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浅齐炎翎》 第1章 当了齐炎翎三年军师,她知道他不喜欢多问。

齐炎翎似有察觉,抬头看看了云梦浅一眼,皱眉:“你不适合穿白色。”

云梦浅心头一刺,下意识想到了总是一袭白衣,弱柳扶风的白梦浅。

“那我现在就去换。”

说着,云梦浅准备离开。

“等等!”齐炎翎叫住了她,“先伺候我沐浴。”

说完,他径直往隔间走去。

云梦浅踌躇几秒,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浴桶旁,云梦浅熟练地替齐炎翎宽了外衫,脱去里衣,视线在触及男人精壮的胸膛时,忍不住红了脸。

齐炎翎见状,慵懒勾唇:“又不是第一次伺候我,还没习惯?”

是的,齐炎翎知道她女扮男装。

她不仅仅只是齐炎翎的军师,更是悄悄同他做尽了夫妻之事。

云梦浅咬着唇没有说话,拿着衣服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入水的声音,云梦浅低头看着手中的里衣,微微攥紧了手。

只见里衣的领子上,有些一抹嫣红,是女人口脂的颜色。

什么样的亲密动作能让口脂蹭到里衣上呢?

云梦浅不敢深想,她的身份也让她不敢有任何的质问。

三年前,她顶替去世的兄长云少城的身份混进军营,被齐炎翎发现,按照律法,她所作所为乃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齐炎翎留了她一命,已是仁慈。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天爱上了齐炎翎,发现时已经无可救药。

云梦浅压下心口酸胀,走到床边熟练铺床。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

只见齐炎翎在床边坐下,淡漠的嗓音透着无法拒绝的语气:“明日起,你不用再来了。”

云梦浅神情一滞,有些错愕看向他:“为什么?”

齐炎翎冷峻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柔情:“我已为梦浅赎身,不日我们就将成婚。”

话音刚落,云梦浅脸色瞬间苍白。

齐炎翎扫了她一眼,却吩咐:“一个月后你离开军营,辞呈我已经为你备好。”

话入利刃,刀刀正中云梦浅的心口。

“就因为你要和白梦浅成亲,所以就要把我赶出军营?”

云梦浅声音微微颤抖,手也攥得更紧:“齐炎翎,我们这三年的相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藏在心里的话。

齐炎翎神色一冷,直直盯着她:“你算什么?自己不清楚?”

云梦浅彻底僵住,喉咙紧塞。

当初说好,齐炎翎替她隐藏身份,她便什么都愿意做,无怨无悔。

现在又去质问他,怎么看都是自己在得寸进尺。

可是这三年日日夜夜的相伴,战场上生死相依的情分,她以为,他心里至少也有她一席之地。

“抱歉,是我逾越了。”云梦浅声音发涩,强忍着哽咽。

但她越强忍,心里的委屈却越甚。

齐炎翎皱了皱眉,收起面上冷意,抬手将云梦浅拉到怀里,恩赐般抬起她的下巴。

“放心,你跟了我一场,回京后我会为你寻得良缘,让你后顾无忧。”

