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白月光,夫君将我和女儿丢进乱葬岗》 1 1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我费力撑着身子,静默的在蓁荣院里等着贺远舟出现。

这个从前被我细心装点打理过的地方,如今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想来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贺远舟连半步都不曾踏进过这个院子,甚至吝啬打发一个洒扫丫头来这里清灰除尘。

直到戌时,贺远舟才从西郊大营练兵归来。

大概是从管家口中得知我回来的消息,他连盔甲都没卸,就直接冲进蓁荣院,怒气冲冲的质问我:“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定远侯府的?”

当初,贺远舟执意要将自己的白月光宋清澜,还有她的女儿崔妗妗接到侯府中照料。

我忍着心痛劝他,要不就给宋清澜一个侍妾的名分,要不就把她送到庄子里安顿,也好全了定远侯府的名声。

可贺远舟偏不。

他说宋清澜出身高贵,又是他的青梅竹马,怎能以妾室之名侮辱她。

送到庄子更是不可,乡下地方衣食不周,岂不是亏待了宋清澜和她的女儿。

为此他还得出一个结论,说我不愧是商贾出身的女子,从不肯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我被这一番话伤得够呛,不愿再搭理贺远舟,只想关起房门带着阿穗过自己的日子。

可宋清澜却偏偏不肯放过我,隔三岔五便上门挑衅。

她的女儿更是有样学样,害得阿穗被贺远舟误会责罚。

阿穗小小的身子在祠堂板正的跪着,姿势稍有出错就会被教养嬷嬷用藤条抽打。

寒冬腊月里,贺远舟却连个蒲团和炭盆都不肯给她。

我看得心如刀绞,抱起阿穗就离开了定远侯府,回到娘家为我准备的别院居住。

2 2

自那之后,人人都说定远侯为了心上人逼走了自己的发妻和嫡女。

可贺远舟现在却把侯府名声受损的大锅,扣在了我身上。

这简直太可笑了。

我抬眸直视他眼睛里的怒火,忍不住嘲讽道:“若不是侯爷自己情难自抑,定远侯府也不会遭人非议。”

贺远舟气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甚至扬起手准备给我一巴掌。

我没有躲,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能撑着身体来到定远侯府,已经费尽了我全部的气力。

可贺远舟却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生生停住了手。

昏暗的烛光里,映照出的是我形同枯槁的脸。

三天前,阿穗在我怀中毒发身亡,我也当场吐血晕厥。

哥哥嫂嫂为我找来全京城的名医,却也只得到了一句“夫人这些年来内外交煎,刚刚又大悲大痛,现下已是药石无医。”

自那之后,我就像是一枝失去了所有养分的花,迅速的衰败了下去。

贺远舟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我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道:“贺远舟,我们和离吧。”

“你说什么?”贺远舟皱起了英挺的眉,好似没听清一般。

“我说,贺远舟,我们和离吧。”我将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放到了他跟前。

可贺远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徐黛容,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之前你不顾侯门主母的体面,非说阿穗也中了和妗妗一样的剧毒,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在侯府门前哭闹不休,我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没和你计较。”

“现在你又开始闹和离,是想强迫我在你和澜儿之间二选一吗?”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极。

“那今日我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像你这样善妒又心思歹毒的妇人只配休书一封下堂求去!”

说完,贺远舟就将桌子上的合离书撕了个粉碎。

女子被休,是天大的耻辱。

他是在逼我退缩。

可我已是将死之人,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只要能和他断个彻底,干干净净的去见我的阿穗,什么代价都愿意接受。

贺远舟见我态度坚决,连说了几个好字,“明日,我亲自将休书送到徐家别院!”

“徐黛容,你可别后悔!”

贺远舟拂袖而去。

从始至终,都未曾问过阿穗半句。

3 3

我晕倒在了回家的马车上。

恍惚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回侯府求药的那天。

那天大雨如注,我跪在侯府门前,一边磕头一边卑微哀求贺远舟,求他把我陪嫁的最后一颗玉露丹拿出来,好让我拿去救阿穗的性命。

当年因着我是高嫁,爹爹将家中仅存的两颗玉露丸当作陪嫁,随着我一同来到了侯府。

我知道崔妗妗也中了毒,贺远舟肯定会用其中一颗玉露丸救她性命。

我不愿和一个孩子计较,只想要回最后一颗玉露丸去救阿穗的性命。

可贺远舟却一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神色漠然。

他听了宋清澜崔妗妗的话,始终不肯相信阿穗也中了毒。

他甚至还觉得,我这么做不过是在争宠。

我百口莫辩,只能膝行到贺远舟跟前,紧紧拉住他的衣摆,撕心裂肺地开口:“贺远舟,我求你了!”

“阿穗她真的已经命在旦夕了!你若不信,大可以跟着我到徐家别院看一看!”

看看她乌黑的唇,看看她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看看她即使疼的吐血,也在喃喃喊着爹爹。

“阿穗是你的女儿!她今年才将将五岁!”

