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珂寒无逸》 第1章 家宴 老宅就在青州,离温珂和寒无逸的住所不远,一个小时的车程便可到。

温珂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先回家,等着寒无逸到家他们再一同回老宅。

观江别墅是青州有名的富人别墅区,温珂嫁给寒无逸后便住在了这里。

窗外是被细雨打湿的垂柳,随着软风轻悄悄的晃动着身子,隐约可见初春的绿芽。

温珂熟悉的把车开进别墅,停在前方黑色的劳斯莱斯身后。

他回来了。

车子熄了火,温珂拿过包,伞撑开,走进这住了三年的家。

“嗯,先这样。”

偌大的客厅里,白色窗帘随风卷动,四面大片的落地窗如几面明镜,把外面的烟波湖色清晰照入眼中。

昏色光线里,他站姿挺拔,肩宽腰窄,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手腕搭着一件西装外套,一双长腿在手工定制的西裤里长而笔直。

他拿着手机,低沉熟稔的嗓音就这样落进她耳里。

温珂脚步停了下,然后把雨伞放置玄关,朝他走过去。

客厅里没开灯,恰是这将黑不黑之迹,一切都不甚明亮,也不甚昏暗中,他观赏力极佳的脸部线条不再具有压迫力,一双深沉的眸子也似不再那般疏离冷漠。

“回来了。”

见他拿下手机,她来到他身侧,从他手腕拿过那搭着的西装外套。

“嗯。”

似还有工作没做完,他拿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垂下的眼睫括下一道深影,一如既往的无甚感情。

“去楼上洗漱一下吧,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等你洗漱好我们一起回老宅。”

知道他今天会回来,她一早便把他的换洗衣服准备好。

这是三年来她常做的事,早已刻进骨子里。

寒无逸没说什么,短暂的时间后,拿下手机,脚步沉稳上楼。

去老宅不需要准备礼物,只是一家人吃顿饭,不是什么特定的节日,准备礼物反倒生份。

倒是寒无逸的小侄女喜欢吃她做的甜点,每次去老宅她都会提前做好。

雨声渐密,雨势大了,在天色愈发暗时,温珂和寒无逸上了车,去往老宅。

老宅在青州以南,地处郊外,远离城市喧嚣纷杂,立于山水之间,是极好的养老佳地。

车将将驶入院中,便听见丫丫咯咯的笑声传来,很是欢乐。

此时天已黑,老宅里的灯火亮了起来,雨幕中,灯火重重,笑声,说话声絮絮从光影里漫出,倒是把这春雨的凉意掩盖了不少。

温珂提着食盒和寒无逸下车,很快丫丫便跑了出来,开心的站在他们面前,脆生生的叫:“大伯,大伯母!”

温珂眉眼微弯,脸上生出柔柔的笑,手落在她扎着的小丸子头上,把提着的一个食盒给她:“看看。”

她眼睛一瞬大亮,赶忙接过打开:“哇!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几岁的小姑娘喜欢童话故事,温珂便做了其中一个故事里的人物,装在特定的盒子里给孩子,不比外面专业点心师傅做的差。

“喜欢吗?”

“嗯嗯!超喜欢!谢谢大伯母!”

“不用谢。”

大家都到了,温珂和寒无逸是最晚到的,大家早便习以为常。

看见两人,大家都出了来,招呼着赶紧洗手吃饭,晚餐都做好了,就等着他们了。

温珂和寒无逸一一叫人,致歉,随后坐上桌。

寒老爷子去的早,堪堪四十岁人便没了,留下孤儿寡母五人,但寒老太太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一个人挑起家中重担,抚养四个孩子长大,可由于老四年纪过小,又因为之前给寒老爷子治病,家中早便债台高筑,在寒老爷子去世不过三年,才五岁的老四便夭折了。

丈夫正值壮年去世,丢下孤儿寡母已是不易,而后孩子又走了一个,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怕都无法再走下去。

可老太太并没有被打倒,她再一次站了起来,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岁月里把三个孩子养大,直至现在儿孙满堂。

寒无逸的父亲寒明德占老大,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寒无逸是老三,上面两个姐姐,寒明承占老二,是寒无逸的二叔,下面是一子一女,寒明俞占老三,是寒无逸的姑姑,姑姑生了一个女儿,在国外留学。

老太太不要求孙子孙女一定要来,毕竟有的还在读书,确实来不了,但儿子女儿都必须到。

今晚寒家长辈都到了,和以往一样无一人缺席。

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餐,席间没有人说话,直至晚餐结束,大家才坐在一起说话。

温珂带着丫丫玩,丫丫很亲近她,她也很喜欢丫丫,在嫁进寒家的这三年里,丫丫是待她最纯真的人。

“丫丫,去看看大伯他们下棋下的怎么样了,大奶奶待会想听你说。”文含音走了过来,弯身慈爱的看着她怀里的小人儿。

“下棋?大伯他们在下棋?”

“是啊,丫丫之前不是一直说让大伯教你下棋吗?现在大伯他们就在下棋哦。”

“哇!丫丫要看下棋!大伯下棋最厉害了!”

她飞快从温珂怀里跑走,而温珂也站了起来,看着这张随着小人儿离开而淡去了笑的脸:“妈。”

