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衿》 第1章 长公主府春日宴时,我去得有些迟。

到场时,却看见我的未婚夫陆元庚和我的庶妹姜婉宁坐在一处。

姜婉宁愁眉不展,陆元庚担心道:

「婉宁,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姜婉宁勉强笑了笑:

「不是的元庚哥哥,只是我担心姐姐——」

她恰到好处地停下话头。

陆元庚皱眉:

「姜衿衿?她怎么了?」

姜婉宁慢慢红了眼圈儿:「按理我不该说的,可是元庚哥哥,我真的很担心姐姐。」

她用四周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昨天我们回家探亲却遇上了土匪,姐姐被土匪劫上了山。」

分明我很快就被救了回来,可她却带着哭腔道。

「姐姐貌美,那土匪怎么会放过她?

「我真的好担心姐姐,她失了清白,以后可如何是好?」

众人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姜婉宁这才赶紧捂住嘴,慌乱道:

「元庚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元庚眉头拧紧:「是姜衿衿自己命不好,与你何干,你也是太过担心她。」

「我——」

他还没说完,我怒不可遏地走了出来。

「姜婉宁,我分明没失了清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回乡探亲的路上,我们的车队遇到了土匪。

土匪原本劫了姜婉宁,是我拔下簪子用力拼死戳中了那土匪的眼睛才把姜婉宁救了回来。

可我自己却被赶来的其他土匪一把抓走。

好在我表舅是当地的知州,立马派人上山剿匪,我当天就被救了回来。

土匪并没来得及碰我。

这事儿知道的只有自家人,我娘连夜把所有知情人都送走,三令五申只当此事不存在。

这些天也确实没什么风言风语,眼见着此事就要被压下来了,姜婉宁却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失了清白?!

我怒斥道:「我分明是为了救你才被掳走的,你平白污蔑我,简直狼心狗肺!」

姜婉宁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低下头,小声道:

「姐姐,是我说错了,可是——」

她抬起头来,眼眶泛红。

「你昨天分明被那些土匪带走了,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伤害你?」

陆元庚立马挡在她身边:

「姜衿衿,婉宁也是关心你,你休要不知好歹!」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轻蔑道。

「你若是还要一丝颜面,就该自己滚出去,怎么还敢厚颜无耻留在这里?」

其他和姜婉宁交好的姑娘也上来帮腔:

「是啊,姜家素来家风清正,莫要因为你一个人败坏门风,连累了婉宁的名声。」

「都没了清白还敢大摇大摆出来,当真是不知羞耻。」

「姜家怎么出了这样的女儿,要是我早就一条白绫上吊自尽了!」

……

姜婉宁低头用帕子擦眼泪,她本就体态消瘦,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样子,引得陆元庚面露心疼。

我面上发冷,无措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婉宁。

姜婉宁亲娘是勾栏出身,因此哪怕在一众庶女中她也算不上起眼的,再加上她性子胆小懦弱,连家里的下人有时候都背地里看不起她,好几次我碰见下人故意往她院里送剩饭,还替她出了几次头。

我以为哪怕我们算不上感情深厚,却也总是血脉相通的亲姐妹。

所以土匪抓住她时,我才会拼着自己被掳走也把她救了回来。

可现在看来,她哪里是懦弱?!

可笑我竟然看走了眼!

第2章 我没想到,侯府这么快上门退亲了。

我娘冷着脸:

「夫人这是何意?」

往日说把我当亲闺女的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把庚帖推在桌上:

「我心里也是疼衿衿的,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我家庚儿还要出仕的,名声不能有损,还请府上高抬贵手,是我家庚儿高攀不上了。」

我娘脸色一变:

「我家衿衿并没有失了清白,此事你们从何人口中得知?!」

侯夫人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水:

「如今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婉宁忧心姐姐,在小宴上把这事儿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娘怒极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庚帖扔到桌子上,拂袖而去。

我去找姜婉宁理论,我想问问她,我从来都没苛待过她,为什么她要这样害我?!

