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谢昭奕》 第1章 成婚第三年,才知我的赘婿夫君竟是流落民间的东宫太子!

……

来京城前,父亲曾语重心长拉着她的手说:“东宫险恶,若你不愿,爹拼尽全力也能将你留在扬州。”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跟着谢昭奕来了这举目无亲的京城。

外人都说她贪慕权势,挟恩图报逼着谢昭奕带她入东宫,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对于这些,顾清漪却全然不在意。

她依偎在谢昭奕身旁,目光贪婪地注视着谢昭奕的脸。

从她当初将身受重伤的谢昭奕捡回去,看清他这张脸后,她就知道自己栽他身上了。

顾清漪的指尖轻轻从他眉眼鼻梁往下滑过。

到他唇上时,谢昭奕骤然睁开了眼,将她的手捉住。

“安分些,好生入睡。”

他冷淡的语气中含着警告之意。

“好。”

顾清漪便收回了手,依偎在他怀里,不再多动。

她对谢昭奕向来百依百顺。

即便是在江南时,他虽是赘婿,她亦从未对他有过半句重话。

次日。

顾清漪醒来时,谢昭奕已经站在前方由婢女换衣。

嬷嬷站在一旁凉凉瞥了顾清漪一眼。

“太子殿下,莫怪老身多嘴,这侧妃娘娘本该服侍您的,这半个月竟日日醒得比您还晚,若被人知晓了,还当是东宫无规无矩呢。”

顾清漪看出嬷嬷眼里的鄙夷轻视,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看着谢昭奕。

却见谢昭奕满不在意地整理下衣领,随口便应:“那便麻烦嬷嬷教导一下侧妃了。”

语毕,他才看向顾清漪。

“孤这些时日有要务在身,就在前院书房住下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会来她这里睡。

顾清漪神色露出慌张,急忙小声问:“那我想见你之时,可以去寻你吗?”

“侧妃娘娘!您又说错了!”嬷嬷厉声提醒。

顾清漪咬唇,这才磕绊又改口:“太子殿下,臣妾能去书房寻你吗?”

谢昭奕依旧神色淡淡,薄唇轻启。

“不可。”

顾清漪的心一瞬落下来,失落不已。

谢昭奕已直接大步离去。

一连几日。

谢昭奕当真未来她的侧院,而顾清漪亦被嬷嬷教导着东宫的各种规矩。

嬷嬷让她头顶花盆练礼态,还要低眉垂眼学各种宫礼。

稍稍不对,动辄便鞭打她的手心,却还要美其名曰:“侧妃娘娘莫怪,严师才能出高徒,太子殿下将您交给老身,老身总得尽职尽责教导。”

顾清漪一一忍了下来。

只要能在谢昭奕身边待着,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直到这日傍晚。

顾清漪正在给谢昭奕绣荷包,外面传来下人的通报。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想吃您亲手做的糖糕,让您做好送去书房。”

他想见她了!

顾清漪眼神一亮,欣喜放下手中针线,赶去厨房。

她很快做好了糖糕,端着去了书房。

到门口时,她正要敲门,听见里面的人问谢昭奕。

“太子殿下也该立太子妃了,可有心仪之人?”

顾清漪手一顿,心高高提起。

谢昭奕接她入东宫时说过,他不近女色,虽然她名义为侧妃,至少三年内,东宫后院也只会有她一人。

可此刻,她听见谢昭奕熟悉又冷漠的声音说——

“定国侯府嫡女顾清漪,最适合做孤的太子妃。”

