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妾后,她只想苟着》 第1章 珠帘叮咚响过,芍药轻手轻脚进来添茶,“娘子看了好一会儿了,仔细伤了眼睛,喝些茶水,用块点心歇一歇吧。”

沈婉仪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睫羽轻抬望向窗外,四月里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窗口,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枝头上的雀儿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的正欢快。

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沈婉仪檀口轻启,“晚饭让厨房送一道烤羊排过来。”

芍药眉头一皱,瞬间又恢复如常,只轻声应下,“是,娘子晚上可还有什么想用的?奴婢使人去跟厨房说。”

沈婉仪勾了勾唇角,神态间颇有几分漫不经心,“你看着安排便是。”

芍药躬身退下,自去安排。

娘子自从进府,事事都好,性格温婉,对上守礼循矩,对下平和,从不苛待下人,唯独一点不好,太没有上进心。

三皇子去年刚被分府,后院空虚,偌大的府中还不曾有主母,也因这府中过份空旷,使得她这样一个小小侍妾,也分得一个单独小院。

平日里院门一关,乐的清净自在。

原本选秀要从五品以上官员府中挑选嫡女参加,许是圣上有心为几位成年皇子挑选适宜人选,今年将选秀范围扩大至六品官员嫡女。

阴错阳差之下,沈婉仪这个六品小官之女被留了牌子,指给了不受宠的三皇子尉迟洐做侍妾。

旨意下到家中,娘亲就哭了许久,奈何米已成粥,爹娘只能含泪将自己送进三皇子府。

芍药去后,沈婉仪站起身,颇没有仪态的伸了伸臂膀,踢了踢腿儿。

进了皇子府可没有在家自在,人前人后都得端着,要时刻注意仪态。

忒累人!

芍药的心思她都懂,可她跟这府里的其他女人不同,她不想争宠。

晚饭的一道烤羊排被沈婉仪吃了大半儿,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起身,就看到嘴唇起了水泡,上妆时疼的龇牙咧嘴的,“嘶,芍药你轻点,嘴疼。”

芍药又气又心疼,“娘子这又是何苦,爷愿意进咱们院子,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您又何必将人往外推?”

王妃八月里便要进府,在王妃未进府前,一同指下来的几位侍妾都卯足了劲头争宠,无不是为了在王妃进门前怀上孩子,好提一提分位,待王妃进府后日子也好过些。

偏生自家这位娘子不争不抢不算,还变着法的将主子爷往别人那儿推。

“奴婢可听说,昨儿刘娘子带着人去二门口等主子来着,这不昨儿主子爷就宿在她院里了。”

闻言,沈婉仪勾唇轻笑起来,“倒是像刘娘子会做出来的事儿,这话你同我说说便罢,莫要再传。”

“奴婢知道轻重,娘子放心。”

“你素来有分寸,我自是放心的,院子里的丫头小子们也要嘱咐一遍,要知道,祸从口出。”

芍药嘴里说着府中的小道消息给娘子解闷,手里也不停,不一会功夫,就上好了妆。

沈婉仪吃罢早饭在院子里略坐了坐,待日头足了,便回了房中继续看话本子。

没让人通传,尉迟洐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将阵阵请安声甩在身后。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沈婉仪心中一惊,慌乱中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爷。”

爷怎么这时候来了后院?

尉迟洐径直走到沈婉仪面前,惊的她向后退了一步将将站稳,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下巴颏,迫使她抬起头来,嘴唇上的水泡赫然映入眼帘,尉迟洐眉头紧皱,眉眼间浮现几分不悦。

沈婉仪轻轻转头让下巴颏脱离大手掌控,垂首后退半步,捻着帕子捂住嘴角,“妾身容貌不整,莫要污了爷的眼睛。”

“又吃羊肉了?”尉迟洐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问道,语气肯定。

沈婉仪恨不能把头垂到地底去,满脸做羞愧状,“妾身爱吃羊肉,贪嘴多吃了几口,还请爷莫见怪。”

芍药给主子上茶时,手都是抖的,生怕她家娘子此举惹恼了主子。

哪知道娘子说完,主子爷嗤笑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转身坐了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尉迟洐眼皮一掀,“还杵在那做什么,你这是在给爷演木桩子呢?”

“妾身不敢。”沈婉仪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莲步轻移,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尉迟洐对面的椅子上。

见主子爷没生气,沈婉仪也松了口气,“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怎么,爷自己的后院还来不得了?”尉迟洐不答反问。

“爷这么说,让妾身怎么接?莫说这皇子府,就连妾身,还不都是您的?”

这话听着顺耳,尉迟洐轻哼一声,神色渐转,“还算你有良心,不枉爷疼你一场。”

若不是尉迟洐在场,沈婉仪的眼珠子都想翻上天去,瞧瞧这花孔雀儿一样的,可真让人眼疼。

“爷刚从田娘子那过来。”

沈婉仪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田娘子……?”

“田娘子有孕了。”提起孩子,尉迟洐满脸笑意,初为人父的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言语间冒着三分傻气,“爷的第一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纵使沈婉仪没生过孩子也知道,女子要怀胎十月才能生产,现在说就要出生,还为时过早了些。

“田娘子竟是有了身孕,恭喜爷,妾身给爷道喜……”沈婉仪口中的祝词不断,逗的尉迟洐哈哈大笑起来,好半晌才停下来。

“行了行了,漂亮话都被你说尽了,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嘴皮子这般利索?”

“平日里哪有这般喜事?田娘子怀了身孕,妾身替爷高兴。”

沈婉仪话音一落,尉迟洐的视线扫向她的肚子,把她看的一激灵,她才十六,可不想这么早怀上身孕。

女子生产就如同闯鬼门关,太早怀上身孕对身体有害无益,哪怕为自己小命着想,她也不想这么早怀胎。

平日里来的也不少啊,怎么偶尔宠过的田娘子都有了身孕,沈娘子跟刘娘子却毫无动静。

尉迟洐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沈婉仪的肚子,暗暗思量后觉得,许是缘分未到吧。

第2章 见尉迟洐不说话,沈婉仪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盏垂眸轻抿一口,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位爷这时候来后院,单单只是因为田娘子有了身孕心里开心。

果然,就在她堪堪搁下茶盏,尉迟洐再次开口,“八月里皇子妃便要进府,这段时间府里忙乱,爷或有照看不到的地方,田娘子那里你多看顾着些。”

哦吼!

让自己去看顾怀着身孕的田娘子?

这位爷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沈婉仪心思转了几转,婉转开口,“事关爷的子嗣,爷吩咐下来,妾身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沈婉仪抿着嘴唇面露难色,踌躇道,“只是,妾身并未怀孕生产过,没有经验,妾身怕照顾不好田娘子母子,不如爷派一位精于孕产妇调养的嬷嬷给田娘子,这般更妥帖些,爷觉得如何?”

