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帝国嫡长子手握三十万大军》 第1章 六十五岁,寿终正寝的朱棣「咔嚓」一睁眼,面前场景变换,脑子里思绪翩跹。

朱棣:卧槽,又轮到我了?诶,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朱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觉得很多人都穿越了,还觉得别人可能是去了三国,去了南宋,但他这是去哪儿呢?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你是到了某个边关大将身上,大将手握雄兵三十万,皇帝却暗示你最好交出兵权,孤身回京,你不回来我就弄死你全家。」

朱棣:……

朱棣:「这特么哪来的脑残啊?我家那个智障侄子都会先通过正常的军事调动来一波波调走我的旧部,他怎么敢上来就杀人全家啊?」

冥冥之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下,说:「我想了很久,这种皇帝普遍见于架空、女频,以及耽美小说里。」

朱棣:???

朱棣:「那都是什么玩意啊?!凭啥到我就不是正经历史啊?之前谁去的啊?老子永乐盛世万国来朝,老子不配吗?」

「那你要是这么说,之前基本都是唐太宗和你爹。」

朱棣:……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明成祖朱棣。

成吧,朱棣开始从头翻自己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

少时奸臣陷害,自己家破人亡,要不是当初的晋王殿下鼎力支持,找出证据为你家平反,你这辈子大概都要讨饭为生。

所以很自然的,你就跟着晋王混了。

晋王名叫赵元,比你大个七八岁,平日里对你像对亲弟弟,你有什么想要的他都给你,还送你许多兵书秘籍,双目灼灼,问你学点吗。

那会儿年纪小,只以为晋王是好人,晋王不会害你,自己没什么能报答的,他想你学什么你就学什么罢了。

说来也怪,兵法武学,你都上手贼快,晋王就把你送到了边关。

你兵法出神入化,一杆长枪更是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把压着中原王朝胖揍的异族打成走地鸡,威名一路传回南京城。

皇帝笑呵呵地施恩,太子暗搓搓地想挖你,你不愿对着皇帝跪舔也不会跟太子虚与委蛇,自然就又一次面对陷害、出卖,乃至出征的时候孤军奋战。

这些有的是晋王帮你挡了,有的是你再一次立下不世的大功,硬生生杀出来的。

直到三年前,晋王暗中接你回京,三巡酒后他一顿推心置腹,你二话不说帮他发动崇阳门之变,杀太子,囚先皇,助晋王坐上龙椅。

晋王当上皇帝前,一看你就目光火热,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

这货当了皇帝,瞅你的目光就复杂起来,有点唏嘘,有点冰冷,还有点嫌恶。

只可惜你一点都没意识到。

晋王当上皇帝之后还给你赐了婚,只是赐婚对象并非你在京城时喜欢的姑娘,而是另一个大家族里的刁蛮千金。

那姑娘嫁给晋王去了。

哦,应该说是嫁给了皇上。

……

捋记忆捋到这,朱棣已经大概明白会发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从此自己就没能出过京城,唯一值得安慰的,也就是刁蛮千金大小姐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刁蛮,还挺可怜你的,俩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偶尔也过过夫妻生活。

只是这个夫妻生活,你脑海中的记忆总是模糊,你只是知道有同房这件事发生了,却完全记不起半点细节。

反正婚后一年,你有了个可爱的儿子,大小姐却更加忧愁。

你问她忧愁什么,她说边关没了你,北边的胡人就会壮大,北边的胡人一壮大,你就要去疆场,等你去了疆场,她怕你们的儿子就要死了。

你:???

你当然也不傻,反应了一会儿就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了,你看了那么多兵书,自然也读过历代名将的生平,但你还是摇摇头,说「我信圣上」。

大小姐翻个白眼,懒得说了。

一年后,边关战事爆发,皇上终于想起你,泪眼婆娑,亲自送你上马,请你去挡住胡骑。

你去了,十万兵马收复失地,截获粮草,受降整编,人越打越多,当地无家可归的百姓也愿意投奔你,你带他们开辟军屯,让他们有稳定的饭吃。

打了一年,你收复河北,打到燕地,又把胡人赶到了白山黑水跟茫茫草原上。

麾下兵马也到了三十万。

所以战事刚结束,皇上就匆匆派使者来了,还带了你全家的亲笔信——连你两岁儿子的信都有,要是你不交出兵权,还真就会杀你全家。

你纠结良久,来回徘徊,忠孝不能两全,嘎的一下就凉了。

……

朱棣:……

朱棣:这人有病啊!你回去就跟全家一起死了,完事国家再被胡人灭了,你这就全了是吧?