第2章 三年无所出 “随我来。” 文含音拢了拢披肩,上了楼。 温珂睫毛微垂,脚步跟上。 老宅是典型的苏州庭院建筑,一钻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浓浓的历史古韵。 听说老太太早年是青州大户的闺秀,后面因时局动荡,家道中落,这才嫁给了当初还仅是货郎的老爷子。 雨声大了,沙沙的打在草木上,盖去了许多声音。 温珂随着文含音进了书房,窗门合上,寂静和着凉意无声蔓延。 “坐。” 文含音出声,温珂坐到了她旁边一侧的沙发里。 “你嫁进寒家有三年了吧?” 文含音是书香门第出生,在她嫁给寒明德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头脑为儿女挣下了不小的家业,文含音嫁给寒明德,不算低嫁,但也算不得高嫁,只能说门当户对。 老太太注重家世清白,重家族家训,三年来温珂对寒家已然了解至深,在文含音支开丫丫叫她上来时,她便知道文含音要说什么。 子嗣。 家族绵延少不得子嗣延续,她嫁给寒无逸到现在已三年有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也足够一个女人怀孕生子。 可她三年时间,没有一点动静,婆婆等到现在说,已经很给她体面。 “是。” 看着这张三年如一日的淡淡面色,温珂除了安静回答,别无他法。 许是她太过安静,文含音眉头略皱了下,那心中压着的不悦终究落了眼:“这桩婚事我一开始便不满意,你的家世,学历,背景,没有一样配得上无逸。” “但老太太亲口说的你,无逸也认可,我也就不说了。” “可三年过去,你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觉得这合适?” 语速不快,声音慢缓,良好的家教让文含音说话的声音都不大,甚至听不出一丝责备和不悦。 可温珂知道,婆婆对她已是极为不满。 都说婆媳关系不好处,但她和文含音之间没有任何婆媳关系的问题,不论是嫁给寒无逸之前,还是嫁给寒无逸之后,文含音都没有找过她麻烦,甚至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可以说,她这个婆婆已然是极好。 温珂说不出话了,诚如文含音所说,很不合适,她自己都觉得愧对寒家。 可是,她无法强迫寒无逸,她可以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妥帖,可以让他安心工作,可以让他不为家中之事有一点烦忧,但她无法让寒无逸跟她生孩子。 是了,到现在,两人夫妻三年,还没有夫妻之实。 …… 一月吃顿团圆饭,自然不可能吃了饭就离开,大家要在老宅住一晚,而饭后就是大家说话闲聊之时。 寒无逸没有继承父母的文雅,反倒继承了老太太的经商头脑,而立之年便已是商界鼎鼎有名的人物。 但他并不高调,甚至极其低调,愈富愈隐,就连他结婚外界都不知道一丝消息。 “三哥,咱们来谈谈这次岭海的项目。” 趁寒无逸接电话的空隙,寒忆箖跑过来把他拉走。 寒家儿孙辈男丁就只有寒无逸和寒君由,也就是寒忆箖的哥哥,可家中爱经商的人并不多,寒无逸算一个,再有一个便是寒忆箖。 对于儿孙喜欢什么,老太太从不制止,更不会强迫说一定要做什么,所以寒家儿孙可谓是百花齐放。 寒明德爱书法,是书法家,娶的夫人文含音是画家,寒明承爱学术,这么多年一直在搞学术研究,他的太太则是医生,现在已经是一院之长,寒君由子承母业,也是一名医生,寒明俞则是走仕途,性格很强势,极像年轻时的老太太,她女儿未来的愿望是做法官。 至于寒无逸的两个姐姐,一个是钢琴家,一个是做文物研究,到如今,真正继承老太太商业头脑的,只有寒无逸。 寒忆箖知道自家底子厚,背景强,但她也是个要强的,不要家中帮衬,就要自己做出一番成绩,美其名曰,她要像她三哥学习。 寒家老爷子长的高瘦,听说祖上是马背上的王,天生的高鼻梁,深眼窝,寒家老太太祖上是位居高位的文官,天生的美人胚子,两人不论在外型和内里都是万一挑一的,儿孙辈也继承了他们身上的优点,个个都长的好。 尤其是寒无逸。 寒无逸长的其实不太像父亲,反倒更像他爷爷,他身高一八九,是寒家最高的一个,五官有如刀刻,线条流畅,棱角分明,极其立体,似上天的御笔亲赐。 他站在雕花窗棂前,上方悬挂着一盏水墨画宫灯,窗外细雨簌簌的打,微凉的风丝丝缕缕飘进来,灯火晃动,这御赐的五官也如这一副水墨画张开它的低调内敛。 “说说看。” 寒忆箖一瞬就笑眯了眼:“你岭海紫水弯的那块地不是拿到了吗?里面花木归我负责呗?” 寒忆箖开了一个园林设计公司,先是承包了土地种植花木,随后招聘专业人员设计,接单,这两年也是小有成就。 寒无逸穿着一件浅灰色薄毛衣,下身是一条莫兰迪白休闲长裤,手腕戴着黑色的百达翡丽,单手插兜。 平常他都是西装裹身,深沉内敛,气场极强,可现在他一身休闲家居服,那强大的气场不显,仅是清贵逼人。 他看着身前笑眯眯的人,深眸似墨染:“公事公办?” 寒忆箖早便放了话,不要家里帮助,她要自己成才,就连开公司的钱都是自己的私房钱,大家听见她这般天真的话都只是笑。 不要家里帮助,他们便不插手,但其实,当她决定创业时她便已经得了家里的帮助。 她的身份,她和寒无逸的关系,就比如现在,别人想见寒无逸一面都极难,她轻轻松松的一拉就把人拉跟前。 “当然!” “我可是要靠自己双手赚钱的人!” “嗯。” 对于寒忆箖作弊似的行为寒无逸不拆穿,他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很快,寒忆箖手机呜呜一声,一条消息到。 “和许为交涉。” 许为,他的特助。 寒忆箖赶忙掏出手机,上面一串陌生号码映入眼里。 喜色瞬间覆满寒忆箖的脸:“谢了,三哥!” “大伯!” 丫丫跑过来,抓住他的大手:“大伯,大伯母呢?丫丫没有看到。” 寒无逸抬眸,木质色调的正厅里,光影重重,之前坐在红木椅里淡静的人不再,他垂眸:“要玩什么,大伯陪你玩。” 第3章 我们离婚吧 文含音走了有一会了,温珂坐在那,沉思许久,起身离开书房。 大家作息都很规律,临近十点都回了卧室洗漱休息,丫丫想和温珂一起睡,徐茗俪哄了很久才把人哄走。 “大伯母晚安!” 小丫头对她挥手,小小的脸蛋上依旧是活泼。 温珂挥手,柔柔的笑:“晚安。” 徐茗俪把丫丫哄睡了,这才洗漱,恰恰寒君由回来,忍不住的她把心里的疑问说了:“温珂和三哥结婚三年了吧,我看温珂也很喜欢孩子,怎么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寒君由脱了外套,徐茗俪从他手上接过外套挂到衣架上:“虽说我们结婚的早,但也不是一开始就要的丫丫,也是等了两年才要的孩子,可他们都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今晚我还看见大伯母把温珂叫走,想必就是说孩子的事。” 徐茗俪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爱嚼舌根的人,她之所以突然问起,也是看温珂喜欢丫丫,却一直没有孩子,心中有所疑问。 寒君由是了解徐茗俪的,听她这般说,想了下,说道:“应该是三哥吧,他这几年事业越做越大,心思应该都放在了事业上。” 徐茗俪叹气:“三哥哪哪都好,就是太忙了。” 难得听她为别人的事操心,尤其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埋怨寒无逸的意思,寒君由笑:“怎么,你还为温珂打抱不平?” 徐茗俪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嗔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解下来的腕表:“妯娌相处也是一门学问,温珂性子好,脾气好,待人处事无可挑剔,除了出生差了点,不比那些世家千金差。” 说着,她想到什么,凑近寒君由,小声说:“跟你说个事。” 听出她话里的严肃,寒君由神色也不再似刚刚那般随意:“什么事?” “前一阵我回我妈家,听我妈说大伯母最近和周家那位走的近。” “周家,周妤锦?” 寒君由皱了眉,因为这位是寒无逸的同学,甚至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老太太发话,寒无逸娶的应该是她。 只是,寒无逸结婚后,周妤锦便出国了,三年都没有回来。 “她回来了?” 徐茗俪点头,神色微微凝重:“听我妈说,大伯母好像有意让周妤锦嫁给三哥。” “她还没结婚?” 听得他这脱口而出的话,徐茗俪当即就给了寒君由一个白眼:“周妤锦要结婚,会不通知我们?” 寒君由恍然:“这倒是。” “你啊,天天在医院,整个人都钻进你病人的病历里了,外面的一切都不管了。” 知道她这是怪他陪她的时间少,寒君由赶忙抱住她:“别气别气,我尽量抽出时间来。” “哼,谁要你陪,一边去!” …… 温珂回了卧室,寒无逸没回来,他被老太太叫走了,应该是问他商场上的事。 老太太年纪虽大,脑子却没有糊涂,商场上的事她一直都有关注,每次寒无逸回来,她都会和寒无逸单独说会话。 老太太很看重寒无逸,对他寄予厚望。 温珂洗漱好,把寒无逸的换洗衣物拿到卫浴间放好,把台面收拾干净,把上面摆放的物件整理的齐齐整整,做好这些她才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上。 夜深,地处郊外的老宅远离城市喧嚣,和着这青山绿水静于天地间,即便是在这纷纷雨夜,也是半丝不乱,沉静威然。 “明早。” 咔哒,卧室门开,高挺的身形由外而入,带进丝丝凉意,橘色的暖灯把他笼罩,稍稍消减了他身上的强大气场。 寒无逸听着电话,把门合上。 “嗯。” “先这样安排。” 温珂没睡,她清醒着,清楚的听见门开合的声音,听见寒无逸走进来的沉稳脚步声,在这雨夜里愈发低沉的嗓音。 他声音是极好听的,稳沉,有力,沉敛,和他的脸一样,总能轻易让人着迷。 温珂没出声,也没动,她侧身而躺,面对着落地窗。 眼睛闭着,似已睡着。 寒无逸简短几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茶几上,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漫出,伴着窗外细细的雨声,这个夜似乎怎么都静不了。 寒无逸洗漱好出来,走到另一头,揭开被子躺下。 他素来睡姿好,就像他的人,总是一丝不苟。 身子平躺,被子盖上,卧室里的灯自动熄灭。 黑夜弥漫。 寒无逸眼睛闭上。 “我们离婚吧。” 第4章 轻轻的叹息 暖橘的光晕洒开,刷着黑漆的花格窗似也显出了时间的印记,细细流转。 咔嚓! 枝丫被压断的声音,在这雨夜里,生出了点惊。 “理由。” 寒无逸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深眸落在温珂脸上。 他不怒,不惊,不讶,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温珂看着眼前的人,三年,她在这张脸上从未见过‘失态’二字,好似对于他来说,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以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理智又冷静的状态去解决。 就像处理他的公事一样。 他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商人,也是一个极好的结婚对象。 这一刻,她脸上生出温温的笑,眉眼柔和。 “婚姻需要感情,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奶奶的话,我嫁给你也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一个非常适合结婚的人。” “但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婚姻光是靠适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行的,我们没有感情,没有孩子,这样的婚姻走了三年,已是极限。”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再继续下去,离婚,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温珂平平稳稳的把这几句话在寒无逸穿透人心的眼眸里说出来。 三年,她足够了解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他的意思。 离婚,他需要一个理由,不是挽留,仅是要一件事结束时该有的答案。 