然而我却看到陆元庚正在她院中。

两人姿态亲密,姜婉宁正把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抿嘴低头笑着。

我停住脚步。

从七岁那年,我就和陆元庚定了娃娃亲。

从小他一直偷偷喊我小媳妇儿,每每总闹着要来与我玩。

长大后,他也一直对我很好。

可是他每次来找我,姜婉宁都会「碰巧」也来我院里,每每还会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

「元庚哥哥,我真羡慕姐姐有你这样好的未婚夫婿。

「若是将来我的夫婿能有你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啦。」

似乎就是从那之后,他开始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又和姜婉宁走得越来越近。

可我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姜婉宁已经比我重要了。

陆元庚欣喜地把荷包系在腰上,我垂眸看到他腰间。

我给他绣的青竹荷包,他曾经说很喜欢,会一直戴着。

可如今我绣的荷包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姜婉宁送的荷包。

绣的是一对鸳鸯。

我突然恍悟,惨笑着踉跄离开。

怪不得。

怪不得我一出事,侯府就立马来退亲了。

原来他们早就暗通款曲。

原来陆元庚心里的那个人,早就不是我了。

我后退一步,踉跄离开。

第3章 我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我送去京郊的寺庙,让我断发,从此青灯古佛。

我娘哀求道:

「老爷,衿衿是你的亲女儿啊!」

我爹一把挥开她:

「正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我们姜家才不能把这种败坏门风的东西留在家里!」

我娘红了眼眶:

「老爷,衿衿她并没有失了清白,当天她就被救回来了。

「她也是为了救她妹妹,衿衿才十六岁啊老爷,就要她一辈子做姑子,你于心何忍啊!」

我爹冷冷道:

「失没失清白,凭你一张嘴说得清吗?!

「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去上朝时,同僚都是怎么说我的,我简直——」

他猛拍了一下桌子,死死盯住我。

「你当时若争口气自尽,说不得咱家还能落个好名声。

「如今我和三个人都盯着户部尚书的位置,若是被人在这关头参了一本,你就是姜家的千古罪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我爹心里,什么都没有官途名声重要。

任何能影响他仕途的人,哪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能毫不留情地摒弃。

平日他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娘是世家大族的女儿,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娶回来的。

我在府里又是唯一的嫡女,我爹一向很重视我,我的吃穿用戴向来都是最好的。

可如今只为了不被人参上一本,他就能让我送死。

若不是杀了我恐落人口舌,他应该会直接杀了我吧。

「夫人,我知道你心疼衿衿,老爷和我又如何不心疼?」

柳姨娘一身月白素裙,杨柳细腰不盈一握,低头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只是老爷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影响了老爷仕途可如何是好,夫人也要多替老爷想想啊。」

我爹看着柳姨娘的眼神柔和,再看向我娘时又是疾言厉色。

「亏你还是世家女,竟如此不识大体。」

柳夫人柔柔道:

「不如就先让衿衿去避避风头,到时候等京里人都忘了这件事儿再接回来便是。」

这话听着好像是为我着想,只是隐藏在里面的居心歹毒。

我明明只被掳走了几个时辰,若是我爹愿意为我辩明清白,这事儿完全可以大事化小。

可若是我真走了,那就是坐实了我失了清白。

我爹又怎么可能再接我回来。

只怕这辈子我就要被活活困死了。

我娘猛地看向她:

「我和老爷说话,没你一个姨娘插嘴的份儿!若不是为了救姜婉宁,衿衿何至于被土匪抓走,你居然还把她赶走!」

柳姨娘脸色一白,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夫人,我只是担心衿衿——」

「够了!」

我爹一甩袖子,再看我和我娘时,眼里一丝温度也无。

我娘仍不死心:「可是老爷,衿衿虽说已经和世子退亲,可他们打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常,若是现在把她送去庙里,只怕对侯府也不好交代!」

我爹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难不成侯府不退亲,她就真能厚着脸皮嫁进去不成?!