「燕将军,您回不回京城?给句话吧。」来传旨的死太监开口了。

四周的弟兄纷纷来劝,朱棣麾下有四大金刚,大金刚是万人敌,直接道:「将军不能回,先前塞外那一仗京城已不拨粮草了,决战之时还有西军虎视眈眈,皇上忌惮你,你回去就是死啊!」

死太监还在吸引仇恨:「自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上叫将军回去是要赏赐的,你妄揣圣意,可知该当何罪?」

大金刚抡拳就要砸,被二金刚拦住了。

二金刚是儒将,平日里充当狗头军师,此刻摸着胡子,眼神阴恻恻往太监身上割:「将军,末将斗胆,猜测陛下身边有奸臣离间君臣之义,当点齐兵马,南下清君侧。」

太监吓了个哆嗦,不敢说话了。

三金刚是打防守反击的,闷声道:「不如将军缓缓,军中还有事务没处理完,只要将军不回,京城里的家人就是安全的。如果陛下真敢派兵来请将军……燕赵之地久蒙将军厚恩,山东百姓皆是将军所救,只要不是陛下亲自来,谁都是奸臣,谁都请不走将军。」

四金刚最年轻,自小就是燕赵孤儿,这会儿瞅着死太监也最干脆:「你杀,给你十个胆子,你放开手杀,杀了老子跟大帅杀进京城,叫皇帝的老婆、妹妹再给大帅生一窝。」

朱棣一脚踹在老四屁股上,老四捂着屁股跳起来就跑。

二金刚笑道:「小四,你没爹娘,将军还有爹娘呢。」

过了片刻,朱棣迟迟没有说话,四双眼睛齐刷刷瞅着他——到底怎么办?将军拿个主意啊。

朱棣眉头一挑,看了趴地上装死的太监一眼:「把他放着,先去吃饭。」

第2章 这会儿朱棣的名字叫燕孤云,朱棣饭吃了一半都没想通,谁家正经人给孩子起这名。

多孤苦伶仃啊。

见朱棣叹了口气,三个金刚都冲二金刚使眼色,二金刚硬着头皮道:「将军,我知道你还念皇上的恩,但人是会变的,你别太爱了。」

朱棣:???

朱棣打了个哆嗦,心说我又不是大汉那些皇帝,我爱个屁我爱。

朱棣斜睨一眼二金刚:「能不能想个辙,找人去京城里把我家眷弄出来?」

二金刚眼前一亮,然后摇头道:「前段时间夫人派人找过末将,末将想探清状况再来禀告将军,可京城已盘查严密,即使能塞人进去,恐怕也很难带人出来。」

朱棣沉默片刻道:「那成,那议一议该怎么打吧。」

四大金刚:!!!

这话一出,四大金刚个个都惊了,大金刚心直口快,他还问道:「将军,这事按您平日的作风,不该自己飞到京城,然后一刀剖进胸膛,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皇帝看清楚,让他看你到底忠不忠吗?」

四金刚补充道:「最后还得死在皇帝面前,再回忆杀一波儿时的兄友弟恭,教皇帝内疚一辈子。」

朱棣:???

朱棣笑骂道:「滚,老子又不傻。」

大金刚贼尼玛激动,说:「将军,咋忽然想通了?」

朱棣看傻子一样看着大金刚:「又不是我负他,他都要杀我全家了,我不杀他?」

三金刚摸着下巴道:「这不还没杀吗?将军此时动手,大义不在啊。」

朱棣又是一脚踹过去:「你他妈还真让他杀啊?」

四金刚一双眼清澈而冷酷:「杀呗!」

二金刚一巴掌把四金刚拍闭麦了,接着二金刚对朱棣道:「那就清君侧?」

朱棣捕捉到了关键词。

但朱棣摇了摇头。

之前能清君侧,是因为自己有皇室身份,直扑南京就能夺下皇位。

如今燕孤云一没有皇室身份,二没有朝中文臣支持,就算冲进京城,也未必不会落得董卓那般下场。

朱棣缓缓道:「清君侧以后再说,现在不用清,就用老三的说法,军中还有大事未处置,我离不开。」

二金刚皱眉道:「什么大事?」

朱棣笑了笑,向西一指道:「跟胡人决战时,西军虎视眈眈,还跟咱们的人起了冲突,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勾结外敌吗?如此大患不除,我岂敢回京?」