三言两语,沈婉仪语气不疾不徐,就把这事儿推了出去。

莫说自己没有生产过,即便有经验,也不能揽这差事,女主子还未进门,大家同为侍妾,身份上并没有谁高谁低,田娘子怀的又是爷的第一个孩子,若有个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这差事儿做好了,功劳不是自己的,做砸了,轻则被爷厌弃,重则小命不保。

沈婉仪自从进这皇子府的第一天,就只想在这后院里安心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咸鱼,任何有危险的事儿,自己都不想沾边儿。

尉迟洐眉眼沉沉从沈婉仪面上扫过,只见她微垂着脑袋面露忧虑之色,皓齿轻咬唇瓣,竟不觉得疼一般。

一时间倒有些摸不清她是不想不愿,还是真的担心自己没有经验,看顾不好田娘子了。

在沈婉仪怯怯如兔的眼神中,尉迟洐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倒是爷考虑不周了,如此,便依你所言,爷派一位有经验的嬷嬷去照顾田娘子。”

沈婉仪心里松了一口气,忍着嘴唇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用帕子捂着嘴含混不清道,“爷如此安排,再稳妥不过了。”

正事说完,尉迟洐只留下一句,过两日爷再来看你,就一阵风一样走了。

沈婉仪捂着火辣辣疼的嘴唇一叠声喊芍药,“快拿药膏来。”

芍药忙去取来药膏,小心翼翼的涂在嘴唇上,冰冰凉凉的感觉传来,沈婉仪长出一口气,觉着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安静下来,沈婉仪就开始琢磨要给田娘子送什么礼物。

这深宅后院的四方天地里,掩埋着多少腌臜事,药材食材皆不行,若吃出问题自己摘不清,自己没多少家底,金玉首饰送不起,沈婉仪思来想去,让芍药找出来两匹布料送了过去。

这料子还是刚进府的时候主子爷赏下来的,没想到自己舍不得用到头来却送给了别人。

沈婉仪心头惆怅,谁让自己穷呢。

自家亲爹只是个六品芝麻官,领的俸禄也只够糊口而已,记得自己进府的时候,娘把全部家底拿出来,总共才五百余两。

爹娘不顾二哥还未成亲,将五百两都偷偷塞进自己的包袱,若不是自己发现,又偷偷放了回去,家里的日子还不知道要难成什么样子。

想起家里的日子,沈婉仪格外馋一口凉面,左右嘴唇起了泡,也不能吃上火油腻的,干脆让芍药去厨房要了碗凉面。

将厨房送来的凉面配上各色菜码料汁拌在一起,馋的沈婉仪直流口水。

尉迟洐去而复返时,沈婉仪正捧着一碗凉面大快朵颐,听到院门处通传的时候,一口面梗在喉头,噎的她上不来下不去,猛喝了两口茶才顺下去。

压下心中的疑惑,沈婉仪匆匆起身迎至门口,“给爷问安。”

尉迟洐拉住她的手同她一起进屋,“左右没有外人,跟爷这么多礼数不累的慌?”

有心情调侃自己,显然心情不坏,沈婉仪笑笑,“礼多人不怪嘛,爷说是不是?”

“好一张巧嘴。”尉迟洐张开胳膊,任由沈婉仪忙前忙后为他脱下外袍,换上家常的短衫,“这天气可是越来越热了,你这儿晚饭吃些什么?”

“爷今儿过来的不巧,妾身吃的凉面。”

尉迟洐接过沈婉仪递过来的布巾,擦完脸踱步到桌前一瞅。

一碗面里有炸酱,豆芽,胡萝卜丝,黄豆粒,豆腐丁,韭菜叶,还有蒜末跟韭菜花?

尉迟洐从未这般吃过,觉着新鲜,指着桌上这些对李培峰道,“去跟厨房也要一份来。”

“奴才这就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培峰就回来了,将食盒里的面和菜码摆上桌。

瞧瞧,主子吃个凉面,菜码都比别人多几个,更别说还配了几碟子小凉菜,有荤有素,搭配。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大盘小碟,尉迟洐有些无从下手。

沈婉仪亲手调了一碗凉面,“爷尝尝。”

小小一碗面,尉迟洐三口两口就吃光了,接下来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按着喜欢的口味拌来吃。

不一会功夫,尉迟洐就吃了五碗面,意犹未尽的放下碗,道,“晚饭不宜过饱。”

沈婉仪忍着笑颔首,“爷说的是,过饱伤身,不是养生之道。”

听出她的调侃以为,尉迟洐眉头轻挑,“笑话你家爷?”

“爷莫要冤枉人,妾身可没有。”

漱口后二人移步小花厅,尉迟洐有饭后写字的习惯,文房四宝按序摆开,尉迟洐写字,沈婉仪则在一旁磨墨。

两个人谁也没出声,氛围却分外好。

待十张大字写完,尉迟洐收笔,二人洗过手后,方坐下喝茶聊天。

眼见天色渐晚,尉迟洐却迟迟不曾起身离开,沈婉仪的帕子时不时按按嘴角,可这位爷就跟看不到一样。

芍药带着人铺好床,尉迟洐率先起身进了卧房,沈婉仪跟在后头一脸为难,犹犹豫豫开口,声若蚊蝇,“爷,妾身今儿不方便服侍爷……”

尉迟洐停步,回过身来看着她,“啧,爷都没嫌弃你,你还矫情个屁!”

沈婉仪气结,一双杏眼瞪的圆鼓鼓的,恨不能把尉迟洐的脑门瞪出个窟窿。

第3章 “胆子大了,敢瞪你家爷了。”

沈婉仪撇了撇嘴儿,“妾身如何敢瞪爷。”

“那还不赶紧伺候爷安寝?”

沈婉仪心下不情不愿,却不敢显露分毫,玉手轻伸,手指翻飞,解开尉迟洐短衫扣子,搭在屏风上,伺候他躺下,再由芍药跟海棠给自己拆发饰,卸钗环,换上寝衣。

床幔落下,烛光透过床幔照进锦帐,映的人影影绰绰。

屋内一片春光,吟哦声阵阵,守在屋外的海棠站远了一点。

而李培峰,则被芍药请到耳房里,一杯热茶奉上,再摆上一碟子点心,“总管且在这边歇息,到了时辰奴婢使人来请您。”

因着沈婉仪不专心,尉迟洐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叼着一点唇肉研磨,疼的沈婉仪眼泪汪汪的,“爷,疼,妾身疼呢。”

尉迟洐喘着粗气,灼热的气息扑在沈婉仪脖颈处,激起片片鸡皮疙瘩,“爷就是要让你疼,看你还敢不敢不专心!”

一场翻云覆雨,沈婉仪累的身上汗津津的,小脸红扑扑微张着小嘴儿喘息不定。

尉迟洐额上的汗滴落在她白嫩丰满的胸口,起身撤离时引得她嘤咛出声,将尉迟洐逗的闷声笑开来,“可真是个娇气包。”

你大爷的娇气包,你全家都是娇气包!

沈婉仪腹诽不已,就纳了闷了,自己嘴唇上起了这么大的水泡,都没能逃过魔掌,想不通这位爷是如何下得去嘴的!

尉迟洐传了热水,二人还没洗漱完,这位爷就捉着沈婉仪在净房里胡闹开了。

这一通澡洗了足足半个时辰,净房的地上一地水,待回卧房时,沈婉仪身上已没有一丝力气,被尉迟洐抱回卧房,一沾着床铺,向里翻个身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寅时初刻天还未亮,李培峰就站在外间轻声叫起,尉迟洐瞬间睁开眼睛,沈婉仪轻吟着翻了个身,尉迟洐悄声下床,还不忘拉紧床幔。

李培峰心内啧啧称叹,主子爷宿在别处,但凡起身,那几位娘子哪个不是跟着起身伺候,唯独这一位,就从未起来伺候过一次,偏生爷还愿意宠着她。

瞧这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人给吵醒了。

沈婉仪起身时,天色已然大亮,“主子爷何时起身,怎么没有叫我?”

