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开飞机的了》 第1章 丁梨|程北归

北城,龙泉机场。

天还没有亮,时间刚刚凌晨四点半,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力度大的让人连骨头都跟着疼。

机场这个时间人烟稀少,丁梨一边打电话一边大步往航空机务室走,她的影子映照在柏油马路上,被路灯拉的很长。

电话那头,丁母还在喋喋不休。

“梨梨啊,你飞完这个来回就休假了吧?这都要过年了,你爷爷盼着你回来给他过生日呢。”

“妈,我知道。”丁梨微不可闻的叹息:“我保证,我晚上绝对准时回老宅给爷爷过生日。”

“那就好。”丁母像往常一样嘱咐她:“起落平安。”

“好,”丁梨推开航空楼的大门:“不说了妈,我挂了。”

电话切断,她像往常一样在出勤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四点四十分,她来的很准时,分毫不差。

面部识别,酒精检测,指纹检测……一切流程走完后,丁梨走进了机务室。

看见她抱着平板走进来,机组人员不约而同的抬手和她打招呼。

“早啊,丁机长。”

“大家早上好。”丁梨扯开椅子坐下,她的目光停留在航段座舱释压示意图上,看了几眼后,她转头和身边的年轻男人打招呼。

“严机长,来的好早,请你检查一下释压程序。”

“好嘞,”严简仔细确认了遍,他划动着页面:“一切正常,你连续飞几天了?”

“四天。”丁梨头都没有抬:“你呢?”

“劳模啊,”严简笑着开玩笑:“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我才飞了一天,那这样,去你开,回来换我,正好你歇一歇准备放假了。”

“行。”丁梨站起身,她拍了拍严简的肩膀:“气象局消息,今天天气好,相信我们会准时到达海城机场的。”

“我们星辉航空什么时候延误过啊。”严简也跟着站起了身:“走了,吃饭去。”

大抵是最近快年下了事情太多,早饭丁梨没什么胃口,两个包子和半碗白粥就算是简单对付了一顿。

见她吃的这么少,严简把碗里扒好的鸡蛋夹给了她。

“多吃点啊,怎么每次我和你一个机组你都吃这么点?怎么,看着我吃不下饭啊?”

“……”

丁梨无语,她没接严简的话茬,也没吃碗里的鸡蛋。

见她没反应,严简也不强求,他早就习惯丁梨工作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和她一个机组的人都知道,她就是这个性格。

人送外号,冰山美人。

机组的其他成员陆陆续续也都吃饱了,丁梨看了眼腕表,她挥手:“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

这趟航线是丁梨最熟悉的一条,只是飞行时环境比较复杂,所以采取双机长制互相分担些压力。

进入机舱后,严简去检查应急设备,丁梨和副驾驶一起径直进入了驾驶舱。

将航班飞行单签字,安全检查十六项报告全部完成后,丁梨示意乘务长通知上客。

严简回到驾驶舱坐在她身后,他笑道:“飞行愉快啊,丁机长。”

“嗯。”丁梨系好安全带,她面无表情:“飞行愉快。”

将通话器移到唇边,丁梨挪下墨镜,她沉声开口。

“北城地面,星辉9376,停机位787,申请推出开车。”

“星辉9376,北城地面,可以推出开车,修正海压1042。”

“星辉9376,开好车,申请滑出。”

“星辉9376,滑行到跑道外等待。”

“星辉9376,可以起飞,跑道01右,地面风050,2米。”

收到塔台的信息,飞机开始缓缓在跑道上滑行,速度逐渐抬升达到了稳定的100。

丁梨拉动操纵杆:“严简,收轮!”

“好的机长。”

飞机轰鸣声响起,它平稳的飞入了蓝天,塔台的声音继续传来。

“北城地面,星辉9376,离地了,01右。”

“星辉9376,联系接近134.1,再见。”

“134.1,星辉9376,再见。”

飞行了一段距离后,丁梨开启了自动巡航。

严简看一旁和丁梨共事的副驾驶正襟危坐,他打趣:“没和丁梨机长飞过啊?”

副驾驶摇头:“第一次。”

“怪不得。”严简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我跟你说,丁梨可是咱们航空屈指可数的女机长,别看她上班不爱笑,其实……”

“严简,”丁梨冷冷打断他:“别说的你好像多了解我一样。”

“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严简耸肩,他识相的转移了话题:“飞完这趟,晚上和机组去吃火锅吗?”

“不去了。”丁梨婉拒:“我爷爷今天生日,晚上要回家。”

“那好吧。”严简也不强求:“帮我和爷爷带个好,祝他生日快乐。”

——

从海城再飞回来时,北城下雪了。

严简驾驶那会丁梨就看见了天气预警,所幸雪不算大,他们降落的很顺利,飞机也没有延误,准时将乘客送到了目的地。

出了机场,丁梨本想打车回去,可到处都是拉客乱打表的司机,她皱着眉一一拒绝后,转身给丁晏打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在她马上不耐烦时,丁晏终于接通了电话。

“喂梨梨,下飞机了?”

“嗯,我在机场正门,来接我一趟吧,打不着车。”

“不是哥哥不接你,是我刚才喝酒了,不过你放心,爷爷的寿宴还没开始,我叫程家三哥去接你。”

在丁晏说这句话时,刚好旁边的车摁了一声喇叭,他的声音被完全吞没,丁梨连半个字都没听清。

她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喂?哥你说谁?”

奈何丁晏已经挂了电话。

丁梨头疼的看着屏幕上“通话已中断”几个字,她将手机放回包里,安静的站在原地等人来接她。

反正她相信丁晏再怎么不靠谱也不可能放任她于不顾。

从家里的宅院开车过来少说也要半个小时,丁梨嫌弃冷,她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屋檐下躲雪。

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寒冷干燥,让人心尖都跟着结冰。

也不知等了多久,丁梨脚都冻的有些僵硬了,她总算听见前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丁梨?”

听见声音,丁梨缓缓抬起了头。

男人踏雪而来,一身深灰色的毛呢大衣,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很深邃,看上去倒有几分凌厉。

片片雪花落在他的领口,点缀了他单一的装扮。

“你好。”丁梨走上前,她颔首:“我是丁梨。”

“你好。”程北归撑开手里的伞挡在她头顶:“我是程北归。”

第2章 这名字丁梨有点印象,是世交程爷爷家的小儿子,只是她和他并没有见过,这是第一次。

丁梨犹豫了片刻,她再次确认:“是我哥叫你来的?”

见她这么谨慎,程北归扬眉:“要不要我把身份证翻出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

“那就和我走吧。”他没有再给她过多的眼神,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雪下大了,路上不好走,可能要耽搁了。”

“没关系。”丁梨不甚在意,她紧跟着他的步伐:“安全要紧。”

停车场本来离得就不远,男人步子迈的又大,丁梨几乎是小跑着跟着他,没多久就到了停车场。

程北归收起伞,一转头才发觉丁梨半个身子都挂满了雪花。

连她的耳朵尖都冻红了。

“抱歉。”他抬起手想去扫掉她肩上的落雪:“是我走太快了。”

丁梨摇摇头,她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程北归的手停在半空,但他很快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收回了手。

“你衣服也湿了。”丁梨扬了扬下巴:“你想着给我打伞,可你忘了我没有你高所以走得慢,即使你伞再怎么倾斜,我身后还是难逃一劫。”

程北归被她说中,他释然一笑替她拉开车门:“涨经验了,以后不会让你淋雪。”

丁梨努嘴,她只当程北归是个临时司机,压根也不觉得和他还能有什么下次。

上车后,程北归打开空调,方向盘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打了一圈,车子缓缓向右侧驶到了柏油马路上。

丁梨杵着脸向外看去,雪比她下飞机时下的大多了,短短半个多小时,路面都有了不少积雪。

她哈了口气,将手放到空调前取暖。

车上没有车载,两个人又互相不认识,车里安静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丁梨觉得有些尴尬。

但她又不喜欢主动和别人交流,思虑再三,她还是保持了安静。

看程北归那样子,多半也不是个愿意聊天的。

丁梨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怕吵到他开车,她干脆把视频都调了静音。

在她看到一个搞笑视频时,头顶冷不丁传来程北归低沉的声音。

“静音看视频有什么意思?”