三金刚不解道:「打西军?不打皇帝吗?」

二金刚脑中电光一闪,他振奋道:「打什么皇帝?皇帝才有几支兵马?京城里那几十万禁军早烂完了!真冲进去宰了他,反而让西军、南军那群王八蛋找到借口,过来围攻我们。」

四金刚一举手,提问道:「可不宰狗皇帝,他也会让西军、南军来围攻我们啊。」

三金刚目光灼灼:「如此一来,大义在我!」

大金刚哈哈笑道:「将军不愧是将军,先下手为强,打他妈西军!」

朱棣也笑,手握三十万大军,有没有那个皇室血脉都不重要了。

没法清君侧,一样能走争天下的路子,把各路兵马都打服了,照样能当开国皇帝。

第3章 西军的防御只维持了两盏茶的时间。

燕赵之地的三十万兵马里,有十几万骑兵,西军虽然在不远处扎寨,但着实没防备过燕军。

用西军统帅的话来说,那燕孤云算什么东西,平日里不敢放开手让儿郎们劫掠,遇到圣旨也只会唯唯诺诺,这会儿皇上的使者已经到了,估计他正捧着圣旨哭呐。

西军统帅哈哈大笑,然后就听到营盘前蹄声如雷。

朱棣用兵,向来是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西军统帅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就听到喊杀声响成一片,他匆匆起身去看,麾下心腹身上扎了六七支箭,痛哭道:「将军快走吧!燕孤云带人杀进来了!」

西军统帅人都蒙了,他无比悲愤:「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啊?!有种他去砍皇上啊!」

两盏茶之后,西军统帅被大金刚绑到了朱棣面前。

西军统帅生无可恋,瞅着朱棣百思不得其解,他道:「你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大家都是听命行事,你为难我干吗啊?」

朱棣笑道:「报什么仇,哪有仇啊?我是要争天下的。」

西军统帅目瞪口呆,心想:你这人设崩塌了啊!

所谓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当朱棣成了燕孤云,就相当于燕孤云黑化了。

燕军以风卷残云之势拿下了西北,京城里的皇帝坐不住了,贼尼玛震惊,怎么都想不通为啥燕孤云没按剧本出牌。

皇帝急匆匆派人去接触燕军,声色俱厉,说他们叛逆谋反,想诛九族吗。

朱棣回复没有没有,哪能谋反呢,是西军谋反,还勾结外敌,这玩意现在不灭了他,等京城反应过来,江山就没了啊。

朱棣甚至还向皇帝请罪,说军情似火,实在脱不开身,还望陛下照料家人。

这封信送到京城,看得皇帝眉头紧锁。

这会儿燕孤云的白月光已经成了皇后,趴在皇帝肩头,冷笑道:「他骗鬼呢?江山跟他有什么关系?摆明了是要扩大势力,好跟陛下讲条件。」

皇帝默默摇头,他抖了抖信,咬牙道:「燕孤云从不骗朕。」

皇后一呆,她脑子都不太转了,她说:「陛下,您不会信了吧?」

皇帝望天道:「朕虽想杀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厮是个为国为民的良将,他写这封信来,未必不是真话。」

皇后:……成吧,那你俩过呗,你在这儿跟我扯什么淡呢?

皇帝的目光又落下来,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即便如此,朕也还是要杀他,他太得民心又太能打仗,朕不凭着对他的恩情把他处置了,等他的位置越来越高,等他身边的人把他哄成另一副模样,朕的江山就危险了。」

「传旨,调南军开赴中原,平叛!」

只是皇帝没想到,南军刚刚集结至长江一带,燕军又一次雷霆出击,直接拿下了关中。

皇帝:???

皇帝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他妈燕孤云就是铁了心造反!

没有燕孤云的脑子,燕军怎么可能打这么快?没有燕孤云的手段,还有什么将军能把安民抚民跟地方体制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皇帝怎么都想不通,他大半夜目眦欲裂,冲天怒吼:「燕孤云你全家性命都是朕救的,岂可叛朕?」

皇后就在边上嗑瓜子,边嗑边冷笑。

皇后心想:废话,身为燕孤云白月光的我,为了母仪天下跟你进宫,他岂能不恨你?