说罢,他理所当然扯开了她的衣带。

第2章 云梦浅下意识想挣扎,却被齐炎翎狠狠地握住了手腕。 她的抗拒,令他不悦。 齐炎翎拉过云梦浅,俯身看着她:“留着力气,等会儿闹腾。” 说完,不容她挣扎,俯身而下,动作比往常更重几分。 云梦浅的眼泪顺着眼角隐入乌黑的发丝,在他这里,好像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个有感情的人…… 营帐外夜色渐褪。 齐炎翎起身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 “以后我不想在我的私人营帐看见你。” 三年亲密,他说收回就收回。 云梦浅从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凄凉。 穿好衣服,她趁着外面无人,悄然离开。 齐炎翎的命令,她从来无法拒绝。 一个时辰之后,军营外。 云梦浅穿着黑色的男装,如往常般来到练兵场。 “云军师。” ‘云军师早!’ 几个将领娴熟的和云梦浅打着招呼,云梦浅礼貌颔首,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齐炎翎的身上。 人群中,齐炎翎身姿挺拔,墨发随风,整个人清冷又威严。 云梦浅看得有些失神。 愣神之际,齐炎翎已经来到云梦浅的身前。 “在看什么?” 云梦浅回神,连忙行礼:“见过齐将军。” 齐炎翎微微垂眸看着她,声音淡淡:“起来吧。” “是。” 云梦浅起身,装作如常,眼睛却不敢看他。 这时,齐炎翎手下的两个副将云卫和蒙哲走了过来。 两人行礼:“见过齐将军,已经召集所有将领至议事营帐,只差云军师了。” 云梦浅蹙眉,军师是大军的妙计囊,往日议事,她都是第一个被通知,这次怎么…… 她攥紧手,心中莫名不安。 还没等她想通,就听齐炎翎催促:“还不跟上?” 片刻之后,营帐内。 齐炎翎坐在上首,云梦浅和一众将领站在下首。 齐炎翎看向众人:“此次召集各位,是有一事告知各位,此次羌谷关之战,云军师不必参与。” 此话一出,云梦浅愣住,众将领也议论纷纷。 “齐将军,您这是何意啊?” “对啊,这三年征战,多亏了云军师的锦囊妙计,羌谷关之战,我们的比例足足比对方少了一半,没有云军师,胜算就更少了。” “还望将军三思!” 众人议论,只有云梦浅一言不发。 她不傻,联想齐炎翎昨晚的话,便知道今天这一出,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 他就是铁了心要赶她走。 果然,接着就见齐炎翎缓缓起身,示意众人安静:“这次随行的军师,另有其人。” 话落,毡房的门帘被人撩开,大家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那女子面容恬静,气质淡雅出尘,美眸流转,顾盼生辉。 云梦浅浑身一顿,连呼吸也滞住。 白梦浅?! 接着,她看见齐炎翎满脸笑意走向白梦浅,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宣告两人的亲密。 云梦浅只觉得心被劈成了两半。 “诸位,这是我们的新军师白梦浅,亦是我的未婚妻。” 第3章 齐炎翎说完,众人喧哗。 “女军师?可律法规定,女人不得入军营啊!” “云军师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让别人代替她的职位?” “就是,白梦浅区区一介歌姬,怎么懂行军布阵?又如何配得上手握三十万人马的齐将军?” 白梦浅听到‘歌姬’两字,很是委屈看向齐炎翎。 齐炎翎当即冷冷扫向众人,甩出一句—— “上次与陈国一战,战势凶险,多亏梦浅提出‘火石之计’,才得以获胜,陛下龙颜大悦,特此准许梦浅以女儿之身进军营,你们还有异议吗?” 众人不敢再说话。 云梦浅却惨白了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齐炎翎。 明明‘火石之计’是她提出来的,他也知道那是自己唯一求得皇上恩赦,可以恢复女儿之身的办法。 但他却毫不犹豫把救命机会给了白梦浅! 可笑她之前还幻想,和齐炎翎并肩征战,比翼双飞。 如今,一切都成了奢望。 云梦浅再也待不下去,狼狈跑出营帐。 寒风迎面,云梦浅委屈的泪水也瞬间夺眶而出。 刚走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拽住。 “少城兄,你当众甩脸色,不怕齐炎翎让你吃教训啊?” 云梦浅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齐炎翎的弟弟,齐长轩。 因为整个军营,只有齐长轩才会这么吊儿郎当。 云梦浅忙伸手擦掉眼泪。 齐长轩见到她红肿的眼睛,先是一愣,而后长臂一伸,搂过云梦浅的肩膀。 “不就是被撤职了,你足智多谋,等以后立了功还不是能官复原职,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 男儿…… 齐长轩的话如同一记冷刀,狠狠地插进云梦浅的心里。 对,她如今是兄长云少城,也一辈子只能是云少城。 所以从一开始,她和齐炎翎之间就是一局死棋,可她却妄想走出一条生路。 云梦浅甩开齐长轩的手:“我的事,就不劳少将军费心了。” 说完,埋头离开。 深夜,营帐外。 云梦浅带着几个小兵巡夜。 她撤去军师职务后,成为巡视队的将领。 “你们两个去东边巡视,我去西边。” “是!” 两个小兵领命离开,云梦浅提上长剑,举着火把,开始往西面巡视。 漆黑的暮色,头顶零散星光。 突然一阵大风,吹灭火把,偏偏这时,地面忽然塌陷—— “啊!” 云梦浅摔进一个坑内,右腿狠狠地撞上一个石头 缓了半天后,她才撑起身子,但试了很多次,右腿都疼得厉害,怎么也抬不起力气。 她只好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号弹。 这是齐炎翎给她的,他说,任何时候,只要发射这个信号弹,他都会来救她。 云梦浅拉响了信号弹,绚丽的火花在空中炸开,她默默祈祷希望齐炎翎能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丝毫没有动静。 夜空又下起了雨。 雨水很快浇湿了衣服,云梦浅冷的发抖,只好忍着剧痛,想办法爬出深坑。 