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仪茹陆靖年》 第一章 1975年,回山村。

刚开春的河水,冰冷刺骨,沉底的林仪茹破水而出!

耳边,村广播乍响——

“要返城的社员同志们请注意,请立即赶到公社办理手续,请立即赶到公社办理手续!”

什么情况?公社?返城?

自己不是被骗到了缅北,为了逃生跳进了化粪池里吗?

河堤上的男男女女渐渐聚拢过来,他们穿着的确良,或蓝或绿解放裤。

赫然是七十年代的打扮!难道她这一跳跳回七十年代了?

林仪茹飞快地游上岸,扒住河堤上湿润的泥土瞬间,她更加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四十年前!

林仪茹猛地从地上站起,顾不上被水浸湿的棉袄多么冗重,破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转身朝着记忆中的家跑去。

张家婶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冲她喊:“林家妮子,公社在那边,你跑错边了!”

她才不要去公社找白眼狼沈同军,她要回家找她男人陆靖年!

林仪茹的步伐无比焦急,天色渐渐暗沉。

上辈子的记忆如同瓢泼大雨一样席卷而来。

上辈子她嫁给了当了团长的同村竹马陆靖年,但却听信她人谗言,闹离婚要改嫁给返城知青沈同军,只为目睹一番城里的风采,过人上人的生活……

后来陆靖年成全她离了婚,她得偿所愿嫁给沈同军后,就没再过一天好日子。

沈同军嫌弃她是二手货,生不出孩子家暴她,最终还骗她去了缅北。

而陆靖年却在跟她离婚后,终生未娶,不到五十就去世了。

一步错步步错,是林仪茹的无知,酿造了她跟陆靖年的悲剧……

想着想着,她就遇到了陆靖年。

他一脸冷气,挺拔地疾步而来,走在叫他来河里救人的大队长前面。

林仪茹眸子一愣,停在原地,正巧陆靖年此时目光抬前。

就这样,她与他四目相对,心跳的极其之快,但陆靖年目光淡然疏离,看见自己仿佛看见陌生人。

“松,靖年。”林仪茹眼眶泛红,期期艾艾地看着阔别已久的人,咬咬唇轻轻地叫出他的名字。

但却不敢迈步。

“没死就行。”陆靖年眼神冰冷,随即就转身。

林仪茹僵着身子,冷风刮到脸上时,她才感觉到有一股凉意。

对啊,自己此时已经伤透了陆靖年的心。

林仪茹来不及多想,直接跟上了陆靖年的步伐,她吸着冻的通红的鼻子,再次开口唤了一声:“靖年……对不起,我……”

对不起上辈子辜负了你,这辈子我一定不会再做傻事。

好好守着你,守着这个家,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然而,陆靖年却没让她说下去,倏地顿步:“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林仪茹身体一僵,想要解释,却再次被他含霜的语气截断。

“回去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别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

第二章 这话让林仪茹眼里闪过慌乱,但很快反应过来,打着冷颤开口:“我,我冷。”

上辈子这个时候陆靖年的下了决心成全了自己。

她被沈同军救上岸后,连夜去大队长家签了离婚协议,真的就散了。

所以,现在只要不去大队长家,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林仪茹冻得止不住颤,陆靖年蹙眉盯着眸色一暗:“那就先回你家,免得冻死了嫁不了你心爱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路上陆靖年步伐飞快,林仪茹跟得气喘吁吁。

林家院子里。

身为村长的林父正抽着旱烟,看见陆靖年,气不打一处来:“姓陆的,你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来也没用!茹茹跟你离定了!”

陆靖年身姿立挺着,眼睛一眨不眨:“村长放心,这婚我们一定离。”

语气里,从前的诚恳全无,只余冷意涔涔的决绝。

他是真的死心了么。

林仪茹一颗心比身上的湿棉袄沉重、寒凉。

家里人是最最宠她的,陆靖年五年未归,连洞房都未入,在他们眼里,女儿如同守寡。

所以在要离婚嫁给沈同军去城里这件事上,她父母是百分百支持的。

有了家人的支持,她闹得更是起劲。

跳河,以死相逼,无所不用其极。

院子里的林母见她浑身湿透,还没等林仪茹开口拒绝就狠狠地瞪了眼陆靖年拉着她进了屋。

林仪茹急得匆匆换了套衣服出了院子,却没了陆靖年的身影。

从前她打个喷嚏他都紧张得不行,现在却走的这么决绝。

她知道,他已经彻底失望了。

但自己能重生回来,就是老天爷给了她再次悔改的机会,她不会轻易放弃他的。

当天夜里,林仪茹不顾家里反对直接冲回了婆家,路人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充耳不闻。