「我已和承恩候商量过了,此事是我们的不是,好在家里也不只有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到时候便让婉宁嫁过去吧!」

到这时,我才明白过来。

之所以姜婉宁非要把我被掳走的事情说出来,而柳姨娘一定要我走。

原来她们早就想抢我的这门亲事。

若是我还在,姜婉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嫁给陆元庚,以她的出身,最多也只能许配给京中的小官。

所以她们才要抓住这个机会,非要让我身败名裂不可。

只可笑姜婉宁已经恨毒了我,我却还把她当成亲姐妹。

为了救她竟然活生生把自己搭上了。

多么可笑!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休要再纠缠!」

……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屋,桌上放着许多帖子。

那是我没出事前发出去的帖子,本来想在京郊的别庄办一个小宴。

那时我的帖子一张难求,甚至有许多人求到府上,拿了帖子的人都满脸笑意说一定会到。

可如今,几乎所有的帖子都被退回来了。

我问丫鬟:

「他们怎么说?」

丫鬟支支吾吾:「有说身子不适的,有说要去探亲的,还有说——说——」

我闭上眼,疲惫地摆了摆手。

盛夏时节,我屋里一块冰都没放。

往日府里的冰除了爹娘外,其他都先紧着我用,屋里四角都要放上大大的瓷缸,里头盛满了冰。

我还记得姜婉宁来我屋里时满脸艳羡,我当时还让人给她送去两缸冰。

如今,连下人也知道我马上就要被送走,对我轻慢起来。

我死死握住胸口的衣物,感觉呼吸困难起来,眼底翻涌着酸热。

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4章 我没能走成。

因为我得了一场重病,来来去去的大夫把完脉后都叹气摇头,我听到他们对我娘说:

「早些准备后事吧。」

我娘醒过来又哭晕,然后再次清醒、再次哭晕。

可我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衰败,直到一天晚上我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

烛火恍惚中,我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是姜婉宁。

她穿着一袭白裙,面上没了那种曾经的怯懦,换上了一种带着微笑的得意。

她拿着烛台,站在床边轻声道:

「姐姐,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不然还没有我的今日呢。」

我怒火攻心,挣扎着嘶哑道:

「姜婉宁,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姜婉宁唇角轻轻勾起,凑到我面前,柔声道: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你为我出头,给我送东西,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啊?」

我死死咬牙:「我们是亲姐妹!」

「哈哈哈。」姜婉宁掩唇笑了,眼里却浮现一丝怨毒。

「亲姐妹?

「那为什么你娘是世家女,你是家里的嫡出大小姐,出门人人都要给你三分面子,你的夫婿是侯府世子。

「而我娘是个卖身的婊子,家里的下人都看不起我,给我吃剩饭,首饰衣服我都只能捡你不要的,爹还说要把我送给上峰做妾——

「他都五十了!」姜婉宁厉声道。

「你以为你帮我,我就会谢你?!

「我只会更恨你!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施舍,你所有的,我都会亲手抢过来!」

我呆呆看着姜婉宁,一时间竟然有些不认识这个往日总是不敢抬头,低头轻声唤我姐姐的妹妹了。

原来她竟这样恨我。

而我从不知道。

姜婉宁匀了呼吸,又挂上笑意,只是那笑居然令我有些胆寒。

「姐姐,你可真蠢,不过我喜欢你的蠢,让我下手都方便多了。」

她回身从饭盒里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来,轻声道:

「你以为你这病是怎么来的?

「是我让人把痨症病人的碗筷拿给你用,你已经享了这么久的福了,该妹妹享享福了。」

她用力掐住我的下巴,我死命挣扎,却还是被她把药灌进嘴里。

她手上青筋暴出,掐得我下巴生生出了血,面上却一派温柔。

「姐姐,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公,没给我一条好命,我便只能抢你的了。

「你就当再帮妹妹一次,乖乖去死吧!」

药汁下肚,五脏六腑抽搐翻搅着剧痛起来!

姜婉宁给我喝的,分明是毒药!