芍药跟海棠一边伺候她穿衣梳洗,一边笑道,“主子爷寅时初刻就起了,不让吵醒您呢。”

当皇子也不容易,哪怕并未封王,也没领着差事,只要成年了,每日的早朝便必须去。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呢,真真是起的比鸡还早,要到了冬日里,更是遭罪。

上妆时,沈婉仪看到镜子里被咬破的嘴唇,脑海中回想起昨夜被逼着说的那些让人难为情的话,面色难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通传刘娘子来了,沈婉仪的心情更差了。

自从进府,她跟刘娘子就说不来,多亏了自己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时不时的避避风头,才安稳了这些日子。

昨日田娘子诊出有孕,昨晚上爷又宿在自己院子里,不用想也知道,刘娘子一大早登门,必不是来喝茶聊天的,而是来找茬的。

果不其然,刘娘子一进门便笑面虎一般,“沈娘子刚刚起身?哎吆,妾身来的不巧,忘了沈娘子伺候主子爷累了。”

“能伺候主子爷是咱们身为侍妾的福分,哪儿敢称累。”沈婉仪神色淡淡,不动声色的的呛声,“刘娘子快坐,芍药把咱们前些日子得的龙井给刘娘子泡一盏。”

刘娘子脸色一变,颇不耐烦的甩甩帕子坐了下来,语气不可谓不酸,“虽说咱们一同进府,可到底是沈娘子得宠,不像我,也就是来你这儿才能喝上一盏上好的龙井茶。”

“咱们一同进府伺候爷,都是姐妹,分什么彼此呢?刘娘子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就是。”

“那怎么好意思,这龙井茶可是爷独独赏给你的,就连田娘子也没有得呢。”刘娘子说话间恨不能把后槽牙咬断,可她的话却让沈婉仪警觉起来。

这刘娘子是从何得知爷的龙井茶只给了自己的?沈婉仪微微眯了眯眼睛,暗暗掩下心中惊诧,淡淡道,“爷的东西,赏给谁全凭爷做主,爷给,咱们就只管收着,刘娘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呵呵,只怕刘娘子那儿有不少好东西,都是我跟田娘子没有的吧?”沈婉仪说完,笑吟吟的眨巴了几下眼睛。

刘娘子听完心情舒畅几分,脸上也有些许笑意,“你这话说得对。”

不就是一点子破茶叶吗?赏赐爷赏给我的玉簪,可是这府里头一份呢。

“咱们府里可出了件大事儿沈娘子可听说了?”

沈婉仪眼睛微眨,满脸呆萌,“你还不知道我?每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什么消息也传不到我这里来。”

“要我说,你呀,还是得出门走动走动,你还不知道吧?田娘子可是怀上身孕了。”刘姨娘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艳羡,引得沈婉仪闷笑。

“她怎么就运气这么好?按说咱们俩服侍爷的日子比她多呀,怎么咱们都没个动静,她倒是先有了身孕了。”

沈婉仪被她这大咧咧的话噎的一阵猛咳,面上热烘烘的,这刘姨娘,好歹也是王府后院里的女子,这般虎狼之词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哎吆,我说沈娘子,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还脸红上了。”

刘姨娘从心里看不上沈婉仪,假清高,实际上一股子小家子气,都是伺候主子爷的,有什么好脸红的。

“我估摸着等皇子妃进府,田姨娘的分位就该变一变了。”说到此处,刘娘子叹了口气,“咱们三个一块被指进府里,如今这田娘子有了身孕,身份可要比咱们高上一截喽。”

刘娘子说完,觑着眼睛默默观察沈婉仪,却见她不惊不怒,面色一如平常,心下不由得有些打鼓。

这沈娘子莫不是个傻子?

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这般明了,她竟还能无动于衷。

第4章 刘娘子兴冲冲的来,又悻悻的走了,沈婉仪站在院门口,冲着急匆匆离开的刘姨娘高声喊道,“今儿个刘姐姐来看我,我心里高兴的紧,刘姐姐记得常来啊。”

沈婉仪的话音未落,刘姨娘的脚下一趔趄,幸得丫鬟扶一把才没摔倒,只是主仆二人的脚下更快了两分。

芍药关上门,主仆二人躲在门后笑弯了腰。

有沈婉仪这一嗓子,刘娘子来找她的事儿,保准等不到晚上,就传到了主子爷的耳朵里。

至于爷会怎么做,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了。

沈婉仪嘱咐完芍药注意院中各人的动向后,便一如往常一样。

一连几日,尉迟洐都不曾进过后院,只派人往田姨娘处送些赏赐,对沈刘二人未曾提及。

没人打扰的日子,沈婉仪乐的清净自在,每日在小院里或逗逗鸟儿,或看看画本子,兴致来了还会写上两篇大字。

这一日,刘娘子再次登门,沈婉仪面色一沉,却不得不起身迎了出去。

“妾身还想着,上次可是有何招待不周之处,缘何刘娘子好几日都未曾登门。”

“沈娘子快别多想,自家姐妹哪有招待不周之说,是我这几日小恙,在院子里将养了两日。”

二人笑语晏晏分宾主落座,海棠上茶后又悄声退出门去候着。

“刘娘子身子不舒坦?可有传府医来看过?身子有恙可拖不得。”

“老毛病了,养两日就好。”

沈婉仪的目光柔柔落在刘娘子的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微微颔首,“仔细看过,刘娘子的脸色确有些憔悴,依妾身看还是请府医看看稳妥。”

有没有病刘娘子自己心里还能没个数?不过两句托词而已,若真让府医来诊脉,怕不是要穿帮了,“多谢妹妹忧心,我自个的身子自个有数,多歇歇便罢,不必劳烦府医。”

对刘娘子的推脱之词沈婉仪只当不知,听她说完后眉头微蹙,不认同道,“刘娘子此话差矣,咱们入府来是服侍主子爷的,身子有恙,如何敢拖着,一来病的时日久了伤身子,二来不能尽心服侍主子,也是为人侍妾的失责。”

沈婉仪说罢,不等刘娘子作何反应,一叠声叫了海棠进来,命人速去请府医。

刘娘子急忙起身阻拦,奈何海棠已经得了命令,快步出了院门。

见状,沈婉仪无声的勾唇,“刘娘子莫急,片刻功夫府医就来了。”

“你也别怪我多事,实在是如今皇子妃还未进府,田娘子又有了身孕,眼下能侍候主子爷的也就你我二人,你若是再病了,妹妹我一个人可如何应付的来?”

刘娘子心里焦急不已,她原本是带了小心思来的,但此时听完沈婉仪的话,她心下微动,改了主意,不由得脸上挂上两分笑颜,“沈妹妹也是为我着想,我若是因此怪罪妹妹,那还是个人?”

“妹妹说得对,如今府里只有你我二人侍候爷,咱们自然要健健康康的,既然妹妹派人去请了府医,那姐姐我就等等吧。”

正好府医来了,给自己好好诊断一番,自己身康体健,若这段日子能趁着皇子妃还未进府怀上身孕,还愁日后这府中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沈婉仪见她转了主意,悄悄松了心头一口气,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盏茶功夫,府医便背着药箱进了院子。

先为刘娘子仔细诊过脉,府医又问了些日常饮食睡眠等情况,点了点头道,“娘子气血充盈,身体康健,身子并无不妥。”

刘娘子听了心中欢喜,笑着道谢,“有劳大夫替沈娘子也诊一诊。”

府医将沈婉仪左右手轮番仔细诊过,又仔细问了些日常后道,“娘子身体大体康健,只有些体寒,冬日里易手脚冰凉,老夫给娘子开几副汤药吃上,为娘子调理身体。”

要喝苦药汤子,沈婉仪哭丧着脸,点头。

原本只是防着刘娘子使坏坑自己,这下可好,刘娘子是防住了,自己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完府医的话,刘娘子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妹妹快别难过,府医也是为妹妹的身体着想,等你的身子调理好了,也好为爷开枝散叶不是?”