仅此而已。 而这一番话,她句句真实,唯独一个,她不喜欢他是假的。 寒无逸没再说话,他看着温珂,三年来第一次认真看这张脸。 杏脸,月眉,丹凤眼,鼻梁挺翘,唇瓣淡粉,视线里的人有着并不张扬,亦并不夺目的一张脸,就像那无声而开的兰花,淡看一切。 即便此时她说着离婚这样无奈的话,也是微微带笑。 不嘲弄,不埋怨,安然接受事情走到这一步的结局。 “想好了?” “是的。” “嗯,明天一早我要去拉斯维加斯出差,回来后办离婚手续。” “好。” 雨似大了,细细的声音绵绵无尽,打的山间枝叶唰唰的响。 该是嘈杂的,却静极。 许是深夜,让这春雨肆意起来,高歌吟唱。 温珂躺在床上,听着这雨声,心中叹息。 三年,该结束了。 …… 一早大家吃了早餐,要去忙的便去忙了,不忙的就在老宅陪陪老太太。 寒无逸因为要出差,飞机是八点的,温珂早早起来给他做了早餐。 待大家都下楼来,寒无逸已经上了飞机,飞往拉斯维加斯。 恰是周六,要忙的人并不多,温珂是幼儿园老师,周六她是休息的,但她要回去着手收拾了。 昨晚在文含英的一番话后,她想了许久,也把一切都想的妥当。 现在寒无逸已经答应离婚,那么,她也要辞职了。 离开青州,回老家平城。 她不是青州人,是平城人。 “大伯母,你要走了吗?” 看见温珂拿着包从楼上下来,丫丫噔噔噔跑过来,惊讶的看着她。 温珂弯身,轻抚她小脑袋:“是呀,大伯母有事要回去处理,不能跟丫丫一起玩了。” “啊~~” 小丫头不大开心,失落瞬间就落在脸上,她还想着温珂跟她一起玩呢。 徐茗俪是大学老师,她今天也不用上班,就在老宅陪老太太。 看见这一幕,她走过来:“大伯母有自己的事,丫丫不能缠着大伯母。” 温珂笑着说:“下次大伯母带丫丫去玩。” “真的吗?” “真的。” “拉钩!” 小丫头对她伸出尾指,温珂配合,尾指和小丫头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了的人是小狗!” “呵呵。” 温珂去跟长辈们道别,到现在为止,除了寒君由和寒明俞因为有事吃了早餐后便离开了,其他人都还在。 “奶奶,您保重身体,我有时间再来看您。” “呵呵,你忙,不用特意来看奶奶,奶奶身体很康健。” “好。” “三嫂要走?” 第5章 警告 正在温珂拿着包离开时,寒忆箖接完电话过来。 老太太说:“是啊,你要走?倒是可以和你三嫂一起。” “行啊!我有开车,我和三嫂一起回去,宋伯就不用再送了。” “呵呵,那正好了。” 在大家的笑声中,寒忆箖挽着温珂出了老宅,上车离开。 虽是一大家子人,关系亲近,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平日里接触的并不多,可以说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就比如说,和寒忆箖。 温珂跟寒忆箖不熟,也就一年里必要之时大家在一起吃饭见见,说几句话,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集。 坐上车,寒忆箖往城里开,一路上她电话一个接一个,很忙。 温珂坐在副驾驶,看窗外早已熟悉于心的景物。 离婚的事她在想要不要先瞒着家里,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尤其两家关系,这件事不好开口。 说起来,温珂能嫁给寒无逸全靠的是老一辈的关系,也可能还有着缘分。 她爷爷早年间帮助过寒无逸的爷爷,也就是那一帮,让寒无逸的爷爷保住了命,寒家是感恩的人,虽然后面因为时局动荡,各种缘由,大家断了联系,但这个恩情寒家是一直记得的。 温珂第一次见老太太,是在爷爷生病住院的医院里,那时她工作地点正好在爷爷住院的附近,所以每天一有时间就去照顾爷爷。 一天,她如常去照顾爷爷,看见一个陌生老太太和爷爷说话。 而这个老太太正是寒无逸的奶奶。 她这才知道两家的渊源。 后面过了大概半年,爷爷跟她说,老太太有一个很优秀的孙子,想介绍给她,问她愿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两人见一面。 感觉可以,就处处看。 她对结婚没什么感觉,毕竟那时她才二十四岁,对成家没什么概念,但她比较传统,也属于听父母话的那一类,爷爷这样说后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可以看看,合适就结婚,便答应了。 没想到这一见,便是现在。 “呼,终于可以消停会了!” 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下,寒忆箖吐出一口气。 温珂思绪被拉回来,看见车子已经到城里,说道:“亿箖,你在前面的一个路口停吧,我打车回去。” 老宅不好打车,都是司机接送,或者自己开车。 她是跟寒无逸回来的,寒无逸一早离开,她便由老宅的司机宋伯送回家,但寒忆箖送她,她工作忙,现在到城里了也就不用她送了,耽搁时间。 “怎么行?这多不好?而且我现在……” 话未完,她手机又响了。 寒忆箖黑脸。 温珂失笑,等着寒忆箖接完电话,笑着说:“没关系,而且我也要去一个地方,你就到前面的路口停下,去忙你的。” 寒忆箖总觉得不把温珂送到家不大好,皱着眉,但听温珂的话,又想到她今天是周六都还有事,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 “行!” 车子停在前面的一个路口,温珂下车:“路上开车慢点。” “三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看着车子驶入车流,消失不见,温珂看四周,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胜安律所。” …… 徐茗俪带着丫丫去玩了,寒明德和寒明承一起下棋,文含英和寒明承的太太蒋华安陪着老太太在楼上玻璃房喝茶。 下了一夜的雨,湿寒之气在山间弥漫,老宅也隐在一片微凉中。 倒是花草闻到了春的味儿,越是下雨它们便越是欢喜,一个个仰着头迎着光,迎着春日的气息,随风轻摇身姿。 “华安,你去问问荣嫂,我之前让她做的紫苏糕有没有做,丫丫最爱吃这个了。” 老太太开口,蒋华安起身:“好的,我这就去看看。” 她出了花房,下楼。 脚步声走远,老太太喝了口茶,徐徐出声:“孩子们的事孩子们有打算,你做母亲的,就不要去插一脚了。” 一句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含英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她觉得有些话得说了。 放下茶杯,看着这愈老便愈发威严的人:“母亲,我们寒家重情义,这是好事,温珂和无逸的婚事我虽不大满意,却也没有反对,但温珂嫁进我寒家三年,无所出,我觉得我这个做婆婆的,有必要提点一二。” “这是我做母亲的责任。” “周家那丫头回来了吧?” 老太太身体后靠,落在椅背,抬眸,一双老目看着文含英。 文含英身体一僵,那看着老太太的目光下意识转开:“听说是回来了吧……” 老太太看着她躲闪的目光,说:“那今天我这个做婆婆的也提点你一二,孩子已经长大,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决定,做母亲的,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文含英面色白了。 第6章 离婚协议 “噗!” 一口水从饶嘉佳口中喷出,亏的温珂手快,下意识拿起文件挡住脸,这才免了一场灾。 饶嘉佳喷完水便剧烈咳嗽起来,咳的脸红脖子粗,温珂赶忙给她拍背,拿过纸巾给她。 好一会,饶嘉佳才缓过来,坐在椅子里,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温珂:“离婚?你是哪根筋搭错了,你要跟寒无逸离婚?” “温珂,我告诉你,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去,好好用冷水给你自个冲冲,把自己冲醒了再来找我。” “不,不对,不要找我这个离婚律师,更不要走进我这律所。” “拜,慢走,不送!” 饶嘉佳说完便拿过纸巾收拾自己刚刚那一喷无比狼藉的办公桌,完全不理温珂了。 温珂无奈:“他答应了。” 饶嘉佳收拾的手一顿,下一刻,面色严肃又凝重的盯着温珂,似要把她看透,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温珂问她要离婚协议。 温珂叹气:“三年,他都不喜欢我,这样耗下去对大家都不好,还是离了好。” “他出轨?” 饶嘉佳眯眼,显然不相信这一套说辞,一双眼睛跟X光似得,要把温珂的心都给剖析出来仔仔细细的看。 温珂失笑:“没有,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你突然抽风,突然想不通,突然怎么怎么,我告诉你,我可不会信,你温珂什么德行,我比你妈都了解你!” “给我老实招来!” “快!” 多年好友,从小学到现在,二十年的交情,饶嘉佳确实是最了解温珂的人,温珂既然来了这里,也就没想着瞒她。 而刚刚的话,并不是假话,只是并不是全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温珂想了想,说:“我们结婚三年,他没碰过我。” 饶是饶嘉佳在盯着温珂这会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是这种可能! 她瞪大眼,大声说:“你说什么?没碰过你?!” 声音过大,大的外面的人都看了进来。 饶嘉佳赶忙捂住嘴,凑近温珂:“你确定?温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着眼前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人,很是好笑,温珂眼中生出点点笑意来,眉眼温软:“或许我心里早便想着离婚,也或许是知道了他心里的人回来,一直等着他,都没有结婚,所以昨晚他母亲说我三年都无所出时给了我契机,让我有了力量说出来。” “他是一个很重孝道的人,我不提出,他是不会提出的,这三年,我从最开始的期待,小心,忐忑,到后面逐渐得淡然,看开,现在是时候了。” “嘉佳,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我什么都不要,就这样离婚便好,我希望他幸福,也希望自己幸福。” “我和他各自安好。” 淡笑的说出这些话,没有一丝抱怨,不甘,温珂非常的平静安然。 饶嘉佳眉头皱紧,没说话了。 三年,丈夫都不碰妻子,除了不爱,还能有什么? 一个女人,能在没有感情的婚姻里耗三年,不容易。 “好,我帮你立!我的姐们,离了他寒无逸能嫁更好的男人!” “呵呵,会的。” 第7章 他回来了 三月草长莺飞,二月一过,寒意便消散的一干二净,街道上的树开始抽枝发芽,绿油油的显露出来。 别墅里的花草也都变得生机勃勃,在春日里快意滋长。 温珂辞了职,在昨天结束了她的工作,她只等着寒无逸回来,他们签署离婚协议,去民政局一趟便结束这段三年的婚姻。 而就在昨日,她接到了许为的电话,说寒无逸今天一早回来。 说起来,寒无逸这一出差便是大半月。 但对于温珂来说,不稀奇。 有时候他出差能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不回来,她早已习惯。 离婚协议她已经以邮箱的方式提前发给了他,他应该看到了,而她另备了文件形式的离婚协议,在她那一栏已签了字,只等着他回来签上他的名字。 她一切都准备好了,无一点错漏。 “太太,寒总已经到机场,应该一个小时后便到家。” 温珂在给花草浇水时,许为的电话打了过来,从电话里能听见机场里嘈杂的声音。 “好。” 挂了电话,把花草的水浇好,修剪多余的花枝,然后松土,上肥,她有条不紊的做着每一个步骤。 做好,把东西安稳放好,这才去到楼上把行李提下来。 行李在昨日便收拾好了,待他回来,签署离婚协议,他们领了离婚证她便去机场,回老家。 呲。 车子平稳停在别墅门口。 十点整。 温珂听见了声音,看出去,对电话里的人说:“他回来了,我们晚点说。” “回来了?” “寒无逸终于回来了?那赶紧的,现在刚好十点,民政局还没下班,你们赶紧把婚离了,你好无缝衔接下一位!” 没有错,电话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给温珂拟离婚协议的饶嘉佳。 她在这半月里已经为温珂物色好了无数新的人选,让温珂赶紧离婚相亲,尽快进入到全新的一段感情里。 