这晚的夜很凉,齐炎翎始终没来。 天光微曦。 直到十指指甲尽断,云梦浅才裹着鲜血污垢爬出深坑。 而她还没来得及喜悦,就一眼见到了不远处,衣着一尘不染的白梦浅。 却见白梦浅灿然一笑,说出那句:“炎翎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故意不来救你,但没想到你爬出这个深坑,竟需要一夜。” 第4章 云梦浅浑身发颤,她也不知道是疼还是冷。 齐炎翎…… 她连开口喊这个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白梦浅似乎早有预料,上前几步:“你女扮男装混进军营乃是欺君之罪,若不想万劫不复,最好听话早点离开。” 云梦浅心口又是一疼,齐炎翎竟然把这种私密的事情都告诉了白梦浅。 是他太爱白梦浅,还是……自己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云梦浅浑浑噩噩的走回军营,掀开营帐便晕死了过去。 高热之下,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 兄长护她而死,一向温柔的母亲视她如恶魔。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你六岁克死了你爹,现在又害死了你兄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毫无价值的灾星?!” “从今往后,你不配做你自己,你要守住你哥哥的英名,直到死的那一天!” 后来,她进了军营,冲锋陷阵,吃尽苦头。 无数次濒死之际,她都会呢喃一句—— “我是云少城。” 直到她遇见齐炎翎,被他撞破女儿身。 少年将军,英武睿智又俊美无涛。 第一晚温存,他俯身在她的耳边沙哑低喊:“云梦浅。” 她的世界,好像又有了光。 可下一秒,画面一闪,他眉眼清冷警告—— “我已为梦浅赎身,不日我们就将成婚。你算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世界轰塌,黑暗袭来,云梦浅几近窒息。 挣扎醒来,帐外已经黄昏。 她还没缓过神来,一群士兵突然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将她压到将军营帐外跪下。 还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再次溢出鲜血。 云梦浅暗吸一口冷气,却只能咬牙忍着。 她抬起头,只见军中所有将领都到了,齐炎翎就站在正前方。 他左边站着白梦浅,右边站着上京来传旨的大总管。 云梦浅心头不安,忍痛询问:“将军这是何意?” 齐炎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今日出去侦查的士兵受了埋伏,死伤惨重,我们怀疑军中出了内鬼。” 云梦浅心中一颤:“所以,你怀疑是我?” “昨夜,只有你一夜未归。” “可出军营的不止是我,还有你身边的白梦浅。” 云梦浅说完,一旁的白梦浅仿若受惊般:“炎翎,我……” “我知道,我信你。” 齐炎翎说完,周遭瞬静。 云梦浅怔怔的看着齐炎翎,心口仿佛被重重一击。 他信白梦浅,却不信跟他生死相依三年的自己…… “我以性命发誓,我从未泄露任何东西。” 云梦浅惨白无力的解释,消寂于齐炎翎的沉默。 “既然如此,不如让云军师搜身以证清白吧。”白梦浅的话宛如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众将士纷纷附和:“对,搜个身就知道了!” “不!不行!” 云梦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束缚,冲到齐炎翎脚边哀求:“将军,你知道的,不能搜身……” 一旦搜身,她的女子身份就暴露了。 云梦浅警惕的模样让众人犯了难,也起了一层疑心。 一旁的齐长轩看不下去,站出来:“哥,我觉得……” “退下!”齐炎翎冷声呵斥。 齐长轩不敢再说话,他知道自家兄长的脾气,此刻他若再求情,只会火上浇油。 齐炎翎阴沉着脸,看向侍卫:“搜身!” “齐炎翎——!” 云梦浅绝望看着他,他这是要她死? 为什么? 挣扎间,发带被扯落,一头乌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 众人愣住,空气陷入死寂般的沉静。 不知何人打破沉默:“云军师竟是女子?” 瞬间,周遭宛如炸开锅一般,众人议论纷纷。 “云军师居然是女的?” 齐炎翎没有说话,一双眼眸沉得发黑。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而一旁的传旨大总管,早就沉了脸。 “齐将军,你打算如何处置?” 话落,众人皆变了脸色。 云梦浅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带着最后的希望看向齐炎翎。 却听他说—— “按律,女扮男装乃欺君之罪,当斩立决!” 第5章 齐炎翎话落,众人皆变了脸色。 云梦浅凝着自己爱到骨子里的男人,一双眼沉如死水。 她进军营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女扮男装被发现后,赴死的准备。 可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齐炎翎的手里…… 而这时,年少气盛的齐长轩再也忍不住,看了眼周围,率先跪了求情。 “永定十年,大军被困,云军师三夜不眠,提出反围之计,方解困境。” “永定十一年,陈国调虎离山,兵临城下,云军师孤身迎敌,保全全城百姓,免于一战!” “永定十三年,军营突起疫病,云军师亲身试药,为我们谋得生机……” 齐长轩字字铿锵,细数云梦浅三年的所有功绩,众将士动容,皆跪地求情。 “求免云军师一死!” “求免云军师一死!” 将士们的呼声越来越高,不过片刻,整个军营的战将士都跪了下来。 云梦浅望着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眼眶逐渐湿润。 原来,他们都记得。 传旨大总管也震撼到了,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齐炎翎。 “齐将军,这……” 这时,齐炎翎的贴身侍卫云卫忽然匆匆从外面奔来,跪在齐炎翎面前。 “将军,我们被偷袭了,陈国的兵已经到了十里外!” 话落,齐炎翎面色一沉,提起长枪就往外走:“所有人立刻集合,云梦浅之罪等战事结束再处理。” 众将领纷纷跟上。 云梦浅看着齐炎翎远去的背影,再也抗不住身心的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日后。 云梦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营帐的床上。 “你醒了?” 云梦浅侧过头,齐长轩正站在床边。 云梦浅想起什么,猛地撑起身:“战事如何?” 齐长轩被气笑:“你都差点死了,还关心战事。放心吧,我哥是谁啊,战场有名的修罗阎王哎,还不是两三下就解决了。” 听到此话,云梦浅才放下心。 也是,齐炎翎那么厉害,何时需要她去担心了…… 身体依旧虚的厉害,云梦浅只能重新闭上眼。 齐长轩见她闭上眼,小声道:“没想到,云军师你居然是个女人,我就说嘛,像你这么瘦弱的男人可不常见。” 云梦浅浑身无力,不想说话,若她此刻睁眼,一定能看到齐长轩微红的脸。 见她不说话,齐长轩也沉默,就坐在一旁陪着她。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云卫的声音:“云军师,现在可方便进去?” 齐长轩见云梦浅视若罔闻,赶紧朝着外面喊:“不方便,她在睡觉!” 营帐外,云卫小心看向身侧面色阴沉至极的齐炎翎:“将军,还进去吗?” 齐炎翎未语,转身离开。 入夜,营帐内。 云梦浅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口干至极。 “长轩,水……” “云梦浅,你在喊谁?” 下颚传来剧痛,云梦浅猛地睁开眼,映目是齐炎翎黑沉的脸。 他眼底压着怒意:“说!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弟弟?!” 云梦浅心口一刺,齐炎翎眼里,她就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憋了许久的委屈化作恼意,她打开他的手,嘲讽道:“齐将军,我们之间有关系吗?你不觉得你管得有些多?” 话落,却听齐炎翎忽然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觉得有人撑腰,胆子肥了?”话落,他猛地俯身压下。 那带着薄茧的大手熟练的从她的衣摆下方伸进去,肆意游走。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第6章 云梦浅本就病弱,此刻更是挣扎不得。 她感受着他带着凉意的大掌在内里来回摩挲,轻易激起层层涟漪。 他总是知道她的弱点…… “嗯……”云梦浅忍不住哼出声。 齐炎翎勾唇冷笑,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齐长轩有没有这么对待过你?他有我了解你吗?” 冰刃般的话语,瞬间割裂了所有的温存。 云梦浅咬着唇,心口一阵寒凉,她推拒着:“齐将军,还用我再提醒你吗?你已经有了未婚妻……啊!” 齐炎翎猛地用力,衣衫滑落。 冰冷的空气触到皮肤,云梦浅下意识的想往后缩,齐炎翎却直接握住她的手,压至头顶。 “看来还是不乖,无妨,今晚好好教教你。” 云梦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堵住了唇。 感受着男人的动作,云梦浅没有感受到半点愉悦。 她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一下一下撞碎…… 不再挣扎之后,男人放缓了动作。 他吻着她的泪水:“你乖一点,我会想办法保住你的性命,但你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云梦浅空洞望着帐顶,被碾碎的心再也拼不起来。 “齐炎翎,我恨你。” “恨我可以,别爱我。” 一夜荒唐。 晨光微曦,云梦浅醒来后,营帐又只剩下她一人。 这时,她的营帐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云梦浅看着眼前的白梦浅,不自觉微微皱眉。 白梦浅一脸抱歉:“云卫姑娘,今日我是特意来感谢你。” “其实是我不小心泄露军情,导致将士死伤。但传旨的大总管在场,炎翎为了保全我,只能用你女扮男装的事转移注意力。” 轰然一下,云梦浅的天几乎坍塌一半。 她死死扣住手心,维持着表象的体面:“说完了吗?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 白梦浅却笑了笑,施舍般说:“念在你为我挡了一劫的份上,我求了炎翎免你一死。他下令将你逐出军营,你收拾好东西离开吧,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白梦浅离开。 云梦浅久久未动。 能保住一命是好事,可这等屈辱的恩赐实在叫人难以释怀。 但齐炎翎舍弃了她,她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一刻钟后。 云梦浅站在军营出口,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头望向将军的主营帐,这次离开,她该彻底和齐炎翎划清界限了…… 如他所愿,她会慢慢淡忘他,不爱他。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云梦浅淋雨前行,来时无物,离开亦一身孑然。 半日后,云卫宅。 云梦浅站在家门,迟迟没有上前。 家中离军营不算太远,可参军以后,她却没有回来过一次,就连万家团圆的除夕也是躲在军营。 因为她不敢,不敢面对母亲滔天的恨意,不敢面对兄长为救自己而死的事实。 站了半晌,她转身正要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梦浅回头,才发现来人是母亲李琴。 