丁梨抬起头,刚好和程北归对视。

他的瞳孔漆黑,是纯正的黑色,连一点杂质都不掺,很像她飞夜航时见过的夜空。

“怕打扰你。”她实话实说。

“不影响,你外放就好。”程北归手搭在窗户上,趁着红灯他打开了车载:“或者你想听什么,连你的蓝牙。”

丁梨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谢谢。”

连上蓝牙后,丁梨放了一首耳机里经常循环播放的英文歌。

“Let me keep you warm all night(让我整夜给你温暖)。”

“Come and ride with me tonight(今晚和我一起缠绵吧)。”

有了音乐的混响,气氛轻松了不少,丁梨很喜欢这样微醺的曲调,如果此刻是在酒吧,她一定会再要一杯威士忌。

她手指轻打着节拍,很随意的问程北归:“怎么样,这歌好听吗?”

“好听。”程北归用余光瞟她:“就是挺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丁梨,她猛的直起身子开始回想这首歌曲的词义。

英文歌向来都是很开放的。

她轻咳一声,脸上表情不变:“我只喜欢曲调,和歌词没关系。”

程北归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路上的车辆开的都很慢,但程北归车技好,他不断的变道抄近路,总算在七点之前赶到了老宅。

知道丁梨要回来,大院门口的红灯笼早早就点亮了,红彤彤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听见引擎的声音,丁晏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他没去接丁梨,这会可生怕丁梨和他闹脾气,现在巴不得赶紧哄着她开心。

“梨梨。”丁晏笑眯眯的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快进屋吧,爷爷他们都还等着你呢。”

对于丁晏的殷勤,丁梨一脸狐疑:“你不是喝酒了吗?”

“啊,是啊。”丁晏连声应答:“要是不喝酒能叫三哥去接你嘛?”

丁梨嘴角扯了下,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丁晏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就是故意让程北归去接自己的。

“你也真放心把你妹妹交给陌生人。”

“这怎么能是陌生人!”丁晏敲了下她的脑袋:“这是程爷爷的小儿子,你也该跟着我叫三哥。”

丁梨转头去看程北归。

他跟在两个人身后,对于两人的讨论半点反应也没有,像个保镖似的。

“三哥。”丁梨很识趣的叫他,顺带又露出了一个很虚假的笑容。

程北归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笑的不情愿,但他还是礼貌颔首:“嗯。”

“……”

这人还真是比她都惜字如金。

一旁丁晏打圆场:“三哥,梨梨被我们宠坏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刚才在车上,这丫头没做什么吧?”

丁梨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她能做什么?把程北归吃了不成?

程北归把她那点小表情收入眼底,他莫名的有些想笑。

早就听说丁家唯一的女儿骄横跋扈,今天一看,他反而觉得丁梨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也懂分寸,并不是像传闻里的那样。

“回来的路上一切都好。”他说:“去吃饭吧,爷爷要等急了。”

——

入座时,丁梨被丁母拽着坐到了一众女眷之间。

她本来想挨着丁晏坐的,奈何丁母看出她想跑,愣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拉了回来。

丁梨认命的闭了下眼,准备听从周围各类姨姨婶婶的催婚大法。

“梨梨。”丁母拍拍她的手:“刚才见到北归了?”

“见过了。”丁梨兴致缺缺:“托我哥的福,还是让他亲自开车接我回来的。”

“他怎么样,人还不错吧?”丁母旁敲侧击:“别看他年纪轻轻现在可是航空部队的一级飞行员,真是担得起年轻有为四个字啊。”

丁梨冷哼:“飞行员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开飞机的了?”

丁母轻轻掐了她一下:“你这孩子,那能一样吗?”

说这话时,程北归刚好绕到她身后的酒柜里拿酒,她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耳朵里。

第3章 程北归眉梢微挑。

他倒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正如丁梨所说,也就是个开飞机的。

“北归,”丁爷爷叫他:“在酒柜里拿那瓶最好的,你这些年一直在军区,我都没见到你,今天也让我看看你的酒量。”

“来了爷爷。”程北归回过神,他抱着酒走过去:“不过您就少喝点吧,我做晚辈的多喝点,您可不能和我抢啊。”

丁爷爷被哄的眉开眼笑,他挥挥手让程北归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来挨着爷爷坐。”

丁梨远远的看着,她低头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程北归这人挺有实力的嘛,平常上门来的男人可没几个能让爷爷这么喜欢。

切过生日蛋糕后,一家人开始相互客套敬酒,丁梨酒量不算好,她只喝了一杯就盘算着怎么快点离席。

酒过三巡,丁梨正准备起身告辞,丁爷爷却招手给她叫了过去。

“爷爷。”丁梨走过去:“怎么了?”

丁爷爷摸摸她的脸,他笑道:“北归第一次来咱家大院,爷爷给你个任务,你去带他参观参观。”

丁梨才不想接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任务,她婉拒:“爷爷,这天都这么黑了,院子里能参观出什么啊,要不明天早上我再带三哥逛逛吧。”

“不行。”丁爷爷义正言辞驳回了她的话:“今晚是今晚,明天我还有别的事安排你呢。”

丁梨:“……”

她扭头去看程北归,他长腿交叠着坐的很随意,大抵是喝了酒,脸色比刚才潋滟了不少。

“好吧,”丁梨放弃挣扎了,她向程北归伸手:“三哥你还能起来吗?我扶你。”

程北归原本是不想用她扶的,但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他还是将手掌放在她手背上虚扶了一下。

也不算逾矩,很快就收回了手。

“谢谢。”他说。

“那我先离席了爷爷。”丁梨挥挥手:“您慢慢吃。”

——

丁梨怕冷,去院子之前,她跑去楼上换了件厚衣服。

丁爷爷珍藏的酒度数不低,程北归连喝了几杯,头有些沉。

他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等着丁梨。

她没多久就推开了门,程北归闻声望去,她加了件雪白的大衣,脸埋在领口的绒毛里,像只小狐狸一样。

“走吧。”她朝他挥了挥手:“我带你去逛逛。”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雪还在下,丁梨站在长廊里,伸手接了一片。

程北归负手而立,他抬眸和她一起看着簌簌的落雪。

“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大的雪了。”他先打破平静:“刚回北城就能看见,挺漂亮的。”

丁梨怔了下:“北城每年都要下好几场。”

“我今年刚调回来不久。”程北归向前走了两步和她并肩:“伯母和你说了我的工作吧。”

丁梨想起母亲对程北归赞不绝口的模样,她点头:“说了。”

程北归似笑非笑的学着她的语气: “飞行员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开飞机的了?”

丁梨僵住。

她缓缓转头和他对视:“你听见了。”

程北归不置可否。

丁梨很快调整好情绪,她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我说的是事实。”

民航和空军,怎么说也都是飞行员。

看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程北归蓦地有些想笑。

他唇角牵了下:“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丁梨揣着明白装糊涂:“给爷爷祝寿。”

“嗯,还有呢?”

