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尽力》 第一章 重生后的首要之事,便是与卫铮解除婚约。

众人议论纷纷,皇家三公主落水后似是心智受损。

否则,怎会放弃如此佳婿。

卫家大公子,英勇聪慧,品貌非凡,且自律甚严,府中无一侍妾。

我身居高位,他亦是名门之后。

我继承了母后的花容月貌,他亦是英俊潇洒。

论及爱好,我们皆喜竹笛、剑术和兵法,可谓志趣相投。

自卫铮从北地归来,便被父皇指派辅佐太子,常入宫中。皇兄疼爱我,知我对卫铮有意,便常邀我参与雅集。

至于卫铮,偶得珍贵孤本,亦会借皇兄之手赠我。

彼此情深,宛若天造地设。

然而,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要退婚。

外界议论纷纷,女子退婚总非好事。

更何况,皇命难违,皇室联姻,岂能轻易撤回?

若退婚,便是羞辱卫家。

若不退,婚前便生波折,婚后夫妻情分恐受影响。

我的侍女阿萝焦急万分,担心父皇会因此动怒。

我落水后身体未愈,若再受罚,恐难承受。

我却置若罔闻,静静地将兵法书卷收入匣中,不再翻阅。

我本不喜这些。

我不爱竹笛,不爱剑术,亦不喜兵法。

在遇见卫铮前,我是众所周知的任性公主。

父皇对我宠爱有加,衣食住行,皆选最佳,优先满足我。

宫中新结的杏子,我站在父皇肩上摘取,酸的喂给父皇,甜的留给母后。

父皇对我的宠爱,无以复加。

遇到卫铮后,我逐渐收敛了性子。

我的心上人卫铮,是世间最优秀的男子。

他自律严谨,每日晨练剑术,风雨无阻。

他仅一年军旅便战功赫赫,令敌军胆寒。

他胸怀天下,心系百姓,热血报国,英勇无畏。

他是山巅青松,人间英杰。

他静静站立,便足以令我倾心。

他不近女色,不喜轻浮,于是我卸下珠翠,改戴素簪,换来他的赞赏。

我将旧日喜好束之高阁,挽发端坐,从练字开始,夜以继日。

我将荡秋千、赏花灯的时间用于京郊施粥,初一十五亲自布施。

国库空虚,我捐出多年积蓄,世家贵女亦纷纷效仿,筹得巨款,支援前线。

父皇曾叹息,言我变化甚大。

他说,作为他的女儿,作为大靖公主,不必过于乖巧。

我告诉父皇,这自然是好的。

卫铮私下也说我这样很好,识大体,胜过天下女子。

他这样夸赞,我如小猫般欢喜。

其实我生于深宫,对天下百姓并无真切感受。

只是我心中那人,心怀苍生,我才将家国装进心中。

我竭力追求卫铮,只为与他并肩。

华阳郡主与我自幼亲密,每次与夫君争执,便来找我。

她抱怨夫君休沐晚起,未能陪她踏青。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小事。

若为此冷战,我宁愿选择离去。

华阳郡主怒气未消,我柔声安慰:

「表姐息怒,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追求的是与卫铮的长久。

前世我努力成为他所爱,虽聚少离多,却也心满意足。

他长年驻守北地,偶尔回京,亦是匆忙。

要进宫,要与同僚叙旧,要处理杂事,要祭祖,要出差。

我在家打理一切,从日出等到黄昏,心中细细描绘他的身影,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若头痛难眠,我便自己喝药休息,未曾让他担忧。

起初,我也有过华阳郡主般的委屈。

但我喜欢卫铮的每一个瞬间,他的举止,他的抱负,他的英姿,他的才华。

他如此出色,我亦应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光。

爱本该如此,我们彼此独立,顶峰相见。

我压抑对他的思念,追求精神上的共鸣。

直到那年团圆夜。

正月十五,皇嫂亲自下厨,邀我们兄妹东宫一聚。

宴席将尽,皇嫂提议温酒共饮。

送酒丫头不慎绊倒,我及时扶住,避免酒洒皇嫂。

皇兄宽厚,皇嫂温和,本想不予追究,皇姐却坚持要惩处。

皇嫂认为年节不宜动粗,皇姐则认为规矩不可废。

皇姐曾求皇兄相助其夫,皇兄未能援手,此后皇姐与我们疏远。

皇姐与皇嫂争执,我上前打圆场:

「今日兄妹相聚,不说见外话。小过失,罚俸即可,莫因此败兴。我敬各位一杯,愿未来诸事顺心。」

皇姐不依不饶,我见气氛不佳,便忍下不快。

宴席不欢而散,我心中不悦,但想到皇姐夫遭遇不幸,便忍了下来。

未料回府后,卫铮淡淡地说:「此事原是你皇姐更有理些。」

我侧目望去,他立于灯火之下。

依旧英俊,但我却似第一次细看他。

第二章 我提退婚提得太干脆利落,像极了前世我同卫铮提和离的时候。

卫铮极其不解,他震惊,委屈,甚至莫名其妙。

我拂去肩上落的一点残雪,十分平静地告诉他,我本也没想要他替我出头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身后势力错综复杂,身份立场不同,虽说是家宴,稍有不慎,就是朝堂上的一场弹劾。

我本也没想让他同我皇姐起争执。

元宵家宴上的风波,大家各有对错。

我想要的,不过是私下里,闺房夜话,他站我这边,嘴上替我出出气。

权当哄我也罢。

卫铮蹙眉:「你本最识大体的,我不过就事论事,何故要同我闹到这般田地?」

我一字一顿问卫铮:「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夫妻一体?」

就连华阳闻讯也赶来劝我:

「这般一点小事,吵两天假就完了,何必闹到就要和离。看那卫铮,离家在外,一点风月之事都不沾身,这样一心一意的好夫君哪里找?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还是你教我的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咽下满腔苦涩,轻声开口,声音却哑:

「表姐,我今日方知,两情若要久长,相配没有用的。」

相爱才有用。

卫铮也并非不爱我,只是我在他的世界里,排在很多东西后面。

天下万民我不可比,自家人的一点争论,哪怕我错到千夫所指,他竟私下里也不能帮一帮我吗。

况且我自觉也并没有说错什么。

不过好心劝架罢了。

我花了那么多的年岁去追逐他,到头来,黄粱一梦,终是一场空。

自我重生过来,便整日恹恹躲在屋里,不爱出门。

如此过了半个月,太子妃约我赏画。

书画一途,太子妃素日并不擅长。我一听就晓得,约莫是卫铮要找我。

他站在花窗背后,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星星点点的光斑错落在他身上,我一时看花眼,在屋外瞧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卫铮问我:「为何要退婚?」

我伸出手,从他那边接了一捧光,自顾自道:「卫铮,你是前日巡边回来的。

「你前日上午回的京,下午给府上老夫人侍药。

「昨日你进宫面圣,太子去刑部,你随行在侧。你拜访了你的恩师、两个世伯。路遇几个恶少欺负良民,出手相助。

「便是今日,也是晨起练完剑以后,先去了一趟军器监,才来寻我。」

卫铮上前一步,眉宇间染上些许罕见的焦急:

「你是恼我来得迟了?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我摇摇头:

「我并不恼你。你食天家俸禄,奉旨辅佐我皇兄,身上的差事自然第一要紧。父母恩师在上,久别归来,自当先尽了孝道。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也不能拖到日后再做。晨起练剑,是你十数年的习惯。去军器监,也是职责所在。

「况且我身在宫墙,你是外臣,想见我一面,还要托请太子妃做局。

「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

我望向卫铮,这一年,他十九岁,身上没有公子王侯的骄矜,端肃清贵,谦谦君子,全都是我最爱的模样。

我略有一会儿失神,咬住下唇,片刻方道:

「只是——在你心中,家国天下,道义礼法,亲友同僚,事事皆在我先。」

我追逐在他身后,改掉一身顽劣习性,也曾换得他片刻回头看我。

终不能同行。

卫峥怔在原地,我后退一步,屈膝行下一礼:

「卫小将军,你我的婚事,还是退了罢!祝你往后前程似锦,事事顺意。」

往后事事顺意,再无我相陪。

出门时,一行白燕飞过高高宫墙。

我抬手捂住酸涩的眼,心中暗想——无我相陪——其实卫铮根本也不需要我相陪。

第三章 婚约最后到底退了。

同婚书一同交到我手上的,还有父皇的一道口谕。

他罚我闭门思过三个月。

皇权在上,岂能朝令夕改,我意气用事,毁了一桩婚,父皇对我的惩罚,已经算得上很轻。

我日日守在窗前,看窗外一树繁花由盛而败。

若太无趣,就抄经做绣活打发。

佛经抄写到百遍,阿萝打起帘子,领了个人进来,这人我自幼认识的,名叫谢危,南平王世子,我已经很多年不曾见他。

谢危迈着长腿进来,散散漫漫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待瞥见桌上的佛经,就单手一指开始嗤笑:「李长安,我早听说你转了性子,多年不见,怎的青灯古佛,竟然变成个老尼姑?」

我们自幼相看两厌,一听见他说话,我就觉得头痛。

我捂着额头问:「你不是一直在蜀地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爷来瞧你。」

「……啊?」

谢危垂下眸子睨我一眼:

「你别想太多,我回京一趟,带了些荔枝。陛下让我把你的那一份送到这里来。」

我心下了然。

约莫是父皇罚我禁闭,又来宽慰我。

这些年都是这样,他舍不得真罚我的。

侍从端上来一叠用冰镇的玲珑小果,红艳艳的,底部缀着两片绿叶,几乎嫩出了水。

我情不自禁多看两眼,然后故作淡漠:「多谢,可惜我不爱吃甜。」

谢危不置可否唔了一声,旋即坐下捞了一个荔枝塞进嘴里:「听说你退婚了。」

从小到大,只要这个人出现,总是这么讨厌。不用想也知道,他下一句话该是:「退过婚的姑娘可不好嫁人,得亏你投生帝王家。」

我自幼娇纵,后来虽是刻意敛了许多性子,但在谢危面前,却是敛不起来。

我站直了身,双手一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

「退了又怎样,还轮不到你来看我的笑话。」

谢危吃没有吃相,坐也没有坐相。一双长腿不受拘束地岔开,懒懒散散道:「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小爷只是知道,你明明喜欢卫铮许多年,突然退婚,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突然就哑口,说不出话来。

我从未想过他会这样说。

没人觉得我委屈,卫铮是样样好的如意郎君,我为一点子微末小事闹到退婚,头痛难眠时想来,自己也觉得矫情。

可是又好委屈。

满腔苦,无处诉。

神差鬼使地,我认认真真地问他:「若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要怎么办?」

谢危也就坐直了认认真真地答:「你我之间,好歹也有几分过往情谊,自然是要帮你找找场子。」

我怔在原地顿了顿,才道:「多谢。」

「不谢。所以,你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默然良久,最后只是道:「谢危,我头疼,你快伺候伺候我,本公主以后姑且与你和好。」

谢危一副「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的荒唐模样,明明被气得不轻,又硬生生忍下来,压下眉头的一点不耐,问道:「怎么伺候?」

我扬起手,十分跋扈朝边上一指,霸气道:「你把这盘荔枝给本宫剥出来。」

待凝神细看,银碟空空如也,旁边果皮堆成小山,哪里还有什么荔枝的身影。

他居然悄悄给我吃光了!

我大怒,气得头发尖都要冒出火来,扑腾着朝他打去:

「你——父皇让你把东西送来给我,你居然自己全吃了——你这是抗旨!我……我定然要去参你一本!」

谢危朗声大笑,矫捷避开扑打,几个腾挪闪到门外,百忙之中还在我头顶摸了一把:

「小没良心的!我等你去参。」

我提着裙摆追出去,只见门外长廊上,安静放着两筐荔枝,满满当当,还冒着冰镇后的白气,刚刚谢危所吃,不过冰山一角。

再抬头望去,空旷游廊上,哪里还有谢危的影子。

嗐!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讨厌。

我十分愤愤,朝竹筐狠狠踢了一脚:

「呸!我才不吃!」

旁边的阿萝看见,忍不住捂嘴轻笑:

「殿下自从落水后便闷闷不乐,世子爷来过这一回,殿下才终于有些生气。」

我撇着嘴道:「生气?生什么气?本宫确实是一看见他就生气!」

第四章 三月之期转瞬而过,我解了禁足,还未来得及去园子里逛一圈,阿萝慌慌张张递来消息——东夷派了使者来大靖。

这事前世也有,两国邦交,使者往来是常有的事。

我不知道阿萝为何这么惊。

只听她尚来不及把气喘匀,就匆匆忙忙道:「东夷使者带了高手来,要同我大靖武者比武论道。东夷使者有言,若是无人能胜,就请陛下把公主您嫁与东夷太子,以结两国之好。」

竟是以我为注。

两国邦交,和亲也是常事。只是东夷使者这么做,并非有意求娶,意在折辱我大靖。

西南战事连年,风波将定,国库空虚,东边是再经不起纷争了,东夷国算准了我父皇不会拒绝。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嫁给东夷太子,来日太子登基,中宫之位,岂能轮到我一个外族人来坐。

父皇宠我四海皆知,我是一国公主之尊,若远赴东夷和亲,却只做个侧妃侍妾,置我大靖皇室脸面于何地?

东夷此番打得一手好算盘。

前世我早早成婚,不想此世与卫铮退亲,居然又牵扯出这么多纷乱。

我抿住唇,吩咐更衣。

演武场上,两国权贵分席而坐。瞧着人多,却是静悄悄一片,唯有那东夷武者格外醒目。

只见他身高九尺,壮实而彪悍,双臂赤裸,露出鼓胀如铁锤一般的肌肉,此刻正站在台上叫嚣:「怎么?堂堂大靖,竟无一人敢应?」

确实是无人应战。

其实台下坐的公子王侯,多有习武之人。可是两国比武非比寻常,若是输了,输的不是一己之身,而是一国颜面、公主婚嫁。他日若是追究起来,天家雷霆之怒,牵扯到背后的家族也说不准。