她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对反扬手狠狠甩下一巴掌:“晦气的东西,你怎么敢有脸回来?!” 第7章 云梦浅捂着脸跌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李琴却还不解气,竟还从一旁的竹篮里掏出了了云少城的牌位,放在云梦浅面前—— “跪下!” 云梦浅望着‘云少城之墓’五个字,颤抖握紧着手心,缓缓起身,跪了下来。 “啪!啪——” 李琴拿着藤条,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云梦浅得后背。 “要不是我今天偶然去军营那边,还不知道你被赶出来了!” “让你参军去给你哥哥争光,你却泄露军机被逐出军营,没用的灾星,你说你还活着干什么?” “当初怎么死的不是你!” 云梦浅的后背渐渐染上一淌淌鲜红,她的唇却越来越惨白。 她垂着头,没有喊疼,也不求饶。 只双目绝望凝着牌位,轻声自问:“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当初死的人是我……” 哥哥死的那一天,她就坠入了深渊。 失去了哥哥,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家。 现在整个天下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活着,真的好难,也好累…… 大雨倾盆,泥泞满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梦浅支撑不住,在鞭打中昏迷了过去。 次日。 云梦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母亲恨不得她死了,绝不可能把她带进房里,是谁救了她? 这时,齐长轩刚好端着一碗药进来。 “你醒了!刚好把药喝了。” 他进屋坐在床边,把药递给云梦浅:“这是我的一处私宅,你暂且安心住着养伤。” 云梦浅闻着苦涩的药味,心头却难得一暖。 但想到齐炎翎曾介意她和齐长轩走的近,忍不住问:“我已经被赶出军营,你帮我不怕你哥怪罪吗?” 齐长轩一愣,而后拍着胸膛说:“我们可是出身入死的好兄弟,帮你还怕被怪罪?” “再说了,除了我哥,大家都相信你不会是泄露军情的人。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们会联名上书给朝廷,让你重新进军营。” 云梦浅却沉默了。 有了白梦浅做军师,齐炎翎怎么可能还允许她进军营。 见她兴致不高,齐长轩也不在多言,只叮嘱:“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着,他便匆匆离开。 云梦浅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翻杂。 …… 半月之后。 云梦浅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她真打算和齐长轩辞行,下一秒,就见他喘着气,急切奔进去。 “梦浅,你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冲去了军营,正找我哥闹呢!” 云梦浅惊坐起,匆忙往军营赶去。 待她赶到之时,只见李琴站在军营入口,指着齐炎翎大骂:“我儿子云少城军功累累,你们就这么把他赶出去,还有没有良心?” 齐炎翎冷着脸,眉眼间怒意沉沉。 一旁的白梦浅忍不住出声:“什么儿子?云梦浅女扮男装本来就是死罪,炎翎留她一命已经是开恩了……” “闭嘴,轮得到你说话吗?” 李琴毫不客气回呛,白梦浅被骂得涨红了脸,她也没见过如此泼辣的妇人。 “母亲!” 云梦浅奔上前拉人,谁知李琴回过头,当着众人的面就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灾星!要不是你不小心泄露了身份,云少城这个名字依旧是整个羌谷城的荣耀!” 闹哄哄的军营入口忽然寂静,所有人都惊讶望着云梦浅,没想到她会被亲身母亲这般厌弃。 云梦浅的半边脸瞬间发肿,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拉住李琴:“母亲,闹也闹了,回去吧。” “别叫我母亲,你不配!” 李琴一把甩开她,一双眼狠狠瞪着云梦浅:“你今天要是不能求得留在军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完,她揪着云梦浅狠狠往地上一推,让她跪倒在齐炎翎的脚边。 身后,传来李琴嘶吼威胁:“云梦浅,你倒是求啊!” 云梦浅咬住唇,牙关都在颤。 她素来知道母亲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自己没有第二条可以选。 她闭上眼,当着众人的面将尊严摔在地上:“齐将军,可不可以求求你,让我留在军营?” 众人沉默,似乎都在等齐炎翎的回答。 齐炎翎垂眸看着云梦浅,一双黑眸无喜无怒,迟迟没有回答。 就在云梦浅绝望之际,齐炎翎的声音才缓缓从头顶传来:“可以。” 她诧异仰头,四目相对,心头刚燃起希望,就听齐炎翎说:“但是留在军营的女人只能是军妓!” 第8章 一句话,云梦浅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她不可置信看向齐炎翎:“你当真要如此不留情面吗?” 齐炎翎面无表情:“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让本将军对你留情?” 云梦浅哑住。 什么身份……她何尝有什么身份?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身份,从来都是齐炎翎决定。 他怜悯,她便能卑微的留在他身边,他厌弃,她便只能毫无痕迹的离开。 见云梦浅迟迟没有说话,李琴伸手狠狠地推了她一下:“云梦浅,别忘了五年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一句话再次掀起云梦浅心底的伤。 五年前,她答应过母亲—— ?你要守住你哥哥的英名,为云少城这个名字增添荣耀,直到死的那一天!】 