第2章 顾清漪浑身僵住,神色怔怔。 虽然早在她决定到东宫时就做了心理准备。 ——他是太子,亦是将来的一国之主,她不能再跟从前那样独享他。 可她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心口隐隐泛起异样的痛楚来。 正当她失神间,面前的门在这时突然打开。 吱呀声响。 顾清漪抬眼跟谢昭奕的视线撞上。 幕僚识趣很快退下。 回过神来,顾清漪端着糖糕若无其事走进去:“阿奕,听说你想吃我做的糖糕,我给你送来了。” 私下无人时,她仍是习惯喊他阿奕。 到身前,顾清漪捻起一块糖糕喂他。 谢昭奕却未动,只目光沉沉望着她,直接开口:“你刚刚都听见了?” 糖糕温软,气味香甜。 可惜,他现在看起来是没有兴致要吃了。 顾清漪放下来,垂眸点头:“听见了。” 谢昭奕神色淡漠,眉头稍稍蹙起。 “当初孤确实答应过你,三年内后院只你一人,但东宫娶纳,并非随心而行,定国侯一路扶持孤坐稳东宫,孤总得……” “阿奕不必多言,我理解的。” 顾清漪轻声打断了谢昭奕的解释。 她望着他那张俊朗非凡的脸,朝他一笑:“殿下想娶便娶就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见她如此体贴,谢昭奕的神色也舒展开来。 “有何要求?” “每月初一,可否还能跟之前一样来陪我作画?” 顾清漪看他的眼神透着浓切的期盼。 谢昭奕眼底透了几分疑虑,他与顾清漪成婚三年,她基本上都听他任他,唯独这每月初一,她定要和他一起,互相为对方作画。 他时常不明白,这每月长相又无甚变化,为何还要漪漪作画。 只是这事倒也无足轻重,他便也习惯了。 因此,顾清漪这样提出来,谢昭奕还是点了头:“孤答应你。” 顾清漪眼里一瞬绽放出喜色来。 她再度捻起糖糕递上去:“阿奕,尝尝。” 谢昭奕张口咬下糖糕。 顾清漪细心替他擦去嘴角残渣,心满意足扑在他怀里。 之后不过数日。 谢昭奕要和顾清漪定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闻东宫送的聘礼队伍从城头排到了城尾,价值连城,给足了顾清漪面子。 身边婢女小桃跟顾清漪说这些事时,颇有些替顾清漪不平。 “小姐,当初他……太子殿下娶您时,可什么都没有。” 小桃是顾清漪自小带在身边的,这次来京城,小桃说什么也要跟着过来。 也是顾清漪在这里唯一能讲心里话的人。 顾清漪听着,却神色淡淡,并无太大波澜。 她撑着脑袋,手指摩挲着随身带着的玉环,思绪仿若飘远了去。 ——“你带玉环我带玉佩,环佩相鸣,君心似我心!”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涌而来。 待顾清漪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沾湿了玉环。 小桃递来了手帕,眼里透着欲言又止。 “小姐,你又在想……” 话才起头,外面忽地传来脚步声。 是谢昭奕回来了! 顾清漪当即收好玉环,擦干眼角泪花,匆忙走出去迎谢昭奕。 “阿奕,你回来了!” 出了门,她却愣住了——回来的不止谢昭奕一个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姿态高傲的贵女。 顾清漪愣愣站在门口。 旁边的嬷嬷已经张口呵斥:“侧妃娘娘,老身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见到未来的太子妃,还不行礼?” 第3章 顾清漪高昂着下巴打量顾清漪,虽还未正式嫁入东宫,却已是女主人姿态。 顾清漪看向谢昭奕。 却见谢昭奕神色漠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顾清漪深吸口气,正要行礼。 顾清漪已是笑着挥手:“罢了,不必,待我正式成为太子妃那日再行礼也不迟。” “本来我今日来,也只是想来瞧瞧您这从江南带回来的侧妃是怎样的人。” 闻言,谢昭奕眸光微闪,语气温柔地回道:“你放心,顾清漪性子温婉乖巧,日后你定能与她相处融洽。” “太子哥哥说的是。” 听着谢昭奕和顾清漪如夫妻般熟稔的对话。 顾清漪脚下如坠千斤,心里泛出几分苦涩。 直到此刻。 她忽地才真正意识到—— 谢昭奕真的开始不再属于她独有了…… 天色渐晚。 顾清漪并未在东宫多留,很快道别离去。 谢昭奕这才回到侧殿。 屋外寒冷呼呼刮着。 顾清漪迎着谢昭奕进了屋,立马倒了杯热茶。 “太子殿下,暖暖身子。” 谢昭奕接过茶杯,却是一顿:“四下无人,怎么不喊孤名字了?” 顾清漪怔住,没想到谢昭奕突然注意起这个了。 她垂眸轻声回:“妾身近日学了不少规矩,明白了许多,顾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尚且不曾直呼殿下的名讳,我再继续喊,属实不妥。” 闻言。 谢昭奕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在此事上多说。 他轻抿了茶水,旋即又道。 “孤与清漪的婚期定在明年六月,这半年,府内装潢会按她的喜好翻新,孤知你经常夜里失眠需白日补觉,已吩咐人尽量安静些,但总归还是会吵了些,望你忍忍。” 太子娶妻,自然是要声势浩大的。 筹备半年之久也实属正常。 “妾身明白。”顾清漪神色平静,低头给谢昭奕添茶。 顿了片刻。 就听谢昭奕又说:“年底宫中的除夕宴,你随孤一同前去吧。” 顾清漪怔住,诧异看他:“除夕宴,我是侧妃也能去吗?” 她原本已打算独自和小桃在东宫侧院过除夕的。 