丁梨沉默了。

每次她只要放长假回来,准会有各种各样的豪门子弟在家等着和她相亲,最开始丁梨还会反抗,到后来习惯了,她也应对自如。

就像完成一个任务,她对那些玩世不恭亦或者城府太深的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见她绷着脸不说话,程北归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可以吗?”

丁梨点头:“三哥随意。”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火光亮起 ,程北归将烟咬进了嘴里。

余光里,丁梨看见男人的眉眼坚毅,但吸烟时又隐隐透露着些许的痞气。

到底程家也是商业世家,程北归没进部队之前,肯定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感受到她在打量自己,程北归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就要除夕了,想去采购点年货。”

“介不介意我跟着你一起?”

丁梨想了想:“三哥对北城不熟?”

“嗯。”程北归算是默认:“很早就不在这了,刚回来的确不熟。”

丁梨也不再推辞,毕竟他现在怎么说都是客人,她就当感谢他今晚送自己回家了。

何况她就算不答应,明天爷爷肯定也还要强迫她去。

与其被家里人催着,她还不如主动一点。

“好,那明天我出去时候叫你。”

程北归应声。

一支烟抽完的功夫,两个人围着大院转了半圈。

“回去吧。”程北归叫住她,他怕她感冒:“我晚上不走,丁晏说要打麻将。”

“我哥这个人。”丁梨无奈的吐槽了一句:“没事就知道组局。”

程北归笑,和她溜达这一会,他感觉酒气散了不少,也不似刚才那么晕了。

“会打麻将吗?”

“会。”丁梨拢紧了大衣:“但是打得不好,都是三缺一我才玩。”

程北归推开门让她先进:“一会玩两局。”

丁梨“嗯”了一声。

回到客厅后,丁晏果然已经在麻将桌前叫人了。

逢年过节家里人都爱打麻将,好几个人抢着去凑桌,也多亏家里麻将机有三个,到最后一桌时刚好三缺一。

看见丁梨和程北归进来,丁晏招手:“三哥,梨梨,过来坐。”

丁梨本想对着程北归坐,但丁晏十分利落的将她摁到了程北归旁边的椅子上。

“梨梨,你就坐这和三哥学着点。”丁晏冲她眨眼睛:“你没回来之前我就和三哥打了几局,他手气可好了。”

丁梨:“……”

她总觉得丁晏被收买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向着程北归说话?

看着程北归熟练的洗着牌,丁梨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这恐怕是上了贼船,今晚钱包估计要输空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程北归这人看着沉稳内敛,打起麻将来却毫不手软,即使喝了这么多酒依旧清醒的大杀四方。

他将牌往中间一丢随后看向丁梨: “九万。”

丁梨低头看牌,她顺势将牌推倒:“我胡了。”

“哎呀哎呀,”丁晏咋舌:“这分明是三哥故意放水!”

“三哥怎么可能放水。”丁梨收钱收的开心,她捏着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得意的晃了晃:“今晚总算开张了,再来再来!”

程北归薄唇抿起,勾了个很淡的笑。

第4章 接下来的几局,丁梨连着胡了好几把。

原本输没的钱又都回到了手里,甚至还挣得更多了。

丁梨越玩越上头,周围的两桌陆陆续续都散了,只剩他们还在点灯夜战。

“不玩了不玩了。”丁晏一看都要凌晨两点了,他站起身:“困死了,明天还要去买年货呢。”

“明天不用你了。”丁梨心情极好,她帮忙一起收拾麻将机:“我和三哥去。”

“哟。”丁晏啧啧称奇:“你不是说三哥是陌生人嘛?”

“是吗?”丁梨第一次在牌桌上扬眉吐气了,她笑意藏不住:“我不记得我说过了。”

丁晏手一甩,他转身:“既然这样,麻将桌也烦劳三哥和梨梨收拾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就先睡觉去咯。”

于是转眼之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丁梨和程北归面面相觑。

其实丁梨一直知道刚才程北归在让着自己,她对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牌技还是有几分清楚认知的。

或许他是看她实在太菜,于心不忍才放她一马。

“三哥。”丁梨叫他:“谢谢你让我赢了这么多。”

“是你自己厉害,和我没关系。”程北归弯腰清扫着地面掉落的零食残骸:“你困了就睡去吧。”

“你是客人,要睡也是你去。”丁梨摇头,她擦拭着桌面:“我经常飞夜航的,熬夜对我来说是小事了。”

“好不容易放假,应该让自己轻松点。”

“不喜欢让自己太闲。”丁梨拒绝他的提议,她用余光看他:“我很喜欢这样忙碌的生活,不用去考虑工作以外的其他事情。”

程北归“嗯”了一声。

总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丁梨见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她走去厨房给他冲了杯蜂蜜水。

程北归接过,他向她道谢:“谢谢。”

“不客气。”

头顶的壁灯打在他的脸颊上影影绰绰,他仰起头,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样子十分性感。

说实话,丁梨真没见过像程北归这样长相这么出众的男人。

就算在帅哥扎堆的民航恐怕也找不出一个能和他相提并论的。

连看他喝水都是赏心悦目的。

“明早去商场之前我叫你吧。”丁梨移开目光,她将客厅的狼藉收拾的差不多:“我隔壁就是客房,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好,我知道了。”程北归在她身后熄了灯,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给她照亮楼梯。

两个人安静的走上楼,丁梨摸上卧室的门把手,她微微低头:“那我进屋了三哥。”

程北归点头。

丁梨一只脚刚迈进去,程北归突然叫住了她。

“丁梨。”

丁梨疑惑的转头:“嗯?”

“晚安。”

“……嗯,晚安。”

——

翌日早上丁梨睡到十点才起。

想起今天要和程北归去买年货,丁梨没有赖床,揉了揉眼睛就坐起了身。

简单洗漱化了个妆,丁梨推开门去找程北归。

他的屋子里空无一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是一个很标准的豆腐块形状。

丁梨知道是自己起晚了,她加快了步伐向楼下走。

在客厅里没看见程北归,丁梨倒是直接被丁母拉了过去。

“妈,”丁梨只好先应付母亲:“怎么了?”

丁母摸摸她的头发:“你爷爷昨晚和我说,你和北归那孩子合不来?他说看你满脸不情愿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我哪有啊。”丁梨为自己辩解:“我今天还约好和他去买年货的。”

丁母满脸写着不信,她好言相劝:“你要是不喜欢那孩子,妈妈也不强求,今天盛总的儿子也要来咱家一趟,你去见见吧。”

丁梨:“……”

还真是她的亲妈,竟然连备胎都给她找好了。

她正盘算着怎么拒绝,远处,程北归从爷爷的藏品室里走了出来。

不等她开口,程北归先叫人了。

“伯母。”

“哎,北归来了。”丁母换上了温和的笑容:“怎么不和爷爷在屋里聊了?”

程北归看向丁梨:“我昨晚和梨梨说好的和她一起去买年货,估摸着她也快醒了,就出来看看。”

丁母先是诧异,随后她欣然同意:“那快去吧,梨梨还没吃早餐呢,还得麻烦你带着她去吃一口。”

“放心吧伯母。”程北归笑着应答:“我会照顾好梨梨的。”

丁母笑眯眯的目送两个人并肩出了门。

她本来还以为丁梨是诓她来着,谁能想到昨晚还互相冷脸,今天摇身一变连称呼都变了。

打心底来说,丁家也是更满意程北归的,毕竟是世交,而且他还是军人,整体都是要比今天那个盛家纨绔子弟强上一百倍。

要是丁梨能和程北归在一起,作为母亲,她多少也能放心些。

这么想着,丁母决定早点把今天的相亲对象打发走,她可不想坏了丁梨和程北归的姻缘。

——

有了程北归的解围,丁梨顺利的逃过了新一轮的相亲大会。

她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三哥,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程北归将车倒出院子,他瞥她一眼:“只是口头上谢谢?”