至于云梦浅怎么活,没有人在乎。 沉默良久,云梦浅绝望闭上眼,苍白的唇轻启:“好,我留下。” 周遭讶然一片。 人群中的齐长轩,再也压抑不住怒气。 “哥,梦浅,你们都疯了吗?堂堂军师怎么能做军妓?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齐家军?” 齐炎翎沉着脸没说话,眼底隐隐怒意。 这时,云梦浅颤巍巍站起身,面色却平静:“跟齐家军有关的是军师云少城,而我是云梦浅。” 齐长轩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云梦浅又撩袍,对着李琴直直跪下。3 军营门口,寒风萧瑟。 云梦浅长发被风扬起,整个人异常单薄。 寒风中,女子声音清晰绝然。 “阿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阿娘。如你所愿,我会留在军营继续为‘云少城’这个名字增光,但日后云梦浅的所做作为,都与云家无关。” 说完,云梦浅俯身一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竭力克制的声音依旧哽咽破碎:“第一拜,还您生我之恩。” “嘭!” “第二拜,谢您多年的教导,将我抚养长大。” “嘭!” “第三拜,云氏再无不孝女云梦浅,望你日后珍重。” 话落,再起身时,云梦浅额间已然鲜血淋漓,她没在看李琴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踏入了军营。 周围的将士们见到此景,不发一言,纷纷让路。 李琴看着云梦浅的身影,久久愣神。 次日。 云梦浅坐在军妓的营帐内,不知是碍于她从前的身份还是如何,没有人敢踏进帐内。 直到暮色降临,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 云梦浅心中一紧,抬头望去。 齐炎翎?! 只见他铠甲未卸,长剑在手,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齐炎翎神色冷峻,视线落在云梦浅的轻纱外衣上的时候,瞬间皱起了眉头。 云梦浅抬手轻拂,轻纱落地。 “齐将军是需要伺候吗?” 齐炎翎脸色一沉,眼里涌动风暴:“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面对他的嘲讽,云梦浅却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让我入营为妓的不是齐将军的意思吗?” 齐炎翎握着剑柄的手不断收紧,云梦浅却转过身,不想再看。 “齐将军若无意让我伺候,便离开吧,不要耽误我接待他人。” “云梦浅!!” 齐炎翎发怒,把剑一搁,伸手直接把云梦浅拉进怀中禁锢。 “忤逆我,你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话落,他毫不留情的吻上她的唇,力道之大,让云梦浅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时,营帐外突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 “将军,军情奏急!” 下一秒,齐炎翎利落松开云梦浅。 云梦浅跌在床边,红着眼眶,大口的喘着气。 齐炎翎提着剑往外走去,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命令:“等我。” 第9章 入夜。 云梦浅半梦半醒间,突然,她感觉到身后一沉,腰间覆上一只滚烫的大手。 “不是让你等我?怎么先睡了?” 齐炎翎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酒气,从身后传来。 滚烫的大掌提着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齐炎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男人带着凉意的薄唇在她的脖颈处不断吻着:“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好好伺候我。” 营帐炉火旺盛,云梦浅却只觉得寒彻心骨。 直到天亮,齐炎翎才起身离开。 云梦浅筋疲力尽,才要睡去,营帐再次被人掀开。 进来的人是一位军医。 军医端着一碗药上前:“云姑娘,将军赐的药,喝了吧。” 云梦浅看着那碗黢黑的药,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这是当军妓的规矩,每每服侍完后都要喝这么一碗避子药。 自己也不会例外。 她伸手拿过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军医退下,云梦浅也闭上眼躺下,可是刚躺下不久,腹部就隐隐作痛,宛如刀搅。 不过片刻,她就痛到浑身冒出冷汗。 云梦浅只好撑起身体,往外走去。 而她刚出营帐不远,就听拐角处传来对话——6 “将军,避子汤有很多种,您为何让云姑娘服下最猛的一种,这一碗药下去,她此生恐怕都无法有孕。” “那又如何,她既当了军妓,这就是她该受的。” 齐炎翎冷血无情的话,落入云梦浅耳中。 只一瞬,她便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僵住,浑身冰凉。 她知道齐炎翎对自己无情,却从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低贱至此。 齐炎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身体支撑到了极限,云梦浅再也无力支撑,痛晕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梦浅被一阵喜庆的锣鼓声吵醒。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 随着齐长轩的话落音,云梦浅的视线逐渐清晰,她撑起身子:“外面这是怎么了?” 