谢昭奕今日大抵是心情愉悦,看着她眉梢间带了几分笑。 “孤要带你去,你便自然能去。” 烛火摇曳中。 顾清漪尚未回神,已被谢昭奕打横抱起走向榻间。 屋外冬雪纷飞,屋内却是一片春色。 大年三十除夕宴。 顾清漪随谢昭奕去参加宫宴。 两人走在宫道,只听见前方议论声传来。 “听说了吗?今年那位二皇子也要来!” “二皇子?听闻他虽是太子殿下的亲兄长,却是个病秧子,至今还没人见过其真面目。” 前方的人并未注意到谢昭奕就在身后,肆无忌惮讨论着。 顾清漪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谢昭奕,却见他神色漠然,仿佛对这位兄长并不关心。 不等,就听谢昭奕嘱咐:“孤去御花园有点事,你在此处稍等片刻。” “是。” 谢昭奕大步走了。 顾清漪听话的等在原地。 可等了许久,谢昭奕还未回,她忍不住起身去寻。 走到殿外,忽地在假山处看见熟悉背影。 顾清漪眼一亮。 “太子殿下——” 喊了一声,那人身形倏地僵住,却并不回头。 顾清漪心生疑惑正要上前。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谢昭奕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好好的不在席间待着,怎么在宫中乱走?” 侧头看去,谢昭奕正面色冷沉站在她面前。 顾清漪神色赫然一惊。 谢昭奕在这里,那前面的人是…… 心口重重一震! 顾清漪立马回头,却见那人影已经消失。 她脑中嗡鸣,直接挣脱谢昭奕的桎梏冲了出去,哭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谢云安!!” 第4章 没跑两步。 身后一股力道将她拉回。 撞入谢昭奕黑沉至极的视线,他攥紧着顾清漪的手,双眸疑惑眯起。 “你在找谁?” 他冰冷的声音也让顾清漪骤然冷静下来。 她缓缓收回目光,忙擦泪:“隐约看见了位故人。” 谢昭奕审视她,旋即蹙眉冷声:“皇宫之中,怎会有你的故人?” 顾清漪一愣,垂眸恍然点头:“殿下说的是,大约是我看错了。” “进去吧。” 谢昭奕没多问,往席间去了。 顾清漪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假山处,才跟着谢昭奕走。 回到宴间。 有宫人上前来:“太子殿下,二皇子今日身子不适就不来宫宴了,托奴才向您问声好。” “二哥有心了,身体为重。”谢昭奕淡淡回着。 顾清漪在旁站着,心不在焉。 除夕宴结束,皇后单独召见。 顾清漪便又跟在谢昭奕身后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拜见过后。 皇后却打量着顾清漪,缓缓开口:“顾清漪虽为侧妃,也已经成婚多年,怎的至今没有一儿半女?” 顾清漪心一紧,垂眸抿唇不言。 身旁谢昭奕温声开口:“母后,此事不急。” 皇后看了顾清漪一眼,眼里透了几分嫌弃:“也是,日后有太子妃呢。” 从凤仪宫中退下后。 回宫的马车上,谢昭奕看向神色无甚波澜的顾清漪,眉头轻蹙。 “今日,你怎的垂头丧气?” 顾清漪眉心一凝。 顿了顿,她挤出笑来:“初次参宴太过紧张,生怕自己出差错。再则,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过除夕,有些思乡。” 听闻这话,谢昭奕侧头看她,眸光微闪:“不必太过忧心。” 日子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 自除夕后,顾清漪已经许久没见谢昭奕,这日却被太监传唤。 本以为是去正殿,没成想竟别带到一辆马车前。 马车门打开,谢昭奕一身素袍端坐,朝她伸出手来。 “京城的花灯节最是热闹,和扬州比也不差,要陪孤去逛逛吗?” 顾清漪抬眼看他,眼中闪着惊喜。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遵命,阿奕。” 街上花灯遍布,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顾清漪被谢昭奕牵着走在人群中。 忽地,她停在面具摊前,视线落在一个兔子面具上时,却蓦然失了神。 ——“清漪,你瞧!” 少年温柔含笑拾起面具的模样猝然映入她的脑海。 顾清漪怔怔拿起那面具抬手对上了谢昭奕的脸。 见谢昭奕抬手要推开。 她心一紧,下意识拦住:“不准!” 可谢昭奕还是将面具摘了下来,随手扔下。 “幼稚。” 看着被谢昭奕扔下的面具,顾清漪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就在这时。 顾清漪声音猝然从远自近传过来。 “太子哥哥,我去东宫寻你没寻到,未料竟在这里碰上你!” 语落,顾清漪人已到了两人跟前。 顾清漪的视线这才从面具上挪开,她下意识抓紧了谢昭奕的手。 下一刻,就听谢昭奕突然转头朝她冷淡说:“清漪,你今日也逛够了,先回去吧,我陪清漪再逛逛。” 顾清漪愣住了。 最终,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松开了手低头道:“好。” 孤身回到东宫。 直到夜里。 顾清漪正迷迷糊糊睡着,忽地一抹炙热身躯向她靠近,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温热的掌心一点点解开了她的衣裙。 是谢昭奕。 顾清漪醒了过来,身子一颤…… 折腾到子时,才算结束。 