丁梨被他问的哽了下,她低头拨弄着肩膀的头发:“那一会吃饭,我请你。”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程北归叫她名字时声音都重了几分,不似刚才叫她“梨梨”时那般温柔。

“丁梨。”

听到他叫自己,丁梨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逃得了丁母的盘问,可她却逃不掉程北归这一关。

这男人明显不像她这样喜欢兜圈子,他似乎更在意一个准确的回答。

“三哥。”她还是想再与他迂回一下:“要不然你提条件,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做。”

程北归轻笑。

这个小狐狸,也是聪明的厉害。

他不上套,反问回去:“你明明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你觉得我会提什么条件呢?”

这话问的有水平,丁梨竟然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沉沉的压迫感。

她心脏莫名跳的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变慢了。

车载自动连着她的蓝牙,里面还循环着她喜欢的歌曲。

前方是120秒的漫长红灯,程北归拉下手刹。

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她回答。

“三哥,”丁梨慢吞吞的开口:“我觉得,你也不差我这一个女人吧。”

第5章 “不差女人,和我想不想找是两码事。”程北归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跳动的数字:“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明明他没有看自己,但丁梨还是头皮发麻。

“你先开车,”她偏头看窗外:“到商场我们再说。”

见她坚持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程北归没再为难她了。

商场里人很多,担心会走散,丁梨紧紧跟在程北归身后。

他今天走路的速度放慢了不少,她也不用那么急着追他了。

程北归径直和她去了楼上餐厅一条街:“吃火锅怎么样?”

“当然可以。”丁梨不太挑食,她点头:“三哥早上吃过了吗?”

“没有。”程北归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和她坐下:“想着陪你一起吃。”

丁梨抿唇,她垂下眼默默看菜单。

“用我手机点吧。”程北归将手机推给她:“喜欢吃什么就点,我都可以。”

丁梨没推辞。

快速点好了菜,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丁梨知道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她和程北归摊牌:“三哥,你看上我什么了,就觉得我们合适?”

程北归手搭在膝盖上,他直视她:“客观原因,你很聪明也很漂亮,我们两家又是世交,家里人都很满意我们。”

丁梨不说话,静静等他的下文。

“主观原因。”程北归顿了下:“我猜你也不想每次回家都要面对相亲,你和我说你不想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那如果和我在一起,我很少回家,你只需要和我挂个名就好。”

话已经说的足够明白,程北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丁梨。

丁梨蹙着眉,显然是在思考他的话。

她其实在听到后半句时候是有点心动的。

空军很忙,每天都要在军事基地训练,他就算现在回了北城,但只要两个人不想见面,自然也不可能见到。

丁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婚姻,有名无实,她很满意。

“三哥。”她声音轻柔,将倒好的果汁端给程北归:“我知道你是军人,和你结婚,我们就不能离了。”

“那这样吧,给你三年时间。”程北归和她谈判,他尽量放轻语气不给她太大压力:“如果三年你还是不适应这样的生活,我会主动和政委申请离婚的,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丁梨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程北归笑:“需要我给你立个字据?”

丁梨摆手:“不用了,解放军也不能骗老百姓吧。”

程北归失笑。

话说到这,火锅汤料一点点沸腾了起来。

程北归给她夹菜:“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丁梨点头。

“三哥。”她将嘴里的豆皮咽下去:“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吧。”

“好。”程北归不再为难她,他挑了些轻松的话题:“一会打算买点什么?”

丁梨想了想:“其实家里的年货都挺全的,我主要想买几件新衣服,再买些装点家里的用品。”

“那一会陪你去,我没什么要买的,和你逛逛就好。”

丁梨冲他弯了个浅笑:“那三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逛街。”

——

说的是丁梨请程北归吃饭,但点菜用的他手机,钱还是他掏的。

丁梨心里过意不去,她不喜欢欠别人的。

何况欠的这个人是程北归。

之前她对军人是有刻板印象的,总觉得他们都很严肃很直男,但短短和程北归接触一天,她就知道他不简单。

双商高,他是个很精明的男人。

或许他们是同类人,都以自己的利益至上。

丁梨每个楼层逛了一趟,从最后一家奢侈品店出来时,程北归手里已经是大包小裹。

丁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她尴尬:“三哥你分我点拿吧,我不累。”

“没事。”程北归身形笔直,他面不改色:“这点东西算什么。”

丁梨默了一瞬,她小声咕哝:“是不算什么,就是你一下子拎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袋子,看起来像圣诞树。”

“……”

丁梨看他一脸无奈,她也立马闭了嘴。

坐电梯的功夫,丁梨想着还是买点东西表示一下,她总要把欠的人情还掉。

她以自己想去打个电话的理由叫程北归先去停车场,趁他离开,她去给他买了件礼物。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丁梨挑了不会出错的剃须刀。

这东西就算回基地里也可以用上,她猜他也不喜欢那些奢侈品。

匆忙买完后,程北归给她送回了家。

丁梨下车时,程北归却没有动。

她愣了下,下意识问:“你要走了吗?”

“下午有点事,”程北归和她解释:“之前留在北城的高中好友听说我回来了,叫我去他那聚聚。”

丁梨看着手里的礼品袋,她放到了两个人中间的空地。

程北归摇开车窗透气: “给我的?”

“嗯。”丁梨大方承认:“我不喜欢欠别人。”

程北归拿出礼盒看了一眼。

剃须刀,是他意想不到的礼物。

“谢谢,”程北归小心将盒子放了回去:“希望再见面时,我能有幸,不再是你嘴里的那个别人。”

丁梨没接话岔,她微笑着挥了挥手和程北归告别。

一直到他的车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丁梨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回家。

家里吵吵闹闹的,从下午开始就在为晚上年夜饭做准备了。

和父母打了个招呼,丁梨正准备上楼歇一会,丁父又叫住她。

“梨梨,听你妈说上午是和北归出去了?”

“嗯,爸爸有什么事吗?”

“盛家的那位没走,你妈妈本想把他打发走,但我想你多个人也是多个选择,你一会换身衣服和他出去走走吧,”丁父打量了丁梨一番:“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打扮这么素净做什么?”

“爸,”丁梨拉长了声音:“我从昨天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过,总让我这么一直相亲,您和妈妈也忍心啊。”

“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我找女婿当然是要选一选。”丁父振振有词:“听爸爸的话,权当溜达溜达了。”

丁梨终究还是没逃过相亲的命运。

她心里厌烦的厉害,但又无处发泄,原本还在纠结程北归的话,此刻因为多方面给她的压力,她头脑一热立刻决定和程北归结婚。

丁梨摸出手机想给程北归打电话,但又想起她根本没有他联系方式。

她默默的将手机又丢回了包里。

算了,她还是先去应付眼下的相亲对象吧。

第6章 程北归离开丁家后,他和从前的好友去公园散步。

雪后的公园人不算多,环卫工人在街上仔细的清扫着积雪。

他原本还在和好友天南海北的闲聊着,随意一抬头却看见了丁梨。

她脸上挂着很淡的笑容,正和身边打扮时髦的男人聊天。

程北归注意到她换了件衣服。

还是上午他陪着她新买的。

是条很精致的浅色旗袍,上面绣着盛开的荷花花纹,搭配同色系的斗篷,脚上也踩了很漂亮的羊皮小短靴。

程北归眸光微闪。

和他出门时随意一件素色裙子就给自己打发了,和别人出去却这么用心装扮。

他目光太赤裸,哪怕和他相隔甚远,丁梨还是感觉如芒在背。

她转过了头,目光和程北归在半空中交汇。

怎么这么巧,会在这里碰见他?