齐长轩面色微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云梦浅看着他的神情,心底有种不妙的预感。 就听他说:“我哥今晚和白梦浅大婚。” “轰”的一下,云梦浅脑海一阵空白。 之前没有想通的事情,也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齐炎翎非要她喝最伤身体的避子汤,是担心她怀了孩子膈应白梦浅…… “梦浅,齐家军已经向圣上求了旨意,免了你的罪责,不过等你休息好,就要要去驻守五十里外的沙鲁城。” “沙鲁城虽然远,但骑马半天的时间就能到,我和兄弟们有空会去看你。” “梦浅,等你到了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后就不要惦记不相干的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齐长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试图转移云梦浅得注意力。 但收效甚微。 夜幕渐深。 拒绝了齐长轩的陪同,云梦浅孤身一人,来到了喜气洋洋的主营帐。 往日威严肃穆的营帐披上了喜庆的红纱,贴上了一圈‘囍’字……这些场景,云梦浅不止一次梦到过。 可惜,今天的新娘不是她。 她正看不下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警告:“你来这做什么?” 她回过头,来人是齐炎翎。 穿着一身喜服的他,少了几分冷肃,更加俊朗清隽。 可是他一开口,依旧是疏离的冷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的营帐去!”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着,云梦浅一步步缓缓走到齐炎翎面前,一字一句问:“齐炎翎,这些年来,你可曾有一时半刻心悦与我?” “从未。” 干脆利落的回答,不带一丝情感。 云梦浅怔在原地,仔细凝着男人冷峻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半点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的情意,就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现在这场笑话,也是时候结束了…… “我明白了。” 云梦浅深吸口气,眼底的情意一点点散去,最后化作平静:“齐炎翎,我今晚是来向你告别的。” “今日一别,只愿你我此生永不相见。” 云梦浅当晚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签了一匹马,带走了惯用的长缨枪。 第10章 三个月后,沙鲁城。 这里地势险峻,生活艰苦,但百姓却热情好客,将士们也因云军师的威名,十分敬重云梦浅。 云梦浅甚至觉得,这样守着百姓过一辈子,也挺好。 可这天晚上,平静却被打破。 刚要入睡的云梦浅,突然接到急报:陈国领兵趁夜偷袭! 云梦浅即刻穿戴好盔甲,登上城楼。 不远处,十万大军压境,而沙鲁城却只有区区五千将士! 副将慌乱汇报:“云军师,我们的侦察兵一刻钟内几乎全部被歼灭,陈国显然筹谋已久,此举对沙鲁城势在必得。” “离我们最近的羌谷城,赶来也需要一天时间!” 云梦浅望着城楼下黑压压的敌军,果决发号施令。 “派人去羌谷城送信,说沙鲁城被偷袭,请求支援!” “是!” “兵分两队,一队人马带着百姓撤退,另一队随我准备弓弩投石器,务必死守城楼,撑到援兵到来!” “是!” 羌谷城。 齐炎翎操练完,提剑走入营帐,可里面却只有白梦浅一人。 “不是说军情奏急?”白梦浅心虚的将手放在背后。 齐炎翎皱眉看她:“无妨,我已经解决了。” 白梦浅面不改色,悄悄将藏在袖中的手将那份求救的急报,紧紧攥住。 沙鲁城不过是区区几千人的贫瘠小城,失守便失守。 但齐炎翎因为云梦浅,新婚当晚取消婚礼,让她备受屈辱,云梦浅这一次撞到了自己手里,必须得死! 时间滴答而过,转眼六个时辰过去了。 沙鲁城。 刚刚结束一波驱敌,城楼上到处都是断臂死尸。 一位十四岁的小将捂住断臂,气若游丝问:“云军师,我好疼好累……援军……快来了吗?” 云梦浅忍泪点头:“别睡!我们马上就有救了!等事情了结,我就封你做百户,等你和阿爹阿娘再次团结,他们一定以你为豪。” “好!我要坚持,给阿爹多争点……逃跑的……” 话未说完,小将的手就垂了下去。 云梦浅死死握紧长缨枪,颤手合上对方的双眼,还等不到缓和悲伤,就听到一句:“敌军又攻城了!”0 云梦浅起身,长枪一挥,高呼道:“将士们,弓箭没了,石器也用完了,但我们要打起精神来! “满城妇孺生死皆在你我身上,我们必须要给他们留够逃命的时间,誓死守护城门,绝不能输!” 疲惫的将士纷纷站起,眼中的赴死的果决。 “誓死守护城门,绝不能输!” 云梦浅最后看了一眼羌谷城的方向,随后长枪一挥:“开城门!将士们,冲!” “冲!!” 羌谷城。 齐炎翎坐在营帐内,手中拿着兵书,突然感觉一阵猛烈的心慌。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按住胸口。 为何?今夜心神如此不安? 齐炎翎起身,正准备出去,却见齐长轩满脸急切奔来:“哥,不好了!沙鲁城被陈国十万大军偷袭,你没接到梦浅的求救消息吗?!” 齐炎翎心头一震,脑中闪过白梦浅心虚的一幕,心底一寒。 他立刻握剑起身:“召集人马,火速救援!” 向来沉稳的他,步伐竟然少见的出现一丝慌乱。 晨光微曦。 沙鲁城,已经血流成河,横尸遍地。 云梦浅撑着长缨枪单膝跪地,咬着牙猛地拔出插在肩膀的长箭。 将士们死伤殆尽,如今只剩下云梦浅和一个折返报信的将士:“云军师,百姓都已经撤退,您也撤吧?” 云梦浅咬着牙:“援军没来,城门失守后敌军定会乘胜追击!” 话落,她撑着手中的长枪站了起来:“你走吧,关紧城门从后门撤退。还有,给齐炎翎带句话……” 她回头望了一眼羌谷城的方向,抿着唇:“就说云……云少城不辱使命。” “可是——” “军令不改!” 将士领命离开,城门再次关上。 云梦浅孑然一身,依旧坚定的站在城门前,冷眼望着冲上来的敌军。 来一人杀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一道一道伤,深可见骨,可云梦浅就是站在门前,深深又拖了一个时辰。 