看着熟睡的谢昭奕,顾清漪悄悄掀开被子下榻。 她取出藏在箱底的药瓶,倒掌心一粒药丸吞下。 下一瞬。 手中药瓶倏地被人夺去。 顾清漪回头撞入谢昭奕阴沉至极的脸色。 “这是……避子丸?” 第5章 顾清漪脸色一白,张口想解释,却无从开口。 谢昭奕面冷如铁:“你就这么不愿生下孤的孩子?” 早在江南之时。 她就有在服用避子丸,当时他问及,她回答说是身子不佳,待日后调理好了再说。 后来入了东宫,他便寻了御医来给她看过身体,已然无恙。 自知理亏,顾清漪低头沉默。 这副模样更让谢昭奕怒从心起,他冷笑—— “看来是孤一直以来太放纵了你,才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顾清漪!你今夜就跪着好好抄写女诫!从明日起不得踏出侧院半步!” 谢昭奕将手中的药瓶狠狠砸在地上,避子丸从破裂的瓶身里迸出,滚落在地上。 顾清漪的心狠狠拧起,但面对盛怒的谢昭奕,她还是跪下来。 谢昭奕冷冷看她,拂袖而去。 初春的寒意依旧冻人。 顾清漪穿着单薄,就这么跪地抄了一夜书,第二天就生了场大病。 然而因着这场病,她竟罕见地梦见了谢云安。 却跟她印象中的少年不太一样了,他眉眼长开了些,光看长相与谢昭奕别无二致。 可顾清漪却认得出来,他是谢云安。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你真是个小傻子。” 只一句话,便让顾清漪鼻腔泛酸,心头涌上无尽的委屈。 她伸手向他,却一瞬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隐约有道黑影从窗外窜去。 “谢云安……” 顾清漪心口一颤,当即要追上去。 却整个人从榻上摔了下去,惊醒了守在旁边的小桃。 “小姐!你怎么了?” 顾清漪惊慌望着打开的木窗:“我又看见谢云安了。” “小姐!” 小桃吓得连忙捂住她嘴,眼里满是心疼:“小姐,谢公子五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 顾清漪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瞬熄灭下来。 是,谢云安死了。 死在她眼前,数剑穿心。 是她亲手将他的尸身下葬。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事实。 病痛让她的情绪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泪水肆无忌惮流下来。 她望着窗户,不再作声。 顾清漪病了足足半月。 可谢昭奕未曾来看过她一次。 直到二月初一,这是她和谢昭奕约定好要为对方作画的日子。 顾清漪备好纸笔,到屋外院子坐着等。 小桃很怀疑:“太子殿下会来吗?” 顾清漪望着门口,却透着坚信:“他会来的。” 多年相处,谢昭奕向来重诺,答应她的事,就从未失信。 可这日。 顾清漪从天亮等到天黑,门口却没有任何动静。 眼里的光随着天色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谢昭奕第一次失约了。 小桃从外走进来,语气闷闷:“小姐,他们说太子殿下今日陪顾姑娘去赏花了,尚未回来。” 看来,他是真的将作画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顾清漪看着那白纸,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终,她叹口气起身:“罢了,收起来吧。” 回到屋里。 顾清漪从怀里拿出谢云安送她的玉环,细细摩挲。 她和谢云安的初见,便是二月初一。 那年她刚及笄,随母亲去道观上香。 十五岁的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等待母亲和道长讲道经的空隙,她偷偷溜了出去。 春雨刚过,道观台阶滑。 她跑得急,一不小心就栽了下去。 是台阶下的谢云安眼疾手快,给她做了人肉垫子。 她趴在他胸口,猝然窜入鼻腔的是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再抬眼,便撞入了他那双清亮的双眸。 顾清漪对他,是一见钟情。 谢云安生得白嫩,跟她一对视就脸红得很。 他放下她,慌忙要走。 她却色胆上头,冲上去伸手拦住他,张口就是—— “喂,小道士!你要不要跟了我,做扬州城首富家的乘龙快婿?” 第6章 当时谢云安的脸色可谓用惊恐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姑娘自重!” 他皱着眉头怒斥,可脸颊耳尖红得分明要滴出血来。 就连转身离开时的脚步都慌乱不稳。 记起这些,顾清漪的唇角不觉轻勾起。 翌日上午。 谢昭奕来了,却带着一位不速之客——顾清漪。 愣了半晌,顾清漪才欠身行礼。 顾清漪笑意盈盈:“听闻妹妹作得一手好画,不知可否替我和太子哥哥作画?” 闻言,顾清漪不可置信看向谢昭奕。 她喉间梗塞:“太子殿下……也想要妾身给你们作画吗?” “有何不可?”谢昭奕神色漠然地挑眉。 顾清漪的手不觉攥紧。 她想起谢昭奕做赘婿时,她对他予取予求,家财去了大半,对他只有每月初一作画这一个要求。 如今,他成了太子,将和她作画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就罢了,他却还要她来亲手给他和顾清漪一同入画。 顾清漪心口涌上一股闷堵,盯着谢昭奕看了许久。 