丁梨莫名有一种出轨被丈夫抓包的错觉。

她赶紧转过头和身边的人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吧。”

几乎是逃一般,丁梨背过身几步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程北归低头从烟盒里摸了支烟。

身旁的好友给他递火:“我还以为你戒烟了,在基地不能抽烟的吧。”

“嗯,没什么瘾,想起来就抽了。”程北归敛起神色,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和他聊:“我看你朋友圈里发,你妻子怀孕了?”

“是啊,”好友笑的眼睛眯起来:“你也要加把劲了,都30了还不结婚,就算是军官也不能总一个人过,何况你也不是新兵,假期这么多照顾一个家也足够了。”

程北归将烟吸入肺里又吐出来,他的眉眼模糊在烟雾里:“说不定过完年就结婚了。”

“那真是提前恭喜你了。”

程北归含笑:“借你吉言吧,人家还不一定答应我。”

比起强迫,他更愿意尊重她把选择权交给她。

——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丁梨连送都没让人家送,就像下班离开机场一样她迅速逃离了咖啡店。

多待一秒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她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让她辞职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她看上去是那种需要靠男人吃饭的人吗?她没日没夜训练的时候这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花天酒地呢。

丁梨越想气越不顺,她黑着脸往家里走,身后,有车轻轻摁了下喇叭。

随后,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自己侧面。

黑色的,坦克700。

车窗降下来,程北归的侧脸在顶灯下晦暗不明。

丁梨意外:“三哥?”

“上车。”程北归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这里临时停车,不能久留。”

丁梨“噢”了一声。

他的车上暖风开的很足,丁梨刚坐上去就觉得身上都暖洋洋的。

她扭头:“你怎么在这?”

程北归睨她一眼:“不希望看见我?”

“……”丁梨想起两个人下午那短暂的相见,总觉得这人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最擅长挂着虚伪的脸讨别人欢心,丁梨柔声:“怎么会呢,要是没有三哥接我,我就要走回去了。”

知道是假话,但程北归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不知足,还继续追问:“怎么没让那人送你?对他不满意?”

丁梨吹暖风的手僵了下。

在程北归的余光中,他能看见她的红唇抿起,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显然是在思考。

许久,她说:“我不是自愿的。”

“那和我是自愿的吗?”

丁梨被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弄的大脑反应都有些迟钝。

这人太会给她挖坑了。

“三哥。”丁梨收回手捏着挎包带子:“我对你很满意。”

程北归一个恍神,前方黄灯转变,他猛踩了一脚刹车。

丁梨吓了一跳,身体向前轻的一瞬,程北归伸手拦了她一下。

“抱歉。”他沉声:“我走神了。”

丁梨摇头:“没关系。”

接下来的半程路,两个人心照不宣没再提下午的事。

将她安全送到家门口,程北归揉了下眉心。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他竟然觉得比在基地训练还要疲惫。

看出他脸上的倦意,丁梨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柔软的指腹贴在他的下颌上,像是触电一样的感觉。

程北归熄灭火,他侧过了脸。

这一次的对视明显比下午那一眼含了更多不一样的情绪。

“丁梨。”他没有阻拦她的动作,甚至向前探身离得她更近:“这是你自己选的。”

丁梨被他盯得口干舌燥,心脏像是被猫咪挠过,痒痒的。

呼吸贴的很近,近的只差一点点,他的唇就快吻上她。

她闻到了一丝丝的烟草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荷尔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包裹。

“三哥。”丁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指尖顺势向上抚摸到他的短发。

“我们结婚吧。”

车内安静了。

程北归的呼吸声很重,和她的心跳声夹杂在一起。

在她马上要挺不住退缩的时候,程北归将她的手包裹进了掌心里。

男人的手掌温度比她高了不少,他握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脸向下轻抚,最后停在了离唇只有一寸的地方。

“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可以逃,我说过的,你可以明早再回答我这个问题。”

丁梨摇头。

她的狐狸眼里倒映着他的脸:“我不走。”

程北归轻轻笑了。

丁梨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在此之前,她要把话说明白。

“三哥,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我们不谈感情,可以吗?”

程北归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目光懒散:“当然可以,不谈感情各取所需,那请问梨梨能给我什么呢?”

称呼在此刻又变了。

是暧昧,是明示。

丁梨粲然一笑,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勾住了他的领口。

“给你解决需求,当然,也是解决我的。”

她喜欢程北归的脸,很对她的胃口。

不交心的婚姻,也不妨碍她享受他能给她带来的快乐。

如果结婚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她还不如和她那些小玩具过一辈子。

程北归低下了头。

他吻了她的指尖。

“成交。”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但丁梨知道,起码在这三年内,她都没有从他身边逃走的机会了。

被他吻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丁梨脸上控制不住的蔓延起了红晕。

“三哥。”她轻轻摁压他的唇:“我该回家了,还是你想要我邀请你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程北归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他以同样的语气问她:“那你想要家里人知道,你要和我结婚的事吗?”

丁梨认真回答他:“想。”

早晚都要知道的事,何况年后他就要走了,她还何必瞒着家里人。

“好。”程北归大手挪到她的后脑勺上,他和她额头相抵:“那我今晚留在这。”

第7章 进家门时,丁梨是并肩和他走进去的。

春晚已经开始了,一家人围在桌前就等她相亲回来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带着程北归一起回来了。

丁母连忙又添了双筷子。

她和丁父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疑惑。

这俩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午丁梨不是和别人出去了吗?

好在丁晏是个心直口快的,他直接问:“梨梨,你怎么带三哥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没来得及说,”顿了下,丁梨又道:“爸妈爷爷,我有事跟你们说。”

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脸上。

丁梨被盯得不自在,她向后靠了靠,桌下,程北归牵住了她的手。

她不说话了,一切都交给程北归。

“伯父,伯母,爷爷。”程北归和她相握的手缓缓搭在了桌上:“我和梨梨决定结婚了。”

一片哗然。

“结婚?”丁父震惊:“梨梨,你真是这么想的?”

她这心思转变的也太快了,家里人只是想让她找个男朋友先谈着,倒也不用这么一步到位啊。

“我真是这么想的。”丁梨点头,她借用了程北归的话:“我和三哥很合适。”

一句合适,胜过千言万语。

家里人都知道她眼光挑剔,不然也不会这么大了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

“先吃饭吧。”丁爷爷打破了古怪的气氛:“大过年的,整这么压抑做什么?”