敌方统帅发怒,一声令下,无数箭雨飞驰而来! 箭矢在瞳孔中渐渐放大,云梦浅知道,这一次,她等不到齐炎翎了。 过往的岁月瞬间悉数涌来—— 早逝的阿爹,温和的兄长,曾经亦待她温柔的阿娘……还有齐炎翎。 她这辈子,想要的终究没有留着一样。 这辈子太苦了,如果有下辈子,她希望日子能甜一点…… 恍然间,她好像见到阿兄自不远处走来,像从前那样温柔笑着,冲她伸出手:“阿兄来接你了。” 云梦浅撑着长缨枪,颤抖递上血迹斑驳的手,说—— “阿兄,我叫……云梦浅。” 另一边。 齐炎翎骑着马赶到沙鲁城附近,忽然感到心口猛地一悸。 他下意识的捂住心口,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云梦浅的脸。 “加速前进!” “驾!” 他挥鞭加快千里马的速度,飞驰冲向城门,而等齐炎翎带着人马赶到时,敌军早已闻风而逃。 齐炎翎刚下马,一位浑身是血的将士便上前跪下:“齐将军,云军师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云少城,不辱使命!” 齐炎翎心头一怔,心头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 她玩什么把戏?明知道他清楚她是云梦浅,为什么还要带这样的话! “她在何处?” “城门。” 齐炎翎心头一松,她还在就好。 等会儿见到她,她是什么意思当面问清楚就行。 而后,齐炎翎便朝城门处走去,可到了目的地,却看到一众将领站成一队,垂着头,神情悲戚。 齐炎翎眉心猛地一顿,手中的剑差点握不稳。 “让开!” 人群闻声让路,城门边的一幕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那里,云梦浅握着长樱枪站在尸山上,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第11章 齐炎翎看着不远处的云梦浅,迟迟不敢上前。 不可能……云梦浅怎么会死呢?她怎么能死?! 齐炎翎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单膝跪地,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齐将军!” 身侧的云卫赶紧上前,伸手想要去扶齐炎翎,被他推开。 “那不是云梦浅……对不对?” 齐炎翎一瞬不瞬的盯着不远处的云梦浅,连声音也忍不住颤抖。 云卫低下头:“将军,云军师已经牺牲了,您节哀。” 齐炎翎没有说话,视线依旧不动。 周遭是死一般的沉默。 此刻云卫起身,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不多时,城门处只剩齐炎翎和了无生息的云梦浅。 齐炎翎起身,伸手擦了擦嘴角残血,双目猩红,缓缓走到云梦浅的身边。 云梦浅瘦弱的身躯,布满密密麻麻尖锐的箭矢,身下的血早已染红沙地。 那张相伴数千日夜,熟悉无比的脸,如今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齐炎翎一颗心狠狠揪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明明不爱云梦浅,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痛。 齐炎翎不明白,只呆呆的看着面前云梦浅早已冰冷的身体。6 这时,天空下起了雨。 瓢泼般的大雨狠狠冲刷着地面,片刻间偌大的城门血流成河。 蜿蜒远去的血河,连带过往的一切。 斯人已逝,世间的万事,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三日后,羌谷城。 整个军营笼罩在沉重的压抑之中,众人默契得连话也不多说。 军营大门,白梦浅顶着寒风,正跪在此处。 来往的将士无数,却无一人投来同情目光。 “云副领,白军师已经跪了三日了,将军不打算让她起来吗?” 一位新来的将士忍不住问道。 “隐瞒军情是死罪,若不是将军用免死金牌将她救下,只怕她早已经死无全尸。如今只跪三日,已经是天大的恩赦。” 云卫冷冷的看着了一眼地上的白梦浅,抬脚往齐炎翎的营帐走去。 因为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实在罪无可恕。 营帐内。 “唉……” 幽幽一声长叹,似从远处传来,又似近在耳旁。 云梦浅看着坐在不远处闭眼休憩的齐炎翎。 是的,她现在仅仅只是一缕残魂。 那日城门处万箭穿心之后,她再睁开眼,便已经是这样。 云梦浅看着齐炎翎将自己下葬,也看着他对着自己的战袍黯然失神。 许是人死后情感不似生前那么浓烈,云梦浅对这一切毫无波澜。 只是觉得以齐炎翎这种性格的人,不应当为自己难过那么久,久到她以为他的心里是有她的。 齐炎翎丝毫不知云梦浅此刻正在身边。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依靠在软塌之上,双眼合着,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可是,即便如此,齐炎翎冷峻的脸依旧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这种疏离,云梦浅见过太多次。 如今再见,只觉得似乎和从前有些什么不同。 云卫来到营帐外,守在外面的将士告诉他,齐炎翎正在休息。 云卫原本打算离去,但这时,不远处一个士兵匆匆而来,不知在云卫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卫脸色一变:“将军,急事求见!” 营帐内,齐炎翎下意识皱了皱眉,下一瞬黑眸睁开,和面前的云梦浅四目相对。 云梦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 依旧是沙哑但不容拒绝的威视。 云梦浅一颗心稍安,怕什么,他现在又看不见自己…… 云卫进来,单膝下跪:“将军,少将军带了一队人马,正要朝着敌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