沈婉仪让人给了赏钱,又跟着府医去取药,刘娘子见她跟吃了苦瓜一样愁眉苦脸的,心情舒畅的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随口敷衍着安抚了她几句,就带着人回自己院子了。

今儿可真是得了个大好消息,如今这府里就两个人能侍候主子爷,而沈娘子又体寒玉簪调理身体。

呵,女子体寒,不易受孕,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刘娘子心情大好,使人去二门处等着,看看今儿主子爷回不回后院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己可一定要抓住了。

夜里,尉迟洐在府外用过饭才回,一回府便有人将百日里的事儿回禀予他。

听闻沈娘子体寒,他的眉头紧皱,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的敲着。

跟随他多年的李培峰见状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将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一会后,尉迟洐豁然起身,视线轻飘飘的从李培峰身上扫过,却让他打了个激灵。

尉迟洐趁着夜色进了沈婉仪的小院儿,屋里灯光昏黄,一道女子托腮而坐的身形映在窗上。

尉迟洐的脚步一滞,神情微动,转瞬便迈步进屋。

沈婉仪已经卸去钗环,披散着头发行礼,“给爷问安。”

尉迟洐将人扶起,不满道,“说了几次了,又没有外人,跟爷这般客套做什么?”

“妾身记得了,下次就改。”沈婉仪一边动手给尉迟洐宽衣,一边应道。

“今儿怎么叫了府医,可是身子不舒坦?”

“别提了,哪儿是为妾身叫的府医呀。”沈婉仪提起这茬心里就苦的冒泡泡。

“今儿刘娘子过来跟妾身说话儿,说起她身子不舒服,妾身便让人叫了府医来为她诊个脉。”

“刘娘子身体有恙?”

沈婉仪摇摇头,“她倒是身体康健,府医说妾身体寒,开了药让喝一阵子,让调理身体。”

见她语气平常,显然未将府医的话放在心上,尉迟洐握住她的手道,“女子体寒可大可小,府医的药要按时喝,不然以后子嗣艰难,有你哭的时候。”

第5章 尉迟洐难得如此严肃,倒把沈婉仪唬的一愣,她微张着嘴巴略显吃惊的看向尉迟洐,神情呆萌。

“你呀。”

尉迟洐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沈婉仪吃痛回神,一只手捂着脑门,不满的看向罪魁祸首。

“爷好心为你着想,你还不领情?”

好心个屁,精虫上脑的男人,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吗?至于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爷说话便说话,怎么还动手?臣妾的额头肯定红了,说不好明儿就肿了,妾身该怎么出门见人?”

面对沈婉仪的控诉,尉迟洐有些心虚,将她捂着额头的手拿下一瞧,果然红彤彤一片,尉迟洐眼神飘忽,心道自己也没用力啊,怎么就红成这般模样。

这细皮嫩肉还真不是一般娇嫩。

“好好好,是爷的错,爷给你赔礼,明儿让人给你送套头面过来如何?”

尉迟洐虽然不被皇上重视,可到底也是成年皇子,府里的重要花用都是内务府出,这几年他也偷偷置办了不少田庄商铺,府里的银钱自是不缺。

莫说一套头面,只要他高兴,十套又如何?

沈婉仪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嘶,这般吞吞吐吐做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跟爷说。”

沈婉仪垂着脑袋,好半晌才轻声开口,“爷,能不能给妾身将头面换成银子?”

“你要银子做什么?难不成府里克扣了你的月例?”

沈婉仪急忙抓着尉迟洐的衣角摇头解释,“不是的爷,府里每个月不错日子的发放月例,并没有克扣妾身的。”

“那你想要银子做甚?”

沈婉仪抿了抿嘴唇,“妾身知道如此不合规矩,可,可妾身惦记爹娘,爷也知道,妾身的爹只是六品芝麻官,家中过的不宽裕,我,我二哥马上要娶亲,家中银钱怕是不凑手……”

沈婉仪哭的稀里哗啦,抽噎着说的语无伦次,但尉迟洐听懂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用大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为这点事儿,跟爷哭成小花猫?”

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沈婉仪脑门儿,“你可真有出息!”

沈婉仪哭的一抽一抽的,眼圈通红,眼睛里盈满泪水,“爷,爷是答应了吗?”

“爷若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哭个不停?”

沈婉仪终于回过味儿来,破涕为笑,也顾不得脸上的眼泪,只伸手拉着尉迟洐的袖子撒娇。

她入府几个月,惦念家中情况,又无法出府,今日只想趁着府医的事磨一磨尉迟洐,没成想他竟真的应了。

“明儿让李培峰去账房支一千两银票,你自己斟酌着给,想好了交给李胜去办。

沈婉仪乐的嘴都合不拢了,退后两步,对尉迟洐郑重躬身福礼,“妾身谢过爷。”

“哼,爷可不要这嘴上的虚礼。”

沈婉仪咬了咬嘴唇,“那爷要什么?”

尉迟洐丹凤眼中流光闪烁,俯身在其耳边轻声道,“今晚用行动好好谢爷如何?”

沈婉仪羞的面若桃花,轻声啐了一口,“爷说的什么话!”

尉迟洐笑的开怀,这一夜过的分外尽兴,只是沈婉仪起身时,腰腿酸软的不像是自己的。

看着李培峰悄无声息送来的一套红宝石头面和十张百两银票,沈婉仪心中欢喜。

她现在的身份,若戴上这套头面,只会引来是非,沈婉仪爱惜的摸了又摸,只让芍药将头面收入库房好好保存,又拿起银票思量片刻,只从中拿了两张出来,交给李胜,让其给爹娘送去。

自从李胜出府,沈婉仪就变得心不在焉,直到他回府回话,得知爹娘哥哥都安好,沈婉仪的心才略安。

待得知二哥已经娶亲,新嫂嫂已经进门,沈婉仪心中欢喜又充满遗憾。

自从自己进到这皇子府的那天开始,外边儿的自由天地与自己再无干系。

皇室规矩繁多,哪怕自己只是个皇子府的侍妾,也必须要遵循,例如这一次,主子爷破例,允许自己给家中送了银子,但却不能写信,更不可以出府看望爹娘。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盛夏,为了迎接皇子妃的到来,府中各处已经布置的喜气洋洋的,偶尔到花园里走动一番,都能看到各色宫人穿梭于内外院之间。

田娘子的身孕已经四个多月,如今也被嬷嬷允许出门走走,有时在花园里遇见,也会同沈婉仪聊上几句,每每田娘子温柔的抚摸肚子,沈婉仪都会想,也不知道田娘子这一胎是男是女。

而刘娘子,任她身体如何康健,任她如何邀宠,在皇子妃进府前都未能怀上身孕。

至于沈婉仪自己,府医开的苦药汤喝了几个月,依旧被尉迟洐勒令继续喝。

每回对着一碗苦药汤暗暗运气,沈婉仪都恨不能把碗扣在他的狗头上。

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做人侍妾还摊上这么个狗男人!

白天让她喝药狗,夜里到了床榻上更狗!

就在离尉迟洐大婚还有整整一个月时,田姨娘意外摔了一跤,流产了,当她得知是个成型的男胎时,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尉迟洐将自己关在前院书房整夜未睡,天亮前,李培峰带人清理了田娘子的院子里的人。

田娘子的流产为尉迟洐即将到来的婚礼蒙上了一层阴影,而田娘子院子里的人被清理了一遍,又为这件事蒙上层层疑云。

沈婉仪去看望田娘子,宽慰她几句,起身离开时,站在廊檐下望向当空烈日,强光刺激的眼睛睁不开,可明明烈日炎炎,沈婉仪却觉得遍体生寒。

府中唯一未受影响的,也就是刘娘子吧,她先是为自己没能成功受孕耿耿于怀,后又因为田娘子小产幸灾乐祸。

尉迟洐去看过田娘子两回,又厚赏了许多补品首饰,安慰其养好身体,日后还能再有孩子。

可田娘子听完只是笑笑应下,小产那一日的情形她如何能忘?产婆跟府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声声绕耳,一个伤了身子的妇人,如何还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田娘子躺在楠木雕花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无声落下。