温珂无奈:“先不说了,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看那从车里下来的人。 春日好,满目皆绿,冬日的凋零已然不见。 别墅里的迎春花开放,金灿灿的一片垂下,似那落下来的金瀑,明亮了这立于山水间的别墅。 也明亮了,那下车的人。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手腕搭着西装外套从车里走出,身姿挺拔,隽如山水。 一股和煦的春风吹来,从他脸上拂过,带着浅浅花香,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似也不再那般淡漠,遥远。 温珂眉眼微弯,点点笑意在眼中弥漫,她没有如以往一般走过去,而是站在那等着他走进来。 第一次,她等着她。 而不是,他等着她。 寒无逸脚步站定,看着里面的人。 她站在客厅之中,穿着素色毛衣,米蓝色长裙,长发顺直垂下,耳鬓碎发别在耳后。 两边是三年如一日的家居陈设,但在她身后不远处靠近旋梯的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花瓶,里面种着一株春兰。 兰草的叶子柔软垂下,花枝亭亭而立,一朵朵花苞随春浅开。 她看着他,眉眼温软,浅浅含笑。 第8章 这一日,百花开 寒无逸指腹动了下。 就如他的心,毫无征兆的一瞬拨动。 他指腹微曲,抬步,走进去。 很快,他视线落在玄关旁的行李箱上。 黑色行李箱,一个,不大。 似乎她只是去出一两天差,出差结束她便会回来。 “离婚协议你应该看了,这是我让嘉佳打印出来的,和之前发给你邮箱的一模一样。” “你可以看看,合适的话就把字签了,我们去一趟民政局。” 温珂拿出早便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安稳的递到寒无逸面前。 寒无逸眼眸落在眼前的文件上,白纸黑字,偌大的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眸。 他抬手,接过离婚协议,翻开。 温珂看着他拿着这并不厚的文件,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就像翻他平时的任何一份文件一样,不带一丝感情。 温珂想,他们走到这一天虽不是她所愿,但她不后悔嫁给他。 更不后悔喜欢上他。 这三年,她无一丝遗憾。 “我已经签了字,你要觉得没问题,也把字签了。” 在寒无逸翻到最后一页时,温珂出声,把笔递上。 她笔也提前准备好了。 就像他的特助,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他全然不需担心。 寒无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笔,目光落在温珂面上。 从他下车到现在,这张脸始终平和含笑。 浅浅温和。 就如她所说,他们这段婚姻,结束更好。 寒无逸凝着她温和的眉眼,里面如淡静的湖水,细碎光点洒落,湖波微漾,波光粼粼。 他接过笔,笔锋凌厉的在那空白的一栏写上他的名字:寒无逸。 温珂笑了。 一切都很顺利,为了避免再跑一趟,温珂带着行李和寒无逸上车。 两人去到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没有多久的时间,就像饶嘉佳说的,在工作人员午休前,新鲜出炉的离婚证稳稳当当的拿在温珂手中。 车停在民政局外,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去哪,送你。” 上车前,他脚步停下,看提着行李箱的温珂。 似礼貌问询,并不是真心。 温珂淡笑摇头:“不了,你忙。” 他很忙,她知道的。 “嗯。” “有事打电话。” 他上车,不带一丝停留,就如他每次的出差。 走了,会再回来。 很快,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寒无逸坐在车里,看着倒视镜里的人,她淡静而站,阳光明润而落,她身上被圈出一层暖色调,就连那柔顺的长发也似染了暖意,根根柔暖。 “呜呜……” 手机响,他眸光收回,拿起手机:“喂。” “寒总,纽约那边的项目出了问题,您怕是得亲自过去一趟。” “订机票。” “是。” 温珂站在那,看着车子驶远,不见。 她收回目光,抬头看天。 天蓝云白,阳光正好,远处送来缕缕花香。 她抬手,五指张开,眼睛微眯,看着从指缝透进来的光,眉眼微弯。 这一日,春风和煦,正是百花开时。 寒无逸,祝你幸福。 也祝我幸福。 第9章 去追他的女孩 温珂直接去了机场,而在去机场的路上,饶嘉佳连环call,逼着温珂把离婚证照片发给她。 温珂无奈,发了过去。 饶嘉佳很快收到,她当即点开朋友圈,在离婚证上把重要信息打码,立刻输入文字:【对方性无能,三年无性婚姻结束,暗恋的,明恋的,一见钟情的,赶紧来!】 手指点发送,一瞬,最新出炉的消息出现在朋友圈最醒目的位置。 温为笙刚结束一场学术研讨会,有些疲惫的从会场里走出。 为了准备这次研讨会的内容,他连着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现在松懈下来,坐到车里便靠在椅背,眼睛闭上。 他想休息会再回去。 此时,爱尔兰正值黑夜,天上繁星落满,地上山峦微起,草木安宁,银河的序幕无声拉开…… “呜呜……呜呜……” 手机强烈振动,把即要进入睡梦中的温为笙吵醒。 他迷蒙的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喂。” 稍稍看了眼来电他便接了。 他知道来电人是谁。 而他刚出声,手机里便传来激动的声音:“我艹!还真让你小子等到了!” 这熟悉的开场白,温为笙眉头皱了下,困意消散。 他捏了捏眉心,身子坐起来:“喝多了?” 声音微哑,是疲惫后的无力。 “没喝多!爷我清醒的很!” 声音依旧激动,甚至还带着兴奋,似有什么极好的事发生。 温为笙被这声音感染,笑道:“要结婚了?” “……” 电话里的人顿时没声了。 温为笙笑意更浓。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 “你这么问,我突然就不想说了。” “不过……作为兄弟,看你这么多年独身一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有不用继续打光棍的机会,我也就不折腾你了,给你个提示。” “现在!马上!去看饶嘉佳那女人的朋友圈,有你喜欢的消息等着你!” “一定要马上去!” 啪! 电话挂断。 温为笙的心跳了下,然后,沉寂三年的心就这么剧烈跳动起来。 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消息,但蒋束的话让他心里生出一个可能。 尽管他觉得这可能是假,却也依旧控制不住的按照蒋束说的做。 拿下手机,点开微信。 手极不稳,甚至因为紧张点了好几次才点进去。 而点进去后,他便无法再继续了。 因为,他的心跳的极其遽烈,快到他不敢。 不敢去看。 怕看到的和心中想的不一样,怕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幻境。 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平静,当手终于安稳,他指腹在屏幕上滑动,找出饶嘉佳的微信。 饶嘉佳的头像是她抱着猫亲的照片。 而找饶嘉佳的微信他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因为,他经常看饶嘉佳朋友圈,从里面得到她哪怕一丁点的消息。 温为笙看着这个头像,手指停顿,然后,收紧。 他点进去…… 这一刻,周遭寂了。 所有的声息安静。 红色的离婚证放大在首页,上面的名字清晰落入眼中,如刀刻,一笔一划。 温珂。 温珂。 温珂。 手指收紧,眼眸由凝滞到微动,再到颤。 他看着这个名字,看着离婚证,不断的看,反复的看。 逐渐的,他笑了。 人生三十载,他第一次这般高兴。 笑了许久,他看下面的配文,目光灼灼。 温珂,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拨通一个电话,他抬眸:“葛瑞丝,帮我整理下所有工作,我要回国。” “现在吗?你要回去多久?” “无归期。” “你……” “我要去追我的女孩了。” 第10章 山川流水,清隽斐然 温珂有微信,但她不玩微信。 她的微信仅用于联系,所以她从不看朋友圈,也从不发朋友圈,也就不知道饶嘉佳把她的离婚证发到了朋友圈,甚至把离婚证设置成了背景的事。 回到平城,简单的跟二老说了下她和寒无逸离婚的事。 二老是开明的,听了后沉默许久,问她老太太知道吗。 她说没说,但寒无逸会说。 就像离婚这事,是她跟自己的父母说,寒无逸不会跟他们说。 也就这一个问题后,二老便没问了,只说也好。 当初知道寒家的家世后,二老都有些不大愿意,因为两家关系实在悬殊太大。 门不当户不对,总有一方要吃亏。 温珂是独生女,二老对她很是宠爱,可以说温珂是在极好的家庭氛围里长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 二老从没有想过她要嫁的多好,只希望她嫁的人能真心疼爱她。 当初婚事定下前,父亲还问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如果不愿意他就拒了这门亲事。 温珂说愿意。 她对寒无逸,一见钟情。 嫁给他,不在乎他家世,不在乎门第,只在乎他那个人。 所以即便嫁去两千多公里外的青州,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家乡,舍弃了自己喜爱的工作,在他身边做一个为他,为家付出的贤妻良母,她也无怨无悔。 原本父母担心她因为离婚而神伤,打算带她出去旅游旅游,开解一下心情,但没想到,温珂全然没有这些情绪,她依旧如以往,始终淡然,甚至更通透,全无一丝伤怀。 初时,二老还不大相信她会这么的看开,只以为她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但这么过了大半月,温珂依旧如此,他们这才相信温珂是真的对这段婚姻放下了。 既然女儿都已经放下了,他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放心了。 温珂的爷爷是当地有名的木雕师,曾经还在宫里当过差,后面时代变迁,爷爷的手艺便传给了她父亲,而她父亲传给了她。 当然,这手艺倒也不是必须要传下去,或者一定要一代又一代,全然看自己喜欢。 温珂的父亲喜欢这门手艺,温珂也喜欢这门手艺。 虽然女孩子做这个伤手,但她喜欢,二老也都支持。 嫁给寒无逸后,温珂便舍弃了这门工作,做了幼儿园老师,可以更好的照顾家里。 而现在,温珂不再被婚姻所缚,她也就再次做回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木雕师。 在当地金丝楠木博物馆里工作。 本来家里就有开店,也是专门的木雕店,但她不想在家里,想去不同的地方。 结婚前,她就在馆里工作,回来后,也在馆里。 因为提前便联系好,温珂回家后第二天便去馆里报道,第三天正式开始工作。 转眼间,大半月过去,一切安好。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以在这上面帮我刻一个一吗?” 玻璃窗口外,清润温和的声音传进来,伴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他掌心摊开,露出一个乌木小方牌,隐约可见他掌心的纹络。 极长,极深,如山川流水,清隽斐然。 第11章 她忘记了他 博物馆里珍藏着的都是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乌木,这里面展览着用乌木雕刻的神兽,仙人,以及许多寓意极好的物品。 同时,为了让游客更直观的知道木雕是怎么雕刻而成,会有专门的木雕师坐在博物馆里雕刻。 而博物馆里售卖的乌木物品便是馆里的木雕师亲手雕刻而成。 温珂便是其中之一的木雕师。 看着这伸进来的手,皮肤白皙,五指修长,指节根根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拿笔的手,斯文有礼。 温珂看着这掌心的乌木小方牌,抬头,看着这站在窗外的人。 浅蓝色衬衫,枪灰色休闲长裤,温为笙站在外面,身子微低,看着她。 把爱尔兰的工作全部结束,回到国内,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来到平城,把工作确定下来。 