“是是是。”丁母跟着附和,她拍拍丁梨的后背:“吃饭吧。”

大概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这顿饭程北归一直在给丁梨夹菜。

丁梨本来吃的就不多,看着碗里堆的和小山似的,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总觉得吃完这一顿明天早上要长胖了。

吃完饭后,丁晏叫丁梨去院里放烟花。

丁梨本想叫着程北归,可丁父却先她一步,把程北归喊去喝茶了。

丁梨只能给了他一个神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其实她对程北归还是很放心的,他一看就是那种说话办事都很稳妥的人。

丁晏年前囤了不少烟花,丁梨挑了两个小一点的烟花棒拿在手里玩。

“梨梨。”丁晏点燃了手里的加特林:“饭桌上说的话,你俩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丁梨抬头看着一束束散开的烟花:“哥,我实话和你说,我没心情谈恋爱,也不想天天这样相亲,我和三哥已经达成共识了,结了婚两家都安心。”

她能接受肉体的共鸣,就是不能接受别人占据她的心。

爱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她不愿意费时间经营。

“其实下午妈和我又说了说你的事。”丁晏轻叹:“她说三哥哪里都好,就是空军太危险了,他怕你以后年纪轻轻就要守寡,程家的大哥不就是做试飞员牺牲的吗,他们干这一行的,风险太大。”

丁梨不为所动:“妈之前不也嫌我工作危险任性妄为?但我就是喜欢飞行员,当年我没能进空军是我的遗憾,如今遇见三哥,他这么优秀,我应该向他学习才是。”

丁晏满脸写着担忧,他摸摸丁梨的头发:“三哥人品没得说,我其实和爸妈担心的都是一样的事,他如果是陆军我会安心不少。”

“哥,你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丁梨将燃尽的烟花丢掉:“如果我的丈夫是空军,我会很自豪,没有空军,中国的空域就没人来守护,那又何来民航呢?你放心,我和三哥在一起,会好好相处的。”

丁晏知道丁梨决定的事很少能改变,他只好嘱咐她几句,其余的也不再掺和了。

他一直都很了解丁梨的性格,别看她外表柔和,可骨子里的坚韧固执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若是没有这个劲,她当年就会留在家里过大小姐的日子,而不是毅然决然去选择当飞行员了。

和丁晏在外面放了会烟花,程北归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很自然的从身后抱住了丁梨。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丁梨扭过头轻声:“三哥。”

“嗯。”程北归握住她的手:“冷不冷?回屋去?”

“我不冷。”丁梨睫毛轻颤,她还不太适应他的关心,但碍于父母也都陆陆续续走出来看烟花,她不得不装成和程北归两情相悦的样子。

“你卧室不是有阳台吗?不如我陪你上楼看,也会暖和一点。”

丁梨犹豫了下。

听见两人的对话,丁父摆摆手:“北归说得对,你俩去楼上看吧,冻感冒了又要吃药。”

父亲都发话了,丁梨点头:“那我先上楼了。”

程北归微微颔首,算是和她家里人都打过招呼了。

丁梨的卧室有个很大的外扩阳台,上面装点了许多盆栽,还摆了一个双人的秋千。

当初只是为了美观,此刻和程北归一起坐上去倒是刚刚好。

在他们这个位置,能清晰的看见升空的烟花,视野比楼下开阔了不少。

程北归在丁梨的指挥下从柜子里找了个毛毯盖在了她腿上。

丁梨收回了和他牵着的手,她问:“刚才爸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程北归含糊:“让我好好对你。”

丁梨不信:“就这么简单?”

“没骗你。”程北归很镇定:“他答应我和你结婚。”

丁梨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东西,她干脆不问了。

两个人靠在秋千里看烟花,北城的除夕夜很热闹,到处都是烟花爆竹的声音,原本漆黑的夜空被照的亮如白昼。

楼下家人的欢声笑语衬的两人的氛围格外诡异。

丁梨有些走神,她的目光渐渐失焦。

直到一阵风吹来,程北归伸手撩起了她耳侧的头发。

丁梨抬眸,他的手托在她的下巴上,很轻的挠了挠。

像是挑逗。

“什么时候上班?”

“初三,我没休年假。”丁梨缓缓眨眼:“回去要提交结婚申请,下个月审批才能下来。”

“三哥,”她揶揄:“你不会这么着急要和我领证吧?”

“急又有什么用。”程北归知道她是故意问的,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和她对视:“我政审也要一个月。”

烟花再次炸开,他的脸绚丽斑斓。

丁梨指尖蜷缩,她想错开目光,但程北归不肯。

他哑声: “你自己和我提的条件。”

“……什么?”

下一刻,他的吻落了下来。

丁梨瞳孔微阔,她没有逃跑的机会,但身体的防御机制还是让她下意识向后闪。

程北归倾身将她压倒在了秋千的靠背里。

丁梨眉心微皱,她双手抵在程北归的胸膛低声呜咽。

“唔……”

“伯父伯母在楼下看我们,”程北归摩挲着她的发丝:“逢场作戏,梨梨总要让他们相信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第8章 丁梨不介意他这样做,但她大脑还是有点死机。

什么叫她对程北归一,见,钟,情?!

这个不要脸的心机男人!

怪不得父亲那么快就松口了,肯定是听了程北归的鬼话。

丁梨瞪着眼睛,那样子真像要给他吃了。

感受到怀里的女人生气了,程北归离开她的唇,带着点哄着的意味。

“我说错话了?”

“没有。”丁梨鼓着嘴:“三哥怎么不和我爸说是你对我一见钟情?”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这么说的?”程北归蹭她的鼻尖。

丁梨咕哝:“你刚才自己说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逗你的。”程北归的吻重新落了下来:“我是男人,这样的事,怎么也要揽到我身上。”

“……”

丁梨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程北归这样的人。

她真的招架不住他那张嘴。

她没有和人接吻过,平常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个热闹,现在被他这样掐着后颈亲吻,她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闭上眼睛。”程北归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上:“别这样看我。”

被一个漂亮女人盯着,是一件很容易让人犯罪的事情。

周围的嘈杂声消失了,只剩纠缠的水声在暧昧中无限放大。

像是搁浅的鱼,不知过了多久,丁梨终于被他松开了。

唇上的口红早已被他吞进肚子里,要不是现在是坐着,丁梨恐怕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了。

比她开飞机还刺激。

但她心里又有些古怪,忍不住怀疑程北归是不是谈过很多次恋爱,否则怎么会这么熟稔。

周围的声音又灌入了耳中,楼下,似乎是小姨的孩子跑了出来。

“倒计时啦,倒计时啦,还有五秒钟!”

听见这声音,丁梨回过神手扶着栏杆向下张望。

丁晏刚好抬起头向她挥了挥手。

想到刚才她和程北归的亲密可能被他们看见了,丁梨“嗖”的缩回了秋千里。

脸上的温度莫名开始升高。

小孩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四、三、二、一!!”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家家户户的烟花一起再次腾空,丁梨想起前几年每个除夕都是在飞机上度过,此刻心里倒是有些许触动。

原来这才是团圆的意义。

她专心的看烟花,程北归却转头去看她。

“梨梨。”

丁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柔声:“怎么了三哥?”

“新年快乐。”

“嗯。”她笑容很甜,在烟火的照耀下仿佛掺了几分真情。

“新年快乐。”

对她来说,今年的确是很新的一年。

——

初一和家里的亲戚拜过年后,丁梨和程北归回了一趟程家。

不管结婚是什么原因,对于见父母这项流程,丁梨还是很重视。

她要给予对方最起码的尊重,也是给两家的体面。

程北归见到她时,就看丁梨穿着那条荷花旗袍款款向他走了过来。

和昨天有些许不同,她将打底裤换成了薄薄的丝袜,包裹在小腿上十分优雅。

程北归眉心拧了下,他将大衣罩在她身上:“你冷不冷?”

“不冷呀。”丁梨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白色高跟鞋,她挽住程北归的手臂:“我以为你喜欢让我穿旗袍,才选了这个。”

程北归斜她一眼:“你哪儿看出来我喜欢的?”