皇帝没辙,皇帝很慌,他才发现自己全部的倚仗不过是燕孤云对自己的情义,要是燕孤云不讲情义,他一点打赢燕孤云的信心都没有。

皇帝揉了揉脑袋,一边加派圣旨,让南军北伐,一边号召中原兵马坚守待援。

然而已经晚了。

燕军已经开赴中原。

山东百姓基本都是朱棣的人,驱逐鞑虏之后,当地官员甚至都是朱棣任命的,二金刚洋洋洒洒一篇文下去,只剩下两三座城不投降。

至于中原各地,固然有点麻烦,可也不是没有办法,朱棣麾下这四大金刚,个个都是人才。

大金刚野战无敌,把人逼进城里;二金刚把城围了,也不打,日日攻心,天天往城里写信,蛊惑他们换位思考——要是换了你接到命令,要跟三十万燕军决战,来救这素不相识的城,你来不来?你麾下的儿郎又会不会献了你的脑袋报功?

城里人心惶惶,三金刚还在围城打援,来一拨探子都让他们尸骨无存。

到最后,朱棣亲自站出来,一纸诏令下去,说要改改长江以北的制度,要减免百姓赋税,要调整文武官制,这封公文遍行天下。这不是公文,这是改朝换代的明证。

天下有识之士,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凡,天下没读过书的人,也认识赋税的变动。

两个月的工夫,中原跟山东降的降,灭的灭,偶尔顽强抵抗的四五座城,也被大金刚跟四金刚分别浴血奋战,强行拿下了。

南军刚刚渡过长江,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南军统帅沉默在秋风里。

沉默了一小会儿,这位向来以稳闻名的统帅大手一挥:「走,再回江南,守长江天堑!」

撤得比来得都快。

只是燕军在长江天险面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个月的工夫没有寸进。

皇帝松了口气,又派人去找朱棣,趾高气扬,痛骂他忘恩负义,弃国弃家,便是能划江而治,九族也没了,一个都没了!

说杀你全家,就他妈杀你全家!

朱棣冲那使者淡淡一笑,说:「你回去告诉皇帝,两个月后我会带着大军去见他,如果到时候我家人掉了一根头发,我诛他十族。」

使者:???

使者想了想,语气忽然软下来:「燕将军,先前那些话都是皇上的口谕,不是臣的本心,臣斗胆问一句,长江天险啊,将军真有万全之策?」

朱棣笑得讳莫如深。

使者陪着一起笑,身子还忍不住弯了点。

边上的大金刚咧嘴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使者:???

第4章 那两个月里,京城人心惶惶,皇帝也天天失眠。

虽然文武大臣都告诉他,燕孤云一定是虚张声势,自古以来,没听说有谁这么快就能攻破长江天险,更别说他燕赵之地,连水军都没有。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皇帝眼里全是血丝,就瞪着他们:「说这话,你们自己信吗?那可是燕孤云!」

文武群臣就沉吟了,沉思了,沉默了。

「燕孤云」这三个字,在这个时代就意味着无敌,没人知道他能打出什么样的神仙仗。

文武群臣满眼都是幽怨,瞅着皇帝心说:原来你也知道啊,你知道你还逼反了人家,你有病啊?

皇帝无能狂怒,抽调全部兵力投入江南防线,眼瞅着燕军一天天按兵不动,他就更为焦灼,满朝文武大半夜被他叫来开会,开得脑子都麻了。

皇帝就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燕孤云到底怎么在两个月内突破长江。

大臣们面面相觑,兵部里一个受过燕孤云恩情的年轻人阴阳怪气道:「臣要是知道,收复中原,北驱胡虏,然后被陛下逼到家破人亡的就是微臣了。」

皇帝当场被气晕过去。

两个月后,皇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前线消息传来,燕孤云根本没突破长江天险。

但他照样能打到京城。

因为这厮就没打长江,这厮的骑兵精锐从西域绕了一大圈,直插云南,偷袭蜀中,长江上重兵云集,各地防守全部空虚,四金刚带兵杀过去,几乎望风而降。

消息传到京城,兵部都快疯了。这特么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朱棣:嗐,平平无奇的蒙元灭大理之策罢了。

从此,朱棣占据长江上游,一边用水军顺水而下,一边让四金刚取江南腹地重镇,拿朝廷兵马的家人来劝降,一时间,南军统帅连正经抵抗都没法做出,全军就都要崩了。

京城里又开朝会,文武群臣瑟瑟发抖,眼见战线已经快推到京城,鬼知道皇帝会如何发怒。

皇帝没有怒?????????????????????????????????????????????????????????????????????????????????????????????????????????????????????????????????????????????????????????????????????????????????????????????????????????????????????????????????????????????????????????????????????????????????????????????????????????????????????????。