第6章 任府里各人心头百般滋味儿,三皇子尉迟洐的婚礼依旧如期举行。

沈婉仪坐在小院的树荫下,听着院门外远远传来的阵阵嬉笑声,面色平静的吃了颗葡萄。

自己只是个侍妾,皇子大婚,这样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往来待客的,且今日府内来往的皆是贵人,哪一个都不是她这样的小侍妾开罪的起的,任门外如何喜庆喧闹,自己只躲在这小小院落里逍遥自在。

“水果寒凉,娘子少吃些,今儿主子爷大婚,咱们的饭食许会晚一些,娘子若是饿了,先吃块点心垫垫。”

芍药说着话,手里不停,先是把水果盘递给海棠让她端走,再换一盏饮茶,最后又端来一盘子点心,“虽说进了八月,到晌午日头也毒的狠,娘子略坐一坐就回屋,仔细莫要晒伤了脸。”

见葡萄被端下去,沈婉仪不满的暼了芍药一眼,伸手捏了块糕送入口中,又躺回躺椅上,手上捉着羽扇轻摇,“芍药,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如此唠叨,每每听你唠叨个没完,我就以为我娘来了。”

沈婉仪自己说完,噗嗤一声先笑了,“你要是年岁再大一点,是不是更唠叨了?”

“奴婢唠叨也是为娘子着想,娘子还来打趣奴婢。”

“哎吆,可不得了,我就是说你两句,你还跟我耍起脾气来了。”

海棠笑着凑趣儿,“依奴婢看,多是娘子纵的,不如让她去扫两天院子磨一磨性子,娘子以为如何?”

“好你个海棠,你也帮着娘子打趣我,看姐姐不撕了你的嘴。”芍药说完,作势起身。

海棠远远跑开,大喊,“娘子救命。”

沈婉仪大笑起来。

……

皇子妃进府,第二日一早要进宫谢恩,沈婉仪早早起身,用过早饭便候在院子里,等待皇子妃回府。

这位皇子妃出身世家大族,乃当朝二品大员礼部尚书嫡次女,姓赵名敏。

沈婉仪目光悠悠落在窗外,也不知道这位主母性情如何。

一直等到巳时末,主院来人传召,沈婉仪带着芍药匆匆赶往正院,快到院门时,与瘦的皮包骨的田娘子遇见,二人相携着进了正院。

经过通传,进得抱厦一旁的花厅,沈婉仪微垂着眼眸,同田娘子恭敬行礼问安,“妾身给皇子妃问安,皇子妃万福。”

穿着一身厚重的皇子妃仪服,头戴金冠,端坐在正座上的皇子妃叫起,“起吧,文秀,给沈娘子田娘子看坐上茶。”

沈婉仪二人道谢后,低眉顺眼的坐在绣凳半边。

皇子妃观详片刻,只见这位沈娘子发色如墨,鹅蛋脸白皙透亮,眉不画而弯,鼻秀而挺,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嘴唇圆润饱满,嘴角还有一双梨涡。

再看其衣着,只见她身穿一套芙蓉色襦裙,腰上系着璎珞和香囊,墨色发丝被挽成坠马髻,头戴一只珍珠发簪配一支珠花钗,耳朵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同头上的珍珠发簪遥相呼应,手戴一副银手镯。

人虽称不上的绝色,也当的起清丽佳人,衣着打扮中规中矩,既不出挑,也不寒酸。

至于田娘子,也不知道原本这般瘦弱又沉默寡言,还是失了孩子身心受创造成的。

身为女子,皇子妃有几分感同身受,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这二人果然与家中打听到的消息并无不同。

皇子妃半垂着眼眸,喝了口热茶,复又笑吟吟的粗浅问了沈婉仪些家常话,沈婉仪一一作答。

不多时,便听到门外通传,刘娘子拜见皇子妃。

待刘娘子花枝招展的从沈婉仪身旁走过时,沈婉仪的心不受控制般狂跳起来。

正座上的皇子妃面色一沉,冷冷看向刘娘子,面对她行礼问安,好一会才叫起。

第一次拜见主母,姗姗来迟不算,竟然戴了一整套蓝宝石头面,作为一个侍妾,这是要同正室打擂台,还是要给正室下马威?

简直不知所谓。

沈婉仪心里将刘娘子翻来覆去骂了不知道多少回,就听刘娘子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开口,“妾身来迟,还请皇子妃恕罪。”

作为世家大族的嫡女,后宅里什么阴私手段没听过?刘娘子此番做派,着实入不了皇子妃的眼睛。

她嫁进皇子府的头一天,不欲同她多做计较,甚至未曾拿正眼瞧她,只吩咐默默给了二人封赏,便打发出去了。

沈婉仪扶着田娘子,刘姨娘快步跟上,将将出了主院的门,就喊道,“沈妹妹你们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做甚?”

沈婉仪停住脚,默默看了刘娘子一眼,“刘娘子,咱们在秀禾宫学的规矩可是忘了?”

秀禾宫学的规矩?刘娘子愣了刹那回过神来,浑不在意道,“又没有人看到,怕什么?”

“如今府中有了主母,刘娘子还是注意着些,莫要行差踏错。”

“行了行了,我知道,照我说,你胆子也太小了些。”面对沈婉仪的规劝,刘娘子有些不耐烦。

见她这副模样,沈婉仪不再多说什么,同田娘子辞别她,各自带着人回了自己院子。

刘娘子自以为今日给了皇子妃下马威,骄傲的如同开屏的孔雀一般,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啐了一口,“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

众人散去,丫鬟扶着皇子妃进了内室,取下金冠,将发髻拆散,再将仪厚重的服换下,皇子妃靠在软枕上舒服的叹了口气,总算是松快了,这一身仪服加上金冠有多重,压的她都快直不起身了。

这皇家媳妇儿不好当啊。

将伺候的丫鬟打发出去,只留一个为她捏腿,自己则轻柔的帮她揉着太阳穴,“皇子妃,今儿刘娘子太不知礼数了。”

皇子妃舒服的直叹气,仍旧闭着眼睛,“我入府头一天,不好给她立规矩,免得落人口实,说我掌家不慈,一进府就磋磨妾室。”

“这就是当正室的难处,小姐受委屈了。”

皇子妃勾了勾唇角,神色微凉,“嬷嬷,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子,无论嫁到哪家府上,也免不了后宅各种腌臜事。”

“总要面对的。”

第7章 皇子妃进门后,待人宽厚,时不时赏下些吃用之物,更体恤几个侍妾辛劳,连平日里的晨昏定省也改为半月一次。

自大婚过后,尉迟洐便领了差事,每日里越发忙碌,到后院的频率骤降。

皇子妃忙着接手内宅事务,刘娘子上蹿下跳着找机会,一味想往皇子妃跟前儿凑,却每每铩羽而归。

至于沈婉仪,她的日子过得跟以往并没有太多不同,主子爷不来后院的日子,她便关起院门,在自己这一方小天地里过的逍遥自在。

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冷,这一日,下了一场小雨,天空阴沉沉湿漉漉的越发凄冷,穿着夹袄的海棠带着人从外头回来,在廊下跺了跺脚又往手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心方进屋,“娘子,冬衣都领回来了。”

三皇子府建府不久,前一阵子又忙着主子爷大婚,好不容易办完喜事儿,府里的冬衣才排上日程,因此发放的略晚了些。

好在赶在冬日来临前都发放到各院儿了。

“既领回来了,快发下去吧,一场秋雨一场寒,别把人冻坏了。”沈婉仪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穿着件家常的夹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面上不施粉黛,见海棠进门,笑问道,“冻坏了吧?自去倒杯热茶喝下暖一暖。”

海棠笑嘻嘻的搓了搓手,“还是娘子心疼奴婢,今儿可不是一般的冷,您的冬衣取回来了,可要换上?”