我一口黑血喷出,眼前逐渐模糊。

临死前,我只看到了姜婉宁得意的笑意。

……

死后我执念不散。

我看到姜婉宁和柳姨娘用一样的手段毒杀了我娘。

因着和侯府的亲事,我爹把柳姨娘扶了正,让姜婉宁以嫡女身份出嫁。

她的大婚十里红妆,风风光光。

而我和我娘因为是痨病死的,尸体被破草席裹了,匆匆扔去了乱葬岗。

第5章 我是被推醒的。

丫鬟看着我笑道:

「小姐,今日要回乡探亲呢。」

我看着熟悉的床帐,猛地起身。

丫鬟被我吓了一跳,我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她:

「你刚才说,今日是回乡探亲的日子?!」

丫鬟疑惑却恭敬道:「是。」

我额头冒出冷汗,一半是震惊恐惧,一半是兴奋。

我竟然又回到了所有事情发生的那一天!

这次土匪果然还像上辈子那样冲着我们的马车就来了,我冷眼看着姜婉宁被一个大胡子土匪拽住。

她惊恐地拉住我的袖子:「姐姐,救我!——」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时救了她,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割断了她拽住我的那片袖子。

姜婉宁一怔,眼里浮现出错愕和绝望,随即就被土匪掳上了马。

家丁和土匪缠斗在一起,他们不敢再停留,打马而去!

……

当天中午姜婉宁被掳走的消息就传回了府里。

我爹大急,找表舅让他出兵。

然而丢的并不是我娘女儿,表舅虽然上心却也不如我被掳走时紧迫,于是找到姜婉宁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终于在剿灭了一伙土匪后,他们在后山找到了下身染血,已经昏迷过去的姜婉宁。

柳姨娘当场就昏死过去!

她错失了封住下人口舌的时机,此事很快传开。

尤其是事关女子名节的事情总是大家最关心的,当天姜婉宁被土匪劫走消息就尽人皆知。

她醒来后呆呆地看着床幔,无声流泪。

我爹进去的时候姜婉宁正伏在柳姨娘身上哀泣,他看了姜婉宁一眼,怒不可遏道:

「收拾收拾,往后你就去城外的寺里剃发修行,为家中祈福吧!」

柳姨娘哭着上去扑住我爹的腿:

「老爷,婉宁她才十六,您不能啊!」

我爹眉头紧锁:「如今京城人人皆知她失了清白,若是留她在家里,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如今户部尚书空缺,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万一有御史闻风参我你担得起责任吗?!」

柳姨娘眼睛通红,哀求道:「婉宁当晚就找回来了,只要我们一口咬定她清白还在,别人也不会追究。

「老爷您不能这么狠心,她是您的亲生骨血啊!」

我爹冷笑:「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我若是真狠心,就该让她一条白绫上吊保全姜家名声!」

姜婉宁哭得梨花带雨:

「爹,求求您可怜可怜女儿吧,我不想走!」

我上前劝道:

「妹妹,如今爹眼见着马上要入内阁了,你总得想想爹的前程啊!

「等过了这阵子风头,爹会再把你接回来的。」

这话是当初柳姨娘对我说的,如今也该我还给她们了。

一听我这话,姜婉宁登时看向我,失去清白让她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眼里带上怨毒的恨意:

「姐姐,你当时为什么不肯救我,若是你当时救我,我怎么会被掳走,你是不是讨厌我,才故意看着土匪把我抓走的——」

我退后一步,无辜挑眉:

「妹妹说的这话我就不懂了,姐姐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要如何从土匪手中把你救回来?」

姜婉宁死死盯着我,手指攥紧,有血丝顺着她的指缝洇出。

我爹冷冷瞥了姜婉宁一眼:

「我会多给你些傍身的财物,你尽早离府吧。」

第6章 虽然我爹下了死命令,对外都坚称土匪没来得及侮辱姜婉宁,然而还是有许多风言风语。

他们描绘得活灵活现,什么好几个人一起,腿上全是血,都晕过去了。

自然都是我放出去的。

世人对这种消息总是最喜闻乐见的,都不需要我再怎么推波助澜,很快姜婉宁失了清白传遍了整个京城,没人相信我爹放出去的那套说辞。

姜家一时间成了京城里最热门的谈资。

我爹原本还有些心软,想让姜婉宁多留几日,可在外面听了几天流言后回来气得吹胡子瞪眼,逼着姜婉宁立刻离开!