至少皇帝在表情上没有怒,他甚至还在笑,笑容里有种「累了,毁灭吧」的萧索。

皇帝叹了口气:「朕想通了,论打仗,你们这群人加起来也比不过燕孤云,朕从一开始就不该考虑战场之事。」

「两军交战,攻心为上,朕要派人去跟燕孤云谈谈。」

几天之后,浩浩荡荡的和谈队伍出发了,燕孤云的白月光,皇帝如今的皇后,赫然在列,这女的自信满满,这女的胸有成竹。

皇后出发前还对皇帝说了,她笑得轻蔑,语气自得:「只要我三言两语,管教燕孤云回心转意。」

皇帝信了。

朱棣怎么都想不通,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是些什么奇葩,自己都快打到南京城了,还在这玩感情纠纷呢?

出于对军心的考虑,朱棣还是决定见见皇后。

毕竟这年头大家虽然跟着将军一路打,可真到了京城之下,真要面对皇帝,底层士卒还是有些动摇。

当然,大部分是支持朱棣的,都说将军安定天下,这皇帝就该让他来当。

可还有不少人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做了反贼。

或许见见皇后,听听朝廷的说法,能安抚这群人,能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反贼。

都议和了,总会留点好话吧?

即使不打进京城,咱走加九锡,剑履上殿的路子,也一样能夺天下。

没想到皇后一进军帐,压根儿没提什么反贼不反贼的性质,她目光在朱棣脸上转了一圈,就泫然欲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起来。

二金刚挑了挑眉,心说好一朵白莲花啊!

二金刚去看将军,将军向来对故人心软,不知对上这朵白莲花会是什么反应。

朱棣没有反应,当年后宫里什么品类没有,他又不是没见过白莲花。

只是这朵白莲花显然错判了面前的形势,见朱棣不动声色,她加大了表演力度,她哭道:「燕哥哥,自陛下强纳我进宫后,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唯见你也有了家室,才始终没敢去打扰。我在宫中的日子,正是看花泪满眼,不共楚王言……」

朱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打断她道:「既然如此,皇上要杀我,你也不拦着?」

白莲花叹惋道:「燕哥哥误会了,不是陛下要杀燕哥哥,是妹妹相思成疾,想在京城里再见燕哥哥,才让陛下派人去找哥哥的。我知道燕哥哥生气陛下强娶了我,可毕竟陛下还保护着燕哥哥家人,燕哥哥不必如此的。」

朱棣:???

白莲花持续发表暴论:「人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妹妹以为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呢?只要燕哥哥不再打下去,回京跟陛下消除误会,妹妹便能在京城的人海里无意间瞥见燕哥哥一眼,有这一眼,妹妹也能在暗无天日的后宫里开心几分。」

朱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他挥挥手,看都不看白莲花一眼了,扭头对二金刚道:「还按原计划打吧,就说我家人都要被狗皇帝杀了,大家也能理解。」

白莲花眨眨眼,在那儿阿巴阿巴,心说:不对啊,燕哥哥的反应怎么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呢?

但白莲花显然不能真让朱棣打进去,真打进去,且不说朱棣会不会纳她,即便纳她,有原配夫人在前,自己还能当皇后吗?

虽说谁当皇帝不重要,白莲花就想当皇后,可她自认很了解男人,面前的朱棣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燕哥哥了,白莲花还真没信心攻略他。

所以白莲花赶紧补救道:「燕哥哥,真是误会,你为国征战,陛下欢喜还来不及呢,可朝廷里许多大臣都不喜欢你,日日弹劾你,陛下他也没办法。妹妹跟陛下说了许多次,才换来陛下亲自照顾燕哥哥的家人,不然那些大臣都要害了姐姐呢。」

朱棣目光一亮,哈哈大笑,走过去揽住白莲花的肩膀,把白莲花揽得小鹿乱撞。

然后白莲花就被朱棣直接揽到了帐外,许多将士跟朝廷使团都在那儿看着,朱棣低头冲白莲花笑道:「来,把刚才那番话再说一遍。」

白莲花见到朱棣的笑,莫名就放心了——呸,狗男人,原来是要我这句话,是要我在所有人面前承认爱你是吧?

白莲花嫣然一笑,望着朱棣满眼深情:「是妹妹相思成疾,想在京城里再见燕哥哥,才让陛下派人去找你的。」

朱棣摇摇头,说不是这句,是后边那句。

白莲花:???