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快了,可再快时间也已过去二十一天。 是了,距离他知道那个消息到他此时站在她面前,竟已过去二十一天。 这每一天于他来说,都极漫长。 温为笙看着这眉眼淡静,目光清明,三年几乎无一丝变化的人,他的心炙热起来。 原以为不再有机会,却不想,老天把机会摆在他眼前。 这一次,他会抓住。 死死抓住。 温珂觉得窗外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尤其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含着的笑意,似在说:温珂,好久不见。 温珂微微蹙眉:“我们……是见过吗?” 如若是一般人这么问,肯定会让人想入非非,但是温珂,不会。 倒是旁边和她一起工作的木雕师听见她这话,看过来。 然后视线在她和温为笙脸上转,了然了。 “小温,是朋友啊?” 温珂结婚的事馆里的人都知道,当时大家都还随了礼。 而现在温珂独自回来,没有说婚姻的事,大家心中却也有了个大概。 远嫁三年,日子怕是不好过,也就回来了。 大家都知道她的品性,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婚,但他们都相信她。 现在看见温为笙,木雕师一点都不意外。 温珂长的好,性子好,当初有不少游客来博物馆为的就是看她,馆里的人也都争相给她介绍,包括他这个老师傅。 只是那时温珂无心婚姻,只认真做木雕,她极爱这个行业,大家无奈,也就作罢。 谁曾想,有一天她会突然结婚,男方长的不错,家世好,但远嫁两千多公里,大家都不看好。 尤其听说对方财力雄厚。 现在看,事实确实如此。 而随着这大半月,大家心里都猜测温珂可能离婚,那想要介绍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所以温为笙出现,真的太正常不过。 有的人,即便离婚,也依旧吃香。 温为笙听见温珂的话,脸上生出无奈的笑:“你果真是忘记我了。” 他有猜到,却没想到她真的忘记了他。 温珂看温为笙这神色便可以确定他们是见过,而且可能认识,只是不熟。 她眼中生出歉意,放下手中的刻刀:“抱歉,我可能久没有看见你,忘记了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看能否记起。” 她很认真的说,全无一丝玩笑。 温为笙看着这清清的眉眼,里面的澄澈明净,眼中笑意浓了:“蒋束。” 第12章 朝她靠近 要说蒋束,温珂一开始也是不认识的,她之所以认识蒋束是因为饶嘉佳。 蒋束是饶嘉佳的前男友。 而温为笙是蒋束的好友。 她当初因为饶嘉佳认识了蒋束,也因此,认识了温为笙。 只是朋友的朋友,多少隔了点距离,而她又是个慢热的人,不喜交际,跟温为笙接触也就不多。 后面饶嘉佳跟蒋束分手,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她自然而然的也就跟蒋束没什么关系了。 温为笙,那更是。 不过,温为笙一说起蒋束,温珂瞬间便想起来。 曾经那总是温和带笑的人,说话,做事始终周到,有礼有节。 温珂眼睛微微睁大:“原来是你,温学长。” 温珂和饶嘉佳上的不是同一所大学,但两人是同一个城市,而蒋束是饶嘉佳的学长,温为笙和蒋束不是一个学校,但年龄相仿,温珂当时也就跟着喊温为笙学长。 而温为笙也确实大她几岁。 “小温,下班了。” 旁边师傅放下手上的工具,对温珂说。 温珂转头:“这么快吗?” “是啊,都五点了,不信你看。” 温珂拿过手机看时间,果真是五点,真快。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温为笙看着这温静的人,低声邀请。 温珂有些讶异,实在是大家关系没到吃饭这一步,尤其几年没见,极其生分。 不过,看温为笙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有事,大家虽然久未联系,但朋友关系还是在的。 虽然于温珂来说,这关系实在普通。 “可以,你稍等我一会。” “不急。” 温珂把东西收拾了,一样样整齐放好,台面收拾干净,解了围裙叠好放柜子里,这才拿过包和手机出来。 温为笙始终站在外面看着她,等着她,耐心,又温和。 他人高长,站如竹,脸生的极好,一眼就让人注意到他。 从他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而见他看着温珂,那眼中的光点,心中明白。 “走吧。” “好。” 两人并排出了博物馆。 路上遇见认识的人,大家都跟温珂打招呼,视线也都跟着落在温为笙身上,然后笑呵呵的说这是朋友啊。 温珂温温回是的。 等两人走远了,大家都忍不住凑一起八卦。 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在所难免。 “小温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她老公不是这个样子?” “估计是离婚了,新的?” “莫不是小温出轨吧?” “可能吗?小温这性子,她出轨,天上的太阳都要掉下来了,我看准是对方的错,我听说对方有钱的很,小温嫁过去是高攀了。” “哎,这种有钱人,婚后不知道怎么玩呢,这几年小温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看这帅哥,也不错。” “这倒是,我看这帅哥看小温的眼神,很有想法哦。” “是我我也有有想法,咱小温多好的姑娘!” 温珂在馆里的人缘很好,而馆里的也多是老人,都了解她。 所以这么一会,便把寒无逸编排的不成样了。 温珂并不知道这些,出了博物馆便问温为笙想吃什么,她请他。 远来是客,得她请。 温为笙倒也没拒绝,只说她安排。 温珂问了他忌口的东西,随之便带着他去了一家地道的做家常菜的中餐厅里吃饭。 中途她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说和朋友一起吃饭,晚点回去。 温为笙看着她挂断电话,倒了茶放她面前:“没有打扰到你吧?” 温珂看见茶水,把手机放旁边,摇头:“谢谢,没有。” 客气又礼貌,和以前一模一样。 温为笙笑了。 点了菜,喝了茶水,温珂看着温为笙:“学长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温为笙点头:“是有点事,想到你在这边,就冒昧来打扰了。” 温珂猜到了温为笙找她是有事,不然,他不会突然来这里,还找到她。 而在她记忆里,温为笙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她记得蒋束和饶嘉佳闹矛盾闹的很厉害的时候,温为笙在其中帮了不少。 就连挑剔的饶嘉佳都说温为笙这个朋友非常好。 当时还一个劲的说可惜可惜可惜了。 都不知道她说可惜是可惜什么。 “学长请说,我能帮得上忙的都帮,你不要客气。” 温珂是这样的,有人请她帮忙,她能帮的都会帮,不求回报。 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虽不喜交际,人缘却极好的原因。 温为笙不意外温珂的回答,她什么性子他早便知道,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有机会,才有理由靠近她,不是吗? “你知道我是研究植物的,最近我在做一个课题,需要研究几种植物,但我查了这几种植物,只有渠县有。” “我记得你老家好像是渠县,所以我想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去找找。” “我对渠县不熟悉。” 温珂知道温为笙学的是什么,只是后面听饶嘉佳说他出国了,她也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这样说,温珂没什么意外。 毕竟他不像是会换专业的人。 温珂想了想:“我是一周双休,但不一定是周末,我们馆里恰恰周末节假日游客多,所以都是排班,你看你哪天有时间,我跟师傅他们调一下,带你去。” 她这话便是答应了。 温为笙眼中生出笑意:“我刚到平城大学任教,因为不确定你是否还在馆里,所以我先来找的你。” “现在找到了你,那我回去再具体看看时间,我们调一下,看什么时候一起去渠县。” 温珂心中微微惊讶了下,因为温为笙竟然来平城大学任教。 这是她怎么想都没想到的。 不过,人各有想法,倒也是正常的。 “好。” 两人吃了饭,从餐厅里出来。 此时,时间是六点多,天还没黑。 温为笙抬手看腕表:“我就……” 话未完,温珂手机响。 他声音止住。 温珂说:“我接个电话。” “好。” 温珂拿起手机,稍稍走到一边。 却没想到,来电人是丫丫。 第13章 小心! 丫丫虽然才三岁,却有自己的电话手表,有时候小家伙想她了会给她打电话。 只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她的大伯母了。 温珂睫毛轻扇,还是接了电话:“丫丫。” “大伯母!” 脆脆的声音传来,还带着未褪的奶气,温珂眉眼一瞬变得柔和:“丫丫吃饭了吗?” 临近四月,天暖和了不少,即便是身处山水间的老宅也不似之前那般带着寒意。 六点多的天还亮着,大家吃了晚餐无事做便出去散步,消消食。 春日里,一切都复苏,滋长,即便夜色来临,也充满着让人愉悦的生机。 丫丫跟着徐茗俪陪着老太太走着,一同的还有寒无逸,寒君由。 几人走在前面,徐茗俪牵着丫丫走在后面。 当电话手表里传来那柔柔的声音时,徐茗俪下意识往前面那走在老太太左手边的人看去。 又是一次家宴,但这一次,温珂没有来。 从温珂和寒无逸结婚到现在,三年,每一次家宴她都有来,无一次缺席。 可这一次,她缺席了。 他们所有人都讶异,寒无逸却没有解释。 虽然都是家人,却都有自己的家庭,寒无逸不说,他们也就不好问。 即便是老太太,也没出声问询。 倒是丫丫没看见温珂,直接问寒无逸,寒无逸只说温珂有事,没有来。 这理由,一听便是假的。 丫丫信了,他们却不信。 恰恰的,丫丫闹腾的厉害,一定要给温珂打电话,正好现在也就几人在这里,而丫丫吵着,老太太也没出声说什么,寒无逸也没说,她也就让丫丫打了。 现在,电话手表里传来温珂如以往一般柔和的声音,徐茗俪看着那从她嫁给寒君由开始到现在,便始终寡言少语的人,实在是好奇,是什么事能让温珂不来家宴。 丫丫没有徐茗俪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就是想温珂了,就是想听温珂的声音,现在听见温珂的声音,她高兴的整个人都蹦跳起来。 “大伯母,丫丫好想你呀!” 电话手表被丫丫按了免提,这样说话很方便,所以温珂的声音清楚的落在这山林掩映间的马路上,也清晰的落进每个人耳里。 前方说话的几人,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 因为,老太太没出声了。 徐茗俪眼睛眨了下,看身旁的小丫头。 这欢喜的模样,是真的很想温珂。 温珂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那般快乐,简单,她眼里生出笑:“大伯母也想丫丫。” 听见这话,丫丫顿时嘟起了嘴,不开心的说:“大伯母想丫丫都不来看丫丫,今天吃饭大伯母都没有来,之前大伯母还跟丫丫说好了一起玩,都没有来找丫丫。” “大伯母说话不算话!” 孩子记性都很好,尤其是大人答应了的事,没有做到,她们就会一直记着。 温珂唇瓣微动,眼里浮起自责,歉意。 想着离婚,想着处理好一切的事就离开,也就把自己说的话给忘了。 她声音安静了。 而在这安静里,大家无声走着,似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大伯母……大伯母有事,所以没有来,但……但大伯母答应了丫丫的会做到。” “就是……得等等。” 没有多久,温珂的声音从电话手表里传来。 她第一次这样不时停顿,能清楚的听出她的迟疑,为难,顾虑。 徐茗俪眉头皱了。 她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忍不住的再次看向前方的人,就连寒君由也看向了寒无逸。 两人出现了问题。 倒是老太太,依旧平稳走着,面上不见半点异色。 寒无逸脚步沉稳往前,天色暖了,他不再穿着毛衣,而是穿着衬衫西裤。 这衬衫后背带着微微的褶子,似刚从飞机下来,连家都没有回便直接来了老宅。 以往那来老宅的家居休闲不见,有的是公事侵染后的薄凉。 奇怪的,也就一月不见,感觉视线里的人变了。 怎么个变法呢? 就是一个有老婆和一个没老婆的区别。 之前的寒无逸是有老婆的样子,没有距离感,他的身上有着家的归宿感,让人觉得可以靠近。 