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不归》 第1章 被剜掉髌骨的那天,傅景衍让人将我按在雪地里,灌了一碗能使人始终保持清醒的药,以保证我能够亲眼看着自己受刑。

「洛盈盈,当初你害得伊儿断腿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也这般痛苦?」

我痛得竭力嘶吼,已无法回答他的质问。

他偏执地揪起我的头发,将两块血淋淋的髌骨丢到我的面前。

「现在你也该体会体会伊儿无法行走的感觉。」

鲜血染红白雪。

我满脸恨意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他却笑得越发开怀:

「朕就喜欢你这种无可奈何的模样。」

一口血沫吐在他的脸上,我咬牙骂道:

「畜生!」

他瞳孔一缩,旋即冰冷地笑起来。

重重的一拳击打在我的腹部。

暖流涌出。

我的心比双腿还要疼痛。

「别以为仗着你怀着孩子,就能这么对待朕。」

「现在你没有仰仗了。」

「记着,洛盈盈,你不配。」

他将我扔到地上,下了旨意。

「从此以后,你只能趴在地上,伺候朕和伊儿的孩子,这是你应该偿还的罪孽!」

「如果有什么差池,朕会将你族人的尸骨重新翻出,鞭笞践踏。」

「洛盈盈,别以为朕诛杀罪人之后,就会这样放过他们。」

我倒在雪地中,周身被鲜血浸润,手紧紧攥住雪团。

傅景衍,下地狱之前,我一定会拽着你一起的!

第2章 谢伊伊出现的时候,正是我和傅景衍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那时傅景衍同我游春郊外。

化不开的爱意凝结在我的面容上。

「盈盈最美,若能得盈盈一回顾,我情愿舍了那皇位……」

我自幼被父兄保护得极好,尚且不知人心之恶。

更不曾想过,傅景衍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家满门虎将,位极人臣,而他需要我的父兄,为他夺嫡大计出上一份力罢了。

甚至谢伊伊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曾对她心生怜悯。

一身白衣,不施粉黛。

我见犹怜。

漆黑的发髻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恰如一枝出水的清荷。

她跪在我的面前,语调娇柔地冲我磕头。

我虽长在宠爱之下,却也知女子存世艰难,见她如此,更是心疼不已。

想要搀扶她起来,真心实意地替她解决忧虑。

却在不察时,被她一把拽住衣袖。

随即凄声高呼传来:

「小姐,您这是要逼死民女啊!」

说完,不待我挣扎开,她已然把自己甩下楼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就算再天真,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色沉冷之时,傅景衍上楼来了。

他关切地来到我身边,询问我是否有事。

而我尚沉浸在被谢伊伊欺骗的愤慨中,不曾察觉傅景衍一瞬间的冷脸。

事后我才知道,谢伊伊这一摔,竟摔断了双腿,从此不良于行。

此后傅景衍竟将这一切归咎到了我的身上。

第3章 谢伊伊是傅景衍的白月光。

那年初春微雨,傅景衍行猎郊外。

路遇谢伊伊遭劫,他英雄救美。

娇弱佳人在怀,傅景衍自此倾心。

他隐忍多年,终于在一朝坐稳帝位之后,将谢伊伊光明正大地领到了我的面前。

彼时我已怀胎数月,即将生产。

傅景衍却丝毫不理会这些。

护在同样怀胎的谢伊伊跟前,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盈盈,你着实恶毒!」

「伊儿的腿是因你而断,你竟要如此无情地弃她于不顾!」

他甩手离去,留我和谢伊伊两两相对。

谢伊伊勾唇轻笑:

「娘娘纵然得了后位又怎样?陛下日夜思念的人,却还是我。」

我想到前夜,傅景衍想要与我缠绵。

耳鬓厮磨,意乱情迷之际,他轻声吐出一字:

「伊……」

我疑惑。

他却钳住我的下巴,在我耳边呼出热气:

「伊人秋水,乱我心矣。」

我羞怯得往他怀里钻。

如今想来,他恐怕叫的,就是谢伊伊的名字。

我出身将门,虽天真烂漫,却也跋扈得很。

从来受不得半点委屈。

如今谢伊伊犯到我的脸上,我岂能容忍?

当即抬手就是一巴掌。

「本宫掌管六宫之事,犯上就是这个下场!」

第4章 谢伊伊在傅景衍跟前哭肿了眼睛。

当天傅景衍就找了过来,不由分说,迎头便是一巴掌。

成亲日久,他从未如此对我。

一时的震惊让我僵在那里。

傅景衍的眼底是令我陌生的疏离。

「洛盈盈,你怎么忍心对伊儿这样一个弱女子下如此毒手?」

「从前你害她双腿尽断,朕怜你无知,不曾苛责。」

「如今你竟恶毒至此,不仅容不下伊儿,甚至还要再度置她于死地!」

「伊儿如此娇弱,你就不怕这一巴掌会要了她的命?」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甚至都不允许我申辩一句。

身后,谢伊伊肿着半张脸,对我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我乖顺低头。

「是我不对。」

傅景衍对我的从善如流很满意。

但他更希望我亲自跪下,给谢伊伊道个歉。

他让开挡护谢伊伊的身体,许我来到谢伊伊的面前。

当着傅景衍的面,我在欠身的时候,用全身的力量,给谢伊伊的另外半张脸,又来了一耳光。

「我当时不该手下留情,少打了半张脸。」

第5章 傅景衍登时大怒。

他抬手还想打我,却被我仰头迎上。

他僵在那里,半晌不动。

傅景衍不知道,有时候人心冷、断爱,其实就在一瞬间。

见我与他针锋相对,傅景衍愈发气愤。

他不敢再打,而是指着我怒骂:

「洛盈盈,你休想要再仗着你父兄的从龙之功,在宫中跋扈!」

「若非伊儿深明大义,以礼相让,你岂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心如坠石。

仿佛昔日那句「最喜盈盈这般,明艳张扬,跋扈不羁」不是他说的。

更重要的是,我父兄以命搏来的赫赫战功,从龙之力,在他眼里,竟不如一朵白莲花重要!

蔑视由心而起。

与他两绝的念头在那一刻闪现,这样愚蠢的男人,即使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我洛盈盈也一样不要了!

第6章 去信家中。

我请求父兄助我与傅景衍和离,离开皇宫。

信寄出去将近半月,竟连一丝回音都不曾收到。

这是往日从未有过的情况。

我心忧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命贴身的侍婢春荷去打听消息。

谁知当天夜里,春荷回来痛哭流涕。

她说,我父兄已于一个月之前下狱。

傅景衍封锁消息,严令所有宫人都不许告诉我,否则杀无赦。

以至于我被隐瞒至今。

我心急如焚,四处寻人。

终于几经辗转,托一个旧日受过父兄救命恩惠的宫人,找到昔日府中的仆从。

他匍匐在我面前,告诉我,我父兄已于一个月之前,在牢中被折磨致死。

算算日子,正好是傅景衍带谢伊伊来见我之前。

难怪他有如此底气。

竟然!

我一时竟承受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彻底失去理智,揪着仆从的衣领嘶声质问: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待我父兄!」

仆从被我吓到,哆嗦着答我:

「陛下说,说是洛氏一族企图乱政欺君,目无天子,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