沈婉仪摇摇头,“先放着吧,我让芍药去取饭了,今儿这样冷,晚上咱们吃锅子。”

闻言,海棠更开心了,“吃锅子要取的家伙事不少,奴婢去迎一迎芍药。”

深秋的天黑的越来越早,不一会功夫,天色便暗了下来,夕阳坠着最后一抹余晖沉沉落下,府里各处已经掌起了灯。

炭火点燃在铜炉里燃的正旺,厨房里片好的羊肉整整齐齐码在盘子上,洗干净的大白菜,切的厚薄均匀的萝卜片儿,白嫩嫩的豆腐片儿,泡好的黑木耳,还有一大盘牛肚儿,加上各色调料,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沈婉仪也不用人伺候,对芍药道,“你们不必守着,也下去吃吧,有事儿我叫你们。”

芍药知道娘子的脾气,她说不必伺候,就真的不必守着,于是她应声退下,只是她心中谨记奴婢的本分,到底不敢真的离了人,跟海棠轮流守在门外。

自从皇子妃进府,沈婉仪时刻牢记谨言慎行,不敢差踏错半步,努力在这四方天地里做个隐形人,以前还时不时拿些银钱从厨房要些自己想吃的,可从皇子妃进府以后,今儿是第一次。

这一顿小灶,吃的满院上下俱是心满意足,芍药轻手轻脚的伺候沈婉仪睡下,又往她被窝里塞了一个汤婆子。

娘子畏寒,即便喝着府医开的药,底下人也不敢大意。

而沈婉仪跟厨房单独要菜的事儿,当晚便传进了主院,她的陪嫁嬷嬷啐了一口,“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贪吃的紧。”

皇子妃神色如常,呵呵两声,“罢了,左右不过是无聊,贪吃也不是坏事,总比挑事生非的强。”

“嬷嬷扶我起来去佛堂,我抄卷经再睡。”

尉迟洐回府时,沈婉仪已经钻进温暖的被窝,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作为当家主母的皇子妃,却在佛堂里抄佛经。

尉迟洐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年纪轻轻总钻佛堂做什么?

夜里,明明刚成亲的两个人,却各盖一床棉被,像极了老夫老妻,尉迟洐快马回京,身乏体累,不一会便睡着了,皇子妃却久久未曾睡去。

沈婉仪知道尉迟洐回府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她正忙着试新送来的几套冬衣。

主子爷回不回,回哪儿去,自有皇子妃操心,不是她一个小小侍妾该操心的事。

倒是刘娘子一听说主子爷回京,便派人守在二门口,恨不能立刻将人拖进她的院子去。

尉迟洐来的时候,沈婉仪正交代海棠拿上银子,晌午跟厨房要什么菜,“让爷瞧瞧是谁这般馋嘴?分例菜吃不下,竟要开小灶?”

分别多日,骤见尉迟洐,沈婉仪又惊又喜,听他一来就调侃人,当即撅了嘴儿,“爷一回来就笑话妾身。”

这般娇嗔属实难见,尉迟洐心里痒痒的,拉着她的手坐在榻上,“小没良心的。爷一大早交完差就来看你,快给爷说说,晌午打算吃些什么小灶?”

倒了茶亲手端给尉迟洐,沈婉仪也坐在一旁,笑道,“倒也没什么新鲜的,这几日嘴里寡淡的很,妾身就想着让厨房串些羊肉串,再不拘鸡翅排骨的都撒上调料烤来,配着卷饼吃,再配上一碗酸辣汤,吃完身上保准热热乎乎的。”

沈婉仪说的简单,可尉迟洐这段日子在外办差,风餐露宿的,哪曾正经吃过饭食?单听她说完嘴里就已经疯狂咽唾沫了,简直一刻也不想等。

“听你说的热闹,到底味道如何,待爷尝过再做评论。”

得了主子爷的吩咐,厨房的动作极快,不但送来了各色肉串,烙饼,还另外准备了几道炒菜,更有一个小太监跟过来现场烤肉。

卷饼配上撒了辣椒面和孜然粉的烤肉,别提有多香了,再喝一口酸辣汤,既舒服又熨帖。

沈婉仪帮尉迟洐卷肉饼的间隙,自己也卷来吃,两个人风卷残云般,将烤肉吃了大半,尉迟洐撑的不顾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沈婉仪就只能悄悄松了松裙子的腰带。

差事办的漂亮,得了夸奖的尉迟洐,午饭也吃的心满意足,心情越发愉悦,拖着沈婉仪一起走动消食时道,“爷这次出京,带了些东西回来,一会儿让李培峰给你送过来。”

爷给的,那必须得收,更何况,爷出手必属精品,沈婉仪欢喜道谢,“妾身谢爷赏。”

沈婉仪眉眼弯弯,唇角轻扬,露出两个梨涡,眸中的欢喜浮现,看的尉迟洐心里直痒痒,“晚上等爷回来?”

一抹娇羞浮上脸颊,沈婉仪轻轻“嗯”道。

第8章 尉迟洐过了身心舒畅的一夜,只累惨了沈婉仪,久未承欢的她简直招架不住素了许久又如狼似虎的男人。

身上磨人的酸痛,让沈婉仪磨着后槽牙在心里将尉迟洐骂了又骂,奈何狗男人吃饱喝足早早起身去上朝了,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若不是他带回来的各色首饰安抚了她受伤的身心,只怕沈婉仪要暗暗骂个三四日才能解气。

芍药打开盒子,里头各色首饰装的满满当当的,足有十几件,主子爷如此大手笔,倒把沈婉仪唬的一怔,“这是主子爷让人送来的?”

“李总管亲自送的,身边连个人都没带。”

沈婉仪如何还能不懂?这些首饰,显然是主子爷私下补贴给自己的。

玉手轻伸,将盒子里的首饰一件件拿在手上打量,有钗,有簪,有细钿,有步摇,每一件都是打造精美的足金首饰,只简单镶嵌了珍珠或小宝石,件件适合她戴,且戴着并不显眼,更无僭越之嫌。

显然是用了心的。

沈婉仪摩挲着这些首饰,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芍药都收起来,放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

主子爷回府宿在主院无可厚非,可第二日就进了沈娘子的院子,刘娘子气的摔了两个茶盏一个瓷瓶仍不解气,她沈婉仪凭什么?

待主院赏下主子爷带回的东西,刘娘子打听到主院给自己跟沈娘子的东西俱是一样的,只有田娘子的那份厚了两分时,心里仍憋着口气。

爷宠你又如何?还不是跟自己一样的待遇,连个死了孩子的田娘子都不如,这也叫得宠?

再次给皇子妃请安时,刘娘子忍不住当着皇子妃的面对沈婉仪冷嘲热讽起来。

任她如何奚落,沈婉仪只低头不言语,心底却给刘娘子默默点了一排蜡,有句话怎么说?

自作孽不可活。

果然,如沈婉仪所料,皇子妃将刘娘子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并派了教养嬷嬷过去,监督她学规矩。

就在沈婉仪松一口气以为总算能过一段时间风平浪静的日子时,突如其来的呕吐,打了所有人一个措不及防。

沈婉仪吐的眼泪,胆汁都出来了,整个人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吓得芍药海棠俱慌了手脚。

待府医给诊过脉,说她已怀有身孕时,沈婉仪只觉着自己心跳如鼓,巨大的心跳声让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愣愣的看着府医却回不过神。

倒是芍药先醒过神儿来,对府医又仔细问了诸多需注意的,“我们娘子今儿吐的这般厉害,对身体和胎儿可有妨碍,有没有法子可以治一治?”