但现在,没有了。 “啊……要等等呀,要等多久呀?” “丫丫想吃大伯母做的点心了,也想和大伯母玩,大伯母可不可以明天就来找丫丫玩呀?” 丫丫没感觉到气氛微微的变化,依旧和温珂说着。 温珂听着她声音里的不开心,头低了下去。 她明天去不了,明天要上班。 “大伯母……” “叮铃铃~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铛声传来,温珂没有听见,她在想着该怎么回答丫丫的问题,怎么样才能让这孩子开心。 所以她全然没注意到一辆自行车朝她驶来。 但是,温为笙看见了。 他当即出声:“小心!” 立刻拉过温珂,不意外的,温珂一瞬撞进他怀里,发出微微的声音。 温为笙听见了,应该是他这一拉,拉的快了,力道大,让她撞到了他身上,把她撞疼了。 见自行车顾自骑走,他也顾不得那般多,赶忙低头,看怀里的人:“是不是撞到了?” 他声音关切,担忧,满含在乎。 而这样的声音也清楚明白的从手机传到电话手表这边。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目光一致落在前方那挺拔高大的人身上。 第14章 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寒无逸脚步停下了。 他平常极少和温珂通电话,因为知道他忙,她有什么事一般都是找许为,极少给他打电话。 而平日里,他也没什么事找她,他又时常出差,许久才回一次家。 回家后两人也是鲜少交流。 可以说,在他记忆里,三年,温珂的面貌都是模糊的。 直至那一夜,她坐在灯光下,眉眼淡静柔和的看着他,跟他说出离婚的话,她的模样这才在他脑海里清晰。 她的声音这也才有了辨识度。 她和别人不同。 此时,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如那一夜,她看着他说着那些话时的声音,他都能想象到她此时说这些话的模样。 是如何笑,如何淡静,如何柔和。 那张脸在此时逐渐落下的夜色中,清晰在他眼前展露。 只是…… 这样的时候,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落进他耳里。 他清楚的听到这声音里的感情。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在乎。 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脚步停顿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停下来。 他站在那,手插在兜里,拿着手机,眼眸看着前方的树林,满目绿色,奇怪的,他眼前浮起那一日,他回家。 她站在那株春兰前,眉眼含笑等着他。 突然的,他的心动了下。 如那一日,不经意的就那般动了下。 四周安静,徐茗俪和寒君由看着寒无逸,脸上神色都是呆愣。 就连丫丫都是呆的。 只有老太太,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然后往前。 丫丫大眼眨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看大伯,而看着那高大的人停下,她下意识的对着电话手表问:“大伯母,你跟谁在一起呀?” “丫丫听到了叔叔的声音,这个叔叔是谁呀?” 孩子稚嫩天真的话传到几人耳里,几人回神,继续往前,但神色都不一样了。 而丫丫的话从手机里传到温珂这边,温珂还在温为笙怀里,她眉头蹙着,眼睛微闭,面色含着隐隐的痛。 她鼻子撞到了温为笙胸膛,因为快急,有些疼。 温为笙见温珂神色,便要继续问,但不待他问,手机里便传来丫丫的声音。 温珂听见了,而她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温为笙怀里。 她从他怀里退开,礼貌说:“谢谢。” 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是大伯母的一个朋友,丫丫,大伯母最近没有时间,但大伯母答应了你的就会做到。” “等过段时间,大伯母不那么忙了,就去找你玩,好不好?” 刚刚那一撞让温珂不再犹豫,答应了就要做到。 等温为笙这边的事情解决,她就去青州找丫丫玩。 一两天的时间,她还是可以的。 “哈哈,真的吗?大伯母可不要骗丫丫哦,丫丫一直记得呢,不会忘记的!” “呵呵,不会,大伯母忙完了就提前给你打电话,跟你约时间,好不好?” “嗯!好!” “那大伯母这边还有事,就先不跟丫丫说了,丫丫乖乖听妈妈话。” “好!丫丫会很乖的!” 和丫丫说好,温珂心中也有了计划,她这两天会抽时间出来给丫丫做点心,给她寄过去。 就是距离有点远,她得想办法。 挂断电话,温珂心里如是想着。 温为笙站在一边等着,他看温珂神色,有没有受伤,确定她安好后,他视线落在她的鼻子上,刚刚那一撞让她的鼻头有点红,看着像哭过了一样,让人心软。 见她拿下手机,走过去:“对不起,刚刚我有点着急了。” 温珂听见他的话,收回心思,摇头:“刚刚谢谢学长。” 说完,她看时间:“学长是住在平城市区吗?” 温为笙点头:“对,我现在要回去了。” “等我调整好时间,给你电话。” “好。” 温为笙没有多停留,和温珂告了别便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温珂站在路灯下,回想刚刚的通话。 应该是一月一次的家宴到了,丫丫没看见她,这才给她打电话。 而从丫丫的话里,她听出来,他没有告诉丫丫他们离婚的事。 不过,倒也正常。 他们离婚,他不可能专门对一个孩子说。 而两家的关系又在这,不可能他们离婚了,就彻底划清了界限。 温珂脸上生出笑,他们虽然离婚了,但却似乎并不是陌路。 温为笙坐在车里,看着倒视镜里的人。 他刚刚听见了她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大伯母。 是寒家那边的孩子吧。 说起来,温家和寒家也有点渊源,寒家老太太做寿时,他都去过。 同样的,他亦见过那人。 性子较常人冷漠了些,但为人不错。 在长辈口中,以及他听到的传闻里,那人都是极不错的人。 品性极好。 他和温珂离婚,他没想到过,但现在,他感激他。 是他,才让他有了机会。 温为笙收回视线,眼中有了笑,就如那星辰,一颗颗亮了起来。 夜色逐渐密布,天暗了。 一行人在外面散的差不多也就回去了。 而一回去,寒无逸便和老太太去了书房。 第15章 你会后悔的 丫丫一回去便开心的跟长辈们玩了起来,徐茗俪趁机把寒君由拉到了卧室,把门关上,小声说:“什么情况?” “刚刚你听到了吧?” “有人撬三哥墙角。” 徐茗俪不八卦,真的不八卦,但此刻的她就是想知道点什么,甚至隐隐的兴奋。 也是怪了。 寒君由也察觉到妻子的异样,看徐茗俪这明显蠢蠢欲动的心思,皱眉:“你好像对三哥和三嫂的事很感兴趣。” “啊?是吗?” 徐茗俪没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听寒君由这么一说,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 “我就觉得,三哥这样的人吧,嫁给他是好,但也是不好。” “他人品好,性子虽冷了些,话少了些,但人一心扑在工作上,也不拈花惹草,外面的莺莺燕燕扑上来也看都不会看一眼。” “在品行上,是非常好的,作为妻子,很放心。” “但是在婚姻感情里,我觉得温珂很吃亏,我能感觉到温珂喜欢三哥,但三哥就像一座千年冰山,不论温珂怎么做都融化不了他。” “之前吧,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能像我们这样,但刚刚听见温珂身边有男人出现。” “而对方也明显对温珂有心思,我心里就感觉不一样了。” “我有点激动,想看看三哥知道有人撬他墙角是什么想法。” “不对,是什么模样。” “就像自己不在乎的东西竟然被人惦记着,他会有什么感想。”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想看三哥不一样的样子,那种为了女人,改变自己的样子。” “或者说,失态的样子。” 寒君由听着徐茗俪这一句接一句,到后面都语无伦次,他听的愈发莫名。 他完全不懂徐茗俪这是什么心思。 难道她不觉得这是不好的吗? 婚姻期间,妻子身边出现这样一个男性,怕是会出问题。 他很担心。 徐茗俪顾自说着,寒君由顾自想着,两人都不在一条线上,但心思却都在温珂和寒无逸身上。 关怀着。 而此时,书房。 全木质的陈设,充满着质朴,但那木质雕花,精湛的工艺,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低调又奢华。 书房里摆放着古老的物件,书,画,瓷器,让人坐在这里面就如坐在那遥远的年代,让人的心不知不觉中变得沉静。 荣嫂给两人泡了杯茶便小声离开了。 寒无逸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老太太看着他:“和温珂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活到这般岁数,看的自是比常人多,经历的也比常人多,有些事,她不用细想便能猜到个大概。 寒无逸和温珂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而且,很大。 寒无逸放下茶杯,书房里橘色的光把他笼罩,他身上的衬衫西裤不似在外面那般有距离感了。 “我们离婚了。” 老太太一瞬拧了眉。 饶是她知道两人出现了不小的问题,却怎么都没想到是离婚。 老太太目光变得锐利,她看着这从小看到大的人,越来越优秀的人,这一双深沉如墨的眸子,似要把他看透。 寒无逸面对着老太太这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眸色不见半丝异样,他说:“她提的。” 老太太神色严肃了。 这一刻,她眼中露出责备:“是你的错。” 言简意赅,毫不偏袒。 转过目光,老太太目色沉下,说道:“这三年来,你时常在外,极少回家。” “一心只有工作,没有妻子。” “温珂性子好,对你很好,对这个家也很好,她妥帖的帮你打理这个家,让你全然意识不到自己身为丈夫的责任。” “你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却忘了她是你亲口答应要娶的人,她是你的妻,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不是你的员工,不是你给了她极好的物质就可以的。” 老太太沉缓的说出这些话,寒无逸眼眸微动,目光落在那茶水上。 茶水清幽,光落下,茶水似也变了颜色,变得不一样了。 “作为丈夫,就要有丈夫的责任,不然,就不要结婚。” “你既然娶了人家,你就要对人家负责。” “无逸,在工作上你非常出色,奶奶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在婚姻家庭里,你做的非常不好。” “奶奶活到这个岁数,见的比你多,明白的也比你多。” “温珂,你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的人。”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你喜欢周家那丫头,但奶奶知道,你不是。” “所以奶奶才把温珂介绍给你,你也是觉得她可以,你才娶的她。” “但你现在,让奶奶很失望。” 老太太看着这眼眸垂下,一层阴影把他面色笼罩的人,一双老目里满是失望。 “你会后悔的。” 啪嗒! 夜色里,似有什么东西掉落,重重砸在地上,打破了夜色里的静。 寒无逸的心,就这么跳了下。 极其有力的。 狠狠的,跳了下。 第16章 都是媒婆 温珂的时间很好调,她跟馆里的师傅关系都不错,提前跟大家说了下情况,大家当即就应了。 说她只管调,没有关系。 她忙她的,他们会帮她顶上。 馆里的师傅都是老师傅了,对温珂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 平时他们有什么事调休,温珂都满口答应,现在温珂需要调休,他们也都非常积极的应下来。 温为笙那边的时间很快确定,就在下周末。 温珂跟师傅们说了下,时间就这么定下,下周六一早两人一同去渠县。 时间跟骑上了自行车,悠悠而过,转眼便是周五。 温珂下了班回家,母亲何昸乐已经做好饭菜,父亲温东随也回了来。 店里晚上十点关门,有员工在,温东随不用一直在店里守着。 但是吃了饭他就要回店里。 温东随喜欢这门手艺,几十年如一日的在店里,他也不觉得厌烦。 