刚进陆家院门,就被婆婆拦住了。

“你这只破鞋,谁许你进我陆家门的?给我滚出去!”正在院子里洗衣的陆母,抄起没拧干的湿衣服就往林仪茹身上砸来。

林仪茹一个踉跄钉在原地,她强挤出笑脸:“妈,我回家啊。”

“我不提离婚了,我以后要跟靖年好好过日子。”

她捡起地上的湿衣,放进陆母的洗衣盆里:“妈,衣服放着我来洗,您歇会儿。”

判若两人的林仪茹让陆母失了神,愣愣看着她抱着洗衣盆走到井边。

三下五除二,一盆的衣服搓洗好,一字排开晾在绳上。

“妈,洗好了,我回房了。”

说话间,林仪茹不顾陆母反对,直接冲进了陆靖年房间。

门只是虚掩的,林仪茹着急推开门,一抬头就瞧见了陆靖年赤裸上身,后背满是伤痕。

她记得,他上辈子就是旧伤复发去世的。

不敢想,这五年,他究竟受了多少苦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

可上辈子的陆靖年只字不提。

林仪茹的眼眶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她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陆靖年,头靠在他宽厚的背上。

男人身躯忽地一震,他听见了身后抽泣的声音慢慢响起:“对不起,靖年,我从来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罪……”

“靖年,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我悔过了。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让我们从头来过,好吗?”

林仪茹言辞恳切,字字肺腑,夹杂着哭腔。

陆靖年僵着身体一动不动,感受着身后的女人的温度。

“林仪茹,你这么做有意思吗?”陆靖年掰开她的手转身,静静地看着哭到眼泪模糊的人。

“靖年,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林仪茹想忍住泪,但眼睛却像开了闸,根本收不住。

她踮起脚,在暖黄色灯的蛊惑下,朝他的唇靠去……

“嘎~嘎~嘎~”

突然间三声乌鸦叫响起,紧接着,一道瘦弱的男人身影从窗外掠过。

不等林仪茹反应,陆靖年一把推开了她:“林仪茹,你平常就是这么勾引沈同军的?”

第三章 三声乌鸦叫,是上辈子她和沈同军私下见面的暗号。

她记得,陆靖年回来一个月就听过四五次。

林仪茹面色陡然苍白。

来不及细想沈同军为什么会来,她喊着陆靖年的名字追了出去。

他身影一闪,进了他弟弟的房间。

林仪茹僵在原地,望而却步。

她面容比来时还要苍白,哭久后是停不下来的抽搐。

屋外的鸦叫声还在响,好像在告诉她,你想求得陆靖年的原谅,是不可能的。

陆母气的在院子里瞪眼,随后扯开嗓子骂:“哪个不要脸的鳖孙在我家门口鬼喊鬼叫,找死啊!”

屋外的声音戛然截止。

林仪茹心里怒火和痛楚同时袭来,配合陆母的骂声,跟着抄起石子朝响声处骂:“滚,给我滚啊!”

砸到手痛,骂到喉咙沙哑。

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进屋,可进屋后却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痕迹。

不行,绝对不行!

林仪茹飞快地把自己包袱里的衣服抖出来,并排挂进衣柜里,紧紧和陆靖年的挨在一起。

她蜷缩在床上,闻着被子上专属于陆靖年的味道,不停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做,才能让陆靖年相信自己。

第二天很早,早到睡不着的林仪茹刚刚眯了两分钟,就听见了陆靖年的敲门声:“起来,去大队长那儿。”

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林仪茹眼睛肿的像葫芦,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昏沉的脑子起身开门:“靖年,我昨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语气哽咽,声音嘶哑,说话有气无力的。

陆靖年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禁皱眉:“林仪茹,离婚这事没得商量。”

“你收拾好了,我们马上就去大队长那儿。”

说罢,陆靖年直接把林仪茹推进了房门。

林仪茹没站稳一个踉跄直接栽在地上,头直直的撞在桌角,她轻声长嘶一声。

屋外突然间响起上辈子她最最憎恶的声音:“仪茹,你昨天落水了,听村长说你来靖年哥家了,我担心你一大早就来看你了……咦,靖年哥,你也在啊?”

“尝尝我做的白面馍馍吧,我特意给仪茹做的。”

女声由大到小,由惊到喜,是最最羞涩的女儿音,林仪茹仿佛亲眼看见了黎花那张充满了算计的面孔。

黎花,她上辈子最好的闺蜜,改嫁后才知道是条恶毒的花蛇!

上辈子黎花为了让她能跟陆靖年离婚,铆足劲出谋划策。

说是什么看不惯她守活寡,实际上是因为她自己看上了陆靖年!