“难道不是嘛?”丁梨唇角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昨天我和盛先生出去穿的这件,总觉得三哥一直在盯着我。”

程北归:“……”

他抵着后槽牙,发出了一声似是无奈的笑。

他有理由怀疑丁梨是故意的气他的。

“你说得对,你穿旗袍很漂亮,”程北归又打量她一番,他也懒得遮掩对她外貌单纯的欣赏:“希望下次梨梨和我约会能打扮的更漂亮。”

丁梨轻哼。

她抬起下巴,表情很是傲娇。

她送给程北归四个字:“看你表现。”

程北归体贴的替她拉开了车门,他弯腰伸手:“请吧,丁机长。”

被他叫这个称呼,丁梨倒是有些意外。

工作与生活她向来分的很清,除了在机组,还很少有人这样叫她。

她突然好奇:“说起来,三哥在军队里是什么种类的飞行员?”

“你猜猜?”

丁梨想了想,她仔细分析:“航空兵?开歼击机的?”

“嗯,”程北归夸她:“聪明。”

知道他是开歼击机的,丁梨眼睛亮了亮。

那是她最喜欢的战斗机,可惜她却没有机会去开一次。

“是新型的隐形战机吗?”

“这算机密,”程北归选择了闭口不谈:“等结婚证下来,签了保密协议我再和你说。”

丁梨知道这是关于国家武力的事情,便也不再追问了。

程家的家庭氛围很好,即使程北归说两个人只见了一面就打算结婚,家里也没有人反对。

他们都很喜欢丁梨,对着丁梨天南海北的一顿夸,弄的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还是程北归打断了他们:“好了,我今天就是带梨梨来看看,政审还没过,婚礼的事怎么也要等我俩婚假下来再办。”

“说的也是。”程父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丁梨:“梨梨,伯父的一点心意。”

丁梨摆手推辞:“不用啦伯父,我身边有三哥陪我就够了。”

“没事。”程北归主动替她收下了红包:“爸给你的就拿着,结了婚他要是不给你我也不让。”

程父抬手给了程北归一拳:“这就对了,人家梨梨能不嫌弃你嫁给你,你要是不好好向着她,你让我怎么和你丁伯父交代?”

程北归颔首笑:“您就放心吧。”

丁梨也跟着笑了。

不得不说,程北归这演技都能去当演员了,明明没有感情却能演的如此深情,比她还要更胜一筹。

在程家待了大半天,程北归带她在影音室里看电影。

也不过是没事做,找个娱乐项目打发时间。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荧幕上的光照亮两个人的面庞。

丁梨喝着果汁,心思却没在电影上。

她不习惯和别人单独相处,但也幸亏这人是程北归,她现在不算排斥。

电影看了一半,程北归的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程北归站起身走去窗边:“抱歉。”

丁梨摇头示意他没关系,她很识趣的摁了暂停。

第9章 电话那头,郭政委的声音传来:“程北归,假期结束,马上归队!”

没有丝毫的犹豫,程北归应声:“是!”

见他答应的这么利落,郭政委还是问了一句:“个人问题解决好了吗?”

“报告政委,解决好了,回去请政委审核。”

“好,给你一个小时,要速度。”

挂了郭政委电话后,程北归走回了丁梨面前。

他的身影高大,挡住了荧幕散发出的光芒。

丁梨凭借只言片语猜了个大概,她先开口:“要提前回去了?”

“嗯。”程北归应声:“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没关系。”丁梨竟然觉得松了口气,她催促:“那你快走吧,别耽误了。”

程北归向她伸出手,他垂眸:“这么盼着我走?”

“怎么会,”丁梨惯用的就是花言巧语,她将手搭在他手心任由他拉自己起身:“我也舍不得三哥,只是军令如山。”

这话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

程北归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揽过她的腰,轻吻她的额头。

丁梨内心没有半点起伏,由着他吻。

他贴着她抱了一会,声音低沉询问她:“送我下楼,可以吗?”

“当然。”丁梨还是为他整理了下衣领:“这是作为妻子应该做的。”

不是她要做,是身份让她这样。

——

听说了程北归要紧急归队的事,程家人对丁梨很愧疚。

但丁梨本来也不在乎,她还反过来宽慰了他的家人。

两个人并肩站在马路上等车,期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计程车很快从不远处驶了过来,程北归伸手拦下,他扭头:“我走了。”

“嗯。”丁梨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她挥挥手:“三哥照顾好自己。”

程北归欲言又止,最后想起什么,他向她伸手:“手机给我一下。”

丁梨递给他。

“密码是什么?”

“000725。”

程北归指尖顿了下:“你生日?”

“不是。”丁梨摇头。

程北归不再多问,用她的微信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我的电话还有微信,有事情打给我,或者来家里找爸妈。”

“好。”丁梨低头给了他一个备注:“我知道了。”

司机见两个人迟迟不肯上车,他有些不耐烦:“你们俩到底走不走,我还赶着多赚点钱呢。”

“这就走。”程北归拉开车门,他摸摸丁梨的头发,在冷冽的寒风中又亲了下她柔软的唇瓣。

随后,男人的眉眼再没有任何温情,恢复了丁梨初见他那样,刚毅冷漠。

“回去吧,我走了。”

丁梨抿唇,还是抱了他一下。

“三哥,记得给我报平安。”

这句话过后,出租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甚至没有给程北归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腻歪。”司机碎碎念:“你去哪儿啊?”

程北归还在回头看丁梨,风吹起了她乌黑的长发,渐渐的,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程北归回神:“去空军基地。”

一听程北归的目的地,司机语气变了一瞬:“你是军人?”

“是。”

司机手一抖,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军人不容易啊,能见女朋友的时间少,大过年的就要回队了,真辛苦。”

“还好。”程北归并不愿意多说,两个字就这样敷衍过去了。

下车到军事基地后,程北归先去办公室销了个假,顺便把结婚申请交给了郭政委。

郭政委粗略看了眼他的报表:“老婆也是飞行员?民航的机长?”

程北归站的笔直,他应声:“是,星辉航空的。”

“挺好的,都是党员,很般配。”郭政委拍拍他的肩膀:“去换衣服训练吧,晚上有一场军事演习。”

“好的。”程北归行了个军礼,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宿舍换了个衣服,程北归和秦嘉恒一起去场地。

“真羡慕你啊。”秦嘉恒感慨:“调回北城还能回家,我都不记得几年没回去过了。”

“下次休假估计就轮到你了,你回家也商量着早点和女朋友结婚,把她接过来安排个文职。”程北归大步往前走:“省得两地分离,两个人都不好过。”

“她舍不得她的工作,我也不想让她迁就我。”秦嘉恒叹息:“等我什么时候和你一样再往上爬爬,假期也会多些。”

程北归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了。

对于异地军恋的人来说,语言的安慰是无济于事的,什么都比不过一个拥抱来的实在。

他眼前突然浮现了丁梨的脸。

在她的立场,他们的婚姻的确不适合谈感情,有了感情,牵挂也会变多。

程北归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到了脑后。

夜幕已经降临,空旷的场地上,四架歼—20战机整齐的停在停机位上。

教导员点名:“两两编组,互为红蓝,现在开始进行夜间训练。”

程北归落下头盔坐进了长机的驾驶位。

塔台内气氛严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的大屏幕上。

教导员是个中年男人,他下达命令:“检查好可以滑出。”

“计时,起飞。”

“收到!”