最终,她应下:“好。” 海棠树下。 顾清漪和谢昭奕并肩站着,宛如一对璧人。 顾清漪执笔,一点点落下。 画了大半天终于画好。 顾清漪和谢昭奕一同走过来,看着那画便不由赞道:“妹妹倒真是生得一双巧手,画得竟如此惟妙惟肖!” 可谢昭奕盯着画,神色却是一黑,语气沉沉:“孤怎的倒觉得,你这次画的孤,与从前似乎不太一样?” 顾清漪心一紧,垂眸只道:“殿下多虑了。” 谢昭奕眸色冷凝,还要说话。 顾清漪当即开口:“太子哥哥,您不是说还有公务在身吗?快去吧,我与妹妹聊聊天。” “嗯。” 谢昭奕闻言不再多看,很快离开。 顾清漪松了口气。 她看着顾清漪,正要开口。 顾清漪却脸色一变,直接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是教你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以后,不属于你的——比如太子哥哥,你就不该奢求。” 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 顾清漪倒在地上,脸上立即火辣辣的痛。 她诧异地望着顾清漪许久,最终还是垂眸应:“是,太子妃殿下。” 闻言,顾清漪这才得意离去。 “小姐……” 小桃上前来,心疼看她。 顾清漪顶着红肿的脸怔愣看着那画许久,不曾动弹。 这天晚上。 谢昭奕过来了,视线从顾清漪红肿的脸上掠过,并未多问一句。 他只是冷声开口:“母后近日犯了头疾,明日你随孤前去探望一下。” 顾清漪心沉甸甸发紧,却也只能说:“好。” 次日,凤仪宫。 顾清漪随谢昭奕刚到外面,就见宫人前来迎—— “太子殿下,您来了,正巧,二皇子也在里间!” 谢昭奕淡淡点头。 顾清漪跟在谢昭奕身后走进去。 帷幔阻隔着,两人朝皇后行了礼,正要往里进。 便听皇后叹声开口—— “太子就莫要靠近了,你二哥是自小在药罐子泡大的,他不怕我的病,你来怕是渡了病气去。” 谢昭奕带顾清漪在外落座,张口又道:“儿臣特意去寻了些千年老参,献给母后,望母后能早日痊愈。” “太子有心了,承璟,去拿过来吧。”皇后笑得十分开心。 顾清漪便在谢昭奕的示意下将那盒人参递上前去。 帷幔掀开,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 顾清漪将人参递上,垂眸正要退下时,目光从那只手掠过。 只见这位二皇子的食指侧面,一颗红痣映入视野。 她神色蓦然大震!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红痣,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谢云安! 第7章 二皇子的手已经收回。 顾清漪下意识直接要冲上前,却被谢昭奕低声呵斥住—— “放肆!顾清漪!你这是做什么?” 脚步陡然止住。 顾清漪意识在此刻清醒过来:这是在皇宫,不能随意妄为,否则怕是要连累全家。 她退回到谢昭奕身边,目光凝在帷幔后方的那抹人影上,许久才移开。 离开皇后宫里。 谢昭奕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他冷冷睨顾清漪:“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嬷嬷教了你这么久的规矩,你是一点儿都没记住吗?” “妾身下次不会了。” 顾清漪低头认错,神色却怅然失神。 她想着那颗红痣,想着谢云安。 突然,她记起之前在除夕宴上听其他人说起过——那位二皇子是五年前才回宫的。 而谢云安,也正是五年前去世。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回到东宫后。 顾清漪当天晚上就写信去扬州,拜托父亲去看谢云安的墓。 第二天清早。 顾清漪才将信递给小桃送出去,迎面却撞见谢昭奕过来。 谢昭奕神色冰冷看着小桃手中信笺:“这是什么?” “妾身写去扬州给父亲的家信。”顾清漪神色未露分毫,淡淡回。 闻言,谢昭奕低头瞥了一眼,也就没有多问,挥手:“去吧。” 小桃捧着信走了。 房里便只剩顾清漪和谢昭奕两个人,气氛一时竟凝结起来。 片刻。 谢昭奕先向顾清漪靠近了一步,伸手轻抚上她的脸:“还疼吗?” 顾清漪身形一僵,意识过来他在问顾清漪打她的事。 她摇头:“不疼了。” 得到答复,谢昭奕满意点头:“你身份低微,若不是念在江南三年恩情,怕是几辈子也换不来太子侧妃的名分,你该知足。” “清漪是孤的太子妃,太子妃管教你是理所应当。” “日后安分些,莫要恃宠而骄,更莫要惹她不快,只要好好伺候太子妃,什么都会有的。” 句句训诫入耳,顾清漪怔愣站着。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静静盯着谢昭奕这张脸看。 分明是张跟谢云安一模一样的脸,为何如今她却越看越觉面目可憎。 他越来越不像他了…… 过了很久,顾清漪才垂头回应。 见她顺从,谢昭奕眉眼也舒展了,他将她搂入怀里,温声安抚。 “这些时日你还算懂事,禁足给你解了,日后莫要再生事端。” 顾清漪任他抱着,眼底却如一潭死水,没有动静。 顾清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谢云安还在世的日子。 自从初见过后,她日日去道观寻他,扰他。 稍微说些俏皮话,就能逗得谢云安脸红害羞,她乐此不疲。 在她十七岁生辰那日。 谢云安未着道袍,一身青衣来见她。 