温珂随了他的性子。 “你们父女俩是约好了的吧,一前一后回来,我这饭菜刚好合适。” 何昸乐把菜端出来,温东随洗了手跟着一起帮忙,温珂也是。 很快,一家三口坐到椅子里用晚餐。 “珂珂,你和那个朋友是明早几点出门?妈妈早一点起来做早餐,顺便让你那朋友也来家里一起吃早餐。” 温珂跟二老提前便说了周末要回老家渠县的事,大致情况也告诉了二老,就是帮忙。 二老很了解她的性子,她也这个年纪了,一般都不插手她的事,她自己拿主意做决定,他们做父母的支持她便好。 当然,最主要还是相信自己的女儿。 温珂从来都不是什么都不想清楚便做的人。 温珂喝了口汤,说道:“我们说好的是明早七点出发,这样不会堵车。” 平城是个市,但有不少区,温珂所住的地方离市中心都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堵车的话那时间就更长了。 温为笙住在市中心,到她这里,不堵车开的快的情况下,大概需要四五十分钟。 再从她这到渠县,那时间就更长了。 这也就是温珂那天晚上问温为笙住在哪里的原因。 “七点啊,那有点早,你那个朋友又住在市区,怕是五点就要起来收拾了,早餐肯定是没时间吃了,让他来家里,你们吃早餐耽搁半个小时,七点半,也不会堵车。” 何昸乐说,看向温东随。 意思是让温东随也说两句。 在温珂告诉二老要带朋友去渠县时,二老便问了对方是男是女,听到是男的后,二老心中多多少少也就有数了。 男孩子,找谁不好,找一个刚离婚后的单身女性,不是心里有想法是什么? 偏偏自家女儿在这方面就是反应迟钝,别人对她有意都不知道。 温东随也希望温珂尽快的从前一段婚姻出来,而且作为老一代也希望女儿能有个圆满的家。 所以温珂离婚了,他们心里也想着如果有合适的,便让温珂开启第二段感情。 现在这有个现成的,二老自然愿意把温珂往前推推。 不过,叫人来最主要二老还是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了解下,心里也放心些。 温东随说:“你妈说的对,人家来者是客,没道理到了我们这不好好招待一下。” 温珂听着二老的话,认真想了想,点头:“待会我给他发信息问问。” 在温珂看来,父母说的很有道理。 都是朋友,也既然答应了帮忙,那就要把一切都做好。 听见她这话,何昸乐笑了。 看看自家女儿,真是好忽悠。 吃了饭,温珂要帮着一起收拾,何昸乐让她赶紧问,她好早做准备。 温东随也催促她,他和何昸乐收拾,她不用管。 温珂知道二老也是怕怠慢了她的朋友,点头,拿着手机去到客厅给温为笙发消息。 温为笙是教授,她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不忙,而且也因着前一段婚姻,她习惯了发信息,而不是打电话。 信息很快发过去,温珂看时间,便去卧室收拾东西。 而此时,平城大学,温为笙从教学楼出来,往停车场去。 他刚结束工作,还没有吃饭。 手机呜的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很快,脚步停下。 岁岁安宁:【学长现在忙吗?】 温为笙眼中生出笑意,那清隽的脸在夜色下如披了层朦胧,愈发的温润。 他指腹动,很快消息回过去。 温珂在收拾东西,她以为温为笙在忙,可能不会那么快回她的消息。 所以她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拿起手机看,却发现温为笙早便回了她。 长安月:【不忙。】 长安月:【方便接电话吗?】 两条消息隔了几分钟,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回复。 温珂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眼中生出歉意,她回复过去:【不好意思学长,刚刚我在收拾东西,没看见,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给你打电话说。】 他知道她给他发消息是有事,所以问她是否方便接电话。 温珂消息发过去,便不再做别的事,等着温为笙的回复,怕又像刚刚那样让他等着,不好。 却没想到,她消息刚发过去,她手机便响了。 是温为笙的电话。 温珂微微讶异,没想到他这么快的就打来电话。 看来现在应该是不忙了。 她接通电话:“学长。” “呵呵,吃饭了吗?” “吃了,刚刚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发的消息,回的晚了。” “没关系的,我有时候忙不也回你的晚?” 他声音温和,全无一丝责怪,满是理解。 温珂眉眼微弯,脸上生出笑:“是这样的,你明天早上怕是没时间吃早餐,你要不来我家吃早餐,吃了早餐我们一起出发。” “我算了时间,就比原定时间晚半个小时,你觉得呢?” 第17章 措手不及 温为笙一直坐在车里等着,他怕温珂回他信息时他在开车。 所以他这一等就是近半个小时。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当温珂信息发过来,他便给她打过去。 而此时,听着手机里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那认真问询的话落进耳里,他怔住了。 去……她家? 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想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 自然的,她的家人也是早晚要见的。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的就要见她的家人。 他有些……措手不及。 温珂没听见温为笙的声音,似一下就安静了。 而这安静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样直接的叫朋友来家里,朋友怕是会不自在。 毕竟不是谁都像饶嘉佳一样,来她家跟回自己家一样。 温珂说:“学长,不好意思,我这样说好像太唐突了,你不要介意。” “没有,我没有介意。” “我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吃早餐这个事,你提醒的很及时。” “可以,我们明早就七点半走。” 他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听着和刚刚无异,温珂心放下了:“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了,明早你快到之前给我发消息,我下楼接你。” “好。” 温珂挂了电话,算了算明早时间,然后便出了去,跟二老说温为笙明早会来吃早餐。 二老听到这话,那是一个高兴,当即就问温珂温为笙喜欢吃什么,他们做。 这温珂倒是没问,是她的疏忽,于是她又给温为笙发消息。 问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而此时,温为笙坐在车里,拿着手机,心跳极快。 他去她家,自然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带,他得买东西。 可他不知道该买什么,该怎么买。 他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想来想去,也就只想到了蒋束,给蒋束打过去。 “喂。” 手机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音响声,还有喝酒唱歌的声音,一听便知道蒋束在哪里。 温为笙听着蒋束的声音从这些声音里传来,直接问:“你当初去饶嘉佳家里带了什么礼物?” “啊?” 蒋束那边声音太吵了,他听不清。 温为笙只得继续说:“你当初……” “你等等啊,我换个地方跟你说。” 很快的,那嘈杂的声音远去,安静回来。 蒋束的声音清晰了:“说吧,现在能听清了。” 于是,温为笙把刚刚的问题又复述了一遍。 蒋束正点燃一支烟抽,听见他的话,刚含进嘴里的烟啪嗒一声就掉了:“我艹!” “你神速啊,这么快就见老丈人丈母娘了?” 温为笙:“……” 低头扶额,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 虽然这话说的很夸张,但却听着极欢喜。 “快说快说!”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才重逢几天吗?怎么就闪婚了?” “赶紧把秘诀告诉哥们,哥们也拿着这秘诀去搞定饶嘉佳那女人!” 听着手机里那越来越夸张的话,温为笙知道自己要再不说清楚,蒋束怕是就要冲到他面前了。 抬头看着学校里亮起的灯火,那一盏盏光似圈出了一层层暖意,一切都那般的恰到好处。 他笑道:“不是,是我……” 把来龙去脉跟蒋束说清楚,蒋束听完,嗷嗷的叫起来:“行啊,兄弟!” “你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你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这是要见你呢!” “你要表现的好,我告诉你,八九不离十了!” 一句接一句,倒不是说的都是胡话,是真实。 其实刚刚他就想过了,温珂的性子是不会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早餐的,只有她的家人。 而她家人开口,那意思是什么呢? 不言而喻。 所以,这一次的见面,很重要。 温为笙抬手看腕表:“现在是六点四十七分,距离明早我到她家的时间不到十一个小时,时间很短,我要在这十一个小时里准备好礼物,你知道该送什么吗?” 蒋束当即正色:“听好了,哥们现在就给你支招!” 温珂问温为笙的口味后,便等着他回复。 但这次他似乎在忙,没有很快回复,倒是饶嘉佳给她发了视频来。 第18章 上门 温珂看时间,七点多。 这个时间饶嘉佳一般在忙。 她很忙的,常常加班,熬通宵都是家常便饭。 难得她这个时间点给她视频。 温珂接了,手机里饶嘉佳埋头吃泡面的脸便出现在视线里。 温珂无奈,关切的说:“怎么又吃泡面?这个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要实在没时间做,就买一些速冻食品,稍稍煮一下就可以了。” 对于饶嘉佳来说,钱是命。 你问她要钱还是要命,她直接回你要钱。 饶嘉佳呲溜呲溜的吸着泡面,听见她的声音,边嚼着面边说:“你别管我,现在你最重要!” “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相亲?” “第二春什么时候开始?” “你都离了寒无逸一个月了吧,怎么都得开始第二春了。” “我告诉你,你必须找比他更好的,气死他!” “这个暴殄天物,不知道珍惜的渣男!” 自温珂离婚后,饶嘉佳便不断催促温珂相亲,开启第二段感情。 每次两人聊饶嘉佳都不离这件事,非常之执着。 甚至还告诉她,她把她的离婚证作为她微信背景的事,还扬言她什么时候开启第二春她什么时候换背景。 温珂无奈的很,却也知道饶嘉佳是关心她,担心她无法从这段婚姻里走出来。 饶嘉佳嗓门很大,温珂怕二老听见担心,找出耳机戴上,说道:“这个时候怎么有时间跟我视频?是不忙了吗?” 对饶嘉佳,转移话题是最好的办法。 “呵!我会不忙吗?” 饶嘉佳直接从旁边拿过一沓文件凑到镜头前,温珂眉头皱了起来,担心了:“又要熬通宵?” “当然!” “我可是要做富婆的!” 饶嘉佳的志向是赚很多很多钱,然后自在逍遥。 为此,她非常的努力。 但是,温珂知道这只是饶嘉佳表面的理由,实际理由是,她跟蒋束的那段感情让她明白现实是多么的残忍。 钱是多么的重要。 温珂心中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那我就不跟你说了,你早点忙完早点休息。” “行,对了,我过两天要来平城,姐妹,做好准备迎接我吧!” 视频里,饶嘉佳给温珂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挂了视频。 温珂看着手机里定格的笑脸,眼里生出笑,她来平城应该也是出差,顺便来看看她。 差不多快八点,温为笙回复了温珂。 温珂记下,跟二老说温为笙的饮食喜好,二老立刻就去准备,非常的积极热情。 温珂没有多想,因为二老本就是注重礼节的人,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不知不觉步入四月,天亮的愈发早了,五点,城市便开始复苏。 做生意的人已经起来,尤其是早餐店,都升起了烟火。 温为笙没怎么睡,即便睡也是一直做梦。 