伴随着轰鸣声,机身在滑道上缓缓抬起头,绚烂的尾焰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明亮的痕迹。

五分钟后,战机到达4500米高空。

黑色的战机似游龙一般在云层中穿梭,程北归全神贯注,操作熟练。

最初的巡航十分顺利,但很快,程北归发觉战机的发动机似乎出现了问题。

屏幕开始爆闪:“警告!警告!警告!”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机载屏幕上的画面和数据全部消失,发动机瞬间失灵。

程北归马上意识到战机可能要失去动力了。

塔台里,教导员显然也发现了飞机在极速下降,他眉头拧起摁下无线电通话:“一号04,汇报你的高度!”

程北归神经崩起来,他声音沉沉:“报告,高度低于1200米。”

“你前后舱都坏了吗?”

“单侧发动机没动力了。”飞机还在下降,程北归尝试启动应急发动机:“我申请返航。”

塔台内气氛空前的紧张,教导员盯着数据:“可以退出。”

秦嘉恒的声音传来:“我申请在前方引路带04回去!”

“09,训练继续!确保安全着陆。”

“相信我,”程北归敛起神色,目光再没有丝毫的懈怠:“我不会死。”

在距离机场还有六公里时,降转信号灯再次亮了起来,耳机中的警告声更尖锐,发动机转速越来越慢。

夜空漆黑,像要将人吞噬。

教导员见状,厉声命令:“04,准备跳伞!”

程北归没有回答。

哪怕夜色再深,他还是清楚的看见战机下方就是密密麻麻的住宅区。

那里有无数正在熟睡的居民。

有他要保护的家园,有他的父母家人,还有……丁梨。

他不能抛下战机跳伞,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见程北归没有任何反应,指导员再次强调:“04,马上跳伞!”

“报告,我请求迫降!”

教导员压着声音再次确认:“你有把握吗?”

程北归握住操作杆:“我有。”

教导员呼吸凝重,再次下达命令时,声音都有些颤抖:“04,可以迫降。”

已经看过了太多的牺牲,这样的操作,他将命悬一线。

第10章 此刻,战机已经进入了弱动力飞行状态,只能依赖惯性在空中滑翔。

得到教导员的允许,在没有任何仪表提供参考依据的情况下,程北归放下起落架对准了跑道。

“我在减速了。”

“下降点高度。”教导员在塔台里已经看见了战机的轮廓:“风大,小心侧滑。”

程北归弓着身子努力保持着方向,飞机像是失控的猛兽向下坠落着。

在安全着陆的时候,他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发现减速伞也跟着失灵了。

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的指导员瞬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速度太快了,很有可能停不下来冲出去。

教导员关掉通话器,转头吩咐身边人:“通知消防和医护随时做好准备。”

机舱内,程北归咬紧了牙关,他立即踩下了应急刹车。

1000米,800米……

视野之内,跑道的尽头越来越短,随着滑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在距离跑道500米的位置,战机终于停下了。

程北归长舒一口气,他弯着腰,好半天都没有动。

“报告,”他缓缓直起身,推开舱门:“04安全降落。”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周围早已待命的航医迅速围了上来。

程北归单手摘下头盔,他伸手轻轻抚摸了机身。

他心里最宝贵的位置,其中有一个就是陪伴着他每一个日夜的战斗机。

还好没有机毁人亡,再冒险的选择也值得。

汗水浸润了他的额头,在如墨的夜色中,他的眼神却还是格外明亮。

教导员走上前直视他:“你做的很好。”

程北归随手抹了把脸,他站直身子:“这是我的责任。”

“去和航医做个全面检查,我要确保你的身体健康。”

“我没事。”程北归很确定自己的状况:“训练可以继续。”

“不要勉强。”教导员知道程北归性子倔,他拍拍他的肩膀:“做完检查,报告拿给我。”

程北归抿唇,最终还是行了个礼:“是。”

——

丁梨收到程北归报平安的短信时,是凌晨五点。

北方的冬夜漫长,彼时,丁梨还在熟睡当中。

手机在床头轻微的震动也没能唤醒她。

这一觉,丁梨睡到了下午。

知道她假期宝贵,如今婚事定下来,家里没有人再打扰她。

丁梨伸了个懒腰去浴室洗漱,她一边挤着牙膏一边扒拉手机。

微信里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好友方乐曦的,另一条是程北归的。

她先点开了方乐曦的聊天框。

梨梨,今天还忙不忙?出来聚聚呀,我发现了一个帅哥超多的酒吧。

好啊,在哪里?我一个小时后去找你。

在城南的花巷,我发定位给你。

和方乐曦约完地点后,丁梨这才点开了和程北归的对话框。

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夜训结束,一切平安。

丁梨一时不知道要回什么,一行字在屏幕上删了打打了又删。

最后,她只回了个收到。

无比官方的语言,像和领导交接工作任务。

她知道程北归不会时刻都有手机,便也没再看微信。

换好衣服后,丁梨去了酒吧。

方乐曦来的早,她已经按丁梨的口味点好了酒。

“尝尝。”她将酒杯推给她:“我听老板说是新调的威士忌,西柚味的。”

丁梨低头抿了一口:“的确挺好喝的,很清爽。”

“这地方还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呢,虽然牌匾小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方乐曦抬了抬下巴示意丁梨向旁边看:“那个男驻唱,是不是很帅?”

丁梨抬眼看了过去。

酒吧的灯暧昧迷离,驻唱留着狼尾一身皮衣在弹吉他。

这样风格的男生或许之前丁梨还会看两眼,但自从见过程北归利落硬朗的眉眼,她觉得这些人都差点意思。

“一般,”丁梨晃着手里的冰块:“但歌唱的的确好听。”

“这都一般吗?”方乐曦撑着下巴满脸诧异:“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这么多年你总不会还在惦记着那个在国外救你的男人吧。”

丁梨摇头:“没什么好惦记的,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看见过,我对他没有感情,只是想感谢他救了我。”

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可能是他故意压低声音说出口的,让人无法辨认。

“那就好。”方乐曦和她碰杯:“只是萍水相逢罢了,虽然他对你有救命之恩,可是你也不用以身相许啊。”

“我没有那么想过。”丁梨皱眉:“乐曦,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见她语气这么严肃,方乐曦竖起耳朵:“什么事啊?”

丁梨语气淡淡:“我要结婚了。”

“噢。”方乐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先平静的应了一声,随后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动静可不小,周围的人都向这边望了过来。

丁梨连忙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回了椅子上。

“丁梨!”方乐曦以为她疯了,她摸摸她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你都没有男朋友你结什么婚?”

“前天有的。”为了防止她再喊出声,丁梨安抚她:“是我父母满意的人选,我们很合适,就决定结婚了。”

“你,你玩闪婚?”方乐曦端起酒杯猛喝了两口,她像查户口似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有照片吗?长什么样?什么家世?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

“乐曦,”丁梨打断她的话喂了她一颗糖:“我没有他的照片,他是空军,和我们家是世交,你不必担心。”

“空军!?”方乐曦瞪圆眼睛:“你家里人就不怕你婚后寂寞孤单?”

“……”丁梨扯了下嘴角:“我觉得这样很好。”

就程北归那个样子,她不信她寂寞。

听她这语气,方乐曦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转机了,她只好认清现实。

“梨梨,一切要以自己开心为主,虽然你闪婚我很惊讶,但我无条件支持你。”

“谢谢,”丁梨握住方乐曦的手晃了晃:“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只是以后不能再和你出来看帅哥了。”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结了婚酒吧这些地方她不会再来了。

她不想给程北归找不痛快,两相无事才是最好的。

“这我都理解。”方乐曦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有机会把你的兵哥哥带来,让我看看是什么绝世帅哥俘获了我们梨梨的芳心。”

“好。”丁梨弯唇:“有机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