“女子有孕初期,孕吐严重了可以吃些果脯梅子,有助于减缓孕吐。”

“老夫开上一副保胎方子,娘子若吃的下,也可吃上几副。”

芍药对府医谢了又谢,给了厚厚的赏钱将人送出门去。

“今儿咱们请了府医,娘子有孕的事瞒不住,这样,海棠你守着娘子,李胜去二门口外等着主子爷,我去主院回禀皇子妃。”

“姐姐放心,娘子这有我。”娘子怀了小主子,事关重大,海棠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芍药从主院出来,一刻不停回了院子,正巧碰上李胜独自回来,芍药眉头紧皱,一把将人拉到角落里,“不是让你去等主子爷?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面对芍药的质问,李胜也不生气,“好姐姐莫急,听我说,主子爷一听说娘子怀了身孕喜得跟什么似的,怕府医医术不够好,又让人去请百草堂的东家去了。”

“姐姐放心,主子爷马上就到。”

“真的?你没骗我?”芍药仍觉着不放心。

娘子有身孕这么大事儿,若是主子爷不甚在意,田娘子就是前车之鉴。

“姐姐只管把心放回肚里,我做事有谱儿。”

沈婉仪剧吐过后,整个人跟虚脱了一般,小脸惨白惨白的,半靠在软枕上,看上去憔悴极了。

海棠怕她着凉,轻手轻脚的帮她将衣衫换过,又发髻钗环都拆下,让她松快些,又服侍她喝了几口温水,见没有再吐,才略略放心,又捡些喜庆的话说着。

尉迟洐步履匆匆来的时候,沈婉仪正小心翼翼抚摸着肚子,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她的肚子里竟然有了一个小娃娃。

等不及让人通传,尉迟洐长驱直入的进了卧房,一屁股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婉仪,只觉着喉咙有些干痒,开口时声音略显沙哑,“可觉着哪里不舒坦?”

沈婉仪嘴角挂着笑,摇摇头。

尉迟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长臂伸展,小心翼翼的将人拥入怀中。

海棠悄无声息的退下,同芍药一起,跟两座门神一样守在卧房门口,这忠心耿耿的模样,看的李培峰嘬了嘬牙花。

这俩鬼丫头,倒是一个比一个机灵。

李胜鬼头鬼脑凑过来,“干爹,小子这差事办的可还行?”

李培峰耷拉着眼皮觑了他一眼,“主子既然把你派过来,你就是沈娘子的人,该怎么做还用你爹我教你?”

“干爹放心,得您教导这几年,您这身本事小子不敢说,但衷心这一条,小子绝对随了您了。”

李培峰笑骂两声,“滚滚滚,少在这碍眼。”

这对义父义子说话,并未避讳芍药和海棠,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深意,让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又匆匆错开来去。

与外头的机封交错不同的是,卧房内的两个人正腻在一处不愿分开。

“你怀了身子,以后要注意,芍药海棠几个都太年轻,爷会派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照看你,爷会知会正院那边,以后晨昏定省都免了你的。”

沈婉仪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巴不得不再去正院,只是她作为侍妾,心里仍觉着不安心,毕竟主子爷又不是时时在府中,“妾身只是怀了身孕,便不去给主母请安,会不会被人说不敬主母?”

尉迟洐眉头一挑,“有爷在你怕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你跟肚子里的孩子。”

第9章 沈婉仪怀上身孕这件事,如同一声闷雷炸响在皇子府后院儿上空。

芍药前脚刚走,后脚皇子妃的陪嫁赵嬷嬷便关了屋门,“小姐,在您进府前,田娘子就怀了身孕,只怪她没福气,好好的一个哥儿都四五个月了,还掉了。”

“眼下这沈娘子又怀上,有田娘子的前车之鉴,只怕主子爷会越加看顾,若她这一胎是个女孩还则罢了,真让她诞下庶长子……”

嬷嬷话未言尽,却将意思表达的极为透彻。

皇子妃拧眉看向赵嬷嬷,“依嬷嬷之见当如何?”

赵嬷嬷压低了身子,凑在赵敏耳边悄声道,“依奴婢之见,小姐先静观其变,若她自己保不住那是她没福气,若平平安安的过了三个月,诊脉时也当能诊出是儿是女了……”

赵敏微微颔首,自嫁进皇子府,自己这个皇子妃当的有多憋屈只有自己知道。

出生在缨瓒世家,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婚姻只是用来巩固家族地位的手段。

她甚至不曾奢望过男女情爱,举案齐眉,只盼着能同将来的夫婿夫妻和睦而已。

自嫁进皇子府,三皇子待她周到尊重,后院里妾室只有三两个,却独独少了些什么。

每当她与三皇子无言对坐,心中就百般煎熬。

自幼家里教的都是要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宗妇,如何管财,理家,调教下人,却并未曾有人对自己言及夫妻相处之道。

每每面对三皇子她都觉得无从开口无从下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同夫君相处。

“您也瞧见了,三皇子第一次办差,便在朝中崭露头角,赢的诸般赞誉,目前府中只有您一位女主子,等到三皇子封王那一日,只怕连同封王旨意下到府里的,还有侧妃的册封旨意。”

“小姐,作为皇家宗妇,您嫁进皇子府的重中之重便是生下嫡长子,这样您才算坐稳了皇子妃的位置。”

“府里这几个侍妾不足为惧,可若是被侧妃抢先生下长子,小姐,您的地位堪忧啊。”

赵嬷嬷说的这些,赵敏何尝不懂?可三皇子宿在主院的时间并不多,自己着急又有何用?

“小姐,您跟三皇子是夫妻,您要多关心殿下,天冷加衣,下午送伞,作为三皇子妃,您关心夫君的衣食住行理所应当。”

赵敏被赵嬷嬷说的心下微动,踌躇了好一会才道,“三皇子毕竟是皇子,他如今又在办着差事,若我的人同他身边伺候的人交往过深,只怕惹他多疑厌烦,反倒得不偿失。”

“我的小姐唉,您只关心三皇子的衣食住行,其他的咱们又不多打听,又怎么惹怒三皇子呢。”

赵嬷嬷磨破嘴皮子尽力游说,赵敏依旧左右权衡拿不定主意,“嬷嬷当真觉得无妨?”

她这个皇子妃本就当的战战兢兢,赵嬷嬷说的话思量几个来回仍觉得风险过大,她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多做多错。

“小姐,您若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先试着往前院送些汤水点心,这总不至于惹得三皇子心生厌烦。”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送些汤水点心,既表示了自己对三皇子的关怀之情,又不过分殷勤,赵敏点头应允,“就依嬷嬷所言吧。”

赵嬷嬷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小姐嫁进皇子府几个月,三皇子同小姐依旧是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每个月宿在正院的时候也没几日,长此以往,小姐如何能怀的上孩子?

今儿既然小姐同意自己的提议,那就事不宜迟,“咱们小厨房里正炖着鸡汤,一会炖得了,奴婢让人再配上两样点心送到前院去,您觉着怎样?”

天气越来越冷,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再配上两样点心,既饱腹又温补,冬季里用再合适不过,“嬷嬷安排的极好,就这么办吧。”

“奴婢一会就去安排,小姐,沈娘子那边……?”

“她既怀了身子,我作为正室当表示重视,你开了库房,找两样养胎的药材,再拿上几两官燕,两匹衣料使人送过去吧。”

赵敏沉吟一瞬,“还是嬷嬷亲自送过去,让她好好养胎,缺少使人什么尽管到正院来要。”

“小姐宽厚仁慈,有您这样的主母,是她们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赵嬷嬷从心底瞧不上这几个侍妾,各个都是五品六品芝麻官之女,给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提鞋都不配。

赵嬷嬷来送东西时,百草堂的东家刚离开,尉迟洐还守在沈婉仪身旁,不错睛的盯着她的睡颜。

都说妇人有孕易嗜睡,哪知道自家这一个,前一刻还在同自己说着话,后一刻便睡着还说起了梦话。

尉迟洐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婉仪瞧,巴掌大的小脸稚气还未脱尽,便要为自己生儿育女了。

赵嬷嬷原本端着当家主母陪嫁嬷嬷的架子,对芍药海棠几个与其说是嘱咐倒不如说呵斥,被守在卧房内的尉迟洐听个正着。

当他眉头紧锁出现在赵嬷嬷面前时,把赵嬷嬷吓得直直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老奴给主子爷请安。”

尉迟洐并未叫起,而是站在屋檐下冷冷看向赵嬷嬷,“皇子妃叫你到梧桐苑斥责沈娘子的人?”