“贺远舟求你了,把玉露丸给我吧!那是我娘家给我的陪嫁,那是我的东西!”

我哭得不能自已,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贺远舟看,告诉他我没有说谎。

可贺远舟在听完这番话后,却烦躁的将我一脚踢开,“出嫁从夫,你哪还有什么自己的东西。”

“澜儿说得对,像你这种满腹算计的女子,竟拿一个五岁稚童做筏子邀宠,当真是可恶至极!”

“我若今天任你拿捏,将玉露丸给了你,日后还不一定会生出多少祸事!”

说罢,他便命人关上了侯府的大门,徒留我一人跪在天地间,任暴雨冲刷。

梦醒了。

阿穗死在我去求药的那天夜里。

她依偎在我怀中,明明痛得发抖,却还是不停的安慰我,“娘亲,不要哭,阿穗不疼的。”

她一直忍着没有提起贺远舟。

可到了弥留之际,已经神志不清的阿穗,却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努力向着外面四处张望,然后喃喃问道:“娘亲,爹爹...爹爹还没来吗?”

那是阿穗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也没有等来能救她性命的解药。

4 4

第二日一早,贺远舟如约前来。

他让府兵将哥哥嫂嫂拦在外头,独自一人推开了我的房门。

“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你若后悔还来得及。”贺远舟居高临下的开口,好像笃定我会后悔一样。

我没有理他,只想赶紧在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死死扣住我将要落笔的手,可嘴上依旧不饶人。

“徐黛容,你可要想清楚了!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是没资格养育侯府嫡女的。”

贺远舟在威胁我。

因为他知道,阿穗是我最在乎的人。

贺远舟自以为捏住了我的软肋,却不知阿穗早已离去,就死在了他不肯将药给我的那个夜里。

我费力挣开他的手,利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贺远舟死死盯着那封休书,怒极反笑,“三日后,我会派人把阿穗接走,你再也别想见她一面!”

“阿穗正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娘亲,小小年纪就嫉妒成性,我不过是多给妗妗带了几件礼物,她就害得妗妗被毒蛇咬伤,当真可恶至极!”

“以后我便让她养在澜儿身边,好好改改身上那些臭毛病。”

我看着贺远舟愤然离去的背影,恨不能生啖其血肉。

当初,崔妗妗非要到林中玩耍,阿穗不放心才跟了上去。

结果崔妗妗不小心被毒蛇咬伤,又是阿穗为她吸出了毒血,暂时替她保住了性命。

可崔妗妗醒来后,却说是阿穗害她被毒蛇咬伤。

贺远舟不分青红皂白,罚阿穗在祠堂罚跪。

我再也无法忍受,抱着阿穗离开了定远侯府。

直到当天夜里,阿穗的嘴唇变得乌青,我才知道那蛇毒非同一般。

阿穗明明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孩,可在贺远舟口中她却是个嫉妒成性的孩子。

他从未和阿穗好好相处过,也没有陪她过过一个生辰,给她买过一件礼物。

仅凭着宋清澜的三言两语,就对自己女儿下了这样的判词。

他不配做阿穗的父亲。

5 5

拿到休书心愿已了的我,已然到了弥留之际。

哥哥嫂嫂围在我身边哭得泣不成声。

我撑着一口气,笑着告诉他们不要难过,因为我马上就要和阿穗团聚了。

烛火摇曳中,我看到了阿穗。

她笑着奔向我,大喊了一声“娘亲!”

我把阿穗紧紧抱在怀中,只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可不知为何,我和阿穗的魂魄一直停留在人间,还被强行留在了贺远舟身边。

阿穗指着身旁身着红衣的贺远舟,难得有些疑惑。

“娘亲,爹爹今天怎么穿得这样鲜艳啊?”

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贺远舟总是穿着或黑或紫的衣衫。

我不知该如何对阿穗说,因为今天是贺远舟和宋清澜的大喜之日。

在侯府正妻位置空悬后,他迫不及待的迎娶了自己少年时的白月光。

好在阿穗不是刨根问底的孩子,见我久久没有回答,便自己跑到院子里玩耍。

我亦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在宋清澜红着脸正欲解开贺远舟的衣扣时,我就转过身向屋外走去。

可不知为何,贺远舟却握住了宋清澜的手,显然不想继续下去。

宋清澜没有多言,只是小意温柔看着眼前人。

这反倒让贺远舟有些歉意,“这几日公务繁忙,实在不得空去看妗妗,她最近可好些了?”

“侯爷不必挂心,妗妗已经好多了!”宋清澜靠在贺远舟肩头,“多亏侯爷送来的两颗玉露丸,不然妗妗也不会好的这样快。”

两颗?!

宋清澜的话让我生生止住了离开的步子。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却看到贺远舟无所谓的笑了笑,“妗妗年幼,虽然吃一颗玉露丸便可解毒,但到底还是伤了身子。”

“为保妗妗无恙,还是多吃一颗为妙。”

“毕竟,你只有妗妗这一个孩子,我不能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