谁也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的。

没有万全之策,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父皇面无表情坐在高台之上,喜怒难辨。见到我来,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般僵持不下,忽见一道身影伸手在围栏上轻轻一拍,借力腾空,整个人干净利落地跃上了比武台。

居然是谢危。

别人我不知道,但谢危我却最是清楚,他含着金钥匙出生,被家中祖母一路溺爱养大,算是纨绔中的纨绔。他幼时唇红齿白,养得一身细皮嫩肉,吃过最大的苦,无非是课业写得不好,被先生打过掌心。

一直到他父亲南平王从南方回来,看见这个幼子竟比女儿家还娇气,遇到暑热还要打伞撑花,这才强行拎着他去了蜀地磨炼。

一别经年,谢危依旧一副骄矜模样,我并不知他身手如何。只是此时那壮硕的东夷武士站在他面前,好像一堵城墙。若有神兵利器在手还好说,如今圣驾在前,两人都是赤手空拳,这样近身肉搏的战斗,他能有几成胜算?

终于有人上台,东夷武者问道:「你是何人?」

谢危神色淡淡,紧绷的下颌线上却勾勒出一丝冷意。

他说:「在下不过是公主身边,一个护卫。」

我猛地抬起头来,张开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武者嗤笑道:「如此场面,只你一个护卫来?我看这大靖真是无人。」

谢危半垂着眼,冷冷道:「兄台说早了,非我大靖无人,是你不配。护卫公主乃我之责,你且先过我这一关吧。」

他们仍然在说,台下也起了些骚动。

就连阿萝也在我耳边奇道:「殿下,世子为什么说他是您的护卫?」

我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台上耀目如星的谢危,蓦然想起一段久远的往事。

之前谢危说,我们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谊,其实真要论起来,换个「自幼便相看两厌」或许更为妥帖。

在为了卫铮改性子以前,我是宫里面说一不二的娇纵,被底下人捧得飘飘然,自诩天命贵女。我那时偷跑出宫,又刚好沉迷一切亮晶晶的东西,站在首饰铺子里,蝴蝶簪子插上满头,金光璀璨粼粼,正被店家吹嘘成天女下凡时,碰巧被路过的谢危看见。

他说:「嚯!小爷可是眼花了,谁把糖画插在头上卖。」

梁子就此结下。

那时我们年少,都仗着家里的背景作威作福,小霸王当惯了,自然谁也不服谁,算是天生的死对头。

唯有一次。

那时西南匪患频发,他父亲带三千兵马剿匪,途经岭南瘴气丛林,又遇蛇沼迷雾,大军失联十数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却三千兵马,此役南平王还带走了谢危的两个兄长一同历练,家中只留下年迈的祖母和谢危这个幼子。

偌大一个南平王府,一夜之间,好像说倾覆也就倾覆了。

我冒着大雨偷跑出宫,连夜敲开谢危的窗。

我同他说:「谢危啊,你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哪里有人以危为名。

「还好,还好,本公主名唤长安,真要万不得已,你就进宫来,做本公主的侍卫。

「从今以后,你危我危,我安你安。本殿下不才,总算也还护得住你。」

我生平头一回不精致漂亮,穿着小太监衣服,被大雨淋得落魄,等回去就发了高热,昏睡几天,醒来又遭母后禁足。

等再得到谢危消息,只听说大军有意隐瞒消息,深入苍山腹地,已将匪患一扫而空。

至于谢危本人,已经被南平王强拎着去了蜀地。

山高路远,我们诸事缠身,又各自长大,知道男女间要避嫌。

再后来,我迷恋上卫铮,谢危的书信也就渐渐不再来了。

此刻阿萝一声惊呼,我跟着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再顾不得其他,横出一声:「谢危——!」

只见谢危便被东夷武士一掌击落,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滚到台边,没了声息。

原本因为谢危上台起了些骚动的观席彻底静了下来,东夷武士已在大声吆喝新的对战者上台。

多年钻营,在剑术一道上,我也算是颇有些造诣,这三五招细看下来,已觉察出,那东夷武士招数多是以双掌劈、砍,他素日该是惯用重剑一类的武器。

绝对力量面前,再灵巧的招式也只能算花架子。只是有一点,那武士出招时左腕总略内翻些,约莫手上有旧伤。

这大抵是一个突破口。

我能看出,自然别人也能看出。

观席上又缓缓站起一人,眉飞入鬓,端肃清贵,正是卫铮。

他风神绰约,不似凡人,就连那东夷武士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正欲抬手请他上台,忽听得背后一声轻嗤。

谢危已强撑着站了起来,歪头挑眉,抹去唇边溢出的一点血渍,双眸明亮好似火焰:

「劳驾排个队,我这里还没打完。」