梦见他见温珂家人的画面。 他很紧张。 所以,一觉醒来四点多,他便睡不着了。 去检查昨晚买的礼品,有没有问题,一样样看,品质是否好。 而这些他昨晚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今早又检查,就怕自己错漏了什么地方。 这么到五点多,他确定不会有问题后,这才开始收拾自己。 只是,平日里不太注重穿衣打扮的人,今早废了不少时间,甚至还给蒋束打电话。 蒋束昨晚很晚才睡,被他吵醒直接骂人,不过,倒是蒋束的一句话提醒了温为笙。 他要再磨蹭下去,就得迟到了。 温为笙看时间,快六点,确实不早了,就按照平常的穿着收拾好上车,往温珂家里来。 温珂平常都睡的早,十点就睡,昨晚也不例外。 不过,怕自己睡过头,她调了闹钟,六点半。 六点半准时醒,收拾好自己,把行李提到玄关,一切准备好。 而这时,温为笙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他到了。 温珂对二老说下去接温为笙,便下了楼。 何昸乐早早的便起来做早餐,温东随给她帮忙,听着温珂出门,何昸乐赶忙说:“快去看看,是不是在楼下?” “提前看看那男孩子什么模样。” 要在往常,温东随肯定不会听,但现在,他点头:“我去看看。” 温珂他们住的是老小区,最开始何昸乐单位分的房子,小区地段非常好,这里面住的也多是老人,没有那嘈杂,便一直住在这,住到现在。 温珂下楼,便看见了温为笙的车。 白色的Jeep指南者,车型大气,通身的白,极醒目,一眼就让人注意到。 温珂看车牌号,确定是温为笙的车。 而就在她看车牌号的时候,温为笙下了车。 他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宽松微喇牛仔裤,一双咖色平底帆布鞋。 长发就平常的扎在脑后,露出她不带一点妆容的脸来。 五官柔和,轮廓线条极低调,不张扬,就像她身上的气息,始终淡淡却能轻易的让你放下戒心,想要朝她靠近。 她看着他,一双凤眼清澈明静,让他一眼便心动。 “学长早。” 温珂看着温为笙,脸上生出笑,是如之前一般的礼貌又清和。 温为笙眉目微动,笑落在他眉眼:“早。” 把东西从后备箱拿出来,温珂看着,眉头逐渐蹙了起来。 第19章 这个也是青州的 “学长你这是……” 看着温为笙一件件拿下来的礼品,温珂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是叫他来吃顿早餐,他就带这么多东西,当然温珂知道温为笙这是礼节,没有做错,但这礼节未免太过隆重了些。 温为笙两手提着东西,一点都不是意思意思的意思。 温为笙把东西都拿下来,见温珂神色,意识到自己目的性似乎太强了,他赶忙说:“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我就随便买了一点,不知道合不合适。” 温珂没遇见过温为笙这样因为吃一顿早餐就这么郑重的朋友,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得说:“学长太客气了。” “呵呵,没有,最主要我也是请你帮忙,我也不好意思。” 温珂知道温为笙的为人,再说下去便不好了:“走吧,我带你上楼。” “好。” 两人上楼。 楼上,阳台前,何昸乐和温东随看着下面的人,二老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 尤其是何昸乐,抑制不住的高兴:“果真。” 温东随也压不住喜悦,面上有了笑。 但他控制自己的情绪,说道:“孩子快上来了,我们快准备吧。” “好。” 温珂带着温为笙进门,温东随和何昸乐在厨房,听见动静,两人立刻出了来。 温为笙当即叫人,而温珂也为双方做介绍,很快,和乐融融的气氛在家里漫开。 “小温啊,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太生分了。” “应该的。” “哪里应该?你是珂珂的朋友就把这里当自家,下次来可不许这样了。” “呵呵,没事,就是一点小东西,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你们年轻人买的东西我们都喜欢。” “……” 不知道是不是温珂的错觉,隐隐觉得二老对温为笙比对旁人格外的热情了些,亲切了些。 大家一起吃了早餐,看着时间,温为笙和温珂出了门。 而温珂提行李的时候,温为笙说:“我来吧。” “没事的,不重。” “温珂,不要客气,后面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很多。” “好吧。” 看着温为笙从温珂手中提过行李箱,二老那个笑都快在脸上开花了。 “叔叔阿姨,我和温珂就先走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呵呵,放心,我们放心。” 温珂没什么要说的,叮嘱二老不要太累,让他们放心便和温为笙下了楼。 何昸乐和温东随站在阳台,看下面两人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何昸乐一下就捂住嘴笑起来:“老温,你看这孩子好吧。” 温东随满意点头:“好。” “这孩子细心,也知道我们的心思,特意带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 “他在告诉我们,他喜欢珂珂。” “呵呵,对,这孩子好,我看着比之前那孩子好,细心,体贴,最主要是喜欢咱们珂珂,咱们珂珂要嫁给他,日子肯定会比之前好过。” 温东随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这孩子也是青州的。” “也是青州?这……” “先看看情况吧。” “也好,又是青州,真的太远了。” 车子很快上高速,温珂拿着手机订酒店。 渠县是旅游县,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尤其山水多,很多来渠县的人都是为着渠县的山水风景。 旅游发达,自然的许多设施设备也都齐全,酒店那些更是不在少数。 温为笙开着车,目光不时看身旁的人。 她拿着手机,指尖在手机上滑动,眉眼认真,不知道在做着什么。 今早他特别紧张,尤其是进她家门的那一刻,可当真的看见她的家人,她家人热情真切的态度,他逐渐的不紧张了。 她爸妈很随和,说话招待他都非常的亲和,他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的喜欢和满意。 他的心放下了。 平城到渠县需要开两个小时,温珂订好酒店便对温为笙说:“学长,你早上应该起的很早吧,待会下个服务区可以我来开,你休息一下。” 两个小时,时间算不得长,但也不短。 温为笙脸上生出笑:“不用,我昨晚睡的早,现在精神很好,倒是你,是不是起的比往常早,你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温珂摇头:“没有,我和平常差不多。” “呵呵,那你陪我说说话,你跟我说说渠县的……嗯,风土人情吧。” 一个人开车无聊,她和他说说话应该会好些。 温珂点头:“好。” 两人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来,而看到路口温珂也会给温为笙指路,两个小时倒也不知不觉过去。 十点多,到达温珂订的酒店。 温珂老家是渠县农村的,后面发展旅游被占了,恰好一家人又都在平城,也就没在渠县置办房产。 温为笙把身份证给温珂,温珂一起递给前台,对于温珂订酒店的事他没阻止。 她还不知道他喜欢她,只把他当朋友,他如果太直接的表现出他的喜欢,她怕是会远离他。 所以,他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有来有往。 把东西放了,一切收拾妥帖,时间也到十一点,温珂带着温为笙去吃了午餐,随之前往杜鹃山。 在确定时间后,温为笙便和温珂沟通他需要什么植物,大概哪些地方有,一些大致的情况。 于是两人沟通下来的结果就是杜鹃山。 杜鹃山是渠县有名的景点,以杜鹃花闻名,而因为地壳的关系,杜鹃山的气候,植被都与其它地方不同。 所以每年都会有不少专业人士到这里来研究植物。 门票是温为笙早就买好的,两人背着包上山。 只是,两人刚上山没多久,蒋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第20章 他的心悸动 看见来电人是蒋束,温为笙下意识的轻咳一声。 他对温珂说:“我接个电话。” “好,我去前面等你。” 温珂拿着手机往前,手机里有温为笙要找的植物,而现在她们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 她一直在找着。 温珂走远了,温为笙这才接通电话:“喂。” “怎么样?老丈人丈母娘对你可还满意否?” 这文绉绉的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酸溜溜的嫉妒味。 温为笙知道蒋束的心思,笑道:“应该还满意吧。” “呵呵。” “你温大帅哥,是个人见了都得喜欢,尤其是招老一辈的喜欢。” 蒋束这话没说错,温为笙确实很讨老人喜欢,只要是老一辈的,见了他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知道蒋束在饶嘉佳这里跟头栽的不轻,怨气颇重,温为笙转移话题:“睡醒了?” “哼!” “一早被你吵醒,我还能睡吗?” “赶紧把人拿下,哥们等着吃你的喜酒,不对,抢捧花!” “老子要抢捧花娶了饶嘉佳那死女人!” 温为笙低低的笑起来:“好,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简单的说了会便挂了电话。 温为笙看前方,温珂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微微怔住,然后脚步往前,很快的,他看到她的身影,就蹲在石阶旁,拿着手机,低头看脚下的植物。 她把长发扎了起来,是一个丸子。 碎发落下来不少,因为微微的风吹到脸颊,那一双浓密的睫毛也跟着轻轻的颤动。 他的心不觉间跳快了。 走过去,弯身:“怎么了?” 他低头看她,看见她清秀的眉眼,比这山间的秀丽都还要迷人。 “学长你看,这个植物是不是这个。” 听见他的声音,温珂这才发现温为笙过来了。 她指着脚下的绿色植被,然后把手机递给他看。 温为笙目光微动,压下心中源源不断的悸动,接过手机,看她脚下的植物,然后蹲下身来,点头:“是。” “呵呵,看来我们今天很顺利,才上山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植物。” 温珂以为要找很久,毕竟植物那么多,要找其中那么几样,不容易。 但没想到这么的快就找到一种,真的出乎她意料。 她很愉快。 感受到她的愉悦,温为笙看她,此时两人挨的极近,他一转头便看见她的脸,白皙的肌肤,细腻的一点毛孔都看不见。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恰恰的一束落在她脸上,说不出的动人。 山上有寺庙,游客可以住宿,温珂和温为笙一开始的计划是第一天没找齐就在寺庙里住一晚,第二天继续往上爬。 而这一下午,温珂和温为笙便找到了几株,很顺利。 明天一天,不出意外可以全部找齐。 不知不觉间,天暗下来。 温珂算着时间,带着温为笙一起前往寺庙住下。 而此时,青州。 黑色宾利平稳停在别墅大门外。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一身衬衫西裤,手腕搭着西装外套的人下车,走进别墅。 司机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快步跟上。 别墅很清寂,一点声音都没有,光更是没有。 以往每次回来,家里都有着安宁的气息,就算是安静,也不像是现在这样清清冷冷的。 司机跟着寒无逸上楼,把行李提到卧室放下便离开了。 寒无逸把西装外套放沙发上,解着衬衫纽扣走进浴室。 他每次出差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很快的水声传出,这偌大的别墅终于有了点生气。 只是,忽然的,水声停。 前一刻还明亮的别墅陡然间便恢复到原有的昏暗。 寒无逸站在浴室里的花洒下,抬眸看着这突然的暗色,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针掉下去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