她目光灼灼望着他,再度问了初见那句话:“谢云安,你考虑好了吗?什么时候来做我顾家的乘龙快婿?” 少年脸颊染上薄红,清亮的双眼仿若能望进她心里。 向来大言不惭的少女,突然在他面前紧张得心如擂鼓,揪紧了衣角。 下一刻,她只觉手心一凉,是谢云安将一块玉环送到了她手里。 跟他腰身上的玉佩,赫然是一对。 他清冽的嗓音字字入耳—— “环佩相鸣,君心似我心!” 君心似我心。 那便是他的回应。 那时的顾清漪以为,她能和他自此做一对恩爱夫妻,白头偕老。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他们踏青途遇山匪,逃至旧屋。 谢云安将她推进屋内,他却在门外死死护着,没让山匪踏进一步。 “顾清漪,好好活着。” 一门之隔,却是生死之别。 官兵将山匪剿尽,她打开门时,倒在她身上的是谢云安的尸身。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裙,鲜艳夺目。 “谢云安……不要……” 顾清漪陡然哭着惊醒。 屋内却空荡荡,周身一片寂寥。 她怔然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一夜再未眠。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顾清漪终于等到了扬州来的回信。 她迫不及待拆开来,入目便是信上一句—— 谢云安之墓已空。 第8章 谢云安的墓空了。 顾清漪呆坐在原地,心也空了。 一时间,她整个脑子都变得乱糟糟。 她想了很多,想起出事前的那段时间。 分明该是两人到了筹备婚期的大喜事,他却时常盯着她,眼里时常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悲伤,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将办不成那场婚事。 心一点点沉下去。 顾清漪再度记起那素昧谋面的二皇子,记起他那只带着红痣的手。 大胆的猜测自她心里隐隐升起。 这天夜里。 顾清漪主动做了些江南甜点,去找谢昭奕。 在他尝着糕点时,她上前给他捏肩,软声开口。 “殿下,听闻皇后娘娘头疾不得安眠,妾身特意调了安神香,想送去尽尽孝心,可好?” 闻言,谢昭奕却将手中的糕点骤然扔下,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有心,孤会派人转交给母后的。” 顾清漪一怔,还想争取:“亲自送去才显心诚,妾身……” “够了!” 谢昭奕直接打断,厉声训斥。 “孤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是吗?不该有的心思别起!你以为讨好母后就能压过太子妃吗?” 顾清漪愣住:“不……” 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只能低头轻声应:“妾身知道了。”1 她确实是想讨好皇后。 但……是想去打听一下那位二皇子。 谢昭奕冷睨她一眼,直接拂袖而走。 翌日清早。 顾清漪是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的。 走出去,才发现竟是顾清漪支使着人过来要砍掉她院里的海棠树。 “我不喜海棠,不想在东宫内看见任何一株海棠。” 顾清漪趾高气昂。 顾清漪静静站着,神色无所谓:“顾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您随意即可。” 说完转身要回屋。 这态度叫顾清漪眼里透出不悦,当即厉声喝道:“你站住!” 顾清漪无奈的定在原地。 就听门口传来了谢昭奕的声音:“怎么回事?” 回头看去,见男人踱步踏来,还不等顾清漪说话,顾清漪已先一步红了眼凑上前去。 “太子哥哥,你这侧妃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给我摆脸子。” 顾清漪心一沉。 下一瞬,便见谢昭奕冰冷的视线看了过来,斥责道:“还不跪下!顾清漪,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区区侧妃,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院内所有下人一时安静无声。 顾清漪攥紧手,片刻,终究低眉跪下。 “妾身知错了,望太子息怒,望太子妃大人大量。” 见状,谢昭奕神色缓和了些,他带着顾清漪进屋,冷声吩咐:“进来奉茶。” 顾清漪跟着进屋,在一旁给两人侍奉。 随即,她听见顾清漪问:“下月十六便是你的生辰了,太子哥哥想要什么生辰礼?我好准备。” “只要是你送的,孤自然都是喜欢的。” 面对顾清漪,谢昭奕态度总是极其温和。 顾清漪却是怔住了。 成婚三年,谢昭奕对她用的是假身份。 可直到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谢昭奕告诉自己的生辰也是假的。 她垂眸轻叹,却忽地转念意识到。 下月十六,那不就是四月十六? 谢云安的生辰也正是这日!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顾清漪又问:“不过太子哥哥,你离京三年,这些年二皇子都未办过生辰宴,这次,你们生辰宴莫不是要一起办?” 心里咯噔一下。 顾清漪震惊脱口问:“为何要一起办?” 顾清漪看她,不悦斥责。 “你不知道吗?太子哥哥和二皇子乃是双生子。” 第9章 顾清漪只觉脑中轰隆作响,一开始的猜测突然在这刻变得无比笃定! 原来他们是双生子! 所以谢昭奕才会跟谢云安长得这样像! 霎时,她的手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啊——” 顾清漪突然惊叫一声。 顾清漪这才发现自己失神间将茶水倒溢出来,溅到了顾清漪的手。 “对不起……”顾清漪急忙道歉。 下一刻,谢昭奕却骤然起身,直接推开了她:“怎么做事的?” 茶壶直接在顾清漪手上掀翻,滚烫茶水直接倒在她手上。 顾清漪却顾不得手疼,忙低头跪着:“太子妃对不起,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就在这里跪个一天一夜!” 谢昭奕冷声斥道:“清漪的手要是伤着了,你跪个十天半月也赔不起。” 落下话后,他匆忙带着顾清漪离开。 顾清漪就这么跪在地上。 她的手被烫得通红,痛意钻心。 可她却恍然未觉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去见二皇子! 去见——谢云安! 生辰宴这日。 东宫中热闹盈天。 顾清漪跟在谢昭奕身边,心高高提起,期盼望着门口。1 却见一名眼熟的宫人上前来,恭敬递上贺礼。 “太子殿下,这是二皇子给您备下的生辰礼,今日二皇子旧疾又犯,恐不能来了。” “二哥身体为重,这是孤给二哥备的贺礼,顾愿二哥同乐。” 谢昭奕应下,回送了礼。 待那宫人领着礼离开,顾清漪一时失落至极。 她没想到,二皇子根本就不来。 这时,顾清漪亦上前送了贺礼,又看顾清漪:“不知妹妹给太子送什么?” 谢昭奕也看过来。 以往他过生辰,顾清漪都费心送过他大礼。 顾清漪愣了下,这才从怀里掏出荷包。 “这是妾身亲手绣的荷包,顾殿下生辰吉乐。” “不愧是小地方来的,这点东西也拿得出来。”顾清漪不禁捂嘴笑。 顾清漪手僵住,谢昭奕淡淡瞥了一眼,却是接过来,将其挂在腰间。 见状,顾清漪脸色一瞬铁青。 随着顾贺客越来越多,整个东宫也越发喧杂。 待了半天,顾清漪心不在焉,这满屋的热闹让她心口闷堵。 她忍不住上前低声向谢昭奕询问:“殿下,妾身身子突感不适,想出去透透气……” 谢昭奕凉凉瞥了她一眼。 “去吧。” 顾清漪当即欠身行礼,出了门。 离东宫越远,那些喧嚣人声渐渐散去。 走了许久,顾清漪走到梅园边。 宫女皆候在外面。 满园梅花开得正好。 她不可遏制地想着谢云安,伸手折梅,流泪呢喃:“谢云安,你这骗子,你是不是不敢来见我……” 话音才落,身后骤然传来窸窣响动。 猝然回头看去,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顾清漪心口陡然一怔。 “谢云安!” 她声音几乎破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前方人影一顿,却是快步往前离开。 顾清漪心一刺,提起裙摆就追上去:“谢云安!你别走!别丢下我……” 她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喊他—— “谢云安!你回头看看我,我是清漪……” 可男人的身影没有停歇,亦不肯回头。 眼见就要追不上。 顾清漪看向旁边的湖,咬牙喊道。 “谢云安!你再走一步,我就跳进湖去!你知道我不会水的!” 那身形顿住,却依旧没有回头。 见状。 顾清漪狠心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湖中! 第10章 冰冷的湖水灌入耳鼻,掠夺着顾清漪的呼吸。 顾清漪呛了水,几乎窒息。 可她竭力保持着最后神智紧盯湖面。 她在赌。 赌谢云安的心软。 然后,她等到了。 只听噗通一声响,湖面一道人影朝她奋力游过来。 顾清漪身子往湖底坠落,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恍惚间看见了他身上那抹熟悉的翠绿。 那人抱着她上岸时,她紧抓着他的玉佩,用最后的意识做确认。 是他!是谢云安! 可不等她睁眼,意识却昏沉下去,陷入黑暗。 “清漪!” 东宫侧院。 床榻上的顾清漪昏迷不醒,太医正在把脉施针。 谢昭奕坐在床沿,面冷如铁。 他怎么都没想到,顾清漪随便出去透气,竟就落了水! “她何时能醒?” 太医收针擦汗:“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身子本就虚弱,此次落水,能捡回一命已是大幸,臣不敢妄言娘娘何时能醒……” 谢昭奕闻言脸色更为冷沉,但他看了眼太医,没有多说,挥手让其下去开药。 屋子里一股药味。9 见顾清漪了无生气的脸,谢昭奕只觉心里有无名怒火起。 他冷冷看一众下人:“你们怎么做事的?小桃,怎么连你都不跟着!” “小姐说想独自静静,不肯让奴婢跟着,奴婢也是听见落水声,这才斗胆跑进去的。” 小桃跪在地上,一双眼哭得红肿,神色懊悔至极。 谢昭奕厉声下令:“每人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待打发了下人。 他又招来亲卫,不容置喙下令:“在孤生辰当日,何人有这么大胆,竟敢加害孤的人!此事必要彻查清楚!” 亲卫神色却迟疑了下,还是开口:“只是殿下,侧妃娘娘向来足不出户,能得罪之人恐怕也只有一人……” ——顾清漪! 谢昭奕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这点,他想到自己接下顾清漪送的荷包时,顾清漪不大好看的脸色,神色微变。 