赵嬷嬷吓得一哆嗦,连声辩解道,“回主子爷的话,皇子妃得知沈娘子怀了身孕,心中甚是高兴,特意嘱咐老奴来给沈娘子送上各色补品和衣料。”

“你既知沈娘子怀有身孕,还在外头吵嚷,成何体统?”

“老奴只是看芍药几个什么都不懂,好心交代几句,并非有心打扰沈娘子休息。”

“老奴知错,还请主子爷息怒。”

尉迟洐听完赵嬷嬷的辩解,神色并未好转,只冷冷从她身上扫过,便对芍药交代道,“你家主子睡着了,着人进去伺候。”

芍药微微福身后,进了卧房亲自守着。

尉迟洐径直迈步离开,李培峰瞥了赵嬷嬷一眼,“主子爷正要去主院,赵嬷嬷一起?”

赵嬷嬷哪知道自己拿沈娘子的人作法子会被主子爷撞个正着?心里正懊悔的要死,冷不防听李总管说主子爷要去正院,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难道,主子爷是去让小姐处置自己的?

第10章 赵嬷嬷迈着小脚费力的跟在李培峰身后,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慌,要知道主子爷在沈娘子那,说什么她也不敢训斥芍药她们几个呀。

赵嬷嬷悔的肠子都快打结了,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得小姐肯降下身段去讨好主子爷,偏偏自己这一番自作主张……

若主子爷因此厌烦了小姐可如何是好!

尉迟洐大步流星走在前头,李培峰小碎步紧跟其后,至于赵嬷嬷,一路小跑跟在他们身后,差一点跑没了半条老命,可她偏偏不敢吭一声。

赵敏正在小佛堂里做功课,听得三皇子来不得不放下佛经起身出去迎接。

尉迟洐堪堪进屋,瞥见她又从小佛堂出来,眉头下意识皱了一皱,又若无其事的坐下。

“爷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儿?”

尉迟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爷的院子,爷要来还要看时辰?

“沈娘子的事儿你可知道了?”

赵敏微微点头,“知道了,我还派赵嬷嬷亲自去送了补品和衣料,爷若是从沈娘子院子过来,想必会遇到。”

“哦?皇子妃让赵嬷嬷去送补品和衣料,就没让她做些别的?”

尉迟洐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敏,这人明明唇角上扬,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赵敏心头跟着一颤,随即想到赵嬷嬷去送补品却久去不回,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爷此话何意?妾身不明白,还请爷明示。”

见她神色不像作假,尉迟洐的面色稍霁,“难道,皇子妃没让赵嬷嬷去斥责沈娘子院里的奴仆?”

“斥责沈娘子院里的人?”赵敏大吃一惊,随即想起赵嬷嬷平日里对几个侍妾的态度,心头有几分明了,“若是赵嬷嬷在沈娘子院子里说了错话做了错事,还请爷宽恕则个。”

稍加提点便能想通前因后果,可见自己这位皇子妃并非蠢不可及之人,只是赵嬷嬷……尉迟洐不耐烦的抬手弹了弹衣袍上的灰,“皇子妃果真同赵嬷嬷感情亲厚,竟能让你如此不问缘由便开口替她求情。”

尉迟洐的语调平淡中透着些许漫不经心,却听的赵敏暗自心惊,她连忙站起身请罪,“还请爷息怒,妾身并非包庇赵嬷嬷,而是深知她的性格脾气,若做错了事,也是无心之过,并非有意为之。”

倒没想到,皇子妃竟是个护犊子的,今儿赵嬷嬷虽惹人厌烦,倒未曾酿成祸事,自己也不欲深究,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敲打敲打皇子妃带入府的丫鬟婆子而已。

“皇子妃既嫁入府中,当以本皇子及皇子府为重。”

“妾身谨遵爷的教诲,日后定会约束下人,处处以您和皇子府为重。”

尉迟洐对她的态度满意,便就此将此事揭过,“今日过来,就是要同你说说沈氏有孕之事,有田氏小产在前,沈氏这一胎,我会派人去看顾她养胎,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冷,沈氏身子不方便,若免了她晨昏定省,皇子妃以为如何?”

“爷考虑周到,所言极是,沈氏怀着爷的子嗣,养胎才是首要大事,晨昏定省便免了吧。”

见她同意,尉迟洐不再多留,往前院去了。

赵嬷嬷心怀忐忑的在门外候着,直到三皇子离去,都未曾见发落自己,久悬的心终于落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整了整衣裳,赵嬷嬷小心翼翼的进到屋内,赵敏听她说完前因后果,道了一句“糊涂。”

“嬷嬷也是府上的老人了,多少风雨走过来的,为何却在此事上犯糊涂!”

“奴婢本打算着趁此机会敲打敲打沈娘子院里的人,好使她们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仗着沈娘子有孕在府里上蹿下跳。”

“你太过自作主张!她们识不清身份自有我和主子爷处置,嬷嬷这一番敲打,倒让人以为我这个正室容不得人,派你去敲打有孕的侍妾,嬷嬷平白让人看了主院的笑话。”

赵嬷嬷是赵敏的奶嬷嬷,自幼陪伴在她身侧,情分非比寻常,今日赵敏为此事呵斥于她,让赵嬷嬷自觉丢了脸面,心头不免着恼。

“奴婢陪伴小姐这么多年,事事为小姐为重,今儿小姐就为这么点子小事呵斥奴婢,让奴婢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

赵嬷嬷捻着帕子嘤嘤哭出声来,将赵敏给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却硬是咬紧牙关未曾开口劝慰她一句。

这么些年百试不爽的招数,就在今日不好使了,小姐不接茬,赵嬷嬷有些演不下去了,被晾在一旁上不来下不去的,别提多尴尬滑稽了。

等了好一会,赵嬷嬷的哭声终于停歇下来,赵敏扫了她一眼,喝了口凉茶水降降火气,又哐啷一声将茶盏扔的乱响。

“嬷嬷可知主子爷说了什么?”

“说,说了什么?”

“主子爷说,再有下一次,他会亲手替赵家调教奴仆。”

赵敏的话音刚落,赵嬷嬷冷不防的一哆嗦,脸色都变了,“小姐……主子爷,当真这么说?”

“若不是我舍下脸面为嬷嬷求情,此时你怕是已经被送回赵家。”

“嬷嬷,你随我嫁入皇子府,赵家对于你我二人来说,是回不去了。”

被夫家遣送回娘家的陪嫁奴仆,无外乎两个结果,要么被乱棍打死,要么被发卖出去,这其中任何一个结果,都不是赵嬷嬷所能承受的。

“小姐,小姐,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求您看在老奴奶了您几年,又服侍您长大的份上饶了老奴吧。”

赵敏叹息着将跪在地上哭求的赵嬷嬷扶起,“嬷嬷,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这皇家的儿媳妇儿不好当啊,您是我的陪嫁嬷嬷,若是您行差踏错,轻则是赵家家教不严,教出来的奴才没规没矩,重则是我心窄善妒,容不下主子爷的妾室和庶子庶女。”

“小姐,老奴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敏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嬷嬷切记,以后可要谨言慎行。”

“老奴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