白莲花试探道:「燕哥哥为国征战,陛下欢喜还来不及呢,是朝廷里许多大臣都不喜欢你,日日弹劾你,陛下他也没办法。我跟陛下说了许多次,才换来陛下亲自照顾燕哥哥的家人,不然那些大臣都要害了姐姐……这句?」

朱棣表情贼尼玛肃穆,他重重点头,然后面向三军。

「诸位,想来你们也听清楚了,燕某起兵至此,全因这妖后跟朝中奸臣所害!这女人一厢情愿,蛊惑皇上调我回京,置半壁江山于不顾。又有奸臣诋毁,使我家人身陷囹圄……今日便是杀了这妖后,朝中奸臣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咱们打了这么久,不往前再进一步,就会被这些奸臣诛杀九族。」

二金刚振臂一呼:「除奸贼,清君侧!除奸贼,清君侧!」

接着三军齐刷刷高呼起来。

朱棣脸上绷得紧紧的,只有眼底露出满意的笑容。

「清君侧」,多么顺耳的三个字啊。

成了,这会儿众志成城,朱棣俨然没了军心问题,只剩下朝廷使团瑟瑟发抖,白莲花皇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朱棣。

白莲花万分不解,她说:「燕孤云,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呢?」

朱棣瞧着她,饶有兴致:「我怎样了呢?」

白莲花愤然道:「是,我是抛弃了你,主动进宫,但那是因为我重生了。我前世想跟你白头偕老,可你就知道打仗,天天打仗,打到鸟尽弓藏被人杀了,我还险些被牵连。这一世我想通了,你却变了,燕孤云你也重生了,对不对,你见我当了皇后你想报复我,对不对?」

朱棣嗤笑道:「你明明这么普通,怎么却这般自信呢?」

白莲花瞪大了眼,想扑上来,被三金刚一把按住。

朱棣俯视她道:「我曾北伐胡虏救中原,如今偌大天下在眼前,更宏大的盛世、更伟大的功业唾手可得,你是怎么有脸跟我在这演痴男怨女呢?」

白莲花还想说什么,朱棣手一挥,三金刚拔刀出鞘,一刀斩断了白莲花的脑袋。

朱棣拎着白莲花的脑袋,冲三军扬声道:「妖后已伏诛,随我清君侧!」

三军齐声呐喊,白莲花死不瞑目。

第5章 皇帝终于出了最后一招。

这招简单粗暴却也很难抵挡,这货勾结胡人去了,派人从海边出发,绕了一大圈,跟胡人缔结条约,说咱们南北夹攻,燕军都在长江两岸,北边必然空虚。

打下来,地盘全是胡人的。

胡人都蒙了,胡人说:「你这图什么啊,你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啊?」

皇帝的使者义正词严:「宁与番邦,不与家奴!」

胡人:……

胡人咧嘴一笑。

成吧,被燕孤云揍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讨点利息了。

当北边的战报传到朱棣耳中,朱棣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家伙,就连自家那愚蠢的大侄子都没这么无耻吧?

这就相当于一个皇帝跑到自己的边关,亲自给人带路,亲自给人叫门,叫胡人去屠杀自己的子民……

这得是什么祖宗才能生出这种畜生啊?

朱棣打了个喷嚏,似乎有谁在偷偷骂自己。

没事,都在射程之内,朱棣环视大帐,大金刚自从攻坚江北诸城之后,就一直没有跟着,就是为了留他防守燕赵腹地。

毕竟三军精锐,老家都在燕赵跟西北,朱棣又怎么可能不防备?

只是胡人这次也是狠下了心,大军四路出击,大金刚守得住燕赵,也守不住西北。

消息传到朱棣耳畔,他捻指沉思良久,二金刚果断道:「趁流言还没散布开来,正该集中兵力,攻下南京,到时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朱棣没有表态。

二金刚急道:「末将明白将军有仁爱之心,但军中除了西北精锐,主力还是燕赵儿郎,您这时候要是不打京城,无异于功败垂成,将来如何面对他们呢?」

良久之后,朱棣才吐出一口气,他盯着二金刚道:「前几天死掉的那个皇后,你还记得吗?」

二金刚一怔,点了点头。

朱棣直起身子道:「她眼里只有痴男怨女,而我们眼里若是只有京城,只有龙椅,那我们跟她也没什么区别。」

「老二,我也不瞒你,我是想当天下的王。」

「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那些没人敢做、没人能做,也没人觉得做了会有好处的事,本将军做成了,这就叫受国不祥,这就意味着本将军是为天下王!」