亲卫低声说:“万一真是太子妃做的……” “查!” 谢昭奕眸色凝重,顿了下,又补充:“暗地查,莫惊动旁人。” 三日后。 顾清漪终于苏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 “清漪,你怎么样?”谢昭奕坐在床沿扶她。 睁开眼看见谢昭奕的一瞬间,顾清漪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低眉顺眼:“多谢殿下关心,妾身无恙。” 旋即,她的双肩却被谢昭奕扶住。 “不必担心,此事孤定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对上他凛然的神色,顾清漪一愣。 她正要说话。 门外突然疾步走进一个亲卫,见到顾清漪醒来,那亲卫神色微变。 谢昭奕当即问:“侧妃落水一事查得如何?” “回禀殿下,属下已彻查过了,那日梅园内,除了侧妃娘娘,再无第二人。” 得到这个回复,谢昭奕脸色更为难看。 他冷笑:“没有第二人,难不成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亲卫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顾清漪神色恍然,随即轻声开口:“殿下,妾身确实是自己意外失足落水的,无人推我。” “清漪,你不必想着息事宁人。” 闻言,谢昭奕眉头轻蹙,却是显然不信的模样。 顾清漪正要再解释,这时,却听那亲卫迟疑着又说:“殿下,除此之外,从扬州传来还有一事。” “何事?” 亲卫欲言又止看了眼顾清漪。 顾清漪心一沉,涌上不好预感。 谢昭奕却直接道:“扬州是清漪的故乡,有事直说即可。” 随即就听亲卫开口禀告—— “属下查到,在您之前,侧妃娘娘还有过一位未婚夫。” 第11章 这话落定。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顾清漪抬眼对上谢昭奕一瞬黑沉下来的脸色,心陡然提起。 旋即,谢昭奕低沉的带着质问的语气淡淡响彻在她上方。 “顾清漪,这是何意?你给孤解释解释。” 谢昭奕此刻是动了怒的。 相处多年,顾清漪再清楚不过谢昭奕的性子。 他其实跟谢云安一点儿都不像,若不是他这张过于相似的脸庞,她本是不会跟他有过多交集的。 直到此刻,顾清漪仿佛才大梦初醒。 她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自己都在干了些什么错事。 如今,她已然是骑虎难下。 饶是再疲倦,顾清漪却也只能先安抚谢昭奕的怒火。 她靠在床头,静静望着谢昭奕缓声开口。 “殿下,妾身乃是顾家独女,招赘婿之事本就定了许久,在遇到您之前,父亲确实替我寻了位郎君,可惜……” 顾清漪话音顿了几顿,唇角却泛起苦涩来,她缓声继续说。 “可惜,那位郎君在大婚当头却反了悔,他不愿娶我,不愿与我共度余生。” “所以我放他走,那场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个回答,殿下可还满意?” 顾清漪淡淡收回思绪,定定望着面前的男人。6 旋即。 她看见谢昭奕眼里的疑虑一点点散去,她便知道,她是安抚住了。 “清漪,孤并非是怀疑你。”谢昭奕坐在了她的床沿,拉住她的手。 顾清漪只是笑笑,不着痕迹抽回手:“是。” 谢昭奕眉头微蹙。 不给他再度开口的机会,顾清漪偏过头去咳了几声,“妾身还病着,殿下莫要挨得近了,以免伤了身子。” 闻言,谢昭奕眉梢舒展,见她在病中还在记挂着他的身体,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来。 从前他以为自己对顾清漪并无多余感情。 直到这次她落了水。 谢昭奕记起见到她那毫无生气时的模样,只觉难受至极。 即将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才忽地意识到,原来顾清漪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心中的位置。 他对她……是有怜爱的。 谢昭奕神色沉沉,将其拥入怀里。 “清漪,从前是孤冷待了你,日后孤会好好补偿你的。” 话音落地。 怀里的人却是身子僵住。 顾清漪神色诧异,她不知道谢昭奕怎么突然间就变了性子。 但也只一瞬,顾清漪将所有的情绪掩下,无甚波动地点头:“多谢殿下。” 她的心绪已经飘远了去。 为何刚刚来通传的侍卫却又说,梅园只并无第二人呢? 难道那日的身影,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 正想着。 谢昭奕动作轻柔松开了她,替她盖上了被子。 “清漪,你好生休息。” “二哥最近旧疾又感染风寒,亦昏迷了几日,孤去瞧瞧。” 登时。 顾清漪的眸色一紧,心也倏地提起。 这一刻,她确认。 那日并非是她的错觉! 心下一急,顾清漪脱口问道:“二皇子情况严重吗?” 传闻中都道二皇子身子弱,难道是五年前那会儿受伤留下的病根子吗? 懊悔自心口涌来。 顾清漪忍不住想,自己不该那么任性跳了水,害得他也跟着下水。 如今不知他情况如何…… 下一瞬,她手腕猝然一疼,抬眼却正好撞入谢昭奕黑沉如墨的眼眸。 他反手捉住她的手腕,语气低沉—— “顾清漪,你好似对孤这位二哥格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