黎花以为她林仪茹离婚改嫁给了沈同军,自己就能嫁给陆靖年,当上团长夫人!

可无论她怎么死缠烂打,陆靖年都不愿意娶她,最后年纪大只能草草嫁给鳏夫。

想到这里,林仪茹蹦出满眼的怒火。

她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头痛地就夺门而出,死死地盯着站在院子里喜笑颜开的黎花身上。

“呀,仪茹,你额头怎么流血了?身上怎么这么脏?”黎花睁大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额头冒血珠,身上全是灰的林仪茹。

嘴角没控制住的上扬了一下。

早知道今天可以看见陆靖年,她就应该穿自己那身碎花裙来,不过现在这样也不赖,她比林仪茹可干净多了。

陆靖年瞳孔一缩,看着她那到划开的血口,难道是自己刚刚推的?

刚想开口,一道令他心生厌恶的声音又跟着响起:“仪茹,仪茹,你终于起床了。”

沈同军来了。

陆靖年的表情,瞬间阴沉。

“沈知青,你一大早来是看仪茹的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仪茹做了什么,她昨天才被气的跳水呀?”黎花一副义愤填膺想要替林仪茹讨公道。

这其中蕴藏的意思不言而喻,是说给陆靖年听的。

林仪茹强撑着身体站在门口,气得脸都白了。

陆靖年那越来越冷的表情,一看就是听进去了。

她迈开虚浮的步子,朝陆靖年走去,想解释:“靖年,我……”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身体直直朝地上栽去。

接着就听见黎花做作的尖声在头顶炸响——

“哎呀,仪茹晕了!别是害喜了吧!”

第四章 林仪茹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消毒水气味。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重生只是一场梦。

而老天爷竟然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仪茹醒了?你是不知道,你刚刚晕过去,沈知青可着急了,抱起你跑了一路送来了卫生院。”

坐在床边的黎花,明明表情一脸着急,但眼神却无比复杂,嘴里是她平日里哄骗自己时,惯用的话术。

环顾一周,只有黎花,林仪茹冷下脸:“滚!”

这辈子她可不会再给黎花任何好脸色了。

刚想唆使她赶紧起床去找沈同军的黎花愣了下:“仪茹,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看见沈知青生气了?”

“张口闭口沈知青,你这么爱提他,那你赶紧嫁给他。”林仪茹绷直着一张脸,声音虽嘶哑,但语气里充满厌恶。

上辈子黎花老早就看上了陆靖年,只是她过于愚昧,竟浑然不知。

黎花噎了下:“胡说什么,我又不喜欢沈知青,怎么可能和他!”

今天的林仪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难道她想通了?陆靖年才是最好的?

陆靖年是她的!

于是黎花装出作生气的样子,说完捂脸悲愤生气地跑出去。

卫生院里,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林仪茹沉默地呼吸声。

她晕了,陆靖年也不管自己了吗?

但至少……今天这个婚离不成了不是吗?

这也是好事儿吧……

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这点挫折算什么,跟上一世陆靖年受自己的气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林仪茹又振作了起来。

“靖年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仪茹突然间就叫我滚,呜呜呜,我就是想劝劝她别总是闯祸让你丢脸呜呜呜~”

病房外传来黎花的抽泣声。

林仪茹只听见了靖年二字,眸子里陡然亮起光芒。

她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朝着病房门而去。

她不能让黎花在陆靖年面前乱说!

陆靖年刚推开病房门,胸口‘砰’地一下,就被林仪茹跌进了怀里。

闻到熟悉的味道,林仪茹心里一喜,急忙解释:“靖年,黎花让我去安慰沈知青,我才让她滚的,我可是有夫之妇!”

“而且我说过要努力改正,让我们从头来过的!”

她这辈子要好好的照顾陆靖年,不会再让他五十岁就去世了。

黎花可以撒谎装无辜,那么自己亦然!

陆靖年似笑非笑:“你们不是难舍难分的好朋友吗?”

林仪茹看不懂陆靖年脸上情绪,但她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嘲讽。

“靖年,我是真的悔过了,黎花总让我跟你离婚,说你五年不在家,早就对我没感情了,怪我无知,竟然信了她的鬼话。”

林仪茹说话带着哭腔,红红的眼睛,看着可怜兮兮。

感受到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强壮有力的手紧了紧,林仪茹竟然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她继续开口:“靖年,你会……”

“仪茹,仪茹,听黎同志说你醒了,我来看你了。”

沈同军令人厌恶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同时响起。

那比乌鸦还难听的叫唤,直接叫林仪茹满脸苍白,如坠冰窟般的绝望——

“你爸答应签字,让我带你回京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