「京城不代表什么,有些事你做了,别人就知道你志在天下。」

那天星垂平野阔,二金刚第一次发现自己跟将军之间有着天堑般的距离,他不知何时跪在地上,望着朱棣像是望着星光笼罩的天子。

二金刚眼里涌出泪来,他道:「假使末将年轻时得遇将军,那该有多好啊。」

朱棣一拍他的肩膀,笑道:「现在遇到都不晚,咱们设计设计,让北地百姓都感受到他们有本将军,人生该有多美好。」

「胡虏要驱,京城,咱回头也一样能打!」

那年腊月初八,大金刚终于没守住防线,叫胡人大举南下,虽然坚壁清野,可事发突然,能迁走不少百姓已算侥天之幸,良田庄稼自然没法幸免。

大金刚跟西军的残部向着中原坚城靠拢,胡人四路兵马汇合,四面包夹,要围杀他们于涿鹿。

胡人兴致勃勃,胡人兴高采烈,胡人还没到决战地点,就发现自己中了埋伏。

三十万大军不知何时已经回防,甚至还布下了伏兵,涿鹿一场大战,朱棣亲自冲阵,以精锐骑兵骚扰诱敌,冲开胡主本阵后大军掩杀,直接阵斩胡主跟他的两个儿子。

大金刚憋了一肚子气,追亡逐北,一个人撵着几千号胡人杀。

腊月二十三,燕军追出边塞,这一战俘虏良多,四金刚直接凭俘虏认路,插入漠北,在跟大军失联的状况下一日三战,于狼居胥山下擒杀两王,捣毁王庭。

连绵百年的胡骑之祸,就此消弭。

除夕那天,江北张灯结彩,人人都欢歌笑语,只有一些胡人的贵族愤愤不平,他们咬牙切齿地望着江南,心想:说好的南北夹攻呢?你不夹攻也就算了,凭什么连个燕军回防的消息都不给啊?

这当然也怪不得江南皇帝。

二金刚自己假扮朱棣,三金刚主打的就是一个防御反击,拿少量精兵和临时招募的疑兵布置了许多防御堡垒,几次击退朝廷兵马后,朝廷连打都不怎么敢打了。

皇帝还下令安抚诸将,说没关系,已经把燕逆拖住了,只等他们老巢被偷,燕逆的大军必将如鸟兽散,届时燕逆必将伏诛。

结果没等到燕军如鸟兽散的消息,等到了四金刚封狼居胥,燕孤云大宴群臣。

皇帝:……

皇帝牙关打颤,他脑海中忽然升起一个突兀的念头:燕孤云看着,比朕更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能终结乱世、打造盛世的千古一帝。

当这个念头被他按下去的时候,皇帝还没觉出这有什么危险。

可他忘了一件事——连他一个当朝皇帝都忍不住这样想了,那满朝文武、太监禁军,又有多少人会生出类似的想法?

元宵节时,皇帝在京城里设宴,他勉强打起精神,笑着想勉励一番文武群臣。

宴席中刀光暴起!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个禁卫蹿到他身边,砍翻了两个太监,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文武群臣莫不惊呼出声。

只是这声音很快又戛然而止,因为燕孤云的夫人,那个从前以刁蛮任性闻名京城的大小姐从宫女堆里走了出来,她对群臣从容道:「为难我夫君的奸臣太多,陛下急需一名勇士护送,好让君臣相见,互诉衷肠,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是有意见的,可一时间竟没人敢言。

皇帝脸色惨白,他眼睁睁看着禁军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燕孤云的夫人带人走出城门,城外还有影影绰绰的骑兵,正是朱棣派来盯着京城的斥候。

「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这句话终究还是在寒夜里闪过皇帝的脑海,他这才明白当自己一次又一次让大臣背锅,让皇后背锅,又联络什么胡人的时候,自己不是免受不祥了,而是把皇位一次又一次推远了。