姜婉宁跪着哭求我爹,说往后她要斩断红尘,让我爹最后给她三天时间,和京中亲人朋友道别。

我爹同意了。

第二日,陆元庚来了。

他听说了姜婉宁的事,径直去了她院里,许久都没见出来。

我娘不悦:「元庚是你的未婚夫,来了府上不来看你,倒去看姜婉宁,这是什么道理?!」

我摇着扇子,并不在意。

如今我对陆元庚已经全无情意,哪怕他不来找我退婚,我也是要想办法和他取消婚约的。

我正想着,外面的小丫鬟突然慌张跑进来:

「夫人,小姐,二小姐出事儿了!」

我娘皱眉:「出什么事儿了?」

小丫鬟脸一红,结结巴巴道:「陆公子、陆公子他酒醉,轻薄了二小姐!」

我娘忽地起身,带着我三步并作两步急走到姜婉宁的院子里。

一进屋,只闻到满屋的酒气,陆元庚浑身赤裸趴在姜婉宁身上,眼睛泛红。

姜婉宁露出的香肩上都是青紫痕迹,正低低啜泣着。

迟钝地听到声音后,陆元庚转过头,眼里恢复了些许清明,又去看姜婉宁,震惊道:

「我——你——」

我爹也赶回来了,他大步走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婉宁满脸羞愤欲死:「我马上要离京,想跟元庚哥哥道别,就想着邀他来说说话。

「谁承想他却突然——」

姜婉宁下床就要撞墙。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元庚拽住姜婉宁衣袖:

「此事是我不对,我娶你!」

……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事儿是姜婉宁给陆元庚下的套,八成是给他下了药。

他们往日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这次陆元庚突然兽性大发突然侮辱了姜婉宁?

然而没有证据,侯府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陆元庚又心悦姜婉宁,宁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护着她,嚷嚷着要和我退婚娶她。

我爹坐在正厅,眉头紧锁。

我娘冷笑:「陆公子,你说退婚就退婚,把衿衿当什么,又把我们姜府当什么?!」

陆元庚梗着脖子:

「此事是我不对,可我心悦婉宁,还望夫人成全。」

我爹面色有些难看,可此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再说不许也不行了。

当天晚上侯府夫人再次上门,只是这次她面色阴沉,满脸不虞。

自家儿子被传出这种事情,以后名声就算是毁了。

只是陆元庚以死相逼要娶姜婉宁,她也无法,只能上门来提亲。

「只是婉宁之前被土匪掳走失了清白,这正妻之位是无论如何也坐不得了,衿衿的婚约依旧作数,婉宁便做个妾吧。」

她垂眸淡淡道。

柳姨娘急了:「婉宁是姜家正经的二小姐,怎么能给人做妾?

「再说她清白还在!」

「她不过是个庶女,如何做得了侯府的正经夫人?

「再者清白在不在的,谁又说得清呢?」

侯夫人似笑非笑。

然而姜婉宁被掳走是众目睽睽下的事儿,柳姨娘实在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好在去侯府做侍妾总比去当尼姑强多了。

……

不像上辈子那样风光大婚,这次姜婉宁的婚事操办得很急。

没过几天,她就坐着一顶毫不起眼的小轿子出了门。

临走前,她掀起轿帘看向我,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让你失望了。

「我终究还是要嫁给元庚哥哥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嗤笑:「去做妾,也值得你这么高兴?」

她也不生气,笑盈盈道:

「做妻如何,做妾又如何?

「元庚哥哥的心思都在我身上,往后只要我生下他的长子,我就是府里最受宠的女人。

「哪怕往后你进了府也不过只是占个正妻的名头罢了。」

她定定地看着我,眉毛弯弯。

「姐姐,你想让爹把我赶走,让我当一辈子尼姑,可你没想到我还能翻身吧?

「这次还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