可珊没有侵犯别人隐私的坏习惯,只是下意识看了过去。

可这一眼,却让她狠狠僵住。

屏幕上跳出消息,发送人的备注是“岑阿姨”!

而内容是:【小封,真的谢谢你借给阿姨钱,不过小磊买房还差十万,你看……】

岑可珊像被人用力抽了一巴掌,浑身止不住地打起颤来。

“岑阿姨”是她母亲,而“小磊”是她弟弟。

第四章 岑可珊的头剧烈疼起来,手也开始震颤。

她母亲竟然管封翌辉借钱,给她弟弟买房子?!

难道昨晚那通电话,也是为了钱?

岑可珊一张脸白得没了血色。

封翌辉恰时回到病房,看见她这样立刻上前:“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岑可珊紧紧抓着他手,哑声问:“我妈管你借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封翌辉一怔,不以为意:“这件事你别管了,左右那点钱也不多。”

岑可珊喉咙梗了下。

封翌辉家境优渥,三十万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才会一直那么努力,想要缩短两人的差距!

可母亲的行为,彻底击垮了所有。

也让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和封翌辉之间无法横跨的鸿沟。

岑可珊凝望着封翌辉,慢慢收回手。

她狠了心,故意放冷了语气:“你以为你在帮我?”

“你这些钱借给他们,就像打水漂一样拿不回来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以后用各种理由继续管你要钱!”

岑可珊泛红的眼眶里蓄着泪:“封翌辉,我不用你可怜我,也不用你管我家里的事。”

封翌辉眉心紧拧:“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用你帮!”岑可珊倏然抬声打断他,“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我也过得很好。”

她现在就像一只浑身竖满刺的刺猬。

封翌辉眸光微冷:“小珊,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先冷静下。”

说完就拿了手机转身离开。

岑可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脏好像被生生撕裂开般痛不欲生。

如果可以,她希望封翌辉能管自己一辈子。

可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自己都要死了,还把封翌辉拉进自己家这个泥沼里!

她也有私心,不想看见他眼里的可怜。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掉进面前的已经凉了的粥里。

岑可珊还是拿起勺子,一点点吃了个干净。

毕竟,这可能是封翌辉最后一次请她吃的饭了。

吃完了粥,岑可珊查询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四十二万。

三十万还给封翌辉,剩下十二万全给了家里。

就当买个清净,也算报答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分别转账完,岑可珊起身换掉了病号服。

没了钱,她没办法再继续治病。

她也不想治了,怎么样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岑可珊穿着来住院那天的衣服,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时,外面又下起雪。

她顶着雪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本想着收拾点什么就退租离开。

但看了一圈,都没什么重要的。

唯独一条项链——

那是封翌辉送她的二十岁礼物。

从他送给她,她就没有戴过,因为不舍得。

此时,岑可珊站在镜子前,将项链小心翼翼戴在了脖子上。

真好看。

岑可珊的视线又被泪水给模糊,但这次是疼的。

她脑袋里的神经像是在跳,狠狠刺痛着,疼得她重重摔在地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蜷缩着,用力抱紧自己。

岑可珊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可就在最疼的时候,她忽然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小珊?岑可珊!”

这声音太熟悉,岑可珊费力睁开眼,就对上封翌辉紧张关心的目光。

他抱着她,语气愤怒:“为什么一声不吭跑了,你不打算治病了?!”

岑可珊意识破碎,却还是摇头:“不……不治了。封翌辉,你放开我。”

封翌辉却没松手,反而问:“那如果我娶你呢?”

“岑可珊,如果我们结婚,你能好好治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