当皇帝终于被押到朱棣面前,他披头散发,神色狰狞。

皇帝说:「燕孤云,你凭什么赢朕?你不该赢朕的!朕是天命之人,朕能死而复生,你知不知道你爹娘是怎么被太子诬陷的?那都是朕的手笔,朕下了一盘大棋!」

「上一世,你爹娘跟太子走得近,朕为了夺嫡,除掉了你爹娘。没想到你一个被判充军的遗孤竟然战无不胜,最后跟太子一起把朕打入天牢。」

「可那又如何呢?太子登上皇位,一样看不惯你,你灭了胡人,最后还是被太子所杀,朕还死在你后边呐!」

「所以这一世,朕苦心拉拢你爹娘,又把诬陷你爹娘的证据与手段暗中告诉太子,太子这个蠢猪果然中计,这时朕跳出来充当救世主,拉拢你这个绝世将才。你本该感恩戴德,从此一辈子跟朕不离不弃啊!」

「上一世,你为了太子这种蠢猪都能放下军权回京,这一世你凭什么反朕?凭什么?」

朱棣眨眨眼,失笑道:「原来你也是重生的,可你重生也没用啊。」

朱棣俯下身,低声道:「因为朕就不是燕孤云,朕是天下的王,朕是大明天子。」

皇帝半张着嘴,看向朱棣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他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笑自己活了两世,完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那位刁蛮大小姐就站在皇帝身后,说话的语气文绉绉的,她淡淡道:「重生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只会玩弄人心诡谲,你再活几世都没有好结果。」

朱棣轻轻一笑,眼睛望着女主,口中对他的群臣道:「好了,行文天下,有什么大奸大恶都定个名单,咱去京城灭了他们。再给陛下写个禅让的稿子,本将军感激他救命之恩,会为他封个王侯的。」

正月三十,燕王燕孤云抵达了他忠诚的南京城。

二月二,改朝换代,先皇禅让,燕孤云改国号为明,封原配夫人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元永乐。

第6章 永乐元年的皇宫里,朱棣跟皇后四目相对,朱棣越看这双眼越熟悉。

皇后扑哧一笑,顿时如百花盛开:「还永乐呢?这次靖难这么简单,也有大义在手,还用那么累吗?」

朱棣瞳孔地震,脱口而出:「妙云?!」

皇后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得,她道:「当然是你家那个会读书、能守城,跟这个痴男怨女的世 道格格不入的徐妙云, 才会混成刁蛮任性的京城大小姐啊。」

朱棣眼睛通红,一把抱住徐妙云,猛汉落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特么一想到自己差点再次失去结发妻子, 朱棣就一阵后怕。妈的,要知道城里的媳妇是真媳妇,自己或许就不会回头打胡人了。

先把京城拿下再说!

反而是徐妙云看得开, 她推开朱棣, 望着他的眼睛道:「你知道与否都不重要, 命悬一线的时候, 我要做的是跟你并肩作战,我能守北平城, 我一样能从南京城里杀出来。你当年放心把北平交给我和炽儿,今日虽不知我, 放开手脚受国不祥,同样是对的路。」

「只要是对的路,咱们迟早会走到一起。」

朱棣抹了把泪, 笑道:「好,好皇后!」

徐妙云望着朱棣, 伸手替他捋了捋头发, 笑容里多了几分怅然:「陛下, 好久不见。」

朱棣喟然道:「是啊, 别后十七年,恍然如一梦。」

徐妙云眨了眨眼, 笑得别有玄机:「是吗?臣妾怎么就觉得只隔了两三年呢?」

朱棣:???

这句话朱棣始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把新的江山又一次治理得井井有条, 又一次万国来朝, 几十年后他双眼一闭,先于徐妙云去世, 他才终于清楚。

因为朱棣在风烛残年的日子里闭上眼, 旋即又睁开了眼。

阳光温柔,岁月正好,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他推开门走出去,就见到年轻的徐妙云正在庭院里读书。

朱棣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忍不住呼唤道:「妙云。」

那个坐在庭前读书的姑娘身子一颤, 抬头看向他, 眉间落下二十多年的雪, 宛如委屈日久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她被许诺的那颗糖。

徐妙云声音颤抖而微弱,生怕惊醒了这段薄如蝉翼的梦。

她也呼唤,她说:「朱四?」

朱棣不知为何鼻头一酸, 他道:「是我,是我。」

那时燕孤云还没有提军北上,皇帝也没用杀他全家来威胁他,偶然间取代了燕孤云的朱棣跟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余年的徐妙云紧紧相拥。

朱棣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为徐妙云留下了一个腹中的胎儿。

而徐妙云听懂了朱棣的话,她与燕孤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一直等着这个忠臣良将自己把自己逼死,等着那个异时空